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言地走在十二星座环列的黑色天空下,葛雷新彷佛已经走熟了这个时空的每一分土地,虽然十二个星座下的道路错综复杂,一路上他也只是闭着眼睛,哼着不知名的歌。
蓝锐思跟在他的身後,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搭腔,只能百无聊赖地仰头看那一个一个经过的星座。
如果以现实的角度来看,那些星座的影像简直要比二十世纪最先进的三度空间投影技术还要清晰许多。但是说它们是投影又不算贴切,因为那一个个巨大的星座都是活着的,并不是呆板不变的图像。
他们现在正经过射手座,这也是蓝锐思刚到时看见的第一个星座,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半人半马的形象正在酣睡,这时却已然醒了过来,看见葛雷新和蓝锐思走过,那个半人半马还威猛地踱了几步,举起手上的金色长弓。
因为这个形貌太逼真,蓝锐思有点呼吸急促,脚步就缓了下来。
「别担心,他只是做做样子,」葛雷新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碰不到他,他也碰不到你。」
经过水瓶座的时候,葛雷新停下脚步,有点不安地仰头细看。篮锐思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乍看之下没什麽,但是更仔细一看,却发现那巨大宝瓶的一例裂了个缝,正在缓缓地渗水。
「水瓶座碎裂,」葛雷新喃喃地说:「糟糕糟糕。」
「什麽糟糕?」蓝锐思忍不住问道。
「水瓶座的人要糟了。」
这样的说法,蓝锐思当然是听不懂的,但是葛雷新也没有多说,只是迳自向前走去。
走过狮子座的时候,蓝锐思发现那只星座上的狮子也有点不大对劲。
嗯……这样的说法也许有点奇怪,因为蓝锐思对狮子产生的感觉,理论上是不该出现在动物的神情上的。
但是,蓝锐思的确感觉到那只巨大狮子的神情透现出忧虑。
葛雷新也有一样的想法。
「狮子感到忧虑,」他摇头晃脑地说道:「狮子座的人也要糟糕。」
经过狮子之後,天空上陆续出现做古代希腊打扮,丰腴美丽的室女座,左钳特别大的巨蟹座,闪着银白光芒的巨大天平。
最後,在闪着妖异蓝光的天蝎座之前,葛雷新停步下来。
「在这儿,我要告诉你一个故事。」他静静地说道:「你听完,我就告诉你怎麽样找到你的妻子。」
蓝锐思陡地睁大眼睛,连忙点点头。
「这个故事的开始,是一首歌谣。」
葛雷新望着远方,静静地这样说道。
「时光英雄雷葛新,为了所爱,穿梭三千年的时空,只为了见到她浅浅一笑……
他采收着桃花源的多汁果实,逃开凶残的追捕,他肩负豪门的兴衰起落,惊诧於魔法国度之壮美。
他坐看星尘坠落,为了一份失落的回忆,穿梭三千年时空,只为她的浅浅一笑……」
这首歌中的几句词对蓝锐思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在蕾尔的时光魔界中,他就曾经看过。
「那……说的是你吧?」
葛雷新点点头。
「这是一首从二十二世纪就开始流传的歌谣,但是从什麽时候,什麽地方开始流传,却没有人知道,也很少有人将它当成一件真正的事情,充其量只当它是一件传说。」
「那你是什麽时代的人?」
「我出生在二十四世纪,那也就是说,我比刚刚那首歌迟诞生了两百年,而且我的名字的来源也很可笑,以「时光英雄」为灵感在这两百年间曾经拍过不少电影,而我父亲是个标准的科幻电影迷,我的名字,就是从电影上得到灵感才取的。
我的出身非常的平凡普通,从学校毕业後出只是个小职员,不用说是伟大的时光英雄了,连买个游戏百科全书软体也要存上几个月的薪水,每天坐城市运输网上下班,日子过得比平凡人还要平凡。」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蓝锐思奇道:「你後来又怎会变成时光英雄的?」
