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无穷的深邃太空,放眼看过去,满眼都是清冷却明亮的繁星。
对於一个来自二十世纪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幅陌生的景象,但是真正置身其中,亲眼看见地球外空间的人,从有史以来,不会超过一千人。
对於外太空的景象,蓝锐思曾经在一些科学节目上看过几次,大学时代还和物理系的同学们花过不少时间研究人类的太空探索科技。
他有点僵直地转过头,却发现在身後是一颗湛蓝绝美的巨大球体,静静地,座落在深蓝色的星空之下。
地球。
那是地球,而且蓝锐思可以约略估算自己是在月球的另一端,因为在纯净的蓝色地球後方,月球正悄悄地探出一角。
这里是什麽地方?
蓝锐思试图在这样的场境回想记忆,很吃力地企图想起自己的来处,回溯既往,便想了起那一片座落在深邃天空下的十二星图。
在那场惊慑骇人的风雷之中,是自己坚持要穿透时空,而那个人却一直说,情爱无非便是虚妄……
那个人?
想到这里,一个长发落拓的男人影像便浮上心头,锈剑、六弦琴,唱着歌,说着遥远古老的回忆往事:「……穿越了三千年的时空,只为见她的浅浅一笑……」
时光英雄葛雷新。苍凉的歌声,那段穿梭时空三千年的传说。
二十世纪的热闹街道,一部失控的公车撞进了奇石展览会……
时光之链的後方,那个柔美的女人曼声而歌……
洁儿?
一霎时之间,记忆整个清朗起来,蓝锐思在这一瞬间陡地想起自己在到这儿的真正缘故,忍不住便大声叫了出来。
「洁儿!」
可是,不晓得为什麽,那狂喊而出的声音却像是深海中的呼唤一般,没能远远地传送出去,而只是模模糊糊地听见声音。
这里到底是什麽地方?
直到这个时候,蓝锐思才想起来这个最切身的问题。从眼前的景象中看来,自己应该是身处於离开地球数千公里的地方,要不然,是不可能看见整个地球的。
但是,如果真的是在这样的空间之中,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防护衣物,离地球数千数万公里之处应该是绝对的真空,没有压力防护的太空衣,普通人身处於这样的环境不止会窒息,还会因为压力的关系,全身的血管、肌肉迸裂开来,在几秒钟内便会死得惨不堪言。
但是,此刻蓝锐思却完全没有任何不适之处,连呼吸都顺畅得很。他试试跺了跺脚,低头一看,脚下是一片可怕的虚无的遥远,却很奇怪地仍有踏着实地之感。
勉强来说,倒有点像是置身在一个巨大无比的三度空间投射电影院中,只不过这个空间未免也太真实了些,除了自己和这一片太空景象之外,彷佛什麽东西都没有。
突然之间,身边出现一阵莫名的微风,静静地,拂过蓝锐思的脸,拂过他的身子,连耳际都可以听见那微风柔和的声响。
随着微风,眼前的地球逐渐变大,那一片湛蓝在眼中的范围越来越大。蓝锐思看见那片浩瀚的太平洋,两端夹着亚洲和美国,无穷无尽的海水在太空的角度上看过去,泛出比珠宝还要绝美的光泽。
好美……
蓝锐思在心中这样地赞叹着,面对着这样一幅雄伟的场景,暂时忘记自己的疑问,以及许许多多的人、事,只是盯着那一大片耀眼的蓝,心中闪着无数的联想。
随着角度的变化,眼前的地球越来越接近,地球上的大陆陆块一片片映入眼帘,自己彷佛是一个不存在的灵魂,自在地悠游於人间,随着地理常识和联想,以一种不属於凡世的角度欣赏这个世界。
在亚洲大陆的隔邻,可以看见上方的欧洲大陆,在那儿,有着法国塞纳河晶莹地流过,河水的岸旁,泛出平凡静寂的咖啡香。
像马靴一样的意大利,像是可以看见那绵延千里的中欧风情山谷,浓眉大眼的黑发少女在葡萄园中采收酿酒的葡萄。
而在广大的非洲腹地,此刻一定有着成群的大象、狮豹、长颈鹿、羚羊在烈日骄阳下的平野奔跑。
原来身处太空中面对地球,会产生这样多的美丽联想,也到了这一刻,蓝锐思才知道,原来有许多的事物,还是要亲眼见到才能够领略到那种慑人心魄的感动。
但是,这种近似哲学式的咏叹感动并没有能够持续下去,因为就在这一刹那,眼前的美丽蓝色地球,突然出现了惊天动地的大变故。
一开始,在北美洲的大陆上出现了一颗灼亮的光点,那个光点严格来说并不算大,只在眼前一闪,却仍在视神经中留下淡灰色的残像。
如果蓝锐思的估算没错,那颗光点发生的地点应该是在美国的东岸,很可能是首都华盛顿。
可是,连在太空中都看得到的光芒,会是多麽可怕的一次毁灭性爆炸?
