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女孩死了1年了,要害她早就害了!”眉婷觉得奇怪。
“所以我才放心离开她啊,那个鬼好像并没有伤害她。”依依也皱起了眉头,“不过跟着个鬼总不是好事,就算只是晚上,就算只在梦里!你想不想帮她?”
“怎么是我?”眉婷更奇怪,“你才是天使啊,我见了鬼逃都来不及!”
依依‘嘻嘻’一笑:“我是被罚的天使么,虽然还有些法力,但是不能轻举妄动,万一再被抓到就糟啦!只好请你出手。”
眉婷还是不解:“就算我愿意,也没这个本事啊!”
依依摇晃着她的玲珑坠:“戴上这个就行了。”
“那这样会不会牵连到你?”
“打个擦边球么!再说世界之大,奇人甚多,有时候连神仙也拿他们没辄!”
6)纠缠
眉婷推门进入办公室,立刻觉得气氛不对,眼光一扫,竟没有一个人敢正眼看她,而Lily很难得的穿上了正规的职业装,而且提早到了办公室;Denny和Mary更是诚惶诚恐,埋头苦干;胡萝卜的脸色更青更阴沉;只有许文静与平时无异。
眉婷心中暗暗好笑,却不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一如往常地处理工作。
1日无话。下班的路上,眉婷截住了许文静:“Cindy,一起吃饭吧!”
许文静看了她半晌,笑了:“我还真以为你把昨天的事都忘了,居然可以不动声色到如此地步!这下不佩服你都不行。就凭这一点,那个Robert差远了!”
眉婷今天的角色正好与依依对调,不过她可比依依沉着细腻得多,许文静并未发现今天的眉婷与昨天不是同一个人。而忽然多了一个朋友的感觉也让眉婷感到温暖,尤其是在她突遭大变,心绪低落的时候。
2个人不但一起吃了饭,还去了酒吧,冷若冰霜的许文静一旦放开心扉,恨不得把心中的苦恼通通倒出,很久了,很久没有倾诉的对象,忽然有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真是相知恨晚。
微醉的许文静步履蹒跚,眉婷挽住她,轻声道:“你反正也是一个人住,去我那儿坐坐吧!”
晃到了眉婷的公寓,文静已是眼皮沉重,口齿缠绵,她坐在沙发上,不一会竟沉沉睡去。眉婷也不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明月入窗,水样的光华给沉睡中的女子增添了几分秀美与神秘,她眉头轻蹙,睫毛微颤,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这张3人沙发上,文静坐在中间,仰头睡着,眉婷坐在她的右边,若有所思。不经意间,她的左边赫然多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一动不动。
眉婷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胸前的玲珑坠开始轻轻晃动,接着就瞥见了那个多出来的人影。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害怕,完全的平心静气。
月光让沉默都显得那么安详与温情,良久,多出来的人影忍不住一声长叹,幽幽道:“你千方百计的逼我现身,难道这样就算了吗?”‘她’的声音略带沙哑。
“请你放过我的朋友吧。”眉婷直接了当。
‘她’却笑了:“放过?我怎么她了?我吓唬她了吗?害她了吗?老实告诉你,我要是当真有仇恨报复之意,早就被鬼差无常发现抓回冥界了!正因为我并无害人之心,所以才存在到今日。”
“那你到底跟着她干什么?”眉婷不觉奇怪。
‘她’沉默了,良久才道:“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是恨她、怪她,还是妒忌她。什么叫做行尸走肉,那就是我了。我看着她烧毁了所有与阿伟有关的东西,我看着她搬家、换工作,我看着她痛苦悔恨,我看着她孤独寂寞―――忽然间,我有了快感,复仇的快感!虽然我死了,她活着,可是她也一无所有,而且更不快乐!”
眉婷摇头:“你们的事情我知道,文静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打断了眉婷:“你知道的只是一部分,她没错?没错为什么会每天晚上做恶梦?”‘她’忽然激动起来。“我和阿伟在大学里就谈起了恋爱,4年后毕业,我工作了,阿伟继续深造,从碩士到博士,我们谈了整整7年,除了阿伟,我根本没想过要嫁给其他人。阿伟生性忠厚,表面温和,内心却是个固执认死理的人,他为人踏实,但常常犹豫不决,这一点是让我最不满的。
“考博时我就希望他能出国深造,他却瞻前顾后;后来我想早点结婚,他又拿不定主意。眼看着同窗好友不是事业有成,就是家庭温馨,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与他争吵了数次之后,我想使个激将法,就提出了分手。”‘她’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我没有顾及他的感受,言辞激烈了一些,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更让他误会我是嫌弃他穷,他一气之下竟比我还要坚决,坚决要分手。我一时傻了眼,只好让他冷静一下。
“可是,他却再也不肯听我解释,连电话都不肯接,而且还开始追求其他女孩。我本以为他只是与我赌气,向我示威,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放不下这7年的感情,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消气之后离开这个许文静,反而更加稳定了,这下我着急了,不顾一切地回去找他,把我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希望与他复合。
“他愣愣地看了我好久,终于说一开始他的确是在与我赌气,可是现在觉得那个女孩不错,而且他们的关系已经明确了,他应该对她负责。话虽如此,我看得出来,他对我并未忘情,可是犹豫不决是他的老毛病,他一时难以决定。于是我并不放弃,一次次地去找他,他与那个女孩认识不过6、7个月,而我们的感情已经有7年,我坚信他真正爱的是我,他应该回到我的身边!