「说起来,还是要怪那套游戏百科全书软体,因为那套软体之中,有一种禁用的科技:「潘朵拉核酸」。」
「潘朵拉核酸?」蓝锐思失声叫道。这个名词,同样的也在蕾尔的资讯中提过,而且还是在某个科学会议中发表的重大科技。
「你也知道这种东西?」葛雷新好奇地看他。「你应该是个二十世纪的人,怎麽会知道这种东西?」
於是,蓝锐思便简单地将自己的经历叙述一遍。从那场公车冲入奇石展览会开始,他如何捡到那串史前银链,如何在银链中分析出女子的形象,如何在空难中来到时光魔界,最後,当然也黯然地叙述了洁儿卷入时光森林的事。
葛雷新听着蓝锐思的述说,却没有任何的情绪反应,另在他提及银 时,微微露出惊讶的神情。
「那条银链还在你身上吗?」葛雷新问道。
蓝锐思从颈项上将银链取下,递给葛雷新。
葛雷新有点失神地看着那条银链。
「这条链子,曾经是我的东西,自从我葬了它之後,已经许久没见过它了,」他低声说道:「但是居然又到了你的手里。」
蓝锐思愕然,不晓得他真正的含意。
葛雷新将链子握在手中,微一凝神,从链坠上放出柔和的光芒,光芒的颜色在紫、橙、粉红、鲜红间不住转换,映在空间之中,出现了五彩缤纷的景象。
化身风、雷、水、电的奇人,在时光之流中追捕逃犯。
遍地落英缤纷,肃杀之美的桃花林景象。
战火倾圮的城市废墟景象。
还有,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在一道长堤前凝望夕阳的景象。
卷起万丈黄沙的恐龙群……
水火交战的惨烈天空……
九死一生的星际堡垒之战……
当然,还有蕾尔(或洁儿)身形迷蒙缥缈,幽幽唱着悠扬动人的歌声。
「这个东西是一个磁场感应器,像是一具无所不开的钥匙,只要运用得当,所有和磁场有关的现象都能掌握在你的手里,像这些图像和声音,就是藏在其中的讯息。」
他将银链递回给篮锐思,但是蓝锐思却没有伸出手来。
「既然那是你的东西,我想应该还回给你。」
「还给我?不用了,」葛雷沂寂寞也笑笑。「连回忆都不想要的人,要这种长物作什麽?更何况它在我之後不晓得又经历了多少主人,像刚刚出来的影像,就有许多是我没有见过的。物主有缘,既然到了你的手里,就一定有它的用义。」
蓝锐思也不再坚持,再次把银链挂上颈项。
「而且我告诉你,如果你想找到你的爱人的话,就好好带着它,因为它会很有用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们刚才说到了哪里?」
「说到你的百科全书中有「潘朵拉核酸」。」
「对,就是那个见了鬼的「潘朵拉核酸」!」葛雷新一击掌,握了握拳。「这门科技,可以让人在短期间内获得大量的知识,让人的智力超凡,但是因为副作用太大,人到几乎把地球人灭了种,所以,在我们那个时代,潘朵拉核酸已经是种禁绝的科技,如果盗用的话,会判很严重的刑。」
「但是,你还是去盗用了?」
「没错。因为知识之美,是非常诱人的,盗取潘朵拉核酸的人不见得有什麽野心,但是误用的话,的确会产生很大的问题及副作用。而我产生的副作用,就是穿梭不同时空的能力。」
「那不是很好吗?这样的能力,一定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但是问题在於,二十四世纪的潘朵拉核酸局早就已经有方法防止这类型的犯罪。附带说一件事,即使是在二十四世纪,时光旅行仍然是一门残缺的科技,科学家们并无法确切地掌握时间之谜,换句话说,没有人能够完成一趟时光旅行,然後安全回来。但是事实上,潘朵拉核酸却使一群生化人警察,已经部分掌握了这种时间旅行的能力。」
「生化人警察?」蓝锐思问道:「那是什麽?」
「生化人是二十四世纪的一种新人种,他们的基因是人工合成的。而在这种生化人之中,又有一种叫做「转化态生化人」的种族,这种生化人有着非常可怕的能力,那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在人形和各种元素组态间转换,一般来说,这种生化人以风、雷、水、电的形态最多。
