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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斯特尔·帕夫洛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1:18

诺斯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厉害,血流加速。他轻轻地敲了敲门,站到一边。

开门的是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大概只比他大几岁,瞪着眼睛看着诺斯。

“这儿太乱了,”这位心理医生抱怨着,桌子上堆满了纸。

诺斯等他收拾完,但他好像收拾起个没完。诺斯说,“萨利文医生,桌子已经很干净了,一点儿都不乱。”

那个男人有些尴尬,“我想是的,但我不是萨利文医生。”

诺斯听着。

“我是沃克医生,萨利文医生去年退休了。您是—?”

诺斯拿出他的证件,“上面的信息有些是旧的。很抱歉上午打扰你。”诺斯坦白讲。

沃克看了看他,表情严肃,“我知道了。什么事?”

前往疯人院(2)

诺斯拿出那张注射器照片,放在桌子上,问道:“这是你们这里的吗?”他的语气中透着疲倦。

“你是说博物馆?”沃克小心地拿起照片,玻璃针管干净闪亮,表面涂了银,他当然也注意到了表面上刻了四个字母,H-R-S-H,哈德逊河州立医院的名字缩写。沃克很吃惊,但并不介意被诺斯看出来。“你怎么得到的?”

“在城里碰巧遇到的。”他不想多说。沃克不需要多知道,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眨眨眼睛。

“能要了你的命。”

“有人跟我说了。你们丢失了一支古代的注射器吗?”

“我想没有。我们有一些收藏,从医院刚建就开始了,其中确实有一支古代的注射器。”

“那一支是什么时候的?”

“1871年。注射器、两支针头、活塞清洁器、线刷,都装在一个小盒子里,盖着一块紫色的绸布,很迷人。”

“你似乎很熟悉。”

沃克有些自得地说:“没有多少所心理中心有博物馆里的收藏品。我们收集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把照片还给诺斯。

“你该不是为了一起小小的盗窃案来这儿的吧?”

“死了一个警察。”

沃克怔住了。

诺斯拿出基恩的照片,放在桌子上给沃克看。“我正在找这个人。你见过他吗?”

沃克仔细看了看,小心地回答:“没有,从来没见过。可是他为什么要闯进博物馆偷一支注射器呢?如果他吸毒,去诊所和药店更方便些。”

“可能是凑巧。我在想他也许在这儿工作,或是一位病人。”

“我明白了。”

“你确定没见过他?”

“没见过。”

我要杀了这个人。我要伸手把他眼睛挖出来。“博物馆只接待预约的人,你有访客记录吗?”

沃克在桌子上翻了一气,“不巧记录不在这儿。你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吗?”

“基恩,我只知道这个。”

“访客不多。”沃克拿起外衣和一串钥匙,领诺斯出了办公室。他看了一下表,“我可以给你半小时,之后就不能陪你了。看看我们能找到什么?”

博物馆在一扇厚厚的大门后面,像一个洞穴,天花板上的漆有很多掉在木地板上,光线很暗,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

门口放着一些器具,令人胆战心惊,其中有一把高背椅子,椅背和扶手上都绑着带子,座上有一个洞,像一个便桶,在人坐下头的位置上支出一个盒子,这是为了防止被绑住的人咬靠近的人或向这个人吐痰。

标签上写着,“本杰明拉什镇静椅,约19世纪初发明。”诺斯感到恶心,让谁镇静?这是一项奇怪的发明,发明者竟然是一位《独立宣言》的签署者。

其他的器具,至少从表面上看,不比这个好。“这是什么?”诺斯小心地问,指着一个棺材一样的盒子,盒子没有盖,有几根横木,几根重重的铁链吊着它。

“是尤蒂卡床,”沃克骄傲地说:“是以尤蒂卡纽约州立精神病院命名的。病人躺在里面,被悠来悠去,主要是使他们镇静,使他们想起儿时在摇篮里感到的安全。”

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床就好了。

后面的墙上挂着一件紧身衣,还有一件像是马嚼口的东西,还有一个女塑料模特,穿着一件蓝色的学生服,上面有医院附属护校的名字。很多旧的写字台和医疗书籍,一些落满了灰尘的展柜,里面有几卷布、瓶子、扇子、梳子甚至还有刀片。

诺斯开始冒汗了,感到后背阵阵发凉。我就是来看这些的?现在他们怎么对付精神失常的人?