“他的左右为难地拖了一段时间,这时他也快毕业了,许文静提出结婚,他没有任何理由反对。他的态度又一次激怒了我,我对他说我也要找别的男人,我要比他早结婚!我说到做到,用最快的速度找了一个男朋友。其实我内心深处还是希望他能回头,可是他竟忍得住,反而与许文静操办起婚事来。我心灰意冷到了极点,却没想到还有更大的灾难等待着我。”
‘她’停住了,眉婷也无语。
“我匆匆忙忙找的那个男人根本是个骗子,他接近我本来就没安好心。在我充满了沮丧挫败的时候,他乘虚而入,占了我的身子,进而占了我的家。我父亲去世多年,只剩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本来很喜欢阿伟,早就把他当作女婿,却没想到会弄成这个样子,当她知道我已失身于人,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于是,那个混蛋堂而皇之地住进我家,本来我还对他存着一丝希望,只要他能好好生活,我也就与他凑合了。谁知没几天他就原形毕露,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我们彻底绝望,却拿他没有办法!
“我们劝他,他置若罔闻,我们骂他,他强词夺理,我们赶他,他却死皮赖脸!说到后来,竟挥拳相向,打得我跪地求饶,求他不要打我的母亲!此后的日子就是我们母女的地狱,我也曾想报警求助,母亲却不让,说这样的丑事怎好闹大,以后我们要怎样做人?!而那个混蛋也是摸透了我们的心理,愈加肆无忌惮。
“此刻的我真是悔恨交加,更加想念与阿伟在一起的日子。母亲知道我的心思,便极力鼓动我回到阿伟身边。可是我又怎有脸回去找他?但是我又实在无路可走,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个时候我并不奢望他会原谅我,重新接受我,但起码他是可以让我完全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会同情我的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果然,我的遭遇深深地打动了他,他的同情和心疼是显而易见的,这又点燃了我的希望,也许、也许我还可以得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可是,阿伟还是阿伟,他还是优柔寡断,他放不下我也舍不得许文静。他总是在说他有责任,对我他有责任,对许文静他也要负责,他左右为难,他不知道怎样帮我,也不知道怎样面对许文静。
“可是,我不能等了,与那个混蛋的生活已经变成战争,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在一次厮打中我对他喊我原来的男朋友就要回来了,你得意不了几天了!可是他冷笑着说,没问题,你的男人回来了我就走,不过真的还有男人会要你吗?
“母亲听到了,她再也坐不住了,她去找阿伟,去找许文静,她去求他们,求他们救救我!”‘她’突然转过脸来,惨白的面颊上双目凝血,“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们只是想回到过去的生活,请问这也有错吗?”
眉婷实在不忍心反驳她,只是低下头去。
“许文静面对一个老人的哀求和眼泪无动于衷,反而给阿伟下了最后通谍;而阿伟又犹豫了几天之后,终于作出了选择。放下电话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片冰凉,虽然知道这样的结果早晚会来,但是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希望,而如今,这么微小的指望也消失了。我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那个混蛋在说‘真的还有男人会要你吗’,他那轻蔑的表情在我面前无限扩张,直到变成扑面而来的地面―――”
‘她’又停住了,仿佛再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7)解脱
“我飘浮在自己尸体的上方,看着母亲呼天抢地,看着阿伟呆若木鸡,只觉得心如刀割―――如果鬼还有‘心’的话。然后我看见了许文静,她看上去比死去的我也好不了多少,我突然之间觉得痛快无比,原来她毕竟得不到我的阿伟!我决定从此跟着她,我无法面对母亲和阿伟,只有她,只有她的痛苦可以治疗我满身的伤痛,虽然我也知道我的死并不应该由她来负责。
“我最后看了一眼阿伟,他好象一下子老了10年,他想对我们2个都负责,却辜负了我们2个。我不知道我会存在到几时,也不知道最后的归宿在哪里,也许像我这样的孤魂野鬼就是这样的漫无目的,被前世所困扰,甚至没有勇气再生做人!”