这种转化态生化人,清一色是潘朵拉核酸局的警察,而他们的任务便是追捕触犯潘朵拉核酸条例的犯人。
我刚刚产生盗取潘朵拉核酸副作用的时候,并不晓得自己有了穿越时空的能力,只知道自己能以灵魂组的转移方式寄生在不同的肉身之间。後来,我盗取潘朵拉核酸的事情东窗事发,局里派出最强的几名生化人队长追捕我,在追捕的过程中,我才知道这种转移灵魂的能力同时还能穿梭时空。」
「那也就是时光旅行,对不对?」蓝锐思问道:「你因此到过许多的时代,对不对?」
「严格来说,我的时光旅行也是失败的,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我到的许多世界是和我们的世界并没直接相关的平行时空,所以我的时光旅行是不完整的旅程。」
「不懂。」蓝锐思很诚实地摇摇头,因为他真的听不懂葛雷新在说些什麽。」
「真正的世界,是一个拥有许多平行空间的世界。比方说,你今天按一个你们二十世纪最常用的语音服务,有一、二、三,三种选择,每个选择都会带你到下一个选择区,对不对?」
「对。」
「後来,也许你按的是一,但就在这一瞬间,你按了一,也按了二,按了三,这个世界已然分叉出去,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发展下去。但是以你自己来说,你却只记得你按了一,之後的发展是按了一号键之後的事。这样懂了吗?」
「所以,」篮锐思恍然大悟。「事实上,和我们平行的有着无数世界,但是历史的发展完全不同?」
「一般来说,平行世界间是极不可能相交的,但是不晓得为什麽,我的穿越时空能力却会让我进入这些平行的世界。」
「那首歌里,说的就是你去过的世界?」
「在那趟逃避追捕的旅程里,我去过没有国家,只有豪门企业的时空世界,去过人造桃花源的世界,也去过不相信科学,只相信玄学的巫术世界。」
「这些……都是和我们无关的平行世界?」
「没错,像那个巫术世界,就是人类在中世纪思想启蒙时期,没有走科学路线,而选择了玄学路线的奇妙时空。在那个地方,科学是一种迷信,科学家被当成江湖术士,是众人取笑的对象。」
「好怪。」蓝锐思淡淡地笑道:「还有那歌谣中,「为了她的浅浅一笑」,又是什麽意思?」
「在穿梭不同时空的过程中,我曾经惹下一些情债,有人在我怀中中枪而死,有人为我一世伤心。但是,我在过程中,因为潘朵拉核酸产生的副作用,便在脑中时时出现一个女子的背影,而在我的脑海中,却隐隐觉得,如果能够换得她回头,对我浅浅一笑,那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这幅照片,蓝锐思也曾经看过,但是因为此刻他只在心中挂念着洁儿的事,他并不想再说什麽,以免将话题延长。
如果没有洁儿这一层挂虑,聆听葛雷新的故事会是很有趣的一次经验。但是,此刻他只希望葛雷新能快快讲完,然後履行诺言,指点他如何寻回洁儿。
「这个女子,当然後来你也见到了,是不是?」
「她的名字叫做雷兰,是我在一个黑帮统治世界的时空中见到的,」说到这里,葛雷新以饶有深意的眼神看他,彷佛能够洞悉他的心理。「而我们最後死命地逃着,企图躲开黑帮和生化人们的追捕。最後,我们被困在一个长堤上,也就在那儿,我才知道原来雷兰就是我穿梭三千年时空所要见到的人。
也因为如此,我放弃了逃到另一个时空的机会,甘心束手就缚,因为要到哪一个时空是不能自己选择的,离开了一个时空,要再回去的机会等於是零。
当时的我,和你一样的痴傻,为了爱情,可以束手就缚,只因为这样可以多看她几分钟。」
「那不是痴傻,」蓝锐思固执地说道:「是坚持。」
葛雷新不去理会他,只是继续说下去。
「後来,我就这样被生化人警察逮捕,押回二十四世纪受审……」
