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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天一色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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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鹅》 作者:水天一色 完结

 我想知道,弱者有没有活得好的权力。

——你应该问,弱者有没有活的权力。

很久很久以前,鸭妈妈生养了一群孩子,其中一只长得特别丑陋。它不得母亲的欢心,被兄弟姐妹们排挤,被不相干的其他动物嘲笑。这世上没有谁在意它,它一个人吃了很多苦,独自颤抖着,忍过了严冬。后来,它长大了,变了模样,也学会了飞翔。当它舒展着洁白的翅膀,从天空划过时,原来瞧不起它的同胞,只能站在地上仰望。这就是举世闻名的《丑小鸭》的故事。

 于是我想,有没有“丑小鹅”的故事呢?就是——一颗鸭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混在了天鹅的巢穴里。它破壳后,自然也是群里最丑的一个。它同样被孤立,同样吃了很多苦。在受尽白眼之后,抬头看着鄙视过它的小天鹅高高地飞在天上,而自己依然是一只穿梭在芦苇丛中的水鸭子。

 后来我知道,“丑小鹅”的故事或许有,可惜不是童话,而是现实。

 顾问

穆青烟独居的家,平时绝不会有人来访。这天,门铃却意外地响起来。站在外面的英俊男人,穿着一身警用的深蓝制服。

“啊,江警官?进来坐吧。”

女主人闪开身子,江庭挤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因为与青烟不算太熟,他坐得并不安稳。直到她端上一杯菊花茶,他才一边搓着杯子,一边谨慎地措辞: “我来是为了上次的事。那个案子,你可帮了大忙。奖励的问题,我和上面请示过。他们分析研究之后,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作局里的顾问?”

“顾问?”青烟给自己沏茶的动作停下来,诧异地回过身子,“我吗?”

“是啊。”江庭别过脸不看她,“别误会我们的标准很随便。其实,也不是会破案就可以的。我调查过,你有法律和心理专业的学位,是吧?”

“那个啊,都是无聊的时候学来玩的。”

青烟笑着落座,把卧在旁边的猫抱上膝头,轻轻抚摸它的背毛。

“那么,你答应吗?”

她深深地点下头去: “反正整天在家也没事做。”

江庭微笑着表示欣喜,然后左右看看,调整一下坐姿,再啜一口茶水。这一系列动作的潜台词是“我还有话要说,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在青烟是个体贴的人: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让我在你家多待会儿成吗?”他竭力装出彼此熟悉的样子,隐晦地诉苦,“我不想回局里。最近总有人骚扰我们,难得出来躲个清静。”

“有人敢骚扰公安局?”

纵然惊讶,青烟也没有提高声调,脸上继续维持着家庭主妇般的恬静表情。

“是个没事找事的老人家,一个月前颤巍巍地跑来局里申请保护,坚称自己有危险。他说他有时回到自己的房间,会发现窗户神秘地打开着。”

“这又怎么了?也许是家里其他人……”

“你不知道,这老头在家说一不二,生活中事无巨细都要发号施令。即使是开窗通风这种小事,也是他同意了别人才能去作。他发现异常后,立刻把家里所有人——两个女儿和一个管家婆——聚集起来查问,结果没有人承认。”

“于是来报案了。你们怎么处理的?”

“我觉得他在胡闹,但还是去调查了。大门、围墙、庭园、窗子,各方面都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也问过他家的三个女人——大女儿锉着指甲,夹了我一眼:‘有这种事吗?我可不知道。’二女儿微笑着冲我哈腰:‘为这个您还专门跑一趟,真是麻烦了。’管家婆瞪着呆滞的眼睛:‘不是我开的。’弄得我哭笑不得。最后的结论是,报案人老糊涂了,再加上他的房子有那么大,早晨起床后走到餐厅的时间,就足够他忘记刚才亲手开过卧室的窗户了。”

“后来呢?事情不会这么结束吧?”

“如果是,就好了。之后他隔三差五就来找我们,理由也越来越无稽:比如柜橱里的收藏品被移动了位置,摔坏的手表明明扔掉了又出现在抽屉里,文件资料里竟然夹着刀片害他割破手……这几次是我的同事去的,他们没碰到两位姑娘,只问管家婆就知道了真相:那些藏品大概是她擦拭的时候碰动的;手表应该是谁看了可惜,觉得好好的东西修修还能用,又捡回来了;受伤的那件事,当时撒了一地的文件也是她收拾的,没有发现什么刀片,也许是纸的边缘太锋利所以误会了。这个结果意料之中,同事们安慰了老头几句,想劝他回家;谁知道他骤然发怒,指责我们玩忽职守,盛气凌人地要局里管事的出来说话。最后经领导一番周旋,他才终于离开。”

“你们的上司三言两语,就让他完全放心了?”