‘她’的话音刚落,屋子陡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眉婷这下吃惊非小,一下子握住胸前的玲珑坠,宝石还是冷冰冰的,依依不是说若有妖魔鬼怪出现,玲珑坠便会发热的么?
那个年轻人穿着牛仔衣、牛仔裤,嚼着口香糖,还笑嘻嘻的。
‘她’也愣了一下:“想不到现在冥界的无常如此时髦!”‘她’站了起来,并没看眉婷,却道:“谢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人’谈过话了。”‘她’对那个无常笑笑:“麻烦你了,走吧!”
无常翻了翻白眼:“知道麻烦还不自觉回去!要是每个都这样,我们不是要忙死啦?!唉,态度还不错,我悄悄地把你塞到哪里算了,省得老判头又唠唠叨叨―――”
“等一等!”眉婷忽然叫住了他们,“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她直面着‘她’:“你后悔过吗?这1年来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母亲,她的孤苦无依、肝肠寸断?”
‘她’的脸色更白了。
眉婷却转过头去,“还有3个月我就要结婚了,2天前却查出了白血病。我也曾经想一死了之,可是一想到我的父母,就为自己的软弱感到十分羞愧!就算我难逃一死,就算我免不了会让他们伤心,我也要把这种痛苦降到最低!也许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可是我想问你,你可以从文静的痛苦中感到快感,你的母亲能吗?她的痛苦谁能治疗?”
‘她’彻底呆住了,眼中的鲜血缓缓流下。
无常也在看着眉婷,甚至忘了嘴里的口香糖,他拍了拍呆立的‘她’,道:“好啦,走吧。”忽然转头对眉婷做个鬼脸:“好好看着那个小妮子,别让她再闯祸了―――”
空气中传来难以察觉的爆破声,2个‘人’瞬间消失,眉婷一时回不过神来,忽然耳边一声轻笑:“这个无常,又叫判官伯伯‘老判头’,看我哪天告他一状!嘻嘻!”
眉婷回头望向依依:“无常?真的有无常?!”
“是啊,他是冥界的高级鬼差,”依依歪着脑袋想了想,“本来这种小事还烦不到他,哼,一定是神道让他来盯着我,所以撞上了。”她见眉婷还是一脸的糊涂,又道:“其实无常哥哥还是挺好的,常常在暗中帮我的忙,不像那个死神道―――”
睡着的文静身子动了动,滑倒在沙发上,却仍然睡得香。依依和眉婷都住了口,怜惜地望着她。
一缕阳光终于唤醒了许文静,她睁开眼,又马上皱起了眉,把眼睛眯起来。她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好一会她才想起来,原来是在眉婷的公寓里。果然,眉婷微笑着出现在厨房门口:“还不快起来洗脸,再不吃早餐,我们2个都要迟到了!”
文静喝着眉婷准备的牛奶,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下:“昨晚我好象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对我说了很多很多话―――”
眉婷不动声色:“她说了些什么?”
文静露出茫然的神情:“记不清了―――眉婷,下午我想请假,行不行?”
下班的眉婷却在公司门口见到了一脸严肃的文静,眉婷什么也没说,只道:“我请你吃牛排!”
2人又到了那家餐厅,凭窗而坐。文静欲言又止,眉婷却摆摆手:“吃完再说!”
一通猛吃后,文静感觉踏实了许多,转着手里的小勺,咖啡的香气渐渐蔓延,沁人心脾。
“我去了苏宁家,”文静突然说道,虽然没头没脑,眉婷也明白她指的是谁。“我总觉得昨晚苏宁想对我说些什么,可惜我没听清楚,所以我去了,去了才能安心。苏宁的母亲还住在那里,可是她已经一点也不认得我了,口口声声叫我‘小宁’,还拉着我不放。照顾她的保姆告诉我,她一直糊里糊涂的,看见年轻女子就以为是她的女儿。而她好象也没有什么亲人了,这1年来,都是阿伟在照顾她。”她看着眼前袅袅的烟雾,有些出神。“他会这么做我倒并不奇怪,阿伟本来就是个好人。
“我们正说着,这么巧,阿伟竟然就来了。那一刻,真是恍若隔世,不过我们2个都很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的意外和尴尬,好象这样的重逢是预料中事。我们安顿好苏宁的母亲,又出去聊了一会,我终于了解了一些当时并不知道的事情。”她重复了苏宁的遭遇,又续道:“我真的不知道当时的苏宁是那么惨,也不知道她和阿伟之间的是是非非。阿伟说的对,我们2个害死了她,如果当时我能更耐心一点,阿伟能更坦白一点,我能更宽容一点,阿伟能更果断一点,我们是可以帮她的,她也就不会死了!”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眉婷叹道,“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自责,说到底是她自己的选择,其实她也有很多机会挽救自己,‘如果’她没有负气与阿伟分手,‘如果’她没有轻信歹人,‘如果’她报警求助―――可惜,这些也都是‘如果’!”