「等等!」蓝锐思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离开了一个时空,要再回去的机会等於是零吗?为什麽他们还能押解你回去?」
「这一点我当时也不明白,後来我才知道,当我在穿越不同时空时,会在时空间留一下磁场的轨迹,生化人们就是这样追捕到我的,而回到二十四世纪,靠的也是这样的能力。」他说道:「这样的回答,满意吗?」
蓝锐思一摊手,点点头。
「後来,他们安排了一个大审判,帮我打官司的居然是时光发展局的局长。在审判中,大家才知道,原来我这一趟时光旅程是刻意安排的实验!」
「实验?」蓝锐思奇道。
「嗯!」葛雷新说道:「原来,时光发展局的人知道潘朵拉核酸局的生化人早已掌握部份时光旅行的秘密,但是却不愿对外公开,所以时光发展局便策划了这项实验。」
「所以,你……」
「所以,我这个所谓的「时光英雄」,其实不过是个实验的白老鼠。但是凭良心说,时光局的人对我算是仁至义尽的了,因为他们非常尽力地帮我脱罪,但是最後还是失败了,」葛雷新自嘲地笑笑。「後来,我自己选择了放逐,要求法庭判我放逐到雷兰那个时空。」
「你……回去了?」蓝锐思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
「她,我是说你爱的那个女人,还在?」
「还在?」
「依然爱你?」
「我们两人之间的情爱,至死不渝。」
突然之间,蓝锐思只觉得一股受骗的感觉满溢胸腹,於是大声说道:「那你还叫人放弃爱情?你自己幸福了,和你的爱人白头到老了,就叫别人不要追求爱情?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说到後来,更是义愤填膺。
「自己得到了真爱,却看别人在痛苦间挣扎,真有那麽快乐吗?为什麽不能把幸福分享给别人呢?」
葛雷新静静地,以饶有兴味的神情看着他。
「说完了没有?」
蓝锐思一愣。
「说……说完了。」
「我可以说话了?」
「请说。」
「你有没有想过?」葛雷新淡然地笑道:「如果我真的像你所说的那麽幸福的话,我为什麽还会站在这儿,寂寞地看天空,寂寞地弹琴唱歌,有时候,还要听听你这样的痴人呆子破口大骂?」
蓝锐思更是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还想不想听我和雷兰之後发生的事?」
「想。」蓝锐思低声说道,不过口气已经有些气沮。
葛雷新顺手弹着锈剑,发出铮铮的好听声响。
「後来,生化警队的人用磁场催送,将我送到雷兰所在的战火时空,虽然那时仍然有黑帮在追捕我们,但是我们最後还是能够逃脱,而且费尽千辛万苦,找了个隐密的小岛绝谷住下。
我们的日子过得蛮辛苦,因为远离文明,又是个热带岛屿,时时都要与自然的风灾、水灾、毒虫.野兽搏斗。但是我们过得非常快乐,尤其是在早春的时刻,在开满野花的草原之上晒着阳光,是我们回忆中,最快乐的一段。」
蓝锐思想说些什麽,却又忍住没说。
「我知道,我们还是很幸福的,对不对?但是有一天,有一幅影像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就已经知道这种幸福不会再长久。」
「发生了什麽事?黑帮追来了?」
「不是,如果是黑帮的话,那至少还是个可以打得败的敌人,但是,这一次这个敌人是打不败的。」
「什麽样的敌人这麽厉害?」
「那一个下午,夏天快要过去了,我和她坐在山岗之上看海,我的步伐比较快,已经先爬上山坐好,俯望着山腰,她小小的身影向我接近。
然後,有一段山路我看不见她的身影,於是我站起来,拚命踮脚,这样我就可以早一些看到她。
可是,等到她出现的时候,整个人气喘吁吁,却还没忘记要对我笑笑。这时候,我才发现,那个最可怕的敌人已经出现在她的身上。」
葛雷新悠然地说着,彷佛又回到那个晚夏的海边。
「她的笑容还是一样的美,可是已经布满了皱纹,头发也已经花白,我们可以躲过最凶残的追杀,我也可以穿越最艰难的时空,可是,到头来,还是躲不过时间。」