“当时的医院是自给自足的,”沃克依次看着每一个展柜说:“他们有自己的农场,养一些家禽,织布,制鞋……”

一个满是灰尘的展柜里有一小块长方形的干净地方,看得出曾经放过一个盒子。

“似乎你要找的基恩先生来过这儿。”

前往疯人院(3)

架子上有一本棕色封皮的记录册,沃克打开开始查看访客记录,从最近的开始查,一会儿就查完了。

“G……G……没有,我很抱歉。首字母是G的访客中没有,你确定是这个名字吗?”

“是的。”他说的是实话吗?“查查姓。”

沃克又看了看,但很快摇摇头,“吉拉德、古斯通、没有基恩。”

他看得不够仔细。“你查了多久的记录?”

“我们没有多少访客,这是五年的记录,但不是每个人都登记。”

基恩,少了什么?诺斯越过沃克的肩膀看过去,依次看着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科尔,艾德迪布克,珍妮特科特兰(医学博士),霍默,又是代布科,简肖尔,杰依—

是J?他把名字拼错了?“查一查J栏。”

沃克查了查,很快就查完了。过去几年,只有四个名字首字母是J的人来过,签的都是名,没有留姓,都是女人。“

沃克合上书。“我会问一下保安,看看是不是有人闯入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不行。很抱歉,你白来了,探长。”

上午11点

诺斯坐在办公楼旁的车里,盘算着是回家还是在这儿住几天,看了看天上,要下雨了。达奇斯郡濒临哈德逊河,靠近沙文甘克山,医院为密林所包围,显得很孤寂。雨点落下来了,似乎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这儿很开阔,很美,使人感到自由,这种感觉在城里是没有的。这儿简直是一块乐土,属于自己的乐土。山不高,站在山顶也不觉得头晕,可以欣赏到清新亮丽的风景。在他的公寓里,他只能看窗外,他曾经看到过三个男人手淫。

他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至少可以在这儿休息休息,暂时消失片刻。眼不见,心不烦。天哪,我要累死了。

电话响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有早点响。

“我跟海兰德讲你出去办案了。”

多少有些意外,是马提内。“我是在办案。”诺斯发动了引擎,慢慢地把车拐过来,朝出口开去。

“太好了,这么说我没有说谎。有什么新发现?”

“没有,这个破地方什么都没有。”

“真倒霉。听着,有两件事:第一,海兰德想知道他的DD-5记录哪儿去了?”

“告诉他在他桌子上。”

“他知道不在他桌子上。”

“那就告诉他我不知道。”

“他会发火的。”

“这样更好。就这事?”

“还有一件。艾什已经做完车痕检查,轮胎是米其林MX4型轮胎。”

诺斯慢慢地开着车,把车开上了公路。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抽出记事本,翻到一页空白页。“继续说。”

“很常见的车。现场留下的玻璃碎片是2004出厂的克莱斯勒赛百灵轿车的前车灯的。赛百灵车通常配固特异鹰牌轮胎,或是米其林MS4型轮胎。”

诺斯飞快地记着,大脑在急速运转。“我知道了。那辆自行车呢?”

“艾什说在前轮上发现了油漆点,是曾经撞过车。油漆是银色的,是汽车的面漆。有这种颜色的赛百灵轿车。”

终于有进展了。“还有什么?”

“自行车前胎扎了玻璃碎片,有一些与赛百灵轿车的前车灯一致。”

诺斯思考着:“是同一辆车的碎片还是同一个牌子的车?”

马提内很快答道,“是同一辆车的,是有人在跟着你。”

基恩上了那辆车。

诺斯着急地问:“交通局把录像送过来了吗?”

“我已经看过了。”

“我们得把带子剪切一下。”

“嗨,我说我看过了。我还让机动车管理中心查了查赛百灵车的车主,送了一份单子来。还能怎么样,大不了我们逐个去查。”

诺斯有了精神,好像卸下了一副重担,突然轻松了很多。他得回去看看那些带子。他看了看后视镜。

前往疯人院(4)

外面下着雨,车旁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个人敲了敲车窗。

“诺斯探长!诺斯探长!”

诺斯吃了一惊,挂断电话,仔细看看车外那个人弯着腰的人,是沃克。诺斯打开车窗。

“还好,赶上你了。”

“有什么事?”

“是访客记录。”他从衣服里取出一个棕色的本子给诺斯看。“我又翻了一遍,突然发现了他的名字。”

沃克把本子递过来。诺斯接过来,随便翻了一页,沃克探近些指给他看,“去年有一位病人接受了几周的治疗,她的情况很特殊,她叫卡桑德拉迪布克。”

“她也去过博物馆?”

