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是你的吗?”巡警严肃地质问道,目光里像下了火药似的。
白过闻愣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答说:“不,不,不是我的。”
“不对,是他的,我刚才就看见他一直抱着那个布包。”旁边的一个老头儿插嘴说道。
“是啊,我也看见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也做起了目击证人。
巡警的脸顿时拉得老长,他用审问犯人的口吻再次地发出质问:“到底是不是你的?我可告诉你,遗弃婴儿是要坐牢的!”
蒙受冤屈的白过闻面对这么多“好心”的市民,真的是百口莫辩。最后,他只得违心地回答:“那包刚才是我拿着的,可是这孩子的的确确不是我的!再说,我连老婆都没有,哪儿来的孩子?”
巡警一听,眉毛又倒竖了起来。他指着黑布包里的猪脸婴儿问白过闻:“你是不是嫌这个孩子是个畸形,就想把他扔掉?!我可告诉你,这种事我见多了,你要是再敢抵赖就到站前派出所跟我走一趟!”
此时,在候车大厅里等车的无聊旅客们,都闻声蜂拥地围过来看着热闹。有的大声谴责白过闻丧尽天良,有的低声惊呼婴儿超级难看,还有一个小伙子挽起袖子想要教训白过闻……场面乱乱糟糟,有不少人都忘记了上火车。
白过闻面对巡警的斥责群众的声讨婴儿的嚎哭,实在是想死的心都有。可是,他又一转念:这猪脸婴孩很可能又是从伏灵钟里跑出来的什么魔怪,想摆脱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干脆,不如先认下这个孩子,然后再把他扔掉!想到这儿,被唾沫星子喷洒了好半天的白过闻,终于声泪俱下地对大伙儿说道:
“我承认,这孩子是我的!他妈妈生下他之后就死了,我一见他这副模样,就觉得他是个妖孽,所以打算把他遗弃在火车站……”
“太不像话了,你还配做一个父亲吗?”一个中年男子领着儿子劈头盖脸地骂道。
“真是禽兽不如!”一位长着水桶腰的大妈朝白过闻吐了口痰。
“这样的人应该把他抓起来,不!枪毙!”一个头发染成红毛的小女生也摆出了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
“好了好了。”巡警止住了大家,随后他看了看白过闻,问:“知道自己错了吗?”
白过闻忙不迭地点头,嘴里不停地说:“我错了,我该死!”
“别别别,你要是死了这孩子谁管哪?”巡警故作感慨地叹口气,接着颇有经验地劝说道:“既然你承认了错误,我就暂时不追究你了。现在,你把孩子安全地带回家去,不许有半点闪失!要是还敢再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扔到什么地方,那一切的后果都得由你来承担!听明白了吗!?”
白过闻又是如捣蒜般地点着头:“我明白了,您教育的对!”
“走吧!”巡警一边说着一边又瞅了一眼猪脸男婴,眼神中顿时露出了恐惧的色彩。围观的群众,也见好就收地纷纷散去。
白过闻把这个丑陋不堪的怪物从地上捡起,心中着实地发怵。他壮着胆子把这个畸形儿仔细端详了一下:圆圆的脑壳上顶着一团杂乱丛生的鬃毛,又小又凹的眼睛里放射出残忍的兽性,高高堆起的插座鼻子简直是野猪的翻版!他那通体赤红的粗糙皮肤,根本不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他那从嘴里不断流出的哈喇子,让人无法生出半点的怜爱之心!甚至,他那条小小的生殖器,周围居然钻出了一圈坚硬的黑色茸毛!
“我的个天,你到底是从哪里来?上帝创造你的时候一定是喝多了!”白过闻愁眉苦脸地用黑布包的一角遮住了婴儿俊美的脸庞。直到这时,他才忽然想到自己还要赶火车。可是当他抬起手腕看表的时候,才发现表针告诉自己:他早已错过了回家的列车!