「她……」
「她过世的时候,是在我怀里停了呼吸,其实我们相处也非常之久。她过世的时候已经非常的老,大概也已经有了八十多岁。
不论我们的情爱多深,到头来也只能任她在我怀里停止呼吸。」
「那你昵?你不会老的吗?」
「从我开始产生潘朵拉核酸副作用开始,我的存在只是我的灵魂组形式,每一次转移,都只是用不同人的肉体。」
「所以,那就是所谓的长生不死,是不是?」
「我宁可将它定位成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葛雷新笑笑,但那笑容已经彷佛出现苦涩的味道。「现在,你还要问我,爱情是不是可以得到幸福?」
葛雷新说完了他「穿梭时空三千年」的往事之後,有好一阵子没说话。而蓝锐思也没有开口。
宽广的深邃时空中,十二星座随着时光的波动缓缓飘荡。
过了良久,葛雷新才开口说道。
「而你告诉我,你不顾一切跑进时光脉冲里来,就是为了找你的爱人?」他的笑容有着嘲弄的神采。「她叫什麽名字?洁儿?」
「她叫做洁儿。」蓝锐思说道。
「洁儿,当然,」葛雷新笑道:「而听了我的往事之後,你不觉得情爱从来就只是一场空泛的幻梦吗?像我,我为了雷兰,甚至冒着生命的危险、万劫不复的命运,只为了要和她在一起,两个人相爱这麽深,到头来却还是只能看她在我的怀中死去。相爱的,仍然注定要分离,为什麽你还要浪费你的人生岁月去追寻呢?」
「你不是告诉我,只要我听完了你的时空往事,就会指点我怎样找到我的妻子吗?」蓝锐思道:「我想,我并没有求助你来解答我的爱情观吧?」
葛雷新凝神看他,彷佛想找出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蓝锐思微微一笑。
「我想,也许你是史上最伟大的时光英雄,也许你认为,你已经看过了岁月时光的所有人来事往。但是在我的眼中,你仍然和我一样,只是个凡人,虽然你以为自己已经参悟了一切,但是我想,你的时光英雄外壳下面,还是有着凡人的爱憎的吧?说看透情爱的,其实也许是最看不透的,因为如果完全看透的话,你又何必说出来呢?」
葛雷新默然。
「我也觉得,你一定还没忘记爱一个人的感觉吧?」蓝锐思说道:「看着她,想念着她,临睡之前,闭上眼睛,在入睡前想着她的样子。这种感觉,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也许你觉得,你已经超脱了一切,可是在我的时代,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
「什麽话?」葛雷新问道。
「「即使天堂有着永桓的平静,我却宁可在凡俗的人间,为情爱而烦忧。」至於你,」蓝锐思开朗地笑道:「我们的二十世纪很流行心理谘询的,像你这种经历过千百年人生的英雄人物,找个谘询师谈一谈也末必不可以。」
葛雷新凝望着蓝锐思,良久,才举起背上的镑剑,朗声大笑。
「好一个「为情爱而烦忧」!我听不进去你的道理,但是我想,你也懂不得我的心情,」他点点头笑道:「想救你的心上人?我不晓得有没有法子帮你,但是我会尽力。」
在笑声中,葛雷新走过蓝锐思的跟前,背对着他,一手高举起手上的锈剑,锈剑随着他的手势,逐渐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芒,而且,隐隐传来风雷之声。
在风雷声中,葛雷新朗声说道:「你我现在所在的这个时空,不晓是什麽人的杰作,我走遍所有的时空世界,就属这个空间最让我困惑,而且,据我的推测,这个时空还可能是人造的,」他的额角沁出一滴汗珠。「这里是时间的尾端,空间的尽头,这里你所看见的十二星座,每座都是通往宇宙间所有世界的通道,牡羊、水瓶、双鱼、金牛、白羊、巨蟹、双子、狮子、处女、天秤、天蝎、射手,每个星座掌管两千年的时光隧道,但是能不能到达你的洁儿所在的世界,老实说,我并没有任何的把握。