文静咬了咬嘴唇:“阿伟说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也很努力地去做,可是苏宁死后他才知道,原来他并不了解应该怎样负责;他觉得自己一错再错,他曾经懊恼得也恨不得自杀,可是苏宁母亲的痛不欲生提醒了他,他的责任还没有完。这一次,他不再犹豫,没有动摇,从今以后,苏宁的母亲也是他的母亲!”文静目光闪动,“坦白说,那时候我被他深深打动,也明白了为什么这1年来我会每夜恶梦!至少他敢于坦然面对,而我,只是逃避自己内心深处的惶恐愧疚,甚至不敢去探究事情的真相―――”她哽咽了。
“你有什么打算?”等她平静下来,眉婷问道。
“我会去照顾苏宁的母亲,”文静目光清澈,“这是她的心愿,也是我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事。我想昨晚的梦一定就是她想告诉我一些什么,如果在梦里能再见到她,我会对她说‘对不起,不过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你的母亲’,我也要告诉她,今生已经错过,如果有来世,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成为姐妹!”
眉婷端起咖啡向她一敬,2人未交一语,却会心一笑。
放下咖啡,眉婷忽见窗外的路灯下赫然出现了苏宁与无常,苏宁白衣黑发,凝如雕像,无常却在她身后猛啃一个汉堡包。眉婷悄眼看看文静,发现她一无所觉。
苏宁对她们凝视良久,忽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们消失了,无声无息。
依依被感动的眼泪汪汪,一个劲儿地吸鼻子:“眉婷,你们都是好人,终于让苏宁得到了解脱,她可以安心地转世了。”她见眉婷露出倦容,忙走过去给她按摩肩膀。“无常哥哥也算不错,给了苏宁最后的机会,我没有骗你吧?!”
眉婷问道:“为什么我看得见他们,文静却看不见呢?”
“因为你戴着我的玲珑坠啊,”依依得意起来,“有了它,你什么都看得见,而且寻常的妖魔鬼怪绝不敢惹你,因为玲珑坠所拥有的灵力是属于天界的―――”她还想说下去,却见眉婷越来越没有精神,不觉有些担心:“是不是不舒服啊?明天我去上班吧,你太累了。”
眉婷摇摇头:“有些事我要处理一下。”她忽然沉默了,好像在想什么东西。“依依,你替我回一次家,去看看我的爸爸妈妈。”
“我替你?”依依觉得奇怪,“难道你不想看看他们吗?”
“我也会去,不过只在暗中―――”热浪猛地冲进眉婷的眼眶,她觉得鼻子发酸,“在他们面前我不可能若无其事,一定会被发觉的!”她转身握住依依的手,“你明白吗?我可以在任何人面前隐瞒病情,包括楚峰,可就是无法面对我的父母!从小他们对我寄以厚望,他们付出了所有为人父母者的关爱与心血,他们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我的婚礼,你说,我怎么能,怎么能―――”
“我知道,我知道,”依依一迭声地喊,“就因为这个我甘愿受罚,也要出手救你!”
“所以你要帮我,”眉婷坚定地看着她,“我要爸爸妈妈看见一个欢欢喜喜、健健康康的眉婷,没有眼泪,没有担心,没有病魔,没有死亡,我要他们再享受一次阖家团圆的快乐!”
“可是,”依依还是担心,“早晚瞒不住的,万一你―――,他们不是更伤心?”
“我会安排的,”眉婷沉吟道:“也许先悄悄告诉我弟弟―――”
“对了你弟弟还在上大学吧?”依依问道。
“快毕业了,”想起小涛,眉婷露出微笑,“他已经长大了,一定能替我照顾好爸爸妈妈。”
“我说眉婷啊,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依依这回想得周到,“又要坐飞机,又要安排这么多麻烦事,你受不了怎么办?多开点药带着也好。”
眉婷叹了口气,点点头。
8)病房
对医院的感觉人们各不相同,有人觉得恐惧害怕,因为受到了疾病的侵袭;有人觉得伤心难过,因为失去了亲朋好友;有人觉得温馨圣洁,因为获得了新的小生命―――眉婷曾觉得医院象鬼门关般的可怕,它就要夺走她的健康和幸福,不过遇到了依依之后,她对于命运有了新的感受,如果命运已经注定,那么疾病、死亡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害怕也没有用,而自己已经比一般人幸运,有一个好心的守护天使的帮助,暂时逃脱了死亡的阴影。眉婷望着医院大楼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出神,人可以战胜疾病,但是,可以对抗命运吗?
