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几天不太出来的。” 歪歪说到这里,有些心神不宁起来,“我不能说太多,主人知道了会责罚我的。我会守在附近,请你不要再跑出去了,否则主人会杀死我。” 歪歪说完这句话,就沉入土中不见了。
它这么为难,我也不好再追问了,看到爷爷对它好凶的,为了避免给它带来无妄之灾,我也打消了跑出去玩的念头,就这么百无聊赖的度过。晚上睡觉的时候,小熊出来站岗,却不敢离我太远,一有异动,就抱起扳指防身。窗外那些窥探的红色小身影对扳指颇为忌惮,又可能太垂涎小熊的美色(小熊的原话,我不敢苟同),恋恋不舍的在窗口飘来飘去,却不敢进来。这一夜,睡的总算安稳。
早晨,门意外的被打开了。昨天遇到的那个老人,,静静立在门口。初晨的阳光洒在他干净的棉布衣裳上,却不觉得温暖,也许是因为他萧索的神情,总有些落寞的意味绕在身周。见到是他,我有些吃惊的站起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知道了他或许是我亲人,又不知道他在整个谜一般的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一时间心中很不是滋味,只是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他却对我伸出了手:“来,摇摇,我带你出去走走。”
我犹豫了一下。他凝重的表情中,有种不祥的感觉。却还是走上前去,把手放到他的手里,随他出了院子。
“爷爷,你是我们家的亲戚吗?”我问。
“当然,我是你的亲爷爷。”他一字一句的回答。
我猛的停住了脚步,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仰着脸,睁大眼睛看着他。眼前这位老人,居然就是我的爷爷!多日来受到的惊吓和迷惘涌上心头,眼里顿时蒙了一层泪雾,不知多少的话在唇边纠结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爷爷抬手抚了抚我的头发,继续拉了我的手往前走。我的头脑一片空白,盲目的随他前行,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们已走到了村外,爷爷拉了我的手,正在往一座稍高的山岗上攀登。攀到最高处时,爷爷停住脚步,把我拉到身前,替我擦了擦哭花的脸蛋。
“摇摇,你看,我们的村子。”
随着他指的方向,我往村子的方向看去。这是我第二次从高处俯视整个村庄。它童话般存在于明媚的阳光下,村子中间碧潭如玉,桃花如梦。
爷爷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发觉,桃花坊房屋的排列很有规律?”
我本来只是感觉整个村庄的形状比较圆,房屋的排列乍看上去很整齐,置身其中时却发现巷子间隐藏了无数的拐角和岔路。经他这么一提醒,再细看去,发觉那些巷道虽然曲折分岔,却大体都是以中间的碧潭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周围扩散开的。
爷爷说:“实际上,这个村子是我们的祖先在高人设计指引下,建成的一个八卦村。既整体成八卦形状,巷道的设计又隐藏了八卦阵法,所以不熟悉地形的人,在村子里很容易迷路。”
我曾在一些报刊上看过现存于世的八卦村的报道,多是为了抵御外敌:“为什么要设计这个八卦村呢?是为了防止敌人入侵吗?”
“不仅如此,主要是为了镇邪。”
“镇邪?!”
接下来,爷爷给我讲了一个充满血腥和恐怖的故事。
那是在几百年以前,我们的祖先,是一位深受百姓信任的大巫师。那时候,巫师实际是部族的领袖人物,因为那时候的大事也就是巫术和打仗两样,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果哪位巫术玩得纯熟,而且打仗勇猛,众人肯定会推举他做酋长,绝对依照“专家治国”的原则。正因为巫师都是当时的精英分子,所以后人追忆巫师的光辉形象时,说他们“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意思就是说巫师们都是智商极高的,而且有千里眼、顺风耳,能准确地预测未来的吉凶。
某一年,山中一处深潭中出现一条千年恶蛟,每每蹿到附近城乡扰乱人间,肆意杀生。传说虺千年为蛟,蛟五百年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头上长角),千年为应龙(有翼),蛟
很像一条龙,可是只有一对爪子,额上一只直角,尾巴也是蛇尾的形状。
恶蛟到来时,天昏地暗,电闪雷鸣,躲避不及的人们会被它吞噬,牲口也被吞掉无数。它还会跃入江河翻江倒水,致使大浪涛天,堤坝决口,洪水泛滥,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找到我的巫师祖先,请他想办法收伏恶蛟。话说我这位祖先,颇有一些本事,满腔热血为百姓出头,做了充足的准备,来到水潭边,举行了盛大的镇妖仪式。