“没有,但是同时有一个与她同姓的人去过几次博物馆。你看,艾德迪布克。”

诺斯有礼貌地听着,迪布克去过几次,次数比其他人都多,但是他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我给心理中心打过电话,那个人是她的儿子。”

“可你说过,你不认识照片里的人,医生。”

“我从来没见过她儿子。但是大楼里有几个人见过。她儿子给她办的住院手续。他是她的保镖,但是他的名字却不是艾德迪布克(EdDybbuk),”沃克又让诺斯看了看记录,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不清晰了。“看他的笔迹,他没点点儿。应该是E·D·Dybbuk。”

诺斯合上本子,还给沃克。“我不懂你的意思。”

沃克笑了笑,“卡桑德拉迪布克儿子的名字,探长,是基恩。”

诺斯随着沃克匆匆地走进大楼。谁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雨还在下,空旷的大厅里很肃静。沃克让他等一等,转身去找给卡桑德拉迪布克看过病的医生。

诺斯给大厅的几位护士看了看照片,他们都摇摇头。沃克和几位心理医生很生气的回来了。

一个暗红色头发的矮个女医生,肯定照片里的基恩长得很像尤金迪布克,然后没再多说什么。管理人员们随后聚在一起讨论着。

沃克显得很尴尬,说话声越来越大,最后那位管理人员说:“很抱歉,我们不能再向你透露任何信息。”

这简直不可思议。“我不想看医疗记录,只想知道卡桑德拉或者是尤金迪布克的联系方式。”

“我们得遵守《医疗保险便利及责任法案》法案,病人的隐私至关重要,我们的政策甚至不允许证明一个人是这儿的病人。”这话明显是说给沃克的。

诺斯感到很沮丧。因隐私法而碰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医疗保险便利及责任法案》法案的立意是好的,非常具有威力。他记得他问过一个枪杀案的幸存者,问开枪者的体貌特征,医院态度很强硬,坚决不让他进去,等他花了两天办好法庭许可证时嫌疑人已经跑了。

中午11点38分

诺斯满腔怒火回到车上,朝主路开去。不会只有这一条路,他回头看了看。

迪布克,迪布克。这是什么名字?波兰名?荷兰名?

他尽力回想着那本记录,没有把名字抄下来。是怎么拼写的?他想得出基恩签名的那一页。Dybbuk.D-u……?D-y……?

D-y-bb-

他感觉得到已经很近了。他转过一个拐角,拿出电话拔通411问讯电话。

他把名字告诉接线员。

“哪座城市?”

“全国。”

“先生,这可能会查到几百条哪,你想过没有?”

我怀疑:“迪布克这个名字?”

接线员不情愿地查了查,他听到她敲键盘的声音。“先生,有三条记录。您知道名字或首字母吗?”

不会这么容易吧?看看再说,“试试尤金。”

等待总是令人心焦,没有记录。

“好吧,再试试C,全名是卡桑德拉。”

“有这个名字。卡桑德拉迪布克,地区号是518”

518离城区很远。他把电话夹在颈下,在手背上记着:

前往疯人院(5)

“地址:特洛伊市,第六大街,2502号。”

宗谱(1)

他真的是一只困在迷宫里的老鼠,他们拿一块奶酪试验着他?塞维奇领着他穿过一间间的实验室,路旁摆着一桶桶的化学试剂,有丙酮和丁醇等。在一个小房间,他们抽了血;在另一间,他们拿一支取样用的刷子刮了刮他的口腔内壁。

取样的时候,有一个盘头发的护士说露了嘴,说她看见他洗澡的时候自言自语。

基恩感到震惊,但是什么也没说,他也不是十分惊讶。有人看着我们。他知道那个书号吗?基恩走出房间,平静地看看塞维奇,“有多少人看着我?”

听基恩这么直白地问,塞维奇感到有些不舒服,“所有人。我们都对你感兴趣。”

所有人。

实验室都在高层,根本不可能逃走。有什么关系?他们要取样就取好了。他以前也被关起来过,他现在就是一个满脑子怪念头的囚犯。他得耐心点儿。

到了33楼,他们让他上了一台跑步机,在他身上接上线,用几台机器测试着他的呼吸和心跳,等他浑身汗透,把他的汗也收集起来。一群医护人员围着他,塞维奇做着记录,问着一连串的问题。

“你感到困惑吗?”

怎么会不困惑?不仅是困惑,简直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你是说我又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塞维奇听懂了吗?他加快了跑步机的速度,升高踏板,“你不知道你是谁?”

基恩不得不加快步伐,机器的运转声几乎震耳欲聋,“我当然知道我是谁!”