“没有!听说他一回去,就聘请了保镖,并找来律师立遗嘱。虽然经商多年难免有仇家,但我觉得这么害怕也夸张了点。也许是真的作过亏心事,也许一些钱不是好来的。其实,有钱人好像都没什么安全感,被迫害妄想吧。”江庭耸耸肩,停止了班门弄斧的分析,“这位奇人你可能也听说过,他叫陆德。”

本以为这名字说出来,听众一定恍然大悟,谁知青烟缓慢地眨着眼睛,半晌冒出一句: “外国人?”

“不是!”江庭捂住脸,无力地解释,“是陆氏食品有限公司的那个。”

“哦,我想起来了。”青烟站起来,还以为她要去干什么,谁知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袋花花绿绿的包装,“他们生产的话梅特别好吃。”

“是啊,我知道,你不用给我看。”

青烟停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袋子,像是出了神,很久才突兀地问: “那个大女儿,很漂亮吧?”

“是啊。”江庭的脸瞬间亮起来,但马上想到不宜在一个女人面前盛赞她其他同性的容貌,抽搐地续道,“嗯,是挺漂亮的。”

“按保守的说法,已经‘挺’漂亮了吗?”青烟淡笑,“别问我怎么猜的,很容易。一个会一边修理指甲一边斜眼看人的女人,想也知道。何况我根本不用想,凭直觉就讨厌她。”

对这种不动声色的敌意,江庭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只好劝慰: “上天是公平的。也许正因为她这么出众,才会命运多磨。从小体质就不太好,六年前还差点得病死了呢。”

“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没听过?这在那时可是个大新闻。”

六年前,陆德一家全体出游。车开过盘山道时,撞在了山壁上。其他人只是擦破皮,唯独大女儿陆文彩受伤较重。幸好救护车及时赶到,把她送进医院。谁知祸不单行,住院全面检查时,又查出了尿毒症。和每个同样病症的患者一样,开始都试图药物治疗,拖到最后才不得不走器官移植这条路;但大众的观念普遍不算开化,遗体捐赠者少之又少,哪儿就有现成的?好在她父亲算个有影响力的企业家,这场车祸以及后续发展,都有媒体关注。于是,老人对着摄像机和闪光灯痛哭流涕,郑重声明:有可以救他掌上明珠的,愿意出一百万人民币作为酬谢!顿时舆论大哗,众说纷纭。这件事也被官方定名为“百万买父爱”。

听过警官的描述,青烟的神色不变,只是平时柔和略呆滞的眼神忽然崩裂,露出一丝的锐利,稍纵即逝。江庭来不及捉到,还自顾自说着: “总之就是这样。连这种旧事都翻出来,我知道我跑题跑远了。为了一个神经病老头,不值得说这么多……”

“我懂你的意思。你觉得陆德脑子有毛病,也许我可以用专业知识辅导他。但是,如果他愿意,可以请到比我好多少倍的心理医生。问题在于,磨嘴皮没有帮助,可能还得你们出马才管用。”

“就他家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会是刑事案件?会不会想得太严重了?”

“单凭你刚才讲过的这件往事,就不严重。”青烟双手交互掐着手肘,平视前方,眼睛像死人般一动不动,“救美女的英雄,可以拿到一百万?怎么救?唯一的方法就是换肾。与其说‘百万买父爱’,不如说‘百万买器官’。一百万呀,放在现在也是个让人心猿意马的数字,何况是六年前?为了清闲半辈子,人可以干出什么事来,你应该比我清楚。”

江庭是清楚,清楚得眉头皱起: “原来的病患,现在还生龙活虎,看来是交易成功。是奖金得主割自己的最好,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四个字说得耐人寻味。“扑鼻的贪婪,对吗?或许还有浓重的仇恨。除了这些,故事里还有什么?财富?红颜?”青烟小心翼翼地掰着手指头,“这四样里随便哪个,都足以导致恶性事件,何况一个不少?这陆家不出事则已,一出就不是小事。”

江警官是个敬业的人,一旦看清事态,片刻也不敢耽搁,马上起身告辞。被送到门口时,补充说:“如果有什么新发展,我再过来告诉你。”

青烟点头道别,刚关上门,就听见外面手机铃响。过了不一会儿,门被人“砰砰”擂动,显然对方紧迫到连门铃都无视了。再打开看时,只见江警官举着手机,眉间折出几道纵纹,眼神竟透着惊惶: “同事来的!陆德病危了!”