然而他低估了恶蛟实力,那孽畜从潭中跳出来,砸了场子,吞了几个跳巫舞的百姓,一爪子抄起大巫师,跃入水中不见。
幸免于难的人们惊慌失措的跑回家,悲伤的认为大巫师被恶蛟杀害了。不料两天后,大巫师回来了,浑身遍体鳞伤。他说自己与恶蛟进行了艰苦的谈判,希望它能与百姓和平共处。 恶蛟不置可否,却提出了它的要求:每年在一个特定的日子,要将百斤洁净的面粉、百斤香油、百头牲口投入潭中供给它,另外还要一个特别的祭品。
说到这里,大巫师沉默了下去。在人们的催问下,面色痛楚的说道:“年轻女子。”
人们一片惊呼,有女儿的人家哭喊起来。然而用一名年轻女子的命换周边百姓一年的平安,孰轨孰重,还是掂的出来的。自此以后,每年都由大巫师用占卜的方式选中一名年轻女子。被选中后,她的家人会得到人们充足的照顾,以感激她以命换来的平安。到了那个特定的日子,女子身穿特别裁制的红衣,被捆绑起来。大巫师带了哭泣的女子,以及恶蛟要求的其它祭品,来到潭边,登上事先搭起的高高的祭台,举行祭祀仪式。面粉、香油投入潭中时,水面尚无什么反应。百头牲口投入水中时,水面开始翻滚。这时会隐隐看到恶蛟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扭转。
最后,将绝望的少女推到台前,大巫师也同情那无辜的少女,心如刀割,却别无选择。两眼含泪,强忍心中的悲痛,挥动手中的宝剑,划过少女的颈子,少女便如一朵凋零的花儿,落入水中。这时水面顿起巨浪,狂风大作。一个时辰后,风浪渐息,水面归复平静,餍足的恶蛟潜入水底,慢慢消化去了。
就这样过去了四十七年,大巫师的剑下倒下了四十七名少女,为百姓换来四十七年的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我也不休息,我更!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好心的给我打个分吧..
人祭
就这样过去了四十七年,大巫师的剑下倒下了四十七名少女,为百姓换来四十七年的平安。
这一年,有个老道云游至此,听说了此事,惊怒不已,找到已是年衰岁暮的大巫师,将他一顿臭骂,骂得他老泪纵横。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难道任百姓由那恶蛟荼毒?”大巫师哭着说。
“用年轻女子的性命换得一时的平安,是对妖孽的屈服,对百姓的失职,对生命的亵渎,要你这种无能的巫师有什么用处!”老道声色俱厉。
大巫师跪伏在地,求老道镇妖除怪。老道答道:当仁不让。
这位老道做了充足的准备,前往深潭。大巫师随行观看。这一看,才明白老道实是一位仙道。
老道脚下生祥云,飞升到深潭上空,略微挑拨,就将恶蛟从水中激了出来。恶蛟横行惯了,根本没将这老道放在眼里,挟裹着雷电风暴,张牙舞爪的就扑了上去。只见那老道指木成兵,山中千万棵树木都化做金甲将士,个个都能腾云驾雾,手持刀斧,铺天盖地的朝恶蛟杀去。恶蛟见势不好,想躲回水中,金甲将士又化作巨木,密密麻麻浮在水上,使水面没有半点空隙。
恶战持续了两天两夜,直至天昏地暗。到最后,恶蛟伤痕累累,终于筋疲力尽,数十米长的身躯倒在水面的巨木上,动弹不得。
老道怒斥恶蛟的罪行,挥动手中的宝剑,拦腰斩去,眼看着就要把它斩作两截!恶蛟悲声求饶,声泪俱下,表示自己认识了错误,请求放它一条生路,给它一个悔过的机会。
老道手中的剑滞了一滞,他本是个心软的人。又想起被它残害的百姓,以及那四十七名惨死的少女,心头生恨。再加上顾虑到如果不斩草除根,又没有足够强大的镇妖之法镇住它,后日让它找机会翻了身,再收伏就难了!思虑至此,手中用力,再次扬起了宝剑。
恶蛟嘶声喊叫起来,说要献出一件宝物,换自己的性命。说着,从嘴中吐出一枚扳指。老道捡起扳指仔细看去,发觉这居然是枚不可多得的宝物——天暗石扳指,可令佩戴者自身法力增强数倍。怪不得区区一条蛟,会嚣张到翻天覆地。不知是何机缘,会落到这条恶蛟的手中。而收了它这枚扳指,它的威力顿减,想永久的镇压住它也就是可能的了。
老道天生一付慈悲心肠,能少伤一条命,就少伤一条命。就收了扳指,从怀中掏出一条黝黑的细铁链,对着恶蛟丢了过去。细链在空中迅速变得粗长,一头的铁环扣上蛟的爪子,然后水面巨木散去,铁链猛的下沉,扯着恶蛟迅速沉入水底。几分钟后,水的深处传来隆隆几声巨响,水面翻起了几个浑浊的浪头。大巫师惊疑不定的上前询问老道发生了什么事,老道说,那铁链是由玄铁打造坚韧无比,已将恶蛟锁在水底,使它不能出来做恶。
大巫师闻听此言,悲喜交加,替四方百姓给老道深深叩了几个头。老道却又说道:“用玄铁链锁住恶蛟也只是一时之计,年深日久,恶蛟道行渐强,也难保有一天不会挣脱束缚,祸害人间。”大巫师大惊失色,求老道给想个办法,以永久的镇住它。
其实老道早已心有成竹,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放过恶蛟。他请大巫师稍安勿躁,回到住处,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数日,绘制成一张图纸,递给大巫师,要他以锁着恶蛟的深潭为中心,建设一个村庄。
大巫师细细看图,惊奇的说:“这个村子是要建成一个八卦的形状吗?”