蓝锐思有点怀疑地盯着方才光点的发生地点,却发现那一片地区已经出现可怕的淡淡浅灰。
接下来,却像是末日一般,又在北美大陆的陆块上同时闪烁出光点,这一次的数量多得吓人,大多集中在北美洲东岸附近,那光芒同样的,也在蓝锐思的眼帘中留下一大片的残像。
光芒过後,整个北美洲东半部便像是染上疫疠似地,逐渐透出属於死亡的惨灰。
地球死亡!
这是蓝锐思心中闪过的唯一字眼,而且脑海中电光火石地出现繁杂的念头,一个个的疑问出现……
这是什麽样的状况?世界性核战?地球灭亡?如果真的是地球灭亡,又发生在什麽时候?
随着他的心念电转,地球上彷佛是要印证他的疑问似地,不停地在地表上,海面上出现可怕的异变,有时是灼亮的光点,有时又是暗灰色的斑纹,整个地球的晶莹不再,随之而起的是遍地的丑恶斑点。
而且,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蓝锐思觉得自己彷佛可以听得见可怕的惨烈哀嚎。
这是地球的末日吗?蓝锐思在心中胡乱地想着,却发现自己已经更接近地球,已经接近到整个视界被地球笼罩的程度,而越接近地表,那破碎大地的情景便看得越清楚。
一时之间,蓝锐思的心中突然萌生起莫名的恐惧,身体簌簌地发起抖来,心里虽不愿意看到地表上那种可怕的浩劫惨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来越接近地球。
而且,心神的恐惧此刻逐渐转为有形,刚才那种悠然看着地球的舒适之感已经荡然无存,彷佛随着心神的激荡,身体的力量逐渐流失,而伴随那种流失之感而来的,却是越来越明显的可怕痛楚。
像火烧灼一样的痛。
像溺水一样的呼吸困难。
而且,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处处颤抖起来。
在这些突如其来的杂沓痛苦中,蓝锐思的思绪开始变得模糊,彷佛还流了一脸的汗,在汗水的迷蒙中,彷佛还能看见那一片褪色的蓝蓝大海。
在痛楚的间隙中,不知道为什麽,他还能想起曾经听蕾尔说过,说真正的时光穿越旅行,就会出现这样撕裂肉体一般的痛苦。
而且,彷佛从身体深处还迸现出夺目的强光。
蓝锐思在这种越来越清晰的痛楚中忍不住想要长声大叫,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叫不出来,整个心神越来越模糊,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快要离开身体,而且,并不是暂时的脱离,因为在这一瞬间中,他陡然萌生自己已经非常接近死亡的感觉。
难道……人要死了之前就是这个样子吗?
