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亡命之旅 第二十二章 猪婴怒吼

第一卷 亡命之旅 第二十二章 猪婴怒吼

下雨了，是暴雨，满地皆是势如火苗的雨烟。

警车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开向了一条不归之路。

坐在车后座的白过闻，万分沮丧地垂着脑袋。他预感到这一次是真的要玩完了，自己将会被轮番审判，然后蹲大狱，运气好的话直接被拉出去枪毙。反正不管在哪儿，他的一生都会就此毁灭。

正当白过闻揣摩着命运的方向时，他忽然清楚地听到了来自警车后部的一阵怪笑声，那声音异常地响亮，好像是从汽车音响中传出来，既清晰明澈又震耳发聩。尽管外面下起了狂虐无情的暴雨，可是那声音是任何力量都阻挡不了的。

“什么动静？”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警员感到奇怪，他一边发问一边回头向后面望去。

“好像是婴儿的声音，是笑声吧？”坐在白过闻右边的警察也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他的表情被这种奇异的怪叫声弄得支离破碎，活像一张先被涂乱然后又被撕碎的小学生图画纸。

“咯咯咯咯……”又一阵更为响亮和恐怖的声音传了过来。而此时，雨下得更加残忍绝情了。蚕豆大小的雨滴不停地砸在车窗上，好像他们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似的。虽然这水做的雨滴没有冰雹那种固态的物理伤害，但是却具备一种非常可怕的液态冲击力。现在，不光是暴雨作乱，就连整个天空也在霎时间变得丧心病狂，恼怒地俯视着在雨中行走或穿梭的人类，仿佛同他们有着杀父之仇或者夺妻之恨。被无数雨点所撕碎和嚼烂的夜幕，好像要从天空中坠落下来似的，发出了“哐啷啷”的巨大声响。

“咔嚓！”一个极为震撼而又富有表演力的炸雷，从天而降，狠狠地劈断了路边的一棵老槐树。那可怜的树干一下子横倒在路中央，正好阻断了警车的去路。

“不好！”开车的刑警大叫一声，紧接着便发出了绝望的嚎叫！这辆在雨中艰难行进的汽车，毫不犹豫地一头撞向了倒下的老槐树上！

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幸灾乐祸地照亮了这边的惨剧舞台！

过了好半天，白过闻才慢慢苏醒过来。脑子嗡嗡作响的他模模糊糊地看到，身边仰躺着一具四肢分离的尸体，而在汽车的前排座位上，是一对形如烂肉的躯干，所有人的四肢，都离奇地无影无踪了！

白过闻被这场面一激，顿时才想起了自己的安危。于是他抖抖索索地摸了摸全身，发现出生时搭配的那些个零件依然健在。只不过，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这些刑警们的血液和脑浆，湿乎乎的一大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白过闻并没有从刚才的撞击中完全清醒过来，他只感觉到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而又太猛烈，恍如隔世一般。正在这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骤然间响起！那声音凄惨得令人心碎，那声音恐怖得让人发毛！

“猪脸婴……”白过闻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意外得来的非亲生骨肉，于是他颤抖着四肢，从这辆已经报废的警车中狼狈地爬了出去。

外面，狂虐的暴雨依旧肆无忌惮地倾泻着，好像一位发疯的变态连环杀人恶魔。仅仅在一秒钟之内，白过闻的全身就被雨水砸得稀巴烂。但是，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忽然间只有一个信念，一个过去决不会产生的信念：去看看猪脸婴怎么样了。

后备箱的弹簧锁坏掉了，白过闻试了好几下也没能把它弄开。暴露在风雨中的他就像一只卑贱的螨虫，被缺乏道德之心的雨水无数次地轮奸着身体。

“哇……”猪脸婴的哭叫声再一次响起了，这声音遮盖了巨大的雨声和震耳的雷声！

“我得救他出来！我得救他出来！”白过闻被这种婴儿的呼救声彻底地蛊惑住了，他开始发疯似的使劲抬着车后盖，十个手指头居然不顾一切地插进了那道并不怎么宽的缝隙当中。他一面大声地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一边玩了命地向上猛抬。很快，十道殷红的鲜血顺着后备箱的顶盖流了下来。