 姐妹

江庭作什么事都风风火火,高效率的同时还能保持动作潇洒。青烟一举一动都慢条斯理,看似飘忽,其实速度并不慢。所以,两个人赶往医院时,也算步调一致。

急救室亮着使用中的灯光,外面的等待长椅上,并排坐着两个女人。这样说或许并不准确,事实上,任何人第一眼都会注意那红衣女子;而看到她之后,另一个白衣服的就好像变成了墙上贴的就医宣传画,连余光也不配得到。

青烟站在远处,心底评估着:一杯红酒和一碗白水,一朵红玫瑰和一枝满天星……

江庭望着同一方向,深知没有必要过多解释,只说: “穿白的是妹妹陆云素。”

“这对姊妹花倒是人如其名。”青烟一笑,为“姊妹花”三字包含的厚道欣慰片刻,伸手拦住要走上前的江庭,“等等,让我先过去。”

青烟略低头,小步地挪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虽然就在陆家姐妹眼皮底下,但意料中的没有引起注目。在旁人眼里,她就像个刚陪完床的疲惫的病人家属。

偷眼看去,姐姐陆文彩正歪着头,略带挑衅地望着急救室的大门,随后目光在空中乱飘,直到落在腕间精致的手表上: “哎呀!都这时候了啊……这么久,连一口水还没喝呢。”对着表面眨眨眼,偏头道,“云素,我渴了,弄杯水来吧。”

“水?”陆云素低声回应。“在哪儿?”

“那边就有饮水机。”

抬手一指——确实有,走廊的尽那头。陆云素更往椅子里靠了些,脸色不禁萎靡。见状,作姐姐的立刻拖过她一条胳膊,握在手里微微摇晃: “好妹妹了……”

收到娇声的一方,无奈地笑着,“好好好”地起身远征。

青烟眼睛微眯,仿佛对这一刻等待已久。她死盯着陆文彩的脸,真心希望从上面看到淡淡的感谢,这代表温馨亲昵的姐妹情;要不平常的无所谓的表情也好,至少是含蓄的不分彼此的象征。可惜这些都没有,那有什么?

她仔细分辨着:得意,没错,是得意!眉梢嘴角含着一种讯息——“我知道你不愿伺候我,但你还是做了!”得意中还夹杂着一股理直气壮,好像这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是宇宙间第一定律。

青烟合上眼睑,双手勾握在一起,指尖感受着另一半的冰凉。直到心底的寒意通过这渠道散发出来,才对着江庭点点头。

警官接到信号,径直走到陆文彩面前站定。

一片黑影袭来,美女抬头打量来人。上上下下看了几个来回,并不招呼,只是把套着细跟鞋的脚抬起,缓慢地完成了翘腿的动作。

江庭为这种态度感到脸上无光,冷声问道: “陆先生他怎么样了?”

陆文彩扇动着睫毛,吹过一阵香风,好像在揣摩说与不说。青烟这旁观的,不免对这位男士的处境深表同情,便走过来停在他身边。

果然,对面的女人迅速站起,仰头伸长脖颈,两脚略成丁字型,颇有展示的味道。青烟淡然一笑:通常,高傲的美人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喜欢在每个男人面前表现得比他的女伴更出色。

这笑容落在江庭眼里,即使待遇有所提升,却更不愉快。说实话,无论陆文彩怎样娇纵,遭冷遇的人都可以自我安慰——这不过是人性,情有可原,想想也释然了。但像青烟这样,整天一副莫测高深的面貌,似乎已经摈弃了自身的弱点,却可以把别人的本性用得顺手。一开始确实让人赞赏,但稍有戒心的人都会马上联想:如果她下次看透的是我呢?不禁心底发凉了。

这时,陆大小姐终于开口,企图用语言唤回江警官的心不在焉: “爸爸他正急救呢。”

“医生怎么说?”

“还不是那些跟每个家属都说的话?‘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率’,‘危险是存在的’,‘要有心理准备’什么的……说得好像多严重,我就不信他挺不过来。”

江庭对这种信心很好奇: “你这么有把握?”

“他这样已经好几次了,每次都有惊无险。他不可能被一点小病打败的。因为……”她眯起眼睛,态度无比坚定,“他是‘我’爸爸!”

不是理由的理由,却这样强悍,仿佛真有战胜一切的力量。

“可不要这么有气势啊。”青烟风凉道,“盛气凌人的话,会让听众觉得受了压制,即使他同意你的说法,也会单纯为了反驳你而反驳你。”

“哦?是吗?”这时陆云素已经用纸杯盛了水回来,她接在手里,微微露出胜利的表情,“照你的说法,我应该为了他们,就缩手缩脚、畏首畏尾了?”

“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您自己。”十分温柔和蔼的腔调,“韬光养晦永远是美德,只是已经不再为人称道。现在流行的,是充分地表现,竭力地获取,对吧?有一分优势的,一定要张扬到十分;十分优势的,就要上蹿下跳得不能自己。不知道您对这种现象,有什么看法?”