突然之间,在千军万马,杂沓而来的痛楚之中,像是清流一般,传来一个男人柔和的语声。
「不可以,不可以放松过去,」那男人语声这样说道:「集中精神。」
在痛楚的慌乱中,蓝锐思地无暇细思那人说话的含义,因为,对抗那痛楚的肉体,精神力量已经大量流逝,连要想最简单的事也彷佛千万斤重量般的艰难。
不过,那语声听起来却十分熟悉,虽然声音听不太清楚,却彷佛在什麽地方听过这一个人说话。
而且,这个语声仍然坚定地试图帮助蓝锐思。
「握住你的时光之链,」那人说道:「紧紧的握,集中精神,不要被它拉扯过去!」
蓝锐思神志已经有点昏迷,却还是依言将手很困难地伸上来,握住那条时光之链。
「握住它!」那个人继续说道:「想你最爱的人,想你最喜欢的事物。」
「嗤」的一声,突然之间,时光之链在蓝锐思的手中爆散出白色的强光,那光芒非常的灼亮,暂时之间将眼前的视界阻住,变成一片蒙蒙的白色,而那白色的光芒更有着稳定心绪的奇妙力量,握在手中,像是有着温度似的冰冰凉凉,原先那种清凉之感只在手上,後来随着扩张延伸到了手臂,到了肩头,最後布满了全身。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小时候在烈日下中暑,四周围景物化为一阵苍白,依稀彷佛间,有着树影、草香、阳光,空间陡地转为清凉,湿润舒适的冰毛巾敷上额头,也许还有泛着淡淡绿色的薄荷精清香。
缓缓睁开眼睛,那时候通常会发现自己正躺在树荫下,树影叶影在圆形的光点间婆娑摇摆,远处彷佛还有着许多同学仍在阳光下出操听训……
一时之间,彷佛是一个久远的梦境,不过颜色是纯白的,并不像少年时代中暑的回忆一般,醒过来时是一片凉爽的青绿。
蓝锐思不晓得从刚才的痛楚到现在过了多少的时间,他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仍在地球的上空,只是又接近了不少,已经接近到要四下转头才能看清整个地球的方位。
而地球表面上那些丑恶的光点、斑纹数量越来越多,整个水蓝色星体像是长了霉菌一般,呈现出一种悲哀的死境气息。
蓝锐思这样愣愣地看了地球一会,才发现他的前方有着一道淡淡的影子,像是一个人,却模糊得像是午後的梦境。
而那人影居然是会说话的,「他」彷佛转了个头,说话的语声有点低,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中。
「你醒了?」
蓝锐思惊讶地张大嘴巴,因为这个语声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就在不久之前,自己还和这个人说过好一会儿的话。
「葛雷新?」他大声地问道,但是那声音也不晓得有没有传出去,只是模糊地在自己体内回荡。
「是我没错。」葛雷新笑道:「你还好吧?」
「刚刚……」蓝锐思有点迟疑地问道,想起方才的痛楚,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没什麽,」葛雷新的语气仍然轻松。「只不过差点送了你一条小命而已。」
「送命?」蓝锐思问道:「那是什麽意思?」
「这个十二星座时空,我自己也没有进来过,但是却知道里面凶险非常,尤其像你这种肉身穿越时空的,更是充满了可怕的变数。」
「你明知道这样凶险,你还让我进来?」
葛雷新「哈哈」地笑了两声。
「真有趣,我不是从头到尾就在劝你不要进来吗?如果不是你那麽坚持要找回你的爱人,我又怎会送你进来?」
蓝锐思愣了愣。
「这样说当然没有错,」他有点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就任我在这个地方送命就算了,又救我干什麽?难道我还要向你说声谢谢吗?」
不晓得为什麽,蓝锐思对葛雷新就是兴不起那种面对伟大英雄的景仰之情。葛雷新走遍了许许多多的时光世界,和无数的伟大人物有过或敌或友的交手经验,也常常是许多时代人物景仰的对象,如今却不时地被蓝锐思这样的愣头小子抢白教训一顿。
但是他也不以为忤,只是好脾气地笑笑。