塞维奇很慎重,“我知道你忘了一些事情。你做了一些事情,但是忘了为什么做。”

“是的。”

“像博物馆那件事。”

“是的。”

塞维奇点点头,很高兴问出了一些东西。“所以你不是有意要去博物馆的?”

“我为什么想要去那儿?”

“你说呢?”

在34楼,他们要取他的尿样。他们给了他一个单间,房间只有一个半透明的玻璃,他们在外面讨论着,说希望能在他体内找到浓缩的神经传递素。他一边往杯子里撒尿,一边听他们说话。

神经传递素支配大脑内的情感和记忆。他们正试图把他的记忆引回到遥远的古代,但是遇到了一些麻烦。说到这儿,他们警觉起来,再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他竖起耳朵想再听得详细些,但是没有时间了。他们中有一个人等得不耐烦了,让他快把尿样拿过来,他慢慢地拿给了他。

在三十五楼,他们护着他走过一段钢化玻璃走廊,透过玻璃能看到下面有几台机器。他终于看到了一件他认识的东西,很惊讶。

这个他认识,再熟悉不过了。

有几台机器和计算机相联着,正在进行DNA测试。两条DNA分子螺旋线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它们的毒牙啃啮着他的灵魂,每条蛇身上都有30亿片鳞片,分成四种颜色,即四种碱基腺嘌呤(A)、胞核嘧啶(C)、鸟嘌呤(G)和胸腺嘧啶(T),这其中就蕴含着他的生命之迷。

这就是他的工作。它在向他呼唤,触动他的内心。一群技术人员把基因芯片放入DNA扫描器中检验,不是电路芯片,是储存有基因信息的方形小玻璃片。

DNA分子由两条螺旋状的链条构成,就像一条拉链。通过碱基对结合在一起,A对应T,C对应G。一个DNA分子试样已经打开,每一单链被放在了一块芯片上,用荧光剂标识,这样基恩的DNA分子被打开后将被放入在某种溶液中,他的基因链将与试样链结合发光,从而显示在这一瞬间他的细胞中哪些基因是活跃的。

但是基恩的DNA不仅与对照试样相对比,也要与含有他们正寻找的基因的试样相对比。他们要找的是基克拉迪所拥有的基因,那个将破解真正的永生之迷的基因。

问题是芯片上是谁的基因?是一个与他类似的活着的人?还是已作古的人?也许是从古人的什么遗物中提取的。

他感到头很沉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他想起了博物馆和他引起的混乱,他拿的真是他自己的头?

宗谱(2)

“你们迫切要找的基因会使这一切都黯然失色,是吗?”

塞维奇似乎很高兴他明白了,“阿萨纳特保存了他的精髓,从一个躯体到另一个躯体,保存了上千年,靠了持久的魔力保存下来。但是你所具有的将会使他自动获得新生。我们要找到它,或者仅凭耐性,或者从你正在进行的实验取得成功,这样他的子嗣一出生就会得到这一大奖。

他什么意思?“如果这个过程已经延续了上千年,为什么现在要改变它呢?”

塞维奇叹了一口气,思索着说:“难道生命要获得永生只得靠痛苦的努力?什么东西阻止它成为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

基恩明白了回答道:“他的系统有缺陷。”

塞维奇不得不承认地说:“是的,是有缺陷,漏洞。每一次新生,不是全部记忆得以复苏,而是有选择性的复苏,所以阿萨纳特拿不准是否是全部的自我延续了下去,他一直在心里怀疑……他在溶解。”塞维奇拍了拍基恩的肩膀说:“你会改变这一切的。”

基恩心里有些惊讶,随着塞维奇进了一栋办公大楼,大厅的尽头有一扇黑黝黝的大门,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梅格伊拉?他已经被愚弄过了,在这么个地方什么都拿不准。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大概只有两岁,金黄的头发很稀疏,几乎盖不住畸形的脑袋,嘴角流着口水,眼睛虽然很亮,但好像对周围的任何事物都没有反应。

梅格伊拉对这个小孩子没有一丝爱意,似乎觉得他的存在是对她的污辱。她把孩子塞到旁边的保姆手里,保姆抱怨着说:“他只想和他母亲呆一会儿。”

梅格伊拉不为所动地说:“谁知道它要什么?把它带走。”

她看见他了?就算看见了,难道她会在意?基恩一动不动地站着,她从他身边气呼呼地走过去。他看到这位充满了爱心的保姆爱抚了一下孩子,这从刚才那位走掉的红头发女人那里是得不到的。保姆费力地拿出了通行卡,在门锁上划了一下,没人过来帮忙。

门开了,基恩探头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但是塞维奇不想他知道的过多。他尽快地把他引到一边,“不是那边。”

“那边是什么?”