护士小姐叫了眉婷的名字,可她还在出神,身边依依却误会了,她在眉婷耳边道:“到你啦!别怕,这儿没人认得我们,就说是双胞胎好了,没事的!”
眉婷握了握她的手,感激的一笑,独自走进了诊室。门口的护士果然有点好奇的看看她,又看看坐在门外的依依。
这里是血液科,病人没有外面的门诊多,长长的走廊里除了值班的护士,只坐着寥寥数人,但是这里的气氛总显得神秘而凝重。
依依百无聊赖地数着手指头,忽然身边传来一个嫩嫩的声音:“阿姨―――”她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一个5、6岁的小孩来到了身边,穿着宽大的病人服,剃着小光头,眼睛又黑又大,眉毛却淡得看不出来,令人望之生怜。
“你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啊?”依依竟分不出这孩子的性别。
“小妹妹―――”孩子的手白得几乎透明,她伸出5个手指。
“你5岁了,是不是?”依依立刻被这个聪明的孩子吸引了。
“小洁―――”从走廊的另一头跑来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大概6、7岁的样子。
依依身边的小女孩高兴起来:“小月姐姐,我找你好久啦!你快来看,这个阿姨和另外一个阿姨长得一模一样,和你和星星姐姐一样,一定也是双胞胎!”
依依笑道:“好啊,原来你在跟踪我们!”
那个小月却在离依依3、4米的地方停下了,警惕地看着她和她胸前微微摇晃的玲珑坠。
依依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过来吧。”
小月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拉住小洁的手:“你不吃药,还到处乱跑,你妈妈要着急啦!”
“不会的,妈妈累了,在睡觉,”小洁对小月很亲热,“你昨天没来看我,我想你么!”
小月低下头,拉拉自己的裙子,“你一定要好好吃药,听妈妈的话,听医生的话,知道么?”
小洁懂事的点点头,又问:“你还是一个人来的么?为什么你的爸爸妈妈和星星姐姐好久没来了?”
“他们很忙,要上班、上学―――”小月小声道。
小洁笑着点头:“嗯,我要好好听话,好好吃药,等病好了,就象小月姐姐一样可以回家啦!”
依依摸了摸小杰的脑袋:“小洁真是个乖孩子!”她又转向小月,“小月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小月怯生生地看了依依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时候,眉婷出来了,看见依依拉着一个小孩,问道:“你认识这孩子?”
依依摇头,问小洁:“你的病房在哪里啊?”
小洁指指楼上。
眉婷看了看,也对这孩子心生怜惜。“我们送你上去,好不好?”她拉住小洁另一只手,根本没有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血液科是单独的一栋小楼,4层楼,1楼是门诊,2楼是治疗室、抢救室,3、4楼就是病房了。3楼的一半区域是儿童病房,从刚出世的婴儿到十几岁的少年都有,他们三三两两的呆在自己的病房里,或坐或卧。这里的孩子也与医院别处的不同,很少有大哭大闹的,他们只是静静的,略带好奇地看着眉婷和依依拉着小洁走过面前。
刚到小洁的病房门口,依依差点和一个女人撞个满怀,“对不起,对不起―――”依依忙着道歉,对方却已经抓住了小洁:“你跑到哪里去了?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妈妈的话呢!”
“我想去找小月姐姐,昨天她说今天要来看我的。”小洁怯生生的说。
小洁妈妈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小月姐姐回家了,她的家在很远的地方,来不了啦!”
“可是我看见她啦,”小洁很高兴的样子,“还有这2个阿姨,她们也是双胞胎哩!”
小洁妈妈这才注意到眉婷和依依,忙打招呼:“多谢你们!―――”
这时一个护士过来要给小洁吃药,小洁乖乖的去了。
小洁妈妈看着女儿的眼光中藏着无限的爱怜和忧愁,不知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小洁是什么病?”依依唐突的提问,眉婷想阻止都晚了。
小洁妈妈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还很年轻,可是不经意的悲苦却让她显得憔悴。她看看眼前这2个一模一样的女孩,觉得她们是善良而单纯的,便有了几分亲近,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自己都不愿意听到:“白血病―――”
眉婷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喃喃道:“这么小―――”
“这儿还有更小的孩子呢,”小洁妈妈悲哀地看着已经回到病床上的小洁,“老天真是太残忍了!”