「我可不是成心要进来救你的哪!只不过我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星图的时空,才进来看看的。」
蓝锐思默然不语。他隐隐然也知道葛雷新这样的说法并不见得是事实,而从和他交谈的经验中,蓝锐思知道这位时光英雄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方才对他的抢白言语只是冲口而出的话,其实,刚刚分明便是葛雷新在最危急的时刻救了他一命,而且,他尾随而来的目的也带有很大的善意。
可是,不知道为什麽那句道谢的话就是说不出口来。
「这是什麽地方?」他改口问道:「或者说,是什麽时空?」
葛雷新出神地望着那巨大的蓝色地球,这时候,北太平洋又出现了七八个光点,光点过後,在海面上留下一片粉红色,镑斑也似的痕迹。
「原来,进入星图的时空是这样子的……」葛雷新喃喃地说道,彷佛没有听见蓝锐思说的话。
蓝锐思看看他,又看看地球。
「这是核子大战吗?」他不死心地又问道。
「不是核子大战。」
「那这到底是什麽时代?」蓝锐思突然想起在大学时代看过的一些科幻故事,轻松地笑道:「你该不会告诉我说,这是所谓的「史前核战」?」
所谓的史前核战是二十世纪科幻小说家爱用的题材,在这类型的小说中,曾假设在远古时代存在过科技极度发达的文明,最後当然都因为核战而灭绝,而後再度兴起另一个文明。
「正确来说,那应该是西元二十二世纪的事,」葛雷新静静地说道:「是在你们的时代一百多年後的历史。」
「我们的时代之後一百多年?」蓝锐思好奇道。虽然先前的经历中,已经对时光旅行产生的混淆之感有了点概念,但是听见「未来一百多年後发生的历史」一类的言词还是觉得挺怪异。
「对,在我们的时代,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前星战时期」。」
「前星战时期?」
葛雷新模糊的形影点点头。
「西元二十二世纪,为了某些荒谬的原因,地球人给自己招来了无穷尽的祸患,引来了半人马星座的外星军团,准备接收地球的资源。
当时的地球科技已经相当发达,对於外星军团的入侵,我们并不见得完全处於绝对劣势,虽然打得辛苦,却还是能够勉强抵抗下去。」
蓝锐思有点发愣地听着葛雷新的叙述,彷佛他说的不是一段惨烈的战争历史,倒像是一部早场的特价电影。
「这个时代,在我们的二十四世纪有过无数的传说和记载,也有千千万万的故事、电影从这个时代衍生而出。虽然我经历过很多不同的时空,但是到这个时代来观察,却还是第一次。」
「後来呢?」蓝锐思问道:「地球人打赢了吗?」
一开始,葛雷新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疑问。
「可以说打赢,也可以说没有打赢,」葛雷新摇头说道:「从一开始,这场战争就注定是场悲剧,最後,两方都跌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说得真好,」蓝锐思有点没好气地说道:「那也就是说,连谁打赢你都不知道就是了,对不对?」
还是一样,葛雷新仍然没理会他的无礼语气。
「从地表的状况上看来,这时候已经接近「前星战时期」的尾声了,在当时,半人马星座军团已经放弃原先的战术,改打玉石俱焚的焦土战了。」
「什麽是原先的战术?」
「其实,半人马星座外星人攻打地球的真正原因一直都没有得到证实,但是一般人相信,他们侵略地球的真正原因是企图掠取地球的自然资源。因为地球人曾经俘虏过半人马星人,也做过解剖,发现他们是有机结构生物,体质和我们很接近。」
「半人马星人……」蓝锐思好奇地说道:「长得什麽样子呢?」
葛雷新还没回答,这一刹那间,又发生令人倒抽一口凉气的变化。
和方才的状况一样,蓝锐思发现自己又逐渐朝着地球的方向接近,像是地球有着缓慢却无可抵抗的吸力,将他和葛雷新逐渐拉近。
刚才,那种可怕的痛楚就发生在这个状况之後。
「葛……葛雷新!」他叫道。
「别慌,」葛雷新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情。「握紧你的时光之链,心神专一,不要慌乱。」
