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亡命之旅 第二十七章 死寂之地
如果说克里姆林宫的雄伟,承载着俄罗斯人彪悍粗犷的豪情;如果说萨达姆宫的奢华,彰显着独裁者不可一世的威容;那么,这个远离市区、躲避同类的幽宁苑,则处处洋溢着对魔鬼与黑暗的顶礼膜拜。
白过闻抱着猪脸婴从计程车上一步跨了下来,心疼地数着钱包里仅剩的几十块钱。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非常傲慢地摆在他的面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幽宁苑的四周,是一圈三米多高的院墙。粉红色的砖块把里面的四层小楼与外面的无极世界毫不留情地分割出来,而连接两极之间的唯一出口,是一扇铁栅栏门。
白过闻走到大门边,发现它紧紧锁着,似乎不欢迎任何来访者。这位贫血的青年鼓足勇气轻轻拍打了两下,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来开门。
“奇怪,难道没有人?”白过闻仔细打量了一下铁栅栏,并没有发现门铃或门锤之类的东西。于是,他只好加大力量继续敲门。
“你干什么呢?”一个声音猛地从他后背传了过来。
白过闻回头一瞧,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那个男孩傻兮兮地半张着嘴,没有门牙,几丝细亮的、黏稠的哈喇子不时从口里滑淌出来。在他一喘一吸的同时,口腔里污浊的臭气也随之扩散出来。
白过闻看着他这副又丑又臭的样子,不由得心生厌恶和疑惑:“这孩子已经过了换牙的年龄,怎么会落得如此的狼狈相呢。”
“你到底在干什么?”男孩又问了一句。
“这里是幽宁苑吗?”白过闻向后退了退,避免被他的瘟气所传染。
“这里就是幽宁苑。”那男孩指了指身后的围墙,用沙哑的声音告诉对方。
白过闻透过眼前高大的院墙,似乎可以感觉到内中所拥有的神奇力量了。他把手中的那张字条紧紧捏住:“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我敲了半天门,怎么没有人来开?”白过闻觉得这个恶心的小孩一定知道内情。
男孩笑了笑,露出一嘴残缺不全的牙齿,那股口臭的味道也加倍地传播出来:
“傻瓜,这么敲怎么会有用?”
白过闻更加疑惑了:“那你说该怎么办?”
男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向那扇铁栅栏门“嘭”的一声狠狠砸过去。
白过闻瞪着男孩:“你干什么?”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从一扇窗户里飞掷出了一个石块儿,不偏不移地打在那个男孩的左脸上。顿时,男孩伏地翻滚,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
“你怎么了?”白过闻连忙跑过去,“没有打伤你吧?”
男孩缓缓地转过左脸,露出了血流如注腮帮子。他的两颗臼齿,也从那破碎的脸皮之中蠕动着掉到了地上。然而更令白过闻感到惊讶的是,男孩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相反,还有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之感。
“是谁打的?”白过闻一边搀扶起男孩,一边抬头向那扇窗户望去。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游移在二楼窗口边的女人身影。
“就是她打的!”男孩笑咧咧地说道。
“你认识她?她为什么要打你?”白过闻大惑不解。
“她喜欢我。”男孩根本没有理会自己脸和口腔的伤势,而是指着自己“不复存在的门牙”接着说:“你瞧,这儿也是她打的。”
白过闻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看门童,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正在这时,一个黄脸老头儿从主楼里走了出来,他似乎是听到了石块击打铁栅栏门的声音。
“你找谁?”黄脸老头而很不客气地问,他的脸色蜡黄蜡黄的,好像刚刚复活的死尸。
“我找欧阳先生。”白过闻小心翼翼地回答。
“有预约吗?”老头儿用冷漠的目光盯着对方。
白过闻尴尬地摇了摇头。
“那你叫什么门?!”老头儿恶声恶气地斥责着白过闻,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白过闻忽然想起了那个苔藓男人的告诫,他一下子把伏灵钟从兜子里拿了出来。
黄脸老头瞧了瞧造型别致的青铜古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见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哗啦”一声地打开了大门。
就这样,白过闻一手搂着猪脸婴,一手拎着伏灵钟义无反顾地投进了幽宁苑的怀抱。
“欧阳先生最近可好吗?”白过闻一边跟着老头儿上楼一边问,好像他是这里的常客似的。而那老头儿却把那张蜡黄的脸转过来,声音低沉地说:“你不是第一次来吗?”
白过闻慌忙掩饰:“噢,我以前听别人介绍过欧阳先生,知道他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所以,就这样冒昧地问了一下。”
黄脸老头儿咳嗽了两声,没再多说什么。此时的白过闻,也越发紧张和不安。他在冥冥之中能够感觉到,这里的确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包围,准确地说,是将幽宁苑的人和外界滴水不漏地分隔开来。
他们走上了三楼,黄脸老头儿对白过闻说:“到了欧阳先生的办公室了。”
白过闻随即正了正领子,提了提裤子。
门吱吱呀呀地被打开了。
“欧阳先生,有访客求见。”黄脸老头儿恭恭敬敬地向屋内通秉着。
白过闻顺势向里一瞧,半个男人的轮廓顿时呈现在一张办公桌之后。那男人蓄着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从头皮一直延伸到办公桌的纯金笔架上。他的额头宽阔,眉骨高耸,嘴部突出,手臂粗壮,很有种原始先民的风范。
“请进。”欧阳先生用浑厚的嗓音答复道。
黄脸老头儿自动自觉地退了出去,并把房门关好。而白过闻则矜持地走进这间办公室,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欧阳先生的对面。
“坐。”那位远古人类示意白过闻坐下。
白过闻拉过身旁的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坐好。走投无路的他知道,今天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欧阳先生发问了。
白过闻轻声回答:“是我的邻居介绍的。”
欧阳先生点了点头,接着又问:“既然有人介绍你到这里来,想必一定把这里的规矩告诉你了吧。”
白过闻连忙把伏灵钟放在了办公桌上,他的心也随之抽紧了。
“请问,这是件什么东西?”欧阳先生一边感兴趣地看着青铜古钟,一边深沉地问。
白过闻慌忙回答:“这是我家里的传世之宝,它上面有十三个符号,您再来看……”他一边忙不迭地介绍,一边把伏灵钟的表盘展示给欧阳寒岛。
“做的很有想象力……”欧阳寒岛点着头说,“可是,敝人实在无法看出,这个座钟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是这样的,每走到一个时刻,就会有一些奇异恐怖的事情发生……”
“够了!”欧阳寒岛突然打断了白过闻,大声嚷道。
白过闻胆战心惊地不敢说话,只是愣愣地注视着欧阳先生,他似乎预感到末日已经不幸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