“没什么。”

“什么都没有,还需要通行证?”

“没什么要紧的。”

这也肯定不是实话。

他看了看大厅,大厅有几个出口,“往哪儿走?”

塞维奇领着他继续往前走,到了大厅的尽头,站在一间大办公室前,办公室的门紧锁着。门两边的玻璃都是不透明的,门上写着“尤金迪布克”。他竟然有一间办公室?

“如果你同意,我想我们可以在这儿做我们的事。”

也许在这儿他能找到一些答案,他拧了拧把手。真蠢!这肯定还要另一个密码。

他感到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又一项测试?测试他回到他们中间了?

他试着放松一下来镇静自己,本能地输入他想到的第一组数字。

输入正确,门顺利地打开了。

“以我目前的状况,你很幸运我记得号码。”

塞维奇眼前一亮,现出满意的神情。“不是这样。从来没人告诉过你号码,它就存在于你的深层记忆中,和其他东西一样。即使你意识不到,你的记忆功能仍完好无损的存在。”

我们该怎样好好利用这一功能?

塞维奇递给他另一支杯子,“我想在上边的抽屉里你还能找到一本杂志,这不过是给你个提醒。别着急,我在这儿等你。”

基恩拧了拧把手,打开门。屋里梅格伊拉正在等他。

她坐在桌子旁翘着腿,明显很高兴基恩进来,他可不信任她。

桌上放着一本杂志,梅格伊拉懒懒地翻着,杂志上一个丰满的裸体女人扭着身子坐着,充满了挑逗。“我看到你今天一直在忙?”

梅格伊拉也一直在看他。基恩把门关上。“录像机底下能藏住什么?”

宗谱(3)

梅格伊拉看了看基恩手里的杯子,“噢,我别耽误你干那个。”

“我干什么都不会是因为你。”他把杯子放在她身旁的桌子上。

他放下杯子,看到电脑屏幕旁有一页纸,裱在框里,纸上满是蜘蛛网一样的字迹。这让他想起了什么。他拿起来端详着,哪怕给他机会背对着她也好。

“你总是对这幅画很着迷。”

是吗?那是一幅达尔文笔迹的样本,达尔文设想进化论时的笔记,他的笔体和他祖父伊拉斯谟的笔体极其相似。这是偶然?还是遗传?甚至达尔文自己也说不清楚。

“记得我什么时候给你的吗?”

“不记得。”

“你的记忆还不稳定,真遗憾。你会想起来的。你跟我说过,从基因学的角度讲,从伊拉斯谟的笔体上能看出他的运动协调能力。他把这一能力传给了他的孙子。你还说,谁又知道伊拉斯谟的笔体不像他祖父的?你不相信这是基因记忆。”她笑着说:“你真有趣。”

她为什么笑得这么空洞?笑声中不还透着一股恶意的嫉妒。

他放下纸说,“你当妈妈的本事可是惊人。”

“与你何干?”

“你为什么恨你的儿子?”

“我不恨他。”

“你也不爱他。”

“我不想费神。他只不过是一堆没用的肉。你会对你的试验这么感兴趣吗?有什么意义?他没有一点用处。”

基恩忍住不和她争吵,她真的很残酷。但是为什么?他继续问道:“他更像他父亲?”

她站起身,故作羞态地说:“天哪,我们可真笨!不管他什么样,”她说:“都是给他父亲的一份大礼。”

她的手指在桌子上划来划去,“那些声音对你有影响吗?”

问着了!“我没有听到声音,”他镇定自若地撒着谎说:“我有记忆。”

“那就是整个实验的关键。到时候,你的隐藏的人格就会显现,你就会又感到完整。你就不再单纯是各个零散部分的总和。”

“你不是吗?”