篮锐思依言紧紧握住时光之链,而那条奇异的链子也再一次透出蒙蒙的白色光量。
随着地球的接近,葛雷新的迷蒙身影仍然停留在蓝锐思的身边。
「我们现在处於一个很难以解释的环境,可以说我们存在於二十二世纪的星战时期,也可以说我们不存在。」
对於葛雷新这种模楞两可的哲学大师式说法,蓝锐思觉得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也懒得再接口下去。
不过,也可以解释成他此刻已经对葛雷新产生了绝对的信任,觉得只要有这个时光英雄在一旁,就是天垮下来也不用担心。
「我刚刚说过,从来没有进过星图里的世界,虽然知道它是时光通道,却还是第一次走进来,你知道为什麽吗?」
「不晓得。」
这时候,他们已经穿透同温层,穿过一层厚重的云,来到一个空荡荡的高空。
「我经过无数个时空世界,却以这十二个星图最让我费解,因为我有很强烈的感觉,我推测这很可能是人为的东西。」
「人为?」蓝锐思疑惑道:「你是说,十二星座的时光通道是人工做出来的?」
「对於这一点,我没有任何的证据,但是有时候很多事是这样的,即使你找不出任何证据,但是那直觉却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它是人为的话,又是什麽人做出来的?」
「这一点,我就完全没有概念了,因为我经历过那麽多的时空世界,深深知道时光的穿梭旅行是一门多麽深奥难解的学问,」葛雷新叹道:「光是观察就可以让你皓首穷经了,至於要到能够构建时光通道的程度,那简直不是人类能力可以做到的事。」
「不是人的话……」蓝锐思问道:「那又会是什麽?」
「其实,这个答案从有人类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蓝锐思想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张大了嘴巴。
「你……你是说,那是……」
葛雷新点点头。
「不管你怎麽定义,不管文明如何地描述它,通常我们只用一个字来称呼:「神」。」
「上帝?耶和华?老天?」蓝锐思喃喃地念着几个耳熟能详的字。「可是……怎麽会......?」
「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在字面上下太多的工夫,也不要试图在。「神」这个字上费太多的心神,这只是个比较相对上的认知问题。」
「啊?」蓝锐思有点听不懂他说话的含意。
「我的意思是说,要对神这个形象下定义是没有用处的,我穿梭过那麽多的时空世界,被当作神的次数,只怕不下几千几百次。」
「你?」
「没错,但是就如同你所见的,不论我有过多少奇特的经历,我也不过是个凡人,」
他笑了笑,又说道:「而且,你不是还建议我要去见见你们那时代的心理分析家吗?」
「那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十二星图通道是人造的话,造的也可能是人罗?」
「也许,」葛雷新说道:「但是我们那时代研究时光学的人早就说过,这是一个不可能探索穷尽的深奥领域,永远不可能有弄懂的时刻。」
「你说它有人工造出来的痕迹,那是什麽意思?」
「因为我发现,这个时光通道的旅行方式,和我以往的时光穿梭经验大为不同。」
「有什麽不同?」
「一般来说,我好像和你说过,我的时光穿梭经验和一般人不太相同,我是以灵魂组的转移方式旅行的,和一般人以肉体旅行的方式不同。」
「对,」蓝锐思点点头。「而且我还听说过,好像以肉体旅行的方式会有很大的痛苦?」
「没错,因为那牵扯到分子重组的因素,没有适当的防护,会有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葛雷新摇摇头。「但是这种例子也不尽然,因为像你从那个时光魔界来的时候,好像就没有什麽大痛楚。」
「就像刚刚……」
「这且不要去谈它了,」葛雷新说道:「刚刚我不是说,我的穿梭方式是以灵魂组的方式完成的吗?但是不管是我这种方式,还是一般的肉体转换,到了一个时空世界,在那儿你也一定只是一个个体,一个普通的人。」