“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陆文彩明显变了脸色,瞄了江庭一眼,“警察办案子,还要带个社会学家?真是莫名其妙!”

她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到另一排椅子上坐下,当身后三人透明了。陆云素在姐姐和两位来客间来回看看,一脸恭顺的表情追随而去。

江庭歪着头无奈道: “你这是干什么?维护某种意义上的公平?”

“公平?如果它只是一个名词,值得人类这么强调?还不是因为没了它,就要乱起来了。你没闻到混乱的味道吗?我要救她,或者她,或者她们两个,希望还来得及……”

 事务所

前些天还能和警察叫嚣的老头,转眼就病危了。虽然陆文彩说是老毛病,江庭仍然不敢马虎,留在医院等急救做完,好仔细向医生打听。

青烟则向他问走了老头聘请律师的情况,要往事务所一游。万一这真是刑事案件,至少先了解一下遗产继承这通俗的动机。就算没那么严重,此行也算一次有趣的经历。青烟喜欢看人,并把它当作最大的娱乐。

比如,现在坐在会客室,隔着玻璃墙,观察办公室里忙碌的女孩。长头发,高高束成马尾,甩动间抽打着双颊;浅色的休闲服,看来不那么职业,也许是刚出校园,身上尚有明快和清新。

女孩把一叠文件磕在桌上,转头也看到来了人,出来招呼: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打官司?闹离婚?立遗嘱?”

青烟瞬间无奈:果然是刚毕业的,还不会说话。

“都不是。有些问题,想咨询杨律师。他在吗?”

“对不起,他出去了。现在是……”抬头看看挂钟,“1点。他3:30约了委托人谈事情,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在这儿等。”

“好的。”

“我建议您趁现在整理一下语言,咨询按时间收费的。要不,先跟我说说。”女孩跃跃欲试,“我是杨律师的助手,我叫萧萧。”

“其实也没什么。”青烟小心酝酿,“我碰到点事,正想找律师问问,一个姓江的朋友介绍我来这里……”

“江?他和我们合作过?”

“没有。他认识那个有钱的陆德,从那边听说的。”抬眼看着萧萧,集中注意力,“今天我也辗转看见了陆家的人,那一对姐妹非常讨人喜欢……”

听到这里,萧萧的脸色忽然阴沉,一股寒气直逼过来,好像谁说陆家姐妹讨人喜欢,谁就不讨人喜欢似的。

气氛正凝重间,又进来一个人。萧萧一见,立刻泛起笑容,唤着“云素”。由此看来,她讨厌的是另外一个。

陆云素显然没被当外人,萧萧都不问她来干什么,好像随便进来歇个脚也无所谓,留她挂好手袋,坐在沙发上,自己回去和办公室的复印机较劲了。

沉默片刻,青烟跟身边人搭话: “你也等杨律师?”

“是啊。他叫我来事务所等的。你别着急,他立刻就回来了。”她悄悄笑着,盯着青烟左手无名指的银色戒指,“想不到,警察的老婆也有为难事要找律师。老公办案子都可以跟,真让人羡慕。”

青烟一愣,知道她误会了自己和江庭的关系,垂下眼睛生硬道: “亡夫在两年前过世了。”

“哦,这样。”陆云素双手抓着膝盖,局促地想弥补什么,好久才从青烟的连身裙上找到了借口,突兀地指点道,“那上面有……”

“哦,这个,”牵出一丝柔细的白毛,“怎么刷也不干净。”

“你家养狗吗?”话题成功转移。

“是猫,名字叫阿刁。”

“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样子。”笑。

“是啊,非常猫的那种猫。”青烟同笑,“你也养过宠物吧?是狗?”

“嗯,小时候养过,叫伊伊。那时候在它脖子上栓了个铃铛,只要我回家,就听见‘铃铃铃’从远处越来越近。”陆云素说得动情,眼眶竟有些湿润,“养小动物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太伤人了。它不会永远陪着你的。”

“走丢了吗?”

“不是,死了。”眼神灰暗,“它是个勇敢的孩子,为了救同伴才……应该算烈士呢。”

“很有奉献精神。”青烟语气古怪,不知为了什么。

“是啊。我只养过它一只,之后再没动过念头了。一是不想二次伤心,二也是,它确实不可替代。总有一种感觉,它就是另一个我自己。”

“一样的奉献精神吗?”

陆云素默默盯着指尖,不说话。青烟再进一步: “你真的愿意奉献吗?”

“我不知道,也许不愿意。但是,我说不出‘不’字。有些人,违逆他们……”她皱眉咽下了嘴里的“B”音,含糊接道,“需要很大的勇气。”

青烟眨眨眼,下一问更中要害: “你喜欢你姐姐吗?”