“刚才她向我提起一个叫小月的小女孩,她是谁啊?”依依显得很有兴趣。
“小月也是一个生白血病的孩子,比小洁大1岁,曾经也住这间病房里。”小洁妈妈眼中的悲哀更浓了,“他们一家不是本地人,为了孩子的病四处求医,这里的医生告诉她的父母,只有骨髓移植可以救孩子,幸运的是小月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小星,因为双胞胎的骨髓配对机会很大,所以也一起来了。
“这2个孩子活泼懂事,真是人见人爱,和小洁也很快成了好朋友。在她们的影响下,自从生病后一直情绪恶劣的小洁也开朗快乐了很多。一开始的情形还不错,小月、小星的骨髓配对成功,他们的父母也千方百计筹到了动手术的费用。可是小月的身体状况始终达不到手术的要求,就在3天前,她的病情突然恶化,抢救了整整一天还是没能―――”
小洁的妈妈哽咽了,依依也忍不住眼含泪花,眉婷却呆呆不语。
“小月死后,她的父母把小星带回了旅馆,他们与我道别时说不愿意再回到这间病房了,等小月火化后他们会带她回家。而我,不知道怎么向小洁解释,只好说小月的病好了,所以回家了―――”突然之间悲从中来,小洁妈妈忍不住流下泪来,“我的小洁,要是我的小洁也―――,我该怎么办啊!―――”
依依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小洁会好的,我看得出来,她还可以活很多很多年!”
小洁妈妈猛然抬头盯着依依,眼中满是惊喜与期盼:“真的?!”
依依自信的点头:“相信我,没错的!”
眉婷也在看着依依,眼底却是一片无奈的悲哀。
从医院回来,眉婷闷闷不乐,依依也不敢细问,只好与她聊聊别的。“我看见那个叫小月的‘小鬼’了,”依依神秘兮兮的样子,“真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死了,还是记挂着好朋友。”
“真的?”眉婷被勾起了兴趣,“我怎么没看见?”
“你没戴玲珑坠么,我等你的时候她就来啦,一直跟着我们,我们在门口跟小洁妈妈说话的时候,她还陪着小洁吃药呢,所以小洁才那么乖!”
“鬼不是晚上才能出来吗?”眉婷有些奇怪。
“小孩子的灵力本来就比较强,而少年夭折的鬼‘鬼气’不足,要是侥幸没有马上被鬼差带去冥界的话,还可以在人间停留一段时间,在白天出现也不是没可能。”依依向眉婷解释道。
“哦―――”眉婷沉吟半晌,“那么,你对小洁的预言,是真的吗?”
9)飞行
“当然是真的!”依依脱口而出,“我能感觉到,小洁身上并无死气,―――”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心虚地住了口。
眉婷直视着她:“那么我呢?是不是一定会死?”
“这个―――,嗯―――”依依不知怎么回答,“人总是要死的―――”
“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眉婷不肯放松,“虽然你帮我逃过一劫,可是我的病还是会要我的命!和小月一样,我唯一的机会是骨髓移植,而兄弟姐妹的配对成功率有四分之一,也就是说我弟弟有可能救我!”眉婷的脸微微发红,“可是,如果我注定要死,怎么努力也无法扭转命运的话,那就没有必要了―――”
“有必要,有必要!”依依急着嚷嚷,“先别管命运,有机会就要试一试啊!”
“试一试?”眉婷有些古怪地看着依依,“你知道试一试要多少钱吗?几十万哪!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而我们都是凡人,必须考虑生计啊!如果注定没有希望,又何必为了我弄得倾家荡产,连累亲人呢?”
“这个―――”依依呆住了,她可真没想过。
眉婷的脸色暗淡下去,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喂,是峰么,嗯,我挺好,没事的―――”依依听眉婷与楚峰通电话,便识相地去厨房冲咖啡。等她端着2杯咖啡出来,却见眉婷的手还放在电话上,人却在发呆。“怎么了?”依依问。
眉婷慢慢地转过来,看着依依道:“楚峰也要去!”
依依吓了一跳:“那怎么办?”
眉婷想了一会:“还是原计划,你替我去。”
“被楚峰发现怎么办?”依依好担心。
眉婷轻笑一声:“峰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上次你‘演’成那样他都没有发现,不用担心。何况瞒不了他又怎能瞒过我的父母弟弟?有了他,说不定还是一个掩护。”微笑渐渐变成了苦笑,“演戏要演足,既然是大团圆,就要热闹一点!”