但是,你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你手上的时光之链是导正磁场的最好武器,有了它,你会比任何人更有机会平安归来,记得千万不可以失去它。」
这时候,随着葛雷新催动的磁场,十二星座也已经出现异状。
水瓶座的裂缝已然加深。
双子座的金发小儿正在不安地啼哭。
狮子座噪动地不住狂吼。
射手座已经将金弓拉开。
双鱼座的两条鱼头尾倒错。
天平座已经向另一端倾倒。
从十二星座之处出现翻腾不已的灼亮电流,在空中盘桓许久之後,慢慢凝聚集中在葛雷新的锈剑之上。
「每一个两千年有着他们自己的时空,自己的梦想,」葛雷新大声叫道:「而你一旦穿入他们的世界,便会造成可怕的巨变,打散许多人的命运。但是命中如此,便该如此,只希望你好自为之。」
那电流大多集中在蓝锐思的上空,狂风大作,那风声像是有形一般钻入耳膜,让人整个身体感到几乎要碎散开来。
蓝锐思直觉地想要大叫,却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叫得出来,因为那风声之大,连最尖厉的哭喊也传不进耳中。
但是,葛雷新的语声却仍然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来自西元二十世纪,那是个双鱼世代,圣经传说、宗教传说中时时都会提到鱼,而那也是个浪漫不着边际的两千年时空,但是在世纪末年逐渐转为水瓶世代,而那又将是个中性无端的世界,男为女、老为少、幼欺长,是非转为模糊不清的时代。」葛雷新望着蓝锐思,眼神再度露出嘲弄的神情。「但是,你的所爱飘流而至的,却是一个天蝎世代,可能是你之前数千年的时代,也可能是你之後的数千年。但是,天蝎时空是个充满神秘气息的时空,纷乱、冒险、报复心重的世代,你如果进去,就有可能永远无法回来,丧命在那个时空……」突然间,葛雷新的神情转为凝重。
「我再问你一次,你绝不後悔?」
蓝锐思深吸一口长气,却无法开口。
「你,绝不後悔?」
忽然之间,不知道从什麽地方出现一股力量,让蓝锐思放声大叫。
「我,绝不後悔!」
「那,还在为何而等待?」葛雷新一声清啸,手中剑、天空中的电流陡地凝聚一起,在空间中耀眼不已。
等到光芒转弱时,那十二星座时空又恢复了原先的静寂,蓝锐思却早已不见踪影。
葛雷新望着天际那只巨大的蝎子,心中彷佛若有所感,凝望良久之後,又自顾自地空挥着六弦琴唱歌。
只是,唱着唱着,六弦却在同一时刻「锵」一声全数断折。
看着天际的十二星座,隐隐然,有着不稳定的波形在其中鼓荡。
虽然在表象上,十二星座已经恢复了沉寂,但是其中却出现隐然的红色光芒,像是山雨欲来前的躁动。
「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他喃喃自语:「难道,要再回去那纷扰不定的人间?」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蓝锐思那句话却不时地在葛雷新的耳际回荡不去。
「即使天堂有着永桓的平静,我却宁可在凡俗的人间,为情爱而烦忧。」
他又望着天蝎图像出神良久,这才长叹一声,再次举起锈剑。
「痴人,痴人。」在风雷声中,他喃喃地自语,最後也跟着蓝锐思的後尘,随着闪电进入天蝎时空。
一霎时之间,整个星座时空重又回到亘古的静寂,再无一点声息。
十二幅巨大的星座图像在深邃的空中闪着波纹,彷佛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从天蝎星图中央,此时隐隐出现一道红色的线条,像是烧炽的铁线穿入水中,所过之处,激发出如烟如水纹的暗流。
然後,像是会传染一般,十二个星图也逐渐布满那种隐隐然的水纹和烟痕,并且在深邃的空间中,像是癫狂般地不住抖动,彷佛在其中已经隐含了惊天动地的巨大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