“正是。”老道回答,“八卦图神通广大,镇慑邪恶。 依此形状建成村庄,必定能镇住村子中心水潭中的恶蛟!”
大巫师如获至宝,忙忙的就要去找工匠来建造。老道却拦了一下他:“先别忙。有件事你要明白,八卦村中必须要有人家长久居住,借人的阳气镇邪是其一,村子的房屋也需要长久的维护,一旦无人维护,年深日久,房屋必定倒塌毁损,八卦布局被破,就失去镇邪的功效了。此处地处深山,要找到一群甘愿世代居住的人,也不容易啊。”
大巫师坚定的说:“我会带领我的家族定居于此,并立下家规,世世代代,子子孙孙,必须留在村中,不得外迁。”
老道微笑点头。自那日起,老道就暂住了下来,辅佐大巫师建设八卦村。这与建一个普通的村庄不同,每一座房屋,每一条小路,甚至每户人家大门的方向,都是有讲究,有尺度的。村庄完全完工足足用去了一年的时间。共计有九九八十一户人家院落,八条主巷以水潭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八条主巷又有数条小巷相通呼应。
村子建成了,大巫师携他拉顾姓家族成员全体迁入,安排住户时,发觉恰好是九九八十一个人家。不禁感叹天地造化,报应不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从此立下家规,后世子孙一律在八卦村中扎根落户,不得外迁,永世镇守住那恶蛟。他还将恶蛟的形象描绘出来,设计成家族的图腾,以提醒族人肩头的重任。
做好了这一切,大巫师悲喜交集,对老道说:“这一切终于可以了结了。”
老道却摇头:“不,八卦村还没有完全建成。”
大巫师大惊:“是遗漏了什么工序吗?”
老道说:“不是遗漏,而是时候未到。”说罢不做过多解释,提出告辞。大巫师极力挽留,老道却说:“两年之后我必会回来。”乘云而去。
八卦村的人们在平静中生活了两年,两年后,厄运却悄悄降临。开始的时候,似乎是有种怪病在村民中传染。发病者一分钟前还好端端的,突然之间就窒息,手拼命的抓挠着颈项直到血肉模糊,无论怎样施救,一会的功夫就气绝身亡。一开始出现这种病例的时候,人们以为是偶然。但短短一个月,就死去了十口人。大巫师本就是当地最高明的医生,对于这种怪病却是闻所未闻,束手无策。
接二连三的暴毙而亡,以及一模一样的发病症状,使人们恐慌起来。人还在不断的死去,一种恐慌的言论在人们中间流传:是诅咒!村里的人是中了水潭中恶蛟的诅咒,才会得这种怪病的。人们认为只有离开村子才能逃脱噩运。
几个月后,当死亡人数达到几十人之多时,村民不顾严厉的家规,卷了细软,携妻抱子,打算逃到外地去。逃难的人们跑到村口时,遇到了手持宝剑,一脸肃杀的大巫师。
“谁敢走就杀了谁。”大巫师用剑指向自己的家人,执剑的手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人若走了,八卦村缺少阳气,就镇不住恶蛟了。
人们哭喊成一片:“留下是死路一条!”
大巫师的身后传来一句沉稳的回答:“走,也是死路一条。”
人们惊讶的望着说话的人,屏息不敢做声。大巫师缓缓转身,看到两年不见的老道,飘飘然站在身后。大巫师扑嗵跪下了:“仙道救我们!”
老道告诉大巫师,这的确是个诅咒,却不是来自恶蛟,而是来自死在大巫师剑下,用于祭祀的四十七名少女的冤魂。
“你做为大巫师,却因为无能,用她们的性命去换一时的平安。她们的冤魂集结成巨大的怨气,要你用家族子孙的性命来偿还。”老道说。
大巫师颤抖道:“难道要我们家也死掉四十七条人命吗?”
