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规模的沙尘暴已经过去了,这条解囚之路也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四的尸体,被途经的风沙一点点地遮盖住了,现在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而那名惨死的老捕快,早就在黄色的世界里溶化得无影无形。
白过闻疲惫地躺在沙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此刻,他才突然间开始害怕自己。就在刚才,明明已经虚弱不堪的他,居然伸出了一对虎爪般的铁钳,将那个黑脸捕快轻而易举地掐死。于是,白过闻不由得想起了上次用铁摇把打死的那名司机。当时,自己也如同恶魔附体一般,全身充满了异常可怕的力量。难道,自己真的变成了和陆狼牙一样的“亡命囚”了吗?
“喂,快点帮我把铁链解开!”那位失明的魔头在一旁提醒着白过闻。
白过闻这才反应过来,于是他快步走到陆狼牙的跟前,摸索着铁链上可以解开的地方。可是找了半天,白过闻都弄不开它。
“笨蛋!你捡把刀不就行了!”陆狼牙恶声恶语地训斥道。
白过闻这才想起小四掉的那把短剑,于是他弯腰捡起来,然后紧紧地握在手中。这时,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我为什么不趁现在宰了这个杀人魔头呢?
“你要是杀了我,你可就永远也走不出这片沙漠了!”突然间,陆狼牙说话了,而且恰好是在白过闻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干掉他的时候!
“你……”白过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这个杀人魔王竟然揣摩出了自己的心理,实在是太可怕了!不过,白过闻认真地玩味了一下陆狼牙所讲的话,发现他说的确有道理:这条恐怖的解囚之路,单凭自己是根本走不出去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替我砍断铁链!”陆狼牙不耐烦地催促道,同时转过身,尽量在铁链上撑出一段空隙。
白过闻无奈,他举起手中的短剑,照着那段铁链猛地劈了过去。
“嘡啷!”一声,铁链随声而断。
魔头使劲地正了正身子,“哗啦”、“哗啦”,链子全部掉在了地上。
白过闻扔掉手中的武器,不知道自己究竟做的对不对。
“小子,算你还没有傻透腔。咱俩早就是一根绳子上拴着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陆狼牙用手摸到了白过闻的肩膀,然后表示亲热地拍了拍。
“哎呦!”白过闻叫了一声,因为魔头恰好拍中了他的伤口。
“抱歉,我忘了你被那个黑小子捅伤了。”魔头显出了歉意的模样,“我说,不要紧吧。”
白过闻揉了揉肩膀,回答:“没事。”
“哼,这回他们师徒俩终于被我干掉了!从今往后,我看谁还敢抓咱们!”陆狼牙虽然瞎了一对眼睛,可是那股残忍凶暴的气势却是有增无减。
白过闻瞅了瞅黄沙漫天的解囚之路,为难地问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到底得往哪里走?”
陆狼牙转着脸,用那双塞满泥沙的眼窝扫视着周围,好想他还能看到东西似的。过了一会儿,这位瞎眼魔头才慢慢地回答说:“你听好了,小子。从现在起,我们一直要顺着风沙吹去的方向行进。即使是风向发生了变化,也必须时时刻刻地顺着它走,明白吗?”
白过闻不解地问:“要是风停了怎么办?”
“停了就原地休息,反正总会有风的!好了,现在,你就拉着我走!”陆狼牙说完,把地上的那条断铁链捡了起来,然后扔给了白过闻:“你牵着一头,另一头我攥着!”
白过闻默默地握住那条已经被沙土烫热的链子,在心里长叹一声: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恶魔呢?
“走吧!”陆狼牙发出了启程的命令,他那对塞满泥污的眼窝有一种特殊的神采。
白过闻只好顺着风向朝前方走去,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位失明的杀人魔王。
没想到这条漫长的解囚之路,天黑得竟然如此之快!白过闻只觉得走了还没有一个时辰,太阳就急急忙忙地闪人了,留下了一大片浓浓的黑暗。更令白过闻感到吃惊的是:这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月光!
“天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白过闻在越来越凄惨的黑暗中抱怨道。
“别他妈啰嗦了,快点往前走!”陆狼牙本来就是个瞎子,所以他非常反感白过闻诅咒黑暗。其实他是幸运的,因为这里的黑暗与失明后的黑暗完全不同!
整片沙漠,此时虽然浸泡在广大无边的黑色之中,但是这种黑色却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奔流不息的!那些昏黄的沙丘、沙堆,现在变成了一座座晦暗深沉的坟头,在没有光的世界里隐隐若现着黑色的光芒。白过闻只觉得,这片沙漠就像是一滩又腥又臭、又脏又黏的黑色污水,缓慢而作呕地向前流淌着。尽管你明明看不到任何物体,但是你始终会感受到身旁存在着莫名其妙的呼吸;尽管你的确瞧不见任何东西,但是你仍旧能觉察到左右飘荡着匪夷所思的身影!
“在这条解囚之路上,死了好多好多的捕快与囚犯。”陆狼牙在白过闻的身后忽然作起了恐怖的旅游介绍。
白过闻扭过脸去,并不能看到那位杀人魔王的肉体形象。但是,他却能够清晰地捕捉到一具似有若无的灵魂轮廓!
“想必你也瞧见了,这里有不少奇奇怪怪的沙丘。在每一个沙丘的下面,都寄宿着一个不得超生的鬼魂!为什么不能超生?就是因为他们死在了解囚之路的中途!他们永远都得忍受你今天经历到的这种场面,反反复复,没有尽头!”陆狼牙操着最为狞吓的口吻一边讲述,一边悄悄地扯动手里的链条。于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惧便顺着铁链一浪接一浪地拍打在了白过闻的心脏之上!
白过闻真恨不得抓起一把沙子,堵住那位魔头的嘴。本来,这无止无休的黑幕就够让人窒息崩溃的了,可偏偏陆狼牙还在生动地作着讲解。
“这个恶棍,我早晚的离开你!”白过闻在心中默默地发誓。
正当他们二人在这片黑暗之中蹒跚前进时,一道刺眼的阳光突然投射在了白过闻的面前。
“怎么回事?”白过闻捂住眼睛,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久违的强光。过了一会儿,当他渐渐地适应这股突如其来的光亮时,他才悚然地发现:一座华丽壮美的城堡屹立在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