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过闻和陆狼牙两个人,从北新街撒开腿跑了出来。那位一向视生命如草芥的杀人魔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胆小如鼠,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夺路狂奔。
白过闻预感到情势不妙,所以在一旁紧张地问:“他们的援兵究竟有多少人?”
“闭上你的臭嘴!”陆狼牙蛮横地骂道,“别管那么多!跟我跑就是了!”正说着,一个人影忽然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妈的!援兵来了!”只听陆狼牙绝望地喊叫道,白过闻揉了揉眼皮定睛一瞧:没有发现千军万马,只看到一个长相奇特的老头儿堵在路中央。
“天哪!居然会有人长成这副模样?”白过闻不由得大声叫了出来!
这个老头儿生有一张枣核般的脸孔,五官排列得超凡脱俗!他的两道眉毛,好像是一对被人踩碎的松毛虫,肠肚腐烂贴在额头的下方;他的一双眼睛,如同两只黑甲虫的残尸,鼓鼓凸凸地趴伏在眉弓之下;他的那根鼻子,仿佛几百条蚯蚓拧成的肉筒,喘出一团团腥臊的臭气;他的那张大嘴,简直就是一窝蜈蚣的巢穴,吞吐着一片片致命的毒雾。他身穿一件惨白惨白的长衫,似乎在污水中漂洗了数千年;他手中舞动着一条胳膊粗细的铁链,搅动得周围的空气生离死别!
“老家伙,没想到你追到这儿来了!”魔头冲着老者直嚷嚷,同时停住了脚步,那锤子和刀子也亮了出来。
“兔崽子!我追了你十八年了,看你今天还想往哪儿溜?!”老头儿一边高声疾呼一边匀加速地抡着手中的铁链,从他的嘴里居然掉出了几只癞蛤蟆的大腿!他凶赳赳的样子,活像是从阴间派来的索命无常。
“妈的!看刀!”陆狼牙毫不示弱,只见他用尽力气将那把宽刃宰牛刀出其不意地掷向了老头儿。可是,那老者却反应得极其灵敏,只见他迅速地一闪身,竟然用手抓住了刀把,紧接着又将这件家伙什儿反撇了回来。
陆狼牙往旁边一跳,自己倒是机敏地躲开了。然而可怜的白过闻,却被这把刀子刺中了大腿。顿时,鲜血散着热气汩汩地冒了出来。
“啊!”白过闻“噗嗵”一声栽倒在地,然后捂着伤口叫唤起来。
杀人魔头一看到这种情形,便举着锻工锤冲到了老者的身边。可就在此时,老者手中的铁链一下子快如闪电般地飞向了陆狼牙,三缠两绕将他捆成了粽子。
“他奶奶的,竟敢使用暗器!”杀人魔头躺在地上,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嗷嗷”地叫道。
“什么暗器?!老子在十八年前就是用这家伙抓贼的,现在终于让你落网了!”这位便衣老捕快疾步走到陆狼牙的身边,先是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铁锤,然后又把那条铁链打成了一个死结。
“你不能捆松点!”陆狼牙只感觉到身体被铁链勒得越来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先将就着吧!”老者缚住这个恶魔之后,放心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又走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白过闻的身边,皱着那对毛茸茸的黑眉毛问道:“你们俩是一伙的吗?”
白过闻有气无力地回答:“您看像吗?”
老头儿冷冷地一笑,不自觉地伸出了一条绿油油的舌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里有人命吧?”
白过闻立即回想起了那名惨死的的哥,所以他不敢吭声了。
“都跟我一块儿走!”便衣捕快又从腰里掏出一捆绳子,麻利地将白过闻绑了个结实。此时的白过闻只觉得自己的大限之期就要降临了:他不仅失去了反抗的力量,甚至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了。
“小四!”老头儿忽然大声叫了一嗓子。不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的后生急匆匆地跑过来。他一见老捕快便瓮声瓮气地问道:“师父,抓住了?”
白过闻仔细一看,新来的这位小捕快也是一副极其令人生厌的嘴脸。他的头发是黑乎乎的,像是刚从浸泡过尸体的臭水沟里捞出来似的;他的眉毛是黑的,像是用陈年的粪便熏染过似的;他的鼻子也是黑的,像是闻过太平间的所有尸体;他的瞳仁也是黑的,让你根本分辨不出他观察的方向!