老道遗憾的摇头:“倘是一命偿一命,倒是因果报应,理应如此了,我也不会特地赶回来了。”
“难道……”大巫师惊恐不安。
“她们要的,是让你的家族断子绝孙。对你家人的诅咒已印在血液里,不管是住在八卦村,还是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那怪病的魔爪。”
“那可怎么办,怎么办……”大巫师脑中闪过家族中青年男女、垂髫稚子,他们还那么年轻,就要因自己的罪孽而死……
“四十七条人命的偿还,因果报应,人道轮回,已是定数,怎么躲,也躲不过的。念在你当初使出那下策,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四方百姓。冲着这一点,我愿助你,让你的家族躲过灭顶之灾。只是我的办法,比起你那一招的血腥狠毒来,有过之,无不及。”
大巫师听说有办法,先是一喜,听到最后一句,心又沉了下去,怔怔的不敢接话。
作者有话要说:选择四十七这个数字,是有缘由的.前不久看了一个考古记录片,说是发掘了一个古墓,里面有四十七具尸骨,多是年轻姑娘.经考证,推测是一位昏王的殉葬者.看了以后心里很难受,封建社会平民的性命真是草芥不如..很想为那四十七个女子写点什么,结果也没写出来,只用了这个数字.透过这个数字,你是否能听见从遥远时空传来的一声哭泣?..
祭品
大巫师听说有办法,先是一喜,听到最后一句,心又沉了下去,怔怔的不敢接话。
老道继续道:“你不妨数一数,自第一例暴死的人开始,已死去多少口人了?”
大巫师低头算了一下,沉重的道:“三十九口。”
老道长叹一声:“果然如此。天意如此。”然后,缓缓说出救他家族免于断子绝孙的办法。大巫师这一听之下,如同五雷轰顶,心如刀绞。
老道说,在八卦村的八个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建设时已掘好八口水井。每隔二十四年,他的顾姓家族中会有一名女孩出世,她们会有着相同的生辰时刻:癸亥年、癸亥月、丁巳日、己酉时。这些女孩长到十岁时,在一个特定的日子,须被当成人祭,投入水井之中,水井会随之坍塌,将女孩掩埋在深深的地下。女孩的魂魄会成为八卦村的镇守灵。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顺序,每隔二十四年举行一次人祭仪式。八个方位的水井都掩埋后,正凑足四十七条人命。这样,既了结了报应,又完成了八卦村的最后一道工序,真正能够永久的镇住那只恶蛟。这,分明是天注定的。
老道补充道:“举行人祭的那个特定的日子,便是你先前选来用少女祭恶蛟的同一天同一时刻。二十四年一次,你记好了。”
大巫师两眼含泪:“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别无选择。”老道回答,“你去查一查,现在家族中是否就有一名癸亥年癸亥月丁巳日己酉时出生的十岁女孩。她就是第一个祭品。第一次仪式举行后,村人暴死的厄运就会暂时停止。二十四年后再举行下一次仪式,仪式举行的时刻一到,一刻钟也不能拖延,否则的话,怪病会再次找上门来,到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了。”
大巫师仿佛一下子衰老了,沉默良久,开口道:“还有一事相求。希望仙道能担任主祭。我实在无法亲手杀死自己的家人。”
老道思虑很久,终于因为同情,答应了。
村中果然恰巧就有一名这个时辰出生的十岁女孩。大巫师算了一下,再过两日,居然就是以前他每年用少女祭祀恶蛟的日子了。当他亲自登门把这个消息告诉女孩父母的时候,父母绝望的哭泣,女孩纯洁迷惑的眼神,使他的心碎成齑粉。
人祭仪式举行的那天,身穿红衣的女孩哭喊着,被推到架在“乾”位井边的祭坛上,全村的人跪在祭坛下,无法表达对无辜女孩的感激和愧疚。大巫师却出奇的冷静。时辰一到,老道闭着眼,挥起大巫师那柄手刃过四十七名少女的宝剑,划过女孩的颈子,女孩的哭声嘎然而止,坠入井中。井随之轰然倒塌。
老道走下祭坛,将宝剑递还给大巫师。大巫师面如死灰。把继承巫术的长子叫到身边,告诉他,从此每隔二十四年,就要如今日一般,以那名一出生就注定不幸的女孩,举行一次人祭仪式。说罢,挥剑刎向自己的颈项。
就这样,每隔二十四年,就有一名族中的十岁女孩替村人赴死。而这人祭的仪式,也因为当年老道与大巫师的约定,由老道的后人担任主祭。而族中当年一下子暴死三十九人,使很多家庭人口凋零,家庭的血脉从此一蹶不振,子嗣总是不旺,时至今日,族中不过剩了二三十户人家,散居在村子各处,忠心的修缮维护着村中的建筑。这也是为什么村中有许多房子没有住人的缘故。
奇怪的是,举行过人祭的水井,第二年会长出一株树来,不久便开满粉色桃花,四季不败。仿佛是女孩生前尚未绽放的美丽在继续盛开。为了纪念这些为族人牺牲的女孩,八卦村改名为桃花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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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到这里,爷爷陷入长久的沉默。我终于明白,黑夜里游荡的那一个个红衣小身影究竟是谁。是七个无辜的女孩的幽灵,也是村子的镇守灵。望着村中那一株株远望去如粉色云朵般的花树。双手渐渐变得冰冷。
“为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只有七株花树?”
爷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反问我:“你还记得你的妈妈吗?”