陆云素错愕地笑,惊异于她的直接: “我不想昧着良心说我喜欢她。她的某些行事做派,我很看不惯;我们真的不是一种人。当然,不能说她有什么品行方面的问题。我清楚,一个平凡的女人,不可以从道德上面指责一个美女。因为道德的缺陷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看出来,而她比你漂亮却是一目了然。即使你说的再是实话,也是妒忌。”

这一段说得平淡,她的眼睛里,也没有丝毫不满,只有一种凄凉的豁达:这世界本就如此,我早习惯了。

“你真聪明。”青烟发自内心地赞赏,“不,不是聪明。智慧!你很有智慧。”

“我确实不聪明啊。”她沧桑地笑,“上学时,读普通高中也吃力,只好去护士学校。”

交谈亲切友好地进行着,旁边有复印机“嘀嘀”地伴奏,挂钟的时针很快走了一格半。事务所中的三个女人,开始频频看表,其中以陆云素最为着急: “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回来?有什么事耽搁了?可得赶快啊。”

“你有急事?”

“现在医院只有我姐和周阿姨,我得抓紧回去。”

“周阿姨?”青烟猜,多半是那个管家婆。

“她在我家帮忙好几年,是个家庭成员了。”

“既然有两个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是说,这种抢救有过几次先例,没大碍吗?”

“可是这次和以往不一样。”陆云素不知怎么解释,只能从头说起,“爸爸年轻时不太在意,把身体搞坏了,各器官功能都不算好,主要还是肝,饮酒过量伤得厉害。他的手平时老哆嗦,也是酒精闹的。医生一直说,再喝只有死路一条。他没有自制力,又不服别人管。前几次送医院,都是因为酒瘾犯了。其实,那时的情况,已经是生死一线,只是他精神力很强,可死可活就活下来了。而这些天来,他被那些窗户、柜橱、手表,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得休息不好,抵抗力更下降了,本来就感着冒呢,再来一个借酒浇愁,我怕这种情况,意志创造不了奇迹。”

正说着,电话铃突然响起,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这时,萧萧正趴在地上摸一页资料,手卡在复印机下面,对外面喊: “大概是杨律师来的,帮忙接一下吧。”

陆云素略微踌躇,青烟上前接起: “喂?”

没有起伏的声调,极有特点,对方立刻辨认出来: “穆?”

“江庭?”

“正好,省得我再通知你了。过来吧,这边死人了!”

青烟回看陆云素,低声猜测: “陆德?”

“是他的律师——杨一明!”

 现场

宋法医摆弄着血泊中的尸体,江庭挂断电话时,他已得出结论: “死者家住二十楼,而这里是地面。凶器是万有引力,你只需要调查死者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坠楼时间呢?”

“今日下午2:17分。”

“什么?你的专业技术也太好了吧?”

“多亏了报案人。他是这小区的住户,好好地走在楼下,忽然听到身后‘砰’地一声,还以为是汽车爆胎,回头一看,就吓得坐地下了。要不是他当时太慌张,案发时间本可以精确到秒的。”

宋法医是局里的奇人,经常被抨击他笑闹的腔调不适合这严肃的工作,江庭却不以为然。时刻与血肉打交道,如果还不能自我调剂,早就精神分裂过几回了。

放任他继续玩世不恭,江警官乘电梯上去死者家一探究竟。

下属们已经在屋子里忙碌了。这里的情况,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对这案子有个大致的判断——诡异的谋杀,或者更诡异的自杀。

正对死者跌落地点的窗户,垫脚的椅子和窗台上,都有脚印,和尸体脚上皮鞋的花纹相同;如果现场可以找到遗书,那么,这是一起多么顺理成章的自杀案!

但是,遗书没有找到。屋子里能倒下的东西全躺在地上——台灯、茶杯、电话甚至椅子,一切只能用“狼藉”二字形容。而地面除了凌乱的物件,还站着许多穿制服的警察,显得这房子满满当当。江庭看到眼花时,手下各位偏偏围在他身边,争先恐后地报告: “这里弄成这样,楼下的邻居一定听见了响动,就向她问了情况。她说,大概1:50的时候,她正在午睡,忽然被天花板上‘乒乒乓乓’的声音闹醒。一开始是小动静,后来是一声巨响。因为杨律师在这里住了半年,一直是个好邻居,不曾扰民。所以,她担心出了什么事,就上楼来敲门。最初没有应答,敲了半天后,听见里面传出‘没事,刚才不小心摔着了’,才半信半疑地下楼去。”

“我猜测,巨响多半是椅子,小动静可能是小物件了。其中有一样东西不寻常,就是电话!如果是被扫落在地,通常是机身和电话线的连接处脱开;但这个地方没有分离,反而是线和墙上的接口断开,倒像是被人用力拽的。所以,正在查通话记录,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江庭正消化这些信息时,一名嘴慢的下属着急插不上话,索性把他拉到要报告的线索前,让他自己看。

刚进卫生间,就闻到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抽水马桶边缘沾着些黑色灰烬,里面的水里也有漂浮,显然有人在这里烧过什么,又一不做二不休地把残留物冲走。

至此,案情已经繁复到一定程度,却还有人要再掺上一脚——外面有人喊着“江庭,宋法医找”!