这话说到她痛处了。她内心的忌妒一下子暴发了出来。她抓起桌子上的画朝墙上摔去,玻璃框摔了个粉碎。

“他不允许!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你惹了这么大麻烦,我们的父亲大人还是选你做下一个阿萨纳特,我白花了那么多功夫研究深奥的CREB关联假说”

CREB?基恩不停地动着脑筋,CREB1基因在染色体2上。是做什么用的?记忆,它的某一功能与记忆有关。他得赶快想起来。“我确定了你的生物钟,可还是你得到了这一殊荣,你会永生。”

她眼睛里满含着泪,万分沮丧,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所剩无几。

“我的辛苦没有带来一丝回报,我只盼望他能选我。

到底是因为什么?男人身上有什么精髓?基恩没有上前去安慰她,连想都没有想。她伸手拿了一块纸巾,擦了擦眼泪。

“你可以获得永生。你干了那些事,本该去坐牢的。你把一切都搞砸了,可他还是选了你。”

“塞维奇并没有肯定。”

她嘲讽地回答道:“这儿不归塞维奇管。他总是白日做梦,甚至连做梦也做不好。只是一个废物。”

她甩了甩红色的头发,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眼神黯淡,抓过来废纸篓,开始清理自己弄出来的垃圾。

“你会成为下一位阿萨纳特,已经决定了。我到这儿来是向国王致敬,宣誓效忠的。”

基恩满心狐疑,感到无形当中好像有一只手温柔地伸过来,但却要把他击倒。他看着她收起碎玻璃,知道她的动机,和往常一样,绝不会这么单纯。

他被打败过,曾经受制于人,有一道记忆的伤疤,甚至实验也不能将它抹去。阿萨纳特狡诈的计划使他感到恶心。够了,他已经受够这些把戏了。“你想怎么样?”

她带着怒气把玻璃碎片倒进废纸篓,烦燥得不行,一心想发泄。她故意割破了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一滴滴地落在白色的废纸上。

宗谱(4)

她靠近他,轻轻地举起手指,“你吻吻它好吗?”

基恩没动,她笑了,她喜欢这样。她更靠近了一些,把血抹在他嘴唇上,他忍不住想把血舔掉。

她在他耳边耳语着说:“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基恩没有回答。

她在他的白衬衫上抹了抹流血的手指。

“噢,我亲爱的兄弟,我们有着同样的记忆,是同一灵魂的两个碎片,你当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的脸红了,一直红到脖颈,眼睛放光。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大腿,最后停在大腿叉处,捏了捏,感到他有了反应,心里很高兴。

“来吧,让我帮帮你。他们要采样,这儿只有我们两个,我和你是一样的,就当这是最高明的手淫了。”

他感到呼吸急促的和她一样。这一切都太熟悉了,是多么令人恐惧的往事,他曾经落入过陷阱,不能再发生了,不可以。

“你真令人厌恶。”但是他无法脱身。

“我有充分的证据,你在说谎。”她笑着,在他耳边喘息着说。“我最亲爱的兄弟,来享受享受吧!我要摧毁你。”

希腊火焰(1)

小基克拉迪九岁的时候,他父亲病了。伟大的拜占廷皇帝里奥四世·卡札尔里奥,发着高烧,卧床不起。额头上已经长满了疖子和痈,但他仍不肯摘下王冠,他们说他就是因为王冠才病倒的。噢,他可真热爱他的王冠。

他们对他说:“不要进去。你父亲病了,他不愿意别人看到他的病态。”所以他就站在寝宫的影子里,看着他过世了。

他的母亲一次也没来。

基克拉迪站在“紫王阁”的阴影里,等待着命运的安排。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一阵冷风从博斯普鲁斯海峡吹来,席卷整个君士坦丁堡,不过他并不害怕。没有什么好怕的,因为他很清楚将要来临的是什么。

在基督降生大概八百年后,基克拉迪在这儿获得了新生。他的儿子也是在这儿出生的,在这儿他们以为他已经死了,用斑岩建造了这个阁子,漆上最深的红色和最纯的紫色。屋子用奇妙奢华的紫色丝线装饰,墙上挂着紫色的帷幔,这是帝国的颜色。

在这儿,他的母亲,爱琳皇后给了他生命,但是他没想到抱着他的会是他的敌人。

他记得很多事情。

“她现在在哪儿?”

阁子深处传出一个声音,“她会来的。”

他九岁半的时候,四十天的丧期已满,他们告诉他,他还小不能独自管理国家,所以要由他和他母亲共同执政。

他们簇拥着他走过街道,全城举行庆祝。“绿衣党”和“蓝衣党”人带上来会跳舞的玩具熊,之后是杂技演员的表演。从雄伟的圣苏菲亚教堂的圆顶,到伸向暗黑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和波光粼粼的马尔马拉海的卫城山,从护卫着跑马场的四匹希奥镀金马,到伟岸的狄奥多西城墙,从君士坦丁大帝的广场,到每一条有柱廊的街道,颂歌在四处飘扬:

“这是罗马人获得拯救的一天!颂扬我主,为陛下带上王冠。愿上帝保佑君士坦丁六世,保佑政体安康,国泰民安,愿罗马永享荣耀与喜悦!”