我猛的抬起脸来,迫切的看着爷爷,或许,他知道我的妈妈在哪里?“记得……我记不太清她的模样了,可是,我记得她的味道。” 那支雪人雪糕,白的是奶油味,褐色的是巧克力味,冰凉的甜香,凝结在我心里最甜蜜的地方。
“蒙儿,她是个相貌如同仙子一般的女子。她一出现,我就知道,她不是平凡女子。我是家族巫术的传承人,自幼修习祖传巫术,她一开现,我就察觉了她不同寻常的气息,仔细观察,发觉她并没有恶意,只是中意你的爸爸,想与他结成夫妻。你爸爸打小无心修习巫术,我也就没传给他。他只喜欢读书写字,年轻时可是生的儒雅风流啊,否则蒙儿怎么能看上他。对于人与异类结合,我个人倒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们巫师家族,对于种族的观念看的很开。可我总是觉得她很面熟。直到有一天,偶然间把玩观赏家中收藏的古画,才恍然大悟。我们家有幅祖传的美女图,出自名家之手,一直深藏阁中。那天我将它打开观赏时,却发现画中只留景物,美女却不见了。这才知道是古画日久年深有了灵气,画中人物成了精怪。我将画卷起来放回原处,隐瞒了这个秘密。连你爸爸本人都不知道。我亲自主持了他们的婚礼。后来,你出世了。你出世的那天,本该是个举家欢庆的日子,可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我不死心的追问。或许我已猜出了其中缘由,可是我不相信,不肯信。
“因为,你正是生在那个命中注定的时辰。乾、 坤、 震、 巽、 坎、 离、 艮、 兑八口水井,仅剩一个’兑’字位是空着的……”
一切在意料之中,我仍忍不住泪眼模糊,不肯相信自己这么倒霉。为什么偏偏是我!几百年前的一条破蛟,关我什么事!二十四年的一次不幸,怎么就偏偏轮到我头上!
爷爷有意的躲避着不看我的脸,他也不忍看我的泪水吧!只听他继续说道:“我说过,你的妈妈不是平凡的女子。每二十四年一次的人祭,在后面的几十年里,除非事到临头,家族的长辈们有意避免提起这个话题,所以很多年轻小辈,包括你爸爸,是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宿命的。然而却瞒不过蒙儿,我从她惊慌的眼神中看出,她知道一切。当然了,她其实已在我们家呆了几百年,这些事情自然知道。我只能躲避开她的眼神,不忍面对。让我没想到的是,在你还未满月时,你们一家三口,就失踪了。同时不见的,还有那卷画轴。我完全没料到蒙儿会带着你逃跑。因为如果人祭若是不能如期进行,八卦村的最后一道工序就告失败,镇邪的威力失去,恶蛟会重现天下,那诅咒也会重新启动,暴死的怪病会再次降临,家族里的每个人都逃不掉,包括你的父亲。蒙儿居然愿意用这一切的代价去换你的命吗?我低估了一位母亲为了保护女儿,不顾一切的疯狂……我却不能……对不起,摇摇,我不能,我是家族的族长,必须想的多一些,必须要对所有人负责。你看,村子里住了二十多户人家,一百多口人,那都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家人!我没的选择,无法选择……”
“所以,我派出手下的数只精灵,满天下的找你们。想找你回来,救全村人的性命。可是蒙儿是会些妖术的,她把你们隐藏的很好,直到最近,一次偶然的灵气异动,吸引了精灵们的注意,才暴露了你们的踪迹。”
“什么异动?”如果我不是这故事中最倒霉的一个角色,我恐怕要被故事情节迷住了。
“就是你佩戴的天暗石扳指的一次灵力启动,引起了精灵的注意,才发现了你们。”
天暗石扳指!我这才想起来,老道从恶蛟那里得来的天暗石扳指,莫非就是叶天闻爷爷给我的这一枚?!这么说来,叶图,难道就是那老道有后人!他来到桃花坊,难道就是为了担任这场可怕的祭祀仪式的主祭?而我,居然就是那祭品!……
作者有话要说:猫姑娘们节日快乐~
剑灵
而我,居然就是那祭品!……
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要死在叶图剑下的事实,脑子嗡嗡响成一片。隐约听到爷爷在说话:“虽是发现了你,想把你顺利的带回村子,却也不是件易事。你身上有天暗石扳指护身,家中又有妖类设下的保护结界,我派去的精灵也束手无策。我们还发现,你爸爸居然失去了关于老家的一切记忆。这当然是蒙儿的杰作,她想用这种办法断绝你们与老家的一切联系,以绝后患。为了救你,她真是费尽了心机了……”
对于死亡的恐惧几乎将我淹没,不甘,不愿,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爷爷继续说道:“所以我就画了一个家族的蛟图腾,施以巫术,控制了你爸爸的思想,让他带你回来。你来到村子时,族人都知道你的身份了,心中都不好受,也不忍面对你,所以大家都闭门不出,躲了起来……奇怪的是蒙儿居然没跟你们在一起,她去哪了?……”
妈妈去哪了?我好想知道,我好想她……妈妈快来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猛的爬起来就跑,沿着山脊没命的奔跑。我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爷爷方才说的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这是一场阴谋,他们只是想害我而已,一定是的……
