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宾馆已经乱作了一团,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呼喊声、孩子的哭泣声……以二楼为中心,向各个方向扩散着惊慌失措的瘟疫、手忙脚乱的病毒以及魂飞魄散的细菌……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这名风尘女子的死讯,好像天下人都目睹了这个宾馆小姐的惨状。不过尽管如此,活着的人始终没有任何悲伤的哀悼,没有丝毫怜惜的叹惋,只有满天乱飞的恐惧!
的确,那名红衣女子的死相实在是古之所无,今亦罕有。她原本乌黑的头发,现在密密麻麻地粘在一起,又乱又脏,好像一个劣质木偶的人工假发;她曾经雪嫩的肌肤,此刻通体呈现出一种黝黑黝黑的颜色,似乎是一具被熏烤过的焦尸;她过去妖媚的脸庞,此时更是凝固了一种遭受巨大重创的神态;只有她的那对肉峰,依然是两片干瘪成破布袋子一样的皮脂!
“她怎么会死呢?刚刚给猪脸婴喂奶的时候还好好的……”白过闻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和他风流过的女人会如此悲壮惨烈的死去?为什么?!
突然,在白过闻的脑海之中,一下子涌出了一幅可怕的画面:当那个红衣女人走出白过闻的房间之后,立即便回忆起自己刚才为一个丑陋恐怖的猪脸婴儿哺乳时的场景。顿时,她那被蛊惑的灵魂一下子陷入到无穷无尽的惊悚和战栗之中,她恍然大悟,她汗毛倒立,她惊恐不安……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给一个可怕的畸形怪胎充当了乳娘!而那个根本不可爱的猪脸婴儿所吮吸到的,哪里是什么甘甜营养的奶水?而是,而是她的宝贵血液!于是,她惊叫一声,倒毙在了二楼的地板上。她体内所有的生命物质,也在顷刻间全部流失殆尽!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白过闻忽然发觉,这个猪脸婴将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他,必须想方设法要除掉这个丑东西!
想到这里,白过闻一转身便上了楼梯,迅速地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屋里之后,白过闻首先把房门严严实实地插好。接着,他便来到床边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伏灵钟被他包裹在一个很大的塑料兜里,而猪脸婴依然被塞进那个沾满垃圾残渣的黑色布包之中。他,必须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
当白过闻将一切收拾停当,走到一楼的服务台时,却发现几名刑警和法医已经威风凛凛地站在了门口。法医们拎着工具箱上了二楼,而警员们则挨个仔细地盘查着住店的房客,也包括那些惊魂未定的服务员,甚至连宾馆的老板也穿戴不整地从家里赶过来了!
“糟糕!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出去呢?”白过闻观察着目前紧张的状况,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是啊,那女人刚刚和他上完床就死了,人们一定会询问他,甚至怀疑他!
“喂,你过来一下。”一名警员叫住了正准备退房的白过闻。
白过闻胆战心惊地走过去,小心地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你是这里的房客吗?”警察瞪着眼睛看他,同时扫过他手中的塑料兜和黑布包。
白过闻轻轻点了点头,几道冷汗从后脖子偷偷渗了出来。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打开看看!”警察用十分严厉的口吻命令道,他的直觉告诉他决不能漏掉任何可疑的人和物品。
“哦,没什么东西,只是些私人东西罢了……”白过闻生怕这两样引人注目的东西会被警察收走,所以磨磨蹭蹭地不想打开。可是他越是这样做,对方的怀疑心和好奇心就越重。最后,逼得那名警员不容分说,一把从白过闻的手里抢下了塑料兜和黑布包。
“哐”的一声,伏灵钟首先从袋子里掉了出来,它的青铜外壳在灯光的照映下闪闪发亮。
白过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真的害怕这件古怪的东西会遭到警察的怀疑。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名认真的警员并没有对这座锈迹斑斑的古老座钟产生多大的兴趣,相反,那个脏兮兮的黑色布包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白过闻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暗想:这回可是真的完蛋了!
“挺大个人,还抱个布娃娃!”警察打开布包之后,仅仅看了一眼便将它重新拉好。他一边耻笑着白过闻,一边把那个脏布包塞回到了对方的手中。
白过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脑子里蹦出了千万个为什么。于是,他战战兢兢地看了看口袋里的那个怪物:天哪?怎么是一个破旧的老式布娃娃?!那个猪嘴的魔怪跑到哪里去了?!
“他的身份证有问题吗?”在那边,另一名警察询问着服务台的小姐。
“应该没什么问题。”小姐如实回答。
白过闻纳闷地拿起了这两样东西,心里不断地翻腾着一个疑问:难道说,这个猪脸婴儿还具有变幻外貌的能力吗?
正在这时,一名帅气的刑警走了过来,他语气特别地对白过闻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什么?”白过闻瞪着迷茫不解的眼睛问,“刚才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
“叫你来就来,少废话!”那名刚刚翻过白过闻东西的警员不耐烦地插嘴道。
没办法,白过闻只好跟着警察走进了一楼的一间屋子。在那里面,正坐着几名相互谈论的刑警队员。当他们一见到白过闻走进来,便相互使了个眼色。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白过闻丝毫不落地捕捉到了。
“我问你,认识二楼的那名死者吗?”一个正在吸烟的警察发问,他的眼睛里闪烁怀疑的目光。
白过闻马上摇了摇头,回答说:“不认识,我今天晚上才来到这家宾馆。”
“哦?”那吸烟的警察立刻做出一副绝不苟同的样子,然后看了看周围的几名同事,最后又对白过闻说:“恐怕我们不能相信你所说的,那名女子,你一定认识她!”
白过闻打了个寒战:糟糕,一定是有人把我和她的色情交易讲出去了!这可怎么办?
“还是从实说来吧,今天晚上9点至10点之间,你和那名女子发生了什么?”那个帅气的警员在旁边问,虽然他的语调较其他人更平和些,但是却包含着不可欺凌的傲慢。
白过闻心存侥幸地否认道:“没有,我说过我根本不认识她。”
“别撒谎了!刚才宾馆的老板都坦白了,那名死者是个‘小姐’,她在一个小时前到你的房间里,你们两个发生了性关系!对不对!?”吸烟的警察把烟蒂扔进了烟灰缸,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白过闻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他只好承认了事实:“对,她是到了我的房间,可是她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啊?!”
“怎么没有关系?有人看见她从你的房间里出来之后,就变得精神失常、大喊大叫,紧接着就倒在地上不动了!对此,你该作何解释?!”那名帅气的警员开始发威了,他一下子就点到了本案的关键。
“我……”本来就笨嘴拙舌的白过闻,现在更是理屈词穷,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僵尸。
“发什么傻?装什么愣?快点说!你用了什么方法把她害死的!?”那名刚扔掉烟头的警察不依不饶,气势汹汹地逼问道。
白过闻哭丧着脸为自己作着辩解:“我真的没有杀她!我跟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呢?!”
“我看,还是先把他带回去再说吧。”一名站着的警员提出了建议,其他人也随之表示同意。
失魂落魄的白过闻,被戴上了一副锃亮发光的银镯子。接着,他就被几名冷酷的刑警押进了警车里,连同那个塑料兜和黑布包。
被两名警察围在后排座位中央的白过闻,这会儿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念起了陆狼牙:要是有他在的话……
正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怪笑声猛然从警车的后备箱里响起了:
“咯咯咯咯……”
没错,那声音,正是来自猪脸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