「当然是这样的啊!」蓝锐思说道:「那有什麽好奇怪的?」
「但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却不是这样,」葛雷新简短地说道:「我们现在并不是在地表上,也不是以一个个体的方式存在的。」
这样的说法,蓝锐思就有点懂了。葛雷新的意思无非就是说,如今他们是以一种如鬼魅般的形式存在着的,这一点刚才蓝锐思地想过,因为一开始他所在的地点是地球附近的外太空,按理说是人是无法在那种环境下存活着的,但是当时没有任何防护装置的蓝锐思却仍能自在地观看地球,连汗也没有流一滴。
直到那可怕的痛楚出现。
想到那种痛楚,蓝锐思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我们现在,与其说是来到一个时空,倒不如说是正在「参观」一个时空。」
没错。蓝锐思暗自点头。而且「观赏」到的,还是地球遭逢浩劫的末日景象。
「十二星图的时光通道,不只能够让你穿越时空,而且还能让你像是参观画展一样地,观察所抵达的世界。这种东西,在你们的时代应该就有了吧?」
蓝锐思点头,表示同意。来自二十世纪末的他,常常在报纸上看见这样的科技名词:VR,指的就是将图像立体化的「虚拟科技」。
「在我们的时代,二十四世纪,这种虚拟科技已经发展到了极致。」葛雷新说道。
「但是我们眼前的,却是比虚拟科技要更高明上无数倍的东西,因为我们看见的是真正的二十二世纪时空,只是却能够以鬼魂般的超然角度存在。」
「鬼魂……」蓝锐思喃喃地说道。
「但是我要先警告你,这种观察的状态并不稳定,像你刚才心神激荡的时候,就差点崩溃了,那种感觉非常痛苦,对不对?」
蓝锐思想了一下,露出骇然的神情。
「那……如果刚才你没有救我……会怎麽样?」
葛雷新转头,模糊的脸上仍然看得出严肃的神情。
「我想,很有可能会在这个时空变为实体,脱离观赏的超然状态,」他沉声说道:「变成一个没有穿太空衣,却暴露在真空里的人!」
那也就是说,死得惨不堪言!
蓝锐思在心中想到了当时的危急惨境,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是你很幸运,因为你的身上有着时光之链,它的能源有助於集中你的心志和力场,也因此,我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你拉回来。」
不知不觉地,蓝锐思把手上的时光之链握得更紧。
「这种情形,」他低声道:「还会再发生吗?」
「有可能,」葛雷新肯定地说道:「如果你的心神再次激荡的话。」
突然之间,蓝锐思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那……」他颤声道:「那……我的洁儿昵?她没有时光之链,是不是早已经死在这种冲击之下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葛雷新说道:「但是我想,你之所以会来到这个时空,很可能和她有关,因为她进入天蝎时空後第一个到来的,很可能就是这个时代!」
「为什麽?」
「因为你的时光之链,」葛雷新简短地说道:「在时光之链中,有着属於你爱人的记忆,当然,为什麽那些记忆会在里面,我并不知道,而你的思想波又有着很强烈的,和她有关的讯息,所以时光之链很有可能会带着你抵达她到过的时空。」
「你是说,她到过这个星际战争的世界?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这一点我就完全不晓得了,而且我只是推测,因为对十二星座的时空我也完全不了解,只能就着见到的现象解释。」
这时候,他们已然到达一处荒芜的城市,这个城市显然遭受过惨烈的战事,烽烟遍地,几乎见不到一座完好的建筑物。
「好惨!」葛雷新喃喃地说道。
而蓝锐思极目四望,彷佛想找出一点有关洁儿的踪迹,然而这座城市废墟之中,不用说洁儿,连一丝丝的生命迹象也看不到。