爷爷站在原地不动,目送我仓惶逃命的身影,脸上已是老泪纵横。他沙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剑灵,送她回屋。”
一道青光从他腰间的剑鞘中激射而出,朝着那绝望逃命的小身影追去。
我不顾一切的跑着,企图能逃离这个噩梦。一边跑,眼泪一边迷蒙了双眼,脚下跌跌绊绊,摔倒了继续跑……脚下一滑,一头朝着深沟栽去。惊呼未落,已跌入一个厚实的怀抱中。惊吓到灵魂出窍的我,睁大泪眼,看了半天,才看清上方那张脸。他静静看着我,浓重的悲伤从绿眸中泛滥开来。
锋摩把我托到背上背起,我浑身无力,软软趴伏在他的背上,任由他背着我往村中走去。
忽然,锋摩轻轻的开始说话了。狠话大王的口气从未这般温柔。
“你知道吗?主人有柄祖传的锋摩宝剑,我就是宝剑化成的剑灵。我本是一块冰山玄铁,大巫师发现了我,把我由一块无知无觉的痴石,变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我敬爱大巫师,感激他把我带到世上,对他忠心耿耿,他让我杀谁,我绝无二话,除了忠诚,我没有别的情绪。主人却用我,杀死了那四十七名柔弱的女子。记不清是在划过第几名女子颈子时,她温暖的血液溅在我身上,我第一次感到了痛苦。我知道,那是大巫师的痛苦,透过他的手,传达到了我的心中。我是一柄剑,可是我有心,你相信吗?”
我相信,我相信的。
“八卦村建成后,我接到的第一个指令,居然是杀死家族中的一名女孩做为人祭。大巫师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他的心碎了,我感觉的到。可是他仍然要我去做,于是我就做了,我的生命信条中没有违抗主人的可能。第一次人祭仪式完成后,大巫师用我,划过他自己的喉咙。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杀死最敬爱的主人。那一刻我想随他而去,但我不能。我知道,我是那个诅咒中的一部分,为了告慰四十七名少女冤魂,必须用同样的仪式举行八次人祭,而我,是不可或缺的祭器。我必须继续存在。为了挽救大巫师的后人。我被传递到新的主人手中,一次又一次,执行那痛苦血腥的祭祀仪式。现在,只剩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就在明天……我也就可以解脱了。这次之后,我会自断剑身,请主人将我掩埋地下,永不现世……”
我的泪水,静静的湿透了他的肩膀。
锋摩背我回了住处,轻轻把我放在床上,扯过一条被子替我盖好,在床前立了良久,我们默默的对视着。忽然转身,离开了。
锋摩走后,我很快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无法醒着面对现实。我却不知道,在我睡着的时候,小熊从扳指里钻出来,坐在我身边看我的脸,神情惊慌,不知所措。
求救。小熊想,不能任她被杀。一定要求救。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晃晃了。可是那猫妖在什么地方呢?会不会已回了家,却无法找到桃花坊来?对,连夜回去找她!想到这里,他迅速朝窗外飘去。
五分钟后,小熊悲哀的发现,他迷路了。地面仿佛有股强大的吸力,他无法飞到高过屋顶的上空,只能沿着巷子飘走。八卦村本来就是镇邪的,他小熊,不过是最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邪。他被困在似乎永无尽头的巷道里,连回到住处的路都找不到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早上了。眼睛还没睁开的时候,还以为是睡在家里的床上,手自然的往旁边摸了一下,却没有摸到晃晃毛茸茸的背。睁开眼睛,才想起这是在桃花坊。祭品。这两个字突兀的跳出来。心猛的紧缩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一切缓缓浮现脑际。
那难道不是一个长长的梦吗?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然而周围古意盎然的摆设,无一不在向我证明,那不是梦,是真的。我,将成为一个祭品。起了床,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锋摩没有说仪式举行的时刻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只能坐在床沿,静静的等待。
我不想哭的,我哭的够多了。可是还是忍不住流泪。我有太多遗憾。我还太小,都还没长大,有很多事情没有机会经历。我想见妈妈,想见晃晃。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了。锋摩说人祭仪式就在今天,却未说清是在什么时辰。我只能无能为力的等着。等着那个注定的时刻的到来,等着死亡……屋子越发变得空荡荡的。难道这样的时候,就让我一个人孤单的渡过吗?忽然想起小熊,对啊,这个家伙还是可以聊聊天的!对着扳指呼叫了半天,没有回应。举起扳指,恼火的在桌子上磕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这个家伙就睡的这么死吗?!不知道他一觉醒来,发现他的主人我跟他一样变成了鬼,会做何感想!