“嗙当”一声，白过闻终于掀开了盖子！

“咯咯咯咯……”猪脸婴的怪笑声从后备箱里无比欢快地传了出来，他似乎很高兴能与自己的这位临时父亲在一个恐怖凄惨的雨夜相拥重逢！

白过闻怜爱地抱起了猪脸婴，紧紧的，好像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一样。现在的他，竟全然没有了以往对那个小魔怪的种种厌恶和嫌弃，只剩下了一种血浓于水的感情在内心不断地升腾！

“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白过闻亲热地对那个丑陋的小生命说道，情真意切。

那个猪脸怪胎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是一阵尖笑声划破夜空，尔后回荡在雨中。

白过闻忽然又想起了伏灵钟，于是他抱着猪脸婴在那堆废铁之中翻找。过不多久，他终于发现了那件宝贵的传家之宝。令白过闻感到欣喜的是，老座钟居然毫发无伤，在暴雨的蹂躏下傲然挺立。

“咱们走。”白过闻一手拎着伏灵钟，一手抱着猪脸婴，艰难而又决绝地行进在雨点制造的狂暴世界。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因公殉职的刑警，他的目标就是行走再行走。此刻，在这个生性懦弱的青年的身体里，不知不觉地开始萌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被改写了。

路旁有一座废旧的工厂，正好为白过闻提供了一个理想的避雨场所。很快，他便不知疲倦地钻了进去，在一片长满荒草的车间里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儿吧！”白过闻柔声地对猪脸婴说道，目光中饱含着深情。

那畜生模样的小东西立刻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就像是某种家畜在进食时所特有的专利写照。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几乎快要把整个世界给淹没了。

白过闻注视着怀中这个畸形的小生命，心情久久不能够平静。一直遭人白眼、受人欺负的他，从来都是蜷缩在墙角中的草头英雄。然而此时，他在这个本来令人感到丑陋恶心的婴孩身上，竟然找到了保护弱小、拯救生灵的伟大使命。因此，白过闻顿时觉得自己仍然是一个有力量、有爱心的男人，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忽然舒服地掠过他的全身。

“我以我的性命保证：我要保护你！我要把你养大成人！”白过闻抚摸着那毛烘烘的兽脸，在这个暴雨之夜立下了一个可怕的毒誓。

“咯咯咯咯……”猪脸婴也发出了可怕多于可爱的笑声，他那坚挺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个女人的陈旧血液。而在这个小魔怪的身体内部，也逐渐地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白过闻是永远也察觉不到的。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暴雨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可是，漆黑的夜幕依旧那么死气沉沉，丝毫没有对人类的一点点温存。但是，白过闻“父子”却从这压抑窒息的暮色中，开始了一段血腥残忍的育儿之路。

第二天清晨，白过闻抱着猪脸婴、拎着伏灵钟，从这座旧工厂里缓慢地走出来，活像灾难片之中的幸存者。尽管他要回家的念头依然没有放弃，但是他此时的感情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去火车站。”白过闻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什么东西这么臭啊？”当白过闻进到车里之后，司机忽然捏着鼻子问。

白过闻嗅了嗅自己，并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不过很快他就猜到：可能是猪脸婴拉屎了。

“对不起，你还是先下去吧，我早上刚擦的车。”司机非常为难地说，同时，他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白过闻怀里抱着的那个裸体怪物。

“好吧！”白过闻觉得确实应该为这个小家伙清洗一下了，所以他很痛快地下了车。

“别着急，一会儿就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白过闻小声对猪脸婴说道，然后他抬起头，扫视着周围哪里有水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中档浴池。

白过闻绝不会料到，猪脸婴的这次洗澡，将会酿成难以想象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