2天后依依和楚峰出现在机场,2个人的行李并不多,很快办好了手续坐在候机大厅里等待。
依依有些心神不定,东张西望中见到戴着太阳镜和帽子的眉婷也闪进了大厅,向他们这儿瞥了一眼,挑了一个远离他们的地方坐下。
依依自然是用眉婷的证件,而眉婷找个借口问许文静借了身份证,她们2个年龄相近,脸型也有点相像,虽然容貌不同,不过身份证上的照片多少有点失真,眉婷把妆化得浓一些,再戴上眼镜和帽子,果然顺利过关。
依依怕楚峰察觉,不敢多看眉婷,不过她的目光很快被跟着眉婷进入候机大厅的一家3口所吸引,那是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6、7岁的小女孩,小女孩一身黑衣,双手捧着一个包袱,裹得方方正正的,而她的容貌与那天医院里出现的小月一模一样!依依的心不由抽动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眉婷也在看那个小女孩,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就是小月的妹妹小星,不过这个小女孩的忧郁哀伤使她显得十分独特。她就坐在离眉婷不远的地方,丝毫没有其他差不多年龄孩子的好奇与激动,身上的黑衣愈加衬得小脸蛋的洁白如玉,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始终看着地下,那个包袱并不大,端端正正的放在她的膝盖上,被她的手臂环绕着。小女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宛如一朵小巧的水仙花。
登机的时间到了,眉婷和依依都有意地避开对方,好在楚峰一无所觉。
这是一架中型飞机,两边靠窗各有一排4个座位,坐下后依依发现眉婷坐在他们的后面,隔着好几排,而眉婷的身边正好坐着小星和她的父母。眉婷善意地想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小星,小星却摇头拒绝了,她坐在眉婷身边,依然抱紧了那个包袱。
乘客们陆陆续续到了,占了大半架飞机,有100多人。一切就绪,飞机一声呼啸,飞上了蓝天。
眉婷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变小,车辆、建筑、道路―――地面上的一切忽然变得有如童话世界般的不真实,好在飞机很快冲出了云层,顿时眼前一亮,下面是云海波澜,上面却依旧蓝天白云,让人不得不感叹,这才是天外有天啊。
忽然眉婷听到了哽咽抽泣的声音,一转头只见身边的小女孩把头埋在包袱上,哭得双肩抽动,她妈妈赶紧搂着女儿低声安慰,自己却也已泪流满面,坐在最外端的男人叹了口气,转过脸去。
“妈妈,”小女孩抬起头望着窗外,眼泪流花了整张小脸,“你说姐姐死后会到天上来的,为什么我看不见她―――”
“小星乖,”她妈妈拼命想忍住眼泪,“小月在好高好高的天上,这里看不见―――”
“小星、小月?!―――”眉婷的心猛地悸动,“难道―――”她脱口而出:“你们去过XX医院吗?”
“是啊,”孩子的妈妈有些惊奇地看着眉婷,“你怎么知道?”
眉婷怜爱地看着小星:“我认识小洁和她的妈妈。”
小星眼睛一亮:“小洁,她好吗?”
“好,就是很想你和你的姐姐,小月。”
小星的眼睛又暗下去:“我好怕,怕她会和姐姐一样―――”
话音未落,飞机猛地一颤,小星膝上的包袱差点掉了下去,她急忙抱住;飞机剧烈的摇晃起来,一个去上厕所的乘客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人们不由一阵惊呼。
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广播里也传来了空中小姐略显焦急的声音:“乘客们,现在飞机遇到了气流,请大家坐回座位,扣好安全带―――”
人们手忙脚乱地系安全带、安慰着身边的亲友,已经有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身体欠佳的人也白了脸,年轻男女互相搂抱,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安慰。
小星的妈妈扣上安全带,急忙去帮女儿,可是飞机摇得厉害,小星又紧紧地抱住那个包袱,急切间竟扣不上。小星的爸爸探过身子道:“小星,让爸爸来拿!”
小星倔强地摇头:“不!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眉婷忽然伸手过来解开包袱上的结,果然,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露了出来,盖子上印着照片,一个小女孩甜甜地微笑,那是小星的脸,也是小月的脸。
“你干什么!”小星尖叫起来,她妈妈也在一旁急叫:“小星别乱动!”