洗脸盆从门边冒出来。我眼睛一亮,欣喜的叫道:“歪歪!”
一个小身影显形,它毕恭毕敬的站着,将隐身帽合在胸前:“小主子?”
它不是歪歪,尽管它们长的很像。我失望透顶。“怎么不是歪歪?歪歪呢?”
“今天由我伺候小主子。”地魈一板一眼的回答。
难道因为歪歪跟我交流太多,爷爷怕它助我逃走,不准它到我身边了?心中郁闷不已。自问如果给我逃跑的机会,我会选择逃走吗?如果我跑了家人就会遭受灭顶之灾。如果不跑……最好别给我机会,那会让我很难选择。默默的洗了脸。地魈又送来特别丰盛的早餐。看着五花八门的饭食,心中更难过了。临刑的一餐非要这么丰盛吗?又有谁在这个时候有胃口享用美食?草草吃了一点,打发地魈离开了。
就这样郁郁的在屋子里坐了一整天,到最后,终于等得有些烦了。明明知道有个悬崖在前方等着自己,不由自主的滑向深渊,这滑动的速度却慢得让人难受,总归是要掉下去的,我宁选择百米冲刺一跃而下!跑到院子里,冲着天空大声嚷嚷:“要杀就杀,要填井就填井,不要磨磨蹭蹭,动作快些好不好!”
没人理会我急于填井的迫切,我嚷了半天,只能回到屋里继续等。这一通发泄,却让本来堵得难受的心口畅通多了,我开始盘算见到阎王时,怎么跟他算这笔帐。
傍晚时。门忽然被打开了。一只地魈一只手托了浴桶走了进来,它没有隐身,瘦小的身子却有巨大的力量,稳稳托了桶的底部,轻轻放在屋子当中。又有几只地魈走进来,有的在桶里撒了些花瓣。有的拿了毛巾,恭敬的站在一边。我仔细看了看这几只长的差不多的地魈,还是没发现歪歪,心里很失望。
“请沐浴吧。”一只地魈沙哑着嗓音说。
沐浴?原来去做祭品还得洗的干干净净的呀?真麻烦。我看了看它们几个,皱眉道:“你们几个是公是母?”
地魈们惊得集体颤了一下耳朵,为首的那个结结巴巴道:“我们……没有雌雄之分。”
作者有话要说:剑灵可不可爱呀 ?
绝不
地魈们惊得集体颤了一下耳朵,为首的那个结结巴巴道:“我们……没有雌雄之分。”
不分公母?这什么物种嘛……不知它们是怎么传宗接代的……(某摇:你死到临头了还有工夫想这个),“既然不分公母,那起码你们不会是女的,本姑娘洗澡,你们瞪着一排灯泡眼看什么看,外面等着去!”我憋了一天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地魈们的尖耳朵集体瘪了下去。为首的一只结结巴巴道:“可是……这是规矩……我们得伺候您……”
“出去!”一瓢水泼了过去。地魈们害怕隐身帽被泼湿,惊得一片尖叫,紧紧把帽子护在怀里,夺门而去……
看着它们狼狈的样子,我咯咯笑着险些跌倒。慢条斯理的脱衣服,直到将身体浸入散发着清香的水中,脸上还带着微笑。嗯,很好,我又会笑了。既然我是最后一个活祭,这个血腥故事将在我这里划上句号,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这个故事浸了太多少女的眼泪,就让我来添上最后一抹微笑吧。
沐浴后,地魈双手托进一件衣服,跪在地上,举到我面前。那不再是白色棉布的裙子。特别的式样,血红的颜色。我怔怔的看着红衣。脑子里掠过无数的影像:妈妈,老道,爷爷,叶图,锋摩……他们都不情愿这一切发生,可是谁也阻止不了,谁也无法改变,无法挽回。如果我不肯,我逃跑,我的爸爸,爷爷,以及所有尚未谋面的家人,都会因我的畏惧和自私而死……
不知站了多久,慢慢接过来,平静的换上了红衣。
地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向外走去。爷爷等在门外,沉默的看着我,目光深沉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还算平静。那天他拉着我散步时手心的温暖,让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心疼我的,不舍得我的,如果可能,他会宁愿替我去死。有多少痛苦和不甘,被压抑在心底。他的手心朝上,缓缓朝我伸出了手。我把手放进他的手里,感觉到他的手冰凉。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当然自刎身亡的大巫师。我忽然抬起脸:“爷爷。”
他看着我等我说话。
“爷爷,答应我,好好活着,我的爸爸,还有村子里其他的人,需要你的照顾。”
他的眼里有光闪烁了一下,却不回答我,别过脸,拉着我的手慢慢的向外走去,就像那天我们一起散步一样。此时暮色渐深,天空的颜色渐渐转为深蓝,天边挂着初升的昨辰。远远的,我听到什么地方传来有节奏敲打着的鼓声。
转过一个弯角,出现一块小小的空地,一个用土堆起来的高高的祭坛前火光熊熊,一个火堆正的燃烧。一群半裸的人身上脸上涂抹着颜料,敲打着腰上的皮鼓,围着火堆,跳着原始的巫舞。几十名穿着跟爷爷差不多的男人在火堆前站成几排。看到我们到来,跳巫舞的人也停了了动作,一齐向我看来,人们的表情凝重,目光都是郁郁的。只有一个修长的身影直直的站在祭坛上,背对我们,然而我还是认出了那件黄色的道袍。他果然又披上这件道袍了,死叶图。想到这里,不由的笑了一下。
台下的众人看到我笑,均流露出吃惊的神色。然后他们的目光更哀伤了……他们一定在想:这孩子要不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要么是吓傻了……
爷爷领我走到众人的面前,站了一下。“他们是……我们顾家的男人。”爷爷说。
原来,这些人都是我的家人。走近了才看清,这些男人有老有少,老的站前排,少的站后排,可能是按辈份排的。最后面站的,还有几个年龄比我都小的男孩,他们恐怕也搞不清要发生什么,只是莫名的有些害怕,紧紧抓着身边大人的衣裳。我的心头忽然释然许多。这些都是我的家人,血脉相连。为了他们去死,很值得。我很快从从群其中发现了爸爸熟悉的脸。心猛的沉了下去。难道要让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杀死吗?