君士坦丁。别人称他这个名字,他答应着,但他知道他是另外一个人,一个落入陷阱的人,有一个成人的灵魂在他孩童的躯体内,不过因为他毕竟还是个孩童,也就只能靠孩子的智力尽力弄懂身边发生的一切。

一切都这么令人困惑。

仪式结束后,他们引着他走遍皇宫,还没等宣告的声音散去,就已经有人在耳语了。

很多年了。这样的奸诈已经很多年了。九岁半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个谎言,这是一个充斥着阴谋诡计的年代,在每一个街道拐角,从左西普斯的浴场到皇宫雄伟的恰克铜门,总有一些从远方来的流犯,他们与罗马密谋着要夺回他们曾撑肠拄腹拥有的土地。

就像什么恶毒的疾病,这股谋逆的恶流影响着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小基克拉迪父亲有五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和他一起住在皇后城的皇宫里。这群叛逆者里最老的一个叫尼克弗里斯。一天晚上,太阳落山后,他威逼年轻的皇帝,“到这儿来,小男孩。”

小皇帝被他一身珠光宝气的叔叔吓倒了。他深吸一口气,对他叔叔的无礼感到震惊,“我是皇帝,我可以剥了你的皮。”

“但是小男孩,我是男人,我可以剥了你的皮。”

他把男孩拽过来,强迫他听他说,“为什么你母亲与太监鬼混?”他问,“他们给了她什么你软弱的父亲给不了的?你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统治者,不是他们。他们支配着皇位。你还自称为皇帝?告诉我,侄子,你的权力在哪儿呢?”

“我有权力,”男孩回答,但是语气中透着怀疑。

“如果你要权力,我的小皇帝,我可以给你权力,你只要开口就行了。”

小皇帝身体颤抖着。他叔叔尼克弗里斯在想什么?

小基克拉迪独自一人跑过皇宫,心里很害怕。从一个影子到另一个影子,希望自己能躲起来。这是一个孩子的愿望,是那么天真不切实际。

希腊火焰(2)

我应付不来这样的阴谋,我还没长大。

从他母亲的住处传来笑声,她会知道该怎么办,她是皇后,有力量。他听到她欢快的声音,被引了过去,像一只蚂蚁朝蜂蜜爬去。

灯光很微弱,花帐和帷幔轻轻摆动,他悄悄地朝他母亲的声音走去,透过象牙和粉色珍珠串成的帘子的缝隙向里窥视,一边看着,一边听着。

“我们成功了!”里面的人呼唤着。两个人嘁嘁喳喳讲着酝酿了多年,甚至在他出生之前就开始的计划,他听人讲过君士坦丁曾遭受过一场大瘟疫,被撒拉逊人围困了整整一年。

“我们有了自己的帝国。”

他们有帝国?男孩子心里很疑惑。他母亲为什么不纠正他?

有脚步声传来,随后他就被人发现了,他心里一阵羞惭。

“小家伙,你躲在暗处干什么?”一个声音问道。

埃提厄斯是他母亲最亲密的一个太监,他板着脸,眼神像大理石一样冷,看着小皇帝从暗处走出来。

小基克拉迪害怕了。

埃提厄斯说,“这是我们的地方,不是你的。你不知道在暗处有危险吗,有成堆的麻烦吗?”

“我来找我母亲。”

“她不能见你。”

“但她必须见我。我是皇帝,她必须见我!尼克弗里斯叔叔。”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能信任谁呢?能找谁帮忙呢?

埃提厄斯笑了,弯腰蹲在他身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陛下,你可以信任我。”

小皇帝抬头看了看他。可以吗?

“你是这儿的皇帝。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他恭敬地低下头,“你叔叔跟你讲什么?”

小基克拉迪说:“尼克弗里斯叔叔说,如果我想要真正的权力,只要我开口,他就会给我。”

埃提厄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明白了。那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有了权力,因为我是皇帝,谁也动不了我。”

埃提厄斯笑了,“谁也动不了你……是的。年轻人还真正有一种天真的魅力。”他站起身说:“这很好,很好。”他拍了拍男孩的头,消失在黑暗中。

小皇帝糊涂了。他退到暗处,继续从远处看着他母亲,她的美天下无双,她周围的男人明显对她又敬又畏。

埃提厄斯进去坐在她身边。她为什么摸他脖子后面的头发?

“那孩子怎么了?”