眉婷抓过小星的一只手,放在盒盖上面,再把包袱打好,并把打上的结放在她的小手心里,“这样就不会和你的姐姐分开了。”眉婷柔声道。
小星感激地看着眉婷,紧紧地攥起了手心。
10)家人
几分钟过去了,飞机仍然在摇晃抖动,似乎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哭泣叫喊的人渐渐多起来,这时广播又响了,却换了一个男声:“乘客们,我是机长,现在飞机遇到了强烈的气流,颠簸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请大家保持镇定―――”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人们更加恐慌,有人开始大喊大叫:“到底怎么回事,说说清楚!”“飞机会不会掉下去啊?―――”“降落伞,有没有降落伞啊?!”―――叫声、哭声充满了机舱,本来还能保持镇定的人也害怕起来。
楚峰握住了依依的手,他的手心又冷又湿。依依一开始还满不在乎,可渐渐地,周围人们的情绪影响了她,她有些不安。
他们的身边坐着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老先生十分冷静,握着妻子的手,脸上甚至带着微笑。可随着飞机的颠簸,老太太的脸色越来越差,她倚在丈夫的肩头,轻声道:“小兰的婚礼,我们还能赶上吗?”老先生轻轻地拍着她:“能,一定能!”他顿了顿,“孩子们都长大了,不用担心,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依依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她猛然想起一事,曾听说若是冥界出了差错,使该死的人错过了死期,鬼差们为了省事,有时会‘利用职权’的制造一些意外来‘纠正’了事,难道他们因为眉婷的事竟然―――
想到这里,依依不顾一切地脾气又上来了,我绝不能袖手旁观!她闭上眼睛,握住玲珑坠,摈除杂念,终于使自己的灵体脱离了肉体。
依依飘浮在机舱内,想逸出机身却碰到一点麻烦,她的法力被限制住了,竟然通不过这全金属的飞机。依依急坏了,她知道,若没有玲珑坠,连灵魂出壳她都办不到,现在玲珑坠在肉身上,这可怎么办呢?惶恐间突然看见了坐在窗边的眉婷,窗户!依依大喜,怎么忘了窗户,那不是金属,她飞了过去,终于离开了飞机。
身在空中,只见飞机的四周云层翻滚,而飞机有如一只受伤的大鸟,起伏着飞行。
忽然,一个小小红色身影吸引了依依的目光,那不是小月吗?!她飞行在机身下方,展开四肢努力维持平衡。依依惊呆了,也吓坏了,她知道小月是想抵抗气流对飞机的影响,可是像她那样新死的幼鬼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她已经被迫在半空中、在阳光下现出了她的灵体,可是她到底能支持多久呢?
小月的灵体在气流和飞机带来的巨大动力中像落叶般翻飞,好象随时可能被撕碎,“躲回飞机里去!”依依对着她大吼,她抬头看见了依依,却倔强地摇摇头,还是努力跟着飞机。
依依简直想冲过去把她扔进飞机,因为她明白,小月能做到如此地步完全是超能力发挥,是因为内心对家人的挚爱而孤注一掷地拼搏!可是这样下去,小月随时会魂飞魄散啊!
依依知道自己的法力不足,过去阻止只是浪费时间,她要去找真正能挽救飞机的人。“等着我,小月!”她拼命地大吼一声,冲天而去。
一脸冷峻的神道对凌儿摇摇头:“你瞧瞧她,还是这么乱来!”
凌儿也无可奈何:“她就是这个脾气,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想,这正是她的可贵之处,你师父不也夸她‘有侠义之风’―――”一句话没完,依依已经象炮弹一样冲破云层,出现在2人面前。
一见神道,依依就气急败坏地扑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个混蛋,太过分了―――”
神道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一掌把依依推开:“你才过分!”见依依还要冲上来,他挥袖布个结界,顿时将她弹进了云层。
凌儿急忙挡在中间,“别吵别吵,依依你弄清楚了再说―――”
“这还不清楚!”依依一跳八丈高,‘云彩泡泡浴’四下飞扬。“他为了纠正眉婷的错误,说白了,就是想害死眉婷,居然不惜搭上整整一架飞机的人!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神仙就可以胡作非为啊?!”
神道气极反笑:“你以为我会象你这么乱来啊―――”
依依已经急疯了、气坏了,根本听不得他的话:“你别告诉我那些人都是该死的!我不知道冥君、天帝那些大老爷是凭什么决定人的命运的,我只知道那些人里面有痛失亲人的断肠人,有相濡以沫的老夫妻,有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我喜欢这些人,关心这些人,我不能看着他们这样死去!如果是为了我犯的错误,那么就惩罚我好了,为什么要牵连无辜呢?!”依依扒开云层,“你们来看,看看这个叫小月的孩子,为了她在飞机里的家人,她冒着永远消失的危险,在那里拼命地努力着,做着她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她才不管什么是命运,她只是不想让所爱的人死去。我们这些所谓的神仙、天使,真是连一个小鬼也不如啊!”
神道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凌儿却红了眼圈:“依依,没有人说那架飞机上的人都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