蓝锐思和葛雷新两人果然就像是飘浮在空中的灵魂,随着风慢慢飞翔,掠过荒凉的城市,来到一处灰暗的海边。
而放眼过去,还是看不见一个活人或生物。
蓝锐思有点颤抖,这时候,那种体力流失的感觉又隐隐出现。
这种心神不定的状况,葛雷新立刻察觉出来。
「喂!」他的声调提高了一些。「我告诉过你的,要维持你的心神镇静,我现在能够做到的,只是尽量跟在你的旁边,但是我们的存在状态不同,我现在只是一组能量,而你却是个实体。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我们很有可能还会到别的时空去,在穿越的过程中是非常容易走丢的,如果一旦断了联系的话,我可就很难再找到你了。」
蓝锐思勉强地点头。
这时候,两人已经飘浮在大海上空了,却在眼前突然出现极端剧烈的可怕场面。
原先平静的灰暗海水,这时候出现了万丈波涛,从波浪中冲开了激烈的水花,数十艘浅黄色的潜艇从水中急速冲出,划入天空,一个漂亮的转折,就在天际盘桓飞舞起来。
而从水中尾随而来的,是数量较少的几部深绿色物体,形貌非常奇怪,像是砸在墙上的面粉团,扁平却又长满了奇怪的突起物。
那几部扁型的深绿物体这时也冲入空中,开始和原先的黄色飞行器缠斗起来,两方发射出色彩缤纷斑烂的光束,像是累世深仇般地恶斗不休。
但是,黄色飞行器在数量上占了优势,虽然绿色飞行器的动作较为灵活,两方却僵持不下,一时间分不出战果。
这时候,海水像是沸腾一般开始鼓荡起来,从海水中「晔」的一声巨响,冒出来一个形状像是恶兽般的巨大鱼状物体,这物体的体积极大,像是鲸豚般地从水底冲出,划入空中,巨大的丑恶尾鳍一拍,便将两艘黄色飞行物打落,因为势子太大,两艘飞行物便在海面上爆炸,发出「轰隆」的巨响。
有了巨兽的帮手,绿色飞行物立刻取得优势,几下缠斗,黄色飞行物又被打落三架,就此落荒而逃。绿色飞行物立刻尾随上去,而那只巨鱼怪兽也在海面上消失了踪影。
看了这一幅怪异的交战景象,蓝锐思有点目瞪口呆,却听见一旁的葛雷新悠然地开口。
「原来如此……」
「什麽原来如此?」蓝锐思问道。
「刚刚你见到的,就是很典型的半人马星人战斗场面。」
「哪一个是半人马星人?」蓝锐思问道:「是那种绿飞碟,还是那条大怪鱼?」
「都是,」葛雷新说道:「星战交战期间,地球的军团其实在兵力、科技上都不见得会输给半人马星军团,但是半人马星人的体质很怪,他们有的生物身材和我们差不多,有的却是体积非常大的怪物。而这种怪物在战略上是很有用的,有点像是你们那个时代的坦克车,可以发挥扭转战局的功用。」
「好怪!」蓝锐思骇然笑道:「那地球人到底後来打赢了没有?」
葛雷新还没有回答,两人身边这时又出现了奇怪的状况。
轻轻地,柔柔地,彷佛有着一阵阵的微风吹过耳际、脸庞。
而眼前的废墟地球也彷佛是一张对焦有问题的照片,轮廓逐渐扩散、模糊……
蓝锐思有点惊疑地看看四周。
「来了……」葛雷新沉声说道:「和我想的一样。」
「什麽一样?」蓝锐思低声问道:「是不是又出事了?」
「还是像我刚刚告诉你的,集中心神,因为我们要换时空了。」
「要离开了?」篮锐思急道:「可是我还没有找到洁儿哪!」
「我想,她应该不在这儿,也许曾经来过,但是却又离开了。」
「离开?」蓝锐思问道:「到了什麽地方去?」
「你的时光之链正在跟着她留下的轨迹前进,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穿越时空时会留下力场的轨迹,我想你那条时光之链会把你带到她去过的时空。」
「那你呢?」蓝锐思问道:「你会在哪里?」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跟着你,但是不能保证,因为穿越不同时空的变数很多,但是不论如何,一定不可以丢掉你的时光之链。」
蓝锐思有点颤抖地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时光之链。
而从指缝中透出光芒,已经转为蒙蒙的淡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