“他怎么了?”埃提厄斯反问道。

“他侥幸活下来了,”斯图拉克厄斯,一个身材略高脸色铁青的太监答道。

“他必须活着,”埃提厄斯语气坚定地说,小皇帝听了多少心宽些,“如果我们要把住我们的位置,他必须活着。”

他母亲往前坐了坐,“为了现在。”她冷冷地说,像一杯已经变质了的酒。“为了现在……”

小皇帝被吓得不知所措,喘息着恐惧地逃开了。

基克拉迪站在“紫王阁”的阴影里,等待着命运的安排。太监们包围了他,他无路可逃。

他的叔叔们怎么样了?他听说他们现在在北方,靠海边的一个地方。他母亲把他们召来,让他们跪下,不经允许就剃光了他们的头,他们看上去就像毫无价值的罪犯,让他们去做牧师。可怜的尼克弗里斯叔叔,很轻易就被制服了。

基克拉迪希望他脑子里的东西也能够一并被剃去。他的童年充满了噩梦。他慢慢长大,噩梦也伴他长大。每有一次新的体验,就有一个旧的记忆复苏。

是不该让一个孩子独自经历这些的。

基克拉迪看着太监们逼近,很明显他们已经不是他见过的那些太监。他们汗毛很重,嗓音也很粗。虽然成人男性成为太监并不少见,但是在一个地方见到这么多还真不多见。

有很多张脸,不过他只要找一个人。很不幸,他相信了他们中最坏的一个。

“埃提厄斯呢?”

那个太监从“紫王阁”的阴影中走出来,答道:“我在这儿。”

希腊火焰(3)

小基克拉迪十岁的时候,埃提厄斯成了他的老师。他们一起在街上走,边走边上课。

一天他们来到君十坦丁大柱旁,小皇帝被吸引了过去。他说:“埃提厄斯,我有点儿不明白。”

“什么事,陛下?”

“我们是罗马人,对吗?”

“是的,陛下。”

“那我们为什么讲希腊语,而不讲拉丁语?”

“陛下,时间是流动的。什么事情都不会一成不变。我们是罗马人,但是这儿不是罗马。我们脚下这个地方曾经是古希腊的拜占廷城,但我们也不是拜占廷人。我们是东罗马人。可能哪一天帝国会瓦解,但我们会留下来。”

男孩站在高耸的大柱下,思索着、想象着君士坦丁大帝五百年前建立这座城市时,立下了这根巨柱,宣布这里是“新罗马”。“这儿以前讲拉丁语,现在讲起希腊语来了,还有其他语言。”

“你还会什么语言?”

“昨晚我梦到了古希腊语,还有古佛里吉亚的一种语言。”

“真复杂。”

“埃提厄斯,这下面,这个大柱下面的是特洛伊的守护神,雅典娜的神像!”

埃提厄斯忍不住笑了,“你看你的历史书了。”

“这是真的!”

埃提厄斯看看四周,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继续逗着这个兴奋的孩子。“我怀疑你知不知道雅典娜神像是什么。”

“我的确知道!我见过!”

“还是亲眼所见?”

“用前世的眼睛。”

“看到了什么?”

这位早熟的小皇帝在他老师面前踱着步,像在讲堂里做演讲一样说着:“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对面,依海坐落着特洛伊城或者说它曾经在那儿,现在它失踪了。特洛伊人信奉雅典娜,为了表示对她的敬意,盼望她能保佑伟大的特洛伊不受侵犯,特洛伊人造了雅典娜神像,供奉在城邦的中心。”

埃提厄斯笑着看小皇帝满怀激情地讲述着故事,“但是陛下,那是在特洛伊,雅典娜神像怎么到了这里呢?”

男孩皱起了眉头说:“我不记得了。不记得在在书里读到的了。”

“为什么会这样?”

男孩看看他的老师,“我想我后来死了。”

埃提厄斯也看着他,目光深遂,充满了疑问。

男孩并没有注意。故事还没结束哪。“战争之后,城池就消失了,下了一场很大的暴风雨,非常凶猛,不可宽恕。”

“是啊,可真糟糕。”埃提厄斯又看了看他说:“我是说,我从书上读到的。”

“很多得胜的希腊人和逃跑的特洛伊人都被淹死了。暴风雨席卷海面达好几周,好几个月之久。奥德赛命中注定要流浪,斯巴达王和海伦逃难到了埃及,特洛伊的一位王子伊尼斯领着幸存的特洛伊人踏上了征程,去寻找新的家园,但是暴风雨太猛烈了,他被冲到了岸边的迦太基,不得不寻找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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