“爸爸。”轻轻的叫了一声,声音低的自己都听不见。随后却发现,爸爸居然目光依然呆滞,表情麻木,眼光空空的没有落处,根本没有在看我。
“我一直没有解除他的迷术。”爷爷在一旁轻轻说。
哦,还好。我真的真的不想让他看到那一切。又有些不放心:“他迷糊这么多天,会不会对脑子有伤害?会不会损伤智力?会不会变傻?……”
“不会的。”爷爷说,“放心好了,不会的。”
“哦……那就好。那么……以后也不要告诉他我去哪里了,就说……就说……哎,反正瞒他一辈子好了!”我知道,爸爸平日虽然对我淡淡的,不太表达感情,但我知道他是很在意我的。
“好,我答应你。瞒他一辈子。”爷爷摩挲了一下我的头发,我感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上前一步,抱了一下爸爸。泪意这时忽然的涌上来。赶紧努力的忍了回去——我决定要笑着的,不能功亏一篑。忽然,刷的一下,几排人齐齐的跪在我的面前,连爸爸都被谁从后面踹了一脚,跪在了地上。我惊的往后猛的跳了一下:“别,别这样!”一边不顾爷爷不舍的紧紧拉着我的手,挣脱开来,一蹦两跳上了祭坛。祭坛正前方伸出一块悬空的木台,那应该就是我的位置了。我努力的不多想,不多看,一步跳了上去。然而还是不小心看到了木台下方黑黑的井口,一禁一阵眼晕。那就是八卦中“兑“字位的井吧。闭了一下眼,在台子上跪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了力气。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平静的看向叶图。
叶图始终僵立在台上一动不动,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他四肢僵硬的直着着,看上去消瘦了不少,面色惨白,双目布满红丝,睁得大大的,愤怒的盯着我。
“笨蛋,你怎么还没跑?!”他嘶哑着对我吼道。
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为了我,恐怕他要终生都要受到负罪感的煎熬了!我不想看到他这样,我喜欢那个帅帅的,阳光的,快乐的神棍……
“那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你自己!”我不知道怎样安慰他,只能这样对他说着,微微一笑。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有泪花迸了出来。“为什么会是你……”他的目光旋即又变得坚定了:“我不会杀你的!我绝不!”他的身体颤抖着,颈上青盘爆起,仿佛努力想挣脱那看不见的束缚。突然我发现他的颈侧暗光一闪,是古铜的色泽。定睛看去,发现他的脖颈两侧各扎了一枚铜锥,深深钉入肌肤中!铜锥的顶端,各坠了一只狰狞的兽头铃铛,看上去阴森可怖。
心中揪痛起来。他如此不情愿来执行这个任务,于是他们只能用这可怕的巫术挟迫他!
“不要!不要这样!”我终于忍不住流泪了,“是我自己情愿的!他们的命,”我抬手指了一下台下依然跪着的几十个人,“系在我一个人的身上……我没的选择,我愿意的!”
叶图不理我,继续他的挣扎:“我不会杀你,不可能……”
台下传来爷爷的一声低斥:“时辰到……剑灵,去!”
一道青光自爷爷腰间飞射出,直接落入叶图右手掌心中。那是一柄青光凛凛的宝剑,剑柄上雕饰了精美的花纹,中间镶了一块碧玉,那玉的色泽正是锋摩绿眸的颜色。剑柄的顶端垂下暗红的丝绦。剑身略宽,也许是因为浸了太多鲜血,剑光内敛,杀气隐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