“我刚才叫人把尸体带回去等待解剖,”还是那嬉戏的调子,“他们搬的时候,无意间把死者的衬衫扯起来了,我看见他腰上有道伤。”

“是先被刺伤,后掉下楼的?”

“不是!旧伤疤,大概有几年了。我上手按了按,里面好像少了点东西。”

江庭瞬间触动,灵光闪过: “一个肾?”

 萧萧

询问室里,办公桌后,江庭坐上正位,身后站立两名五大三粗的警员,一派肃穆氛围;角落里,青烟并拢膝盖,柔顺地缩进椅子,十分居家风范。两种气流严重冲突,却又不得不调和,搅拌过后效果喜人:不管做没做亏心事的,都会感到极大的压力。

萧萧坐在桌对面的椅子上,面巾纸按着微红的眼圈,踌躇着下一滴眼泪是否可以掉下来。

“你不要紧张!”江庭主问,“你已经知道,杨一明在下午2:17分坠楼身亡,那时你在哪里?”

“我在事务所整理资料,云素和她都可以作证。”手往角落一指。

青烟点头认可后,江庭继续: “好。你在杨律师手下做事,请问他最近有什么反常吗?”

“没有啊。”皱眉思量,“今天上午还谈下了一单生意,看得出他很欣慰;快中午的时候,来了一个电话,我听见他说什么‘茗轩’茶座,然后放下话筒就要出去。我当时多问了一句,他扬着手里的那个纸袋,回答说‘我去给人送点东西’。”

“那是什么?”

“好像是什么鉴定报告,我也不太清楚。”

“那后来呢?”

“我就提醒他,出去别太久,下午3:30还约了人呢。他说他快去快回,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萧萧低下头,纸巾上悄悄印出一片湿痕。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任何自杀的征兆了?”

“自杀?”像听到极滑稽的说法,她猛抬头抽搐地笑,“他是世上最不可能自杀的人!”

“为什么?”

“自杀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而他这人最有责任感。我听说,他上学时对刑法极有兴趣,成绩也是系里最好,导师都觉得他会是个出色的刑事律师,但他出道后,却只打民事官司。问他为什么,他说案件越恶性,危险系数越高。他还有老父亲要照顾,暂时不能献身正义。”

“朴素的孝心?”

“是啊。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追求:他想和前妻破镜重圆。”

“真的?”江庭十分重视,“把你知道的,说详细点。”

“听说是一见钟情,然后闪电结婚。我总觉得这么疯狂的事,不是杨律师那么稳重的人会做的。他们婚后有个儿子,孩子得了重病,那女人丢下张离婚协议就失踪了。后来,孩子病死了。”

“等等!他的前妻在危急关头,不能和他共患难,才导致婚姻解体;现在反而是他追着她复合,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他的观念偏古典,特别怜香惜玉的那种。他觉得女人是弱者,需要男人保护。而弱者即使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也是为了自保,是可以原谅的。”

“也就是说,他妻子在生病的孩子面前,选择逃避,保护了自己脆弱的神经,应该算正当防卫?”

“差不多是这意思。所以,他很痛快就在协议书上签字,甚至庆幸生活的重负由自己一人承担,不必拉爱人一起面对经济和心理的窘境。离婚后,给孩子密集治疗的那段时间,没心思考虑自己的事。孩子去世了,他反而觉得现在不会拖累前妻,有资格重新追求她了。本来他在南边经营,已经打出点知名度,可一听说前妻定居这里,就把事务所搬过来,不惜重新开始,可见决心了。”

江庭的眉心不禁扭曲:这样的无私,完全没有人性的利己色彩!这位杨夫人到底有多大魅力,能把一个人看问题的角度颠倒成这样?

“你见过那个女人吗?”

“没有,听说是个词汇无法形容的美人。”萧萧抬手捂住一只眼睛,“这年头,好男人都被妖女迷住了。”

“那她的名字呢?”