“不可能!应该还有两三个小时呢!?”白过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他立即抬头看了看候车大厅的电子表,结果发现:时间在不知不觉中的确偷偷溜走了。
没办法,他只好一手拎着装载猪脸婴的布包一手提着伏灵钟,极度郁闷地走到售票口,准备买下一趟的车次。但是,那位满脸死相、下视黄泉的女售票员却用阴冷的嗓音告诉他:“今天没车了,要坐就等明天的吧!”
就这样,白过闻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火车站。此刻,已经是接近傍晚了。他必须得先找到一处旅馆,然后再研究明天的行程。
说来也怪,布包里的猪脸婴自从在候车室里啼哭了几声之后,就再也没弄出半点动静。开始时,白过闻兴奋地以为这怪东西死了。可是,当他把手指放在那根猪鼻子上的粗孔时,却明显地感受到了一股强劲的大风吹。
过了一会儿,猪脸婴竟然打起了成人般的豪迈呼噜。
“不行,我得赶快找个地方把他扔掉!”白过闻可不愿意给这个半人半兽的东西当爹,所以他一边走一边寻找能够安全抛弃婴儿的地点。很快,他就发现在一条僻静的街角,有两个巨大的垃圾箱。
他暗自庆幸地快步走到垃圾箱的跟前,瞅了瞅两旁,并没有人注意他。
“对不起了,我实在没办法收养你!”白过闻低头冲着猪脸婴悄声嘀咕了一句,接着便把这个黑色布包扔进了垃圾箱。随后,他摆开两条腿没命地跑了起来。
穿过了足有六七条街道,甩过了足有六七百行人,白过闻终于在一盏路灯下停住了脚步。他狼狈不堪地蹲着休息,他的心怦怦乱跳,似乎比被陆狼牙追杀还要感到害怕。这位贫血的青年一边吁吁地喘着气,一边自言自语:“这回幸好是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婴儿,要不然我又该踏上噩梦之旅了。”
歇了片刻,白过闻才扶着路灯柱疲惫地站起身来。他望了望左右,一切还算正常,只不过天已经大黑了。
“我的找家可靠的旅馆先住下。”白过闻拖着沉重的双腿,气喘呼呼地寻找着旅店。同时他还在不停地祈求着上天:这一次,可绝对不要像“天河”那样的旅店了。
走了一会儿,他看到在一所写字大厦的旁边,有一家灯火通明的高级旅馆。闪烁不停的霓虹灯映射出四个大字:福鑫宾馆。
白过闻摸出了自己的钱包,打开瞧了瞧:还剩下几千块钱。
“这次不能再图便宜住低档的旅店了,要不然再来一个陆狼牙我可受不了。”白过闻简单思虑了一会儿,最后狠了狠心:“对,就住这家高级的!”
推开旋转门,他走进了金碧辉煌的福鑫宾馆。
“您好!”吧台上的服务小姐马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她的嘴很大,几乎咧到了耳朵根。
“给我开个房间。”白过闻掏出钱包和身份证,忽然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哪层客人多我就住哪层,我喜欢热闹。”
他实在害怕再有什么鬼怪前来纠缠自己。
服务小姐验证了身份证,接着收过了钱,最后才噼里啪啦地敲了敲键盘,声音洪亮地说:“305房间。”
白过闻急不可耐地抢过房卡,大步流星地向电梯走去。
“请问您上几层?”开电梯的小姐热情地询问,她的粉底擦得很厚,完全可以遮盖住她满脸的累累伤疤,假如她有的话。
“三楼。”白过闻大声地回答,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快进到房间,然后痛痛快快地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正当白过闻要跨出去时候,电梯小姐忽然叫住了他:
“先生,您忘了东西!”
白过闻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提伏灵钟,于是他冲着那位小姐感谢地一笑,然后伸手去拎那件传家之宝。但是就在白过闻伸出手的一刹那,他的脸色突然间“唰”地变成了灰白色。
原来,在那座青铜古钟的旁边,放着一个沾满烂菜汁和臭蛋壳的黑色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