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里,猪脸婴发出了欢快的叫声,而浴客们则发出来了惨绝人寰的尖叫!
白过闻惊呆地睁着双眼,目睹面前发生的这一出惨剧:二十几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此刻正在一层一层地烂掉皮肤,就像一件件破碎不堪的衣服慢慢地从身体上枯萎、凋谢、剥落。他们那血红色的、新鲜的肌肉,逐渐暴露在热气腾腾的水雾之中。在突然升温的蒸气的侵袭之下,这些被迫皮肉分离的浴客们,活像逃窜于开水锅里的一群老鼠,拖着自己血泥横生的皮肉绝望而疯狂地挣扎。可是,无论他们有多强的求胜欲望,他们就是找不到浴室的出口,甚至连呼救的声音都无法让同类清晰地辨认。
“怎么?怎么会这样?”白过闻看着那些在不停苦苦挣扎和惊叫的男人们,心里不住地震荡起惊恐的巨澜。
“咯咯咯咯……”洗干净的猪脸婴扭头瞧着浴室里的惨剧,显出了愉快和毫不在乎的样子,就像是在欣赏一出惹人发笑的二流喜剧似的。从他鼻孔里,不断地喷射出代表着兴奋的黏鼻涕。
“救命啊……”一个体毛又黑又厚的男人,拖着一大块黄油油的皮脂,在搓澡床的旁边不停地转着圆圈,活像一只因过度受惊而丧失理智的蟑螂。在他的脚下,则渗出了一道泛着乳白色的血花,越拖越长,画出了一条象征着生命脆弱的终极遗书;另一个长头发的鸡胸男人,从脸部开始一直到小腿,全都失去了皮肤的保护。他的肌肉正在一块块义无反顾地掉落,溅在水中发出“噼里啪啦”的死亡哀乐;他的肌腱正在一根根不遗余力地断裂,落在地上发出“叽里呱啦”的葬礼和弦。远远望去,他就如同一块没有锡纸保护的巧克力,在高温的淫威之下逐渐融化。
“咋的了?”一个搓澡工从门外闯了进来,想要探看一下究竟。可是,当他一踩到地面上的脏水时,立刻做出了像被两千度的开水烫到时那样,惊厥地蹦起了两米多高!紧接着,他又“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好像一块过期的年糕,晃动着摇摇欲碎的残肢。
“啊,受不了了……”一名矮胖的浴客剧痛难忍地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叫道。那不断翻涌的脏热水,如同硫酸一般腐蚀着他的身体;那滚滚而来的水蒸气,好像水银一样毒害着他的健康。没过多久,一具露出了焦黑皮肤和破烂组织的尸体,终于透过雾气的掩盖横躺在了即将死去和已经死去的人的面前……
“我们快走吧!”白过闻再也不敢看下去了,他紧紧搂抱着猪脸婴,从浴池里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更衣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好多在门外目睹了惨状的浴客,一个个半裸或全裸着就夺命狂奔到了大街上。
白过闻花了十分钟才把钥匙插进了它能够插进去的地方,然后他便哆哆嗦嗦地开始穿衣服。结果,裤衩穿反了,扣子系错了,外衣套倒了。当白过闻胡乱地给自己披上一层皮之后,他先把猪脸婴包裹在一件旧衣服里,然后拎着伏灵钟忐忑不安地逃了出去。
当他来到大厅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这里躺卧着几具恶臭难闻的尸体。其中最为醒目的,便是那个身材矮小肌肉结实的浴池老板。此刻的他浑身上下全部皆是疙疙瘩瘩的燎泡,有的已经破裂,流出了五颜六色的脓水;有的居然还在生长,如同泡泡糖一样鼓胀变大!