“不知道,但我猜到一个。”

江庭一笑: “我也猜到一个。”

 六年前

由于青烟的影响,江庭对移植器官的往事极其重视。于是,六年前的来龙去脉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他手里。真相没有猜测的肮脏,却也未见得干净——

这事件的重要人物,是一名大学教授。他拥有执教的一切认证资格,唯独缺少职业道德。听说了“百万买器官”的消息,又看到归自己带领的年轻学生,便打起主意,谎称医院最近开了免费体检服务,赶论文之余大家一起去保健。他是没有杀人拆零件的胆量,只想碰碰运气。明知比中彩票还渺茫,但万一有配型合适的,自己也算提供货源,总能抽一笔中介费。谁知如意算盘被多嘴的小护士泄了底,货物顿时跑得只剩下一个,就是正在攻读法学硕士的杨一明。

他目睹这场闹剧,心态略见灰暗,急于做点善事安慰自己,索性接受了初步检验。若说彩票难中,还真有中上的,结果一切合格。接下来的复查可不是抽血那么简单,而是创伤性的。想到要在身上开口,杨一明当然踌躇。他没想到如此凑巧,也不准备卖器官,却又同情那可怜的病患。折中的办法,先去看望她求个心安,捐献与否之后决定。于是坐上两天一夜的火车,见到了相隔万里的陆文彩……

“病床上的一见钟情?”青烟立在江庭身边看资料,感叹爱情之疯狂:受中医影响,肾在中国男性心目中,可谓第二生命。“这礼物,送得真大手笔!”

江庭叹口气: “还好,是个完美的言情结局。”

“可惜,这言情的结局并不完美。”

说辞尖锐,直指最终的离婚,江庭无法反驳,转而问同事道: “除了这事,还有什么新消息吗?”

“茗轩茶座那边,已经问过了。服务生说,今天中午12:00左右,来了一个白衣女人,坐在角落的位置;过了5分钟吧,又来个男的,和她坐一起。两个人呆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女的先走,男的后脚离开。”

“好脑子啊。”青烟揶揄道,“过目不忘。”

“客人本来就少。而且,他被这位男客人的表情吓着了,更记得清楚。”

“哦?有多吓人?”

“说也凑巧。他们的位子,周围有装饰物遮蔽,本来不容易看到里头的情况。可是,这个服务生过去给茶添水,正好看见杨一明抓着一个文件袋,双手微颤,眼神发直,脸色惨白,像是非常震惊,又像不敢相信,嘴里还念念有词。”

“说些什么?”

“说‘可怕,太可怕了……’”

转述的警官,瞪凸眼睛,语气幽深,让人后脊发冷。江庭眉头锁紧,不自觉重复: “可怕,太可怕了?”

云素

作为目前所知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陆云素难逃第二个被询问的命运。

她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哭,只是透出一股淡淡的忧伤。也许因血案而起,也许只是她自身固有的气质。

江庭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我听说,你姐姐和死者曾经是夫妻,对吗?”

“呵。”云素惆怅地笑起来,“问我真是问对人了,问别人还打听不到。他们是秘密结婚的。”

“怎么个秘密法?”

“只是领个结婚证,没有婚礼和酒席,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爸爸都不知道。”

“那你又怎么知道?”

“那时候,姐姐刚做完肾移植手术,她和杨大哥都在康复中。爸爸的公司刚好出了点事,他坐飞机回去处理,把我留在那边照顾他们。这一段恋爱经历,我都看在眼里,不错,真是一对璧人。”

“可是,偷着办终身大事,总是荒唐的,你就这样放任他们?”

“姐姐是个随性的人,她要做的事,就非做不可。”陆云素有些无奈,“再说,我也反对过,可被姐姐说服了。她说,如果让爸爸知道,他一定舍不得她委屈,会执意办个盛大的婚礼,那样媒体就会曝光。本来姐夫救她,却不要奖金,是爱心捐赠;结婚的消息一旦传出,肯定有人闲话:卖器官,是一个一百万;娶有钱人的长女,是好多个一百万。这样就不好了。我想想也对,杨大哥是那种喜欢平凡生活的居家男人,不该被舆论包围和误会。”

“但是,陆文彩痊愈后,迟迟不回家,你父亲就该知道了吧?”

“他怕是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当时姐姐已经大学毕业好几年,很自由,爸爸基本不干涉,凡事她自己作主。她只是打回去一个电话,说喜欢上了养病的城市,想在这边住上几年。爸爸立刻帮她置了一栋房子,一句也没有多问。”

“就这么就……”二人世界了?不敢相信。

“嗯。”点头。

“等等。”青烟从角落走出,靠在桌边,眼睛深深注视着,“你觉得,你姐姐真的是嫁给了杨一明吗?”