“这不!头号杀人魔王陆狼牙,还有他的小帮凶一并让我给逮住了!”丑陋的老捕快颇为自豪地回答,那个叫小四的黑版后生则忙不迭地称赞道:“师父宝刀未老,徒弟今天算是开眼了!”
“行了行了,我牵着陆狼牙,你负责押着那个小子,咱们得赶快回去交差!”老捕快分配了一下任务,然后又特别地叮嘱了一句:“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您放心,徒弟再笨,也绝不会放走罪犯!”小四连忙应承着,他把白过闻从地上粗野地拽起来,然后一边推推搡搡地押解着,一边寸步不离地跟在老捕快的身后。
“他们要把咱俩带到哪儿?”白过闻忍着伤痛问陆狼牙。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杀人魔头没好气地回答,此时的他早就没有了昔日的不可一世。
这四个人刚走到一个路口的拐角处,便从不远处飞驰过来两匹高大的银鬃马。它们停在老捕快的面前,发出与众不同的嘶鸣声。
“把这两个小子拴在鞍桥上!”老头儿发出了命令,徒弟小四紧忙将陆狼牙和白过闻像绑兔子那样系在了两匹马的鞍桥挂环之上。
白过闻半悬在马身上,吊得他五脏六腑只想呕出来。这时他又看了看陆狼牙,发现那位爷倒做出一副比较适应的姿态,仿佛是要参加一个大型旅游团似的。
“启程!”老捕快一声喝令,两匹银鬃马顿时四蹄蹬空,咆哮着疾驰而行。白过闻只觉得天地转移,到处飞沙走石,恍如穿越了时间和空间……
当白过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周围的景致完全发生了变化:
到处都是黄沙卷地,黑风漫天。四下里,除了沙漠还是沙漠,除了寂静只剩寂静。没有鸣叫翱翔的飞鸟,只有盘旋乱舞的臭蝇!没有觅食游动的走兽,只有满地乱爬的毒蛇!没有似曾相识的人类,只有影影绰绰的鬼魂!没有清澈洁净的绿洲,只有白骨遍地的荒冢!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到底在哪啊?”白过闻目睹着周围的惨象,惊慌失措地叫道。
“解囚之路!”陆狼牙在鞍桥上低声地介绍,“这是我们亡命囚必须经历的一条漫长道路,想要穿越这片沙漠,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什么?一年?!”白过闻瞪着眼睛,“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要受到这样残酷的惩罚?!”
“别嚷嚷了,路还长着呢!”小四在马上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时,一股来势凶猛的热浪向他们发动起突然袭击。一时间,天地昏黄无光,生灵气虚无力!白过闻顿觉自己腿上的伤口,像被一块巨大滚烫的烙铁无情地灼烧一般!他甚至听到了,那些未来得及凝固的血液瞬息蒸发的“咝咝”的声音!
“疼死我了!”白过闻尖声惨叫着,可是这撕心裂肺的声音,很快便被这片广袤无边的沙漠在骤然间吞噬!
“忍着点吧!别给我们亡命囚丢脸!”陆狼牙斥责着白过闻,自己则吐了两口飞进嘴的沙子。
老捕快瞅了瞅奄奄一息的白过闻,然后对自己的徒弟说:“给他点儿水喝!别在半路上死了!”
小四赶快勒紧缰绳,随之喝住了马。接着,他利索地翻身下来,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很大的驴皮囊。然后,他走到白过闻的面前,不太情愿地拔出了塞子,然后把皮囊嘴儿递到了白过闻的唇边:
“喏,喝点吧!”
白过闻张开干裂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可是还没等灌个痛快,小四便把皮囊吝啬地收了回去。
“再给我点吧!”白过闻可怜地哀求道。
“想得够美,这可是留给我们自己的!”小捕快竖起眉毛断然拒绝。
“快走吧!”老头儿在前面回头催促着,他身穿的白衫此刻已成了黄袍。
“驾!”小四扬鞭打马,追了上去。
当白过闻与陆狼牙面对面的时候,他发现这位杀人恶魔在不停地冲他挤着眼睛努着嘴。
“难道,他还想逃脱吗?”白过闻捉摸着陆狼牙向他暗示的意思,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然而恰在此时,一阵汹涌澎湃的沙尘暴在霎时间遮云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