“咯咯咯咯……”猪脸婴突然间发出了复仇般的坏笑声,从他难看的嘴巴里随之涌出了许多白色的泡沫。直到后来,白过闻才慢慢地了解,这是猪脸婴感到兴奋的生理表现。
“难道说……”白过闻不敢相信自己的大脑,“这个小生命懂得残忍地报复别人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没了命似的冲出了浴池。
下午两点钟,白过闻终于坐上了回家的列车。他怀中的猪脸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睡着了。从那根厚厚的双孔鼻子里,不停地喷出了鱼虾腐败时才有的腥臭气味,弄得白过闻身旁的旅客像犹太人一样被迫另寻他处。
“看来,这孩子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白过闻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把脸转向了窗外。在他的脚下,正放着那个传家之宝——伏灵钟。
火车到站了,白过闻挤在涌动的人流中走出了站台。当初,正是因为他害怕家乡的那些古怪人群和灵异事件,才像逃犯一样离开了故土。而现在,自己又因为外乡的恐惧而不得不归还故土,这多么富有戏剧性啊!
“我必须要找到父亲的研究笔记,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抚养这个小生命长大成人。”当白过闻越来越近那所老公寓时,他想探知真相的愿望就越加强烈。
没耽误多久,公交车便缓缓停在了那栋老公寓的门口。白过闻走下车,一见到这居住了二十八年的房子,立时心潮澎湃,此起彼伏。他,终于到家了!
走进公寓,白过闻忽然感受到了和以往不同的气氛。原来,在这栋老楼之中,有一股弥漫了很久很久的潮湿气味,当他一踏进来的时候就被这种强大的湿气所包围了。楼道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出房门,也没有人上上下下。
白过闻一手搂着猪脸婴,一手拎着浮灵钟,心情复杂地向着二楼走去。虽然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被他卖掉了,但是他仍然觉得这周围的环境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
“咚咚咚”,白过闻满心期盼地敲响了房门。
好长时间都没有人回应。
“怎么回事?不在家?”白过闻这才想起他有那个瘦女人的联系电话,于是他翻起了自己的衣兜。
“糟了,那张字条可能让我给弄丢了。”白过闻找了老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
正在这时,猪脸婴突然间大声哭叫起来。
“怎么了?”白过闻诧异地看着怀里的小魔怪,他发现这孩子自从进入到这栋楼房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过笑声。难道说,他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恐怖吗?
但是不管怎么说,白过闻还是决定先等在这里。他找了一张废旧报纸铺在地上,然后自己抱着猪脸婴坐在上面,安静而又有耐心地等待着房东的归来。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间由一楼传了过来,愈来愈近。白过闻充满期待地幻想:可能是那个瘦女人回来了。于是,他迅速地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向楼下张望。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脚步声虽然越来越近,可是白过闻却看不到有任何身影走上来的意思。
“怪事……”白过闻嘟囔了一句,尔后又坐下了。
没过多久,又一阵和刚才类似的脚步声从一楼响起,然后越来越近。当白过闻再次站起身瞧去的时候,仍然是空无一人,满无半鬼。
入夜了。
白过闻觉得自己不能在这样继续干耗下去了,他必须尽快找到父亲的研究笔录。可是,那个瘦女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真是急死人了!
刚刚睡过一小觉的猪脸婴,现在发出了几声恐怖的干笑。这阵久违的干笑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连个回声都没有留下。
然而在这阵笑声过后,白过闻的心里突然间冒出一个罪恶的念头:破门而入!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反正我又不偷他们家的东西,我实在等不及了……”白过闻一边安慰着自己的良心找着借口,一边在楼道里寻摸着可以撬门开锁的工具。因为他知道,自己家的这扇木板门并不是固若金汤,只要用撬棍稍微一使劲就可以弄开。
终于,他找到了一根半尺多长的细钢筋。
白过闻把钢筋最细的那头试探性地插进了门缝,还好,可以塞进去!接着他用力地一压,就听“喀拉”一声,那扇木头门便被轻而易举地别开了!
而与此同时,一股极为浓烈和滚烫的尸臭味道,从房间里面幽幽然地直窜出来!
白过闻呆呆地站在门口,不敢向内踏进一步。
可偏偏在这时,楼下又响起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