警官们诧异她明知故问,陆云素怔愣片刻,却心领神会: “不!她不是嫁给一个人,而是嫁给一种浪漫。”

青烟微笑点头:骑士从病魔手中拯救了公主,得到下嫁的恩典。他们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江庭也听懂了,越来越觉得:这场婚姻,仓促开始,草草收场。似乎失败的结局,从起始处就已经注定。

“这一对后来呢?你知道吗?”

“他们婚后不久,我就回到爸爸身边,从此分隔两地。过了一年多,姐姐突然回来,说那边住腻了。我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没有问她,她肯定不会说。为了挽救这段婚姻,我去探望杨大哥,想劝他如果是吵架,就他先退一步,因为姐姐不肯退的。结果,我见到了他,听说了小外甥的事。”

“那孩子有病,是吧?什么病?”

“姐夫没细说,只知道是很难治的病;孩子正住着加护病房,我也没看到他。当时一听这个,我就知道他们复合无望。姐姐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她不能接受自己生了个胎里带病的孩子!所以,她要斩断和这件事的一切联系,她要抹杀这段经历。”

这一段说得江庭心里发闷,些微平静之后,决定摒弃过去,面对现实: “这段旧事,咱们就说到这儿。下面谈谈今天。听说,中午你曾打过一个电话给杨一明,约他到茗轩茶座?”

“是。”

“目的是讨要一个纸袋,对吗?里面装的是什么?”

陆云素犹豫着,终于抬眼平视,义无返顾道: “是DNA亲子鉴定书!我一定要证明,我真的是陆德的女儿!”

江庭十分震惊: “这有什么意义吗?好像没有必要。”

“怎么会没有?”凄然一笑,“这就像养狗一样,虽然土狗也会被人养,但要有身价,毕竟需要一张血统证明。”

这回答不知所云,江庭想着以后翻回再问,先绕过去: “这鉴定既然是你的,为什么在杨一明手里?”

“是我拜托他的。作鉴定的想法早就有了,可是我对和法律沾边的东西一窍不通,不知道该怎么实行。正好杨大哥作这行,我想他该认识些人,就求他帮忙。他很尽责,全程辅导。开始需要父本的血液,但我不敢告诉爸爸。他一定认为我无聊,不肯配合。于是,杨大律师建议我,从爸爸枕头上摸根头发。后来他还陪我去抽血,连最后的结果也是他替我取的。”

“有个问题,”江庭抓住重点,“这鉴定书你很着急用吗?”

“不啊。我作它没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只为一个心安。既然知道结果,一直放在他那里也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偏赶今天去拿呢?你父亲正在接受抢救,作为儿女的,应该守在医院里。”

“正因为我父亲生命垂危,我才要去!”云素的眼睛,更加忧伤,“你可能看出来了,取鉴定书不过是个借口,我只想约杨大哥出来,和他说点别的。”

“不错,我有这感觉。”江庭庆幸猜对,“你特意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是要说点什么别的呢?”

“我希望,他能和姐姐复婚!”

坚定的语气,令江庭嗓子一噎,咳了两声才能说话: “什么?!”

“我一直有这个愿望。你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样子:和孩子一样任性,做些事情不顾后果;挥霍仰慕者对她的感情,还不觉得伤害了人家;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时常夜不归宿……我始终觉得这样放纵下去是不行的,可又没有办法。半年前巧遇杨大哥,就知道他把业务迁来这边,是对姐姐旧情难忘。那时,好像看到同盟和救星。因为,他真心为她好,不会放任她这么混日子。这次爸爸为了那些琐事,忽然没有安全感要立遗嘱,我推荐他的事务所,也是想把这条红线重新接起来。这事本来不着急,可爸爸看来时日无多了。我是个护士,清楚这次急救的条件不如以往,很可能到最后,在他弥留的病床前,我们只剩下几句话别的时间。姐姐的这种生活方式,爸爸宠她,嘴上不说,我知道他其实很担心。但是,如果他了解有这么个好男人愿意照顾她后半生,应该会放心的。”

陆云素一边说着,青烟一边暗暗肯定:不错,这就对了!要说完全不嫉妒,是不可能的!陆文彩是个主动的人,一切举动富于攻击性,永远在她面前展现优越感,神采飞扬地过着她不能认同的生活,仿佛那才是最正确的方式。如果站在对立面的,同样是个主动的人,会选择与之决裂,或将其消灭。可惜,陆云素是个被动的人。当感到巨大的压迫感,觉得信仰观念时刻受到挑战时,只会试图改变自己,比如用“我们是姐妹”的理由,劝说自己忍下去;实在忍无可忍时,所能想到的变通办法,也只是改变对方。途径是找一个具有传统道德观,自身欣赏和信任的男性,撮合他和改造对象一起生活,潜移默化地将她影响成一位贤妻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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