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过闻静静地看着尤费香,忽然觉得这个满脸疲态的女人沾满了美丽与哀愁。
“我已经了解了一些关于你和伏灵钟的事情,现在,让我把我自己的故事告诉给你听吧。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亲和母亲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我呢,虽然是个不漂亮也不怎么出众的女孩,但是他们还是把我视若掌上明珠,一家人生活得很平淡也很有乐趣。可是,就在我十六岁那年,我的命运由此彻底改变。那是我叛逆的十六岁,也是我血色的十六岁。我不顾爸爸妈妈的劝告,和班里的一名男生早恋了。我们俩发展得非常快,最后在那个男生的家里偷尝了禁果。”在她娓娓地叙述自己的故事时,那种拖沓冗长的音调忽然不见了。
“当我的父母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他们大发雷霆,样子十分吓人。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如此动怒。后来,恼羞成怒的父亲便把我反锁在房内,不让我和那个男生见面,也不让我离开家里半步。于是我整日呆在房间里,以泪洗面。当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便理所当然地做了好多好多和父母吵架的梦,可是,万万没想到,在梦中丧失理智的我,竟然操起一把菜刀把他们全部砍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尽管那是梦,可我仍然看到了自己邪恶和残忍的一面。我深深地自责,我重重地自惩。然而,真正令我吃惊的是,我的那个杀父弑母的梦居然应验了!”
“因为那一天我发现,从早到晚父母都没有理睬我,也没有给我做饭。所以饥肠辘辘的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得主动地打开了房门。结果,我却看到了陈尸在地板上的两具尸体!那是我的生身父母!他们的脸上遍布深深的刀痕,五官被砍得稀巴烂!而在他们的遗体旁边,正好放着一把血迹斑斑的菜刀,那和我在梦中使用的一模一样!而且,我在自己的身上,竟然发现到了大片大片的血渍!整个现场的鲜血淋漓的惨状居然和我在梦中目睹的一模一样!我简直发疯似的不敢相信!”叙述到这儿,尤费香终于忍不住地恸哭起来。她耸起的肩膀不停地上下抖动,好像即将喷发岩浆的火山一般。
白过闻被这个骇人听闻的故事惊呆了,他默默地站在原地,静等着尤费香继续讲下去。
过了一会儿,尤费香稍稍止住了哭泣,于是便接着叙述下去:“面对父母的惨死,我几乎痛苦得想要自杀!但是在我的脑子里始终都在思索着:为什么我的梦会变成现实?我无法回答,我只能打电话叫来了警察。经过法医的勘验,证明了我的父母是被一个强有力的人类砍死的,当然他们排除了我的作案嫌疑。可是,只有我清楚事情的真相,只有我背负着这个沉重的秘密。”
“后来,我被送到了我小姨的家里,由他们继续抚养我长大。可是,我那个生性好色的姨夫居然对我动手动脚,差一点把我强奸了!我想逃出那个本不属于我的家,可是小姨对我却非常的好,她不住地对我嘘寒问暖,使我最终舍不得离去。但是,我在梦中却不住地诅咒着那个可恨的姨夫!有一天,我在梦里遇见了他,我便毫不犹豫地把他杀死并割掉了他的命根子!结果,这个泄愤的梦又一次变成了现实!最后,姨夫羞愧得自尽了,小姨精神失常了,我在一个无光的深夜内疚地离开了。”
尤费香讲到这儿,又停了下来,她用那双似梦似醒的眼睛注视着白过闻。
白过闻有些不好意思,他支支吾吾地问:“那后来呢?”
“我开始四处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女服务生,女话务员,女清洁工……我干过许许多多的行业。终于有一天,我明白了压在我身上的秘密。原来,我之所以能够在梦中杀人,完全是因为我的一个枕头,那是我生日时母亲送给我的。枕头用保健功能的,里塞满了荞麦壳,我一直很喜欢,每次枕着它睡觉都感觉到特别的舒服。后来即使我到处漂流我也把它带在身边,没想到有一天我为它换洗的时候,才发觉在那堆荞麦壳里藏着一束奇怪的羽毛。那根羽毛和我见过的所有鸟类的都不同,它与生俱来有一种独特的美:它可以无限制地拉长,也可以最小化地缩短;它很优雅也很别致;它可以闪出斑斓多彩的颜色,也可以放出冷漠无情的寒光;于是我断定,这根羽毛一定和我的梦有关,我甚至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吞命黑羽。”
“为了证明我的推论,我曾经做过实验。当我把那根羽毛丛枕芯里拿走的时候,我的梦就是一片恍若仙境的空白;可是当我把它重新塞回去的时候,我的梦就是一段惊悚跌宕的午夜。我可以在梦中打伤任何人,杀死任何人,除非他(她)永远不睡觉!我从中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体验到了可以操纵别人生死的快感。于是,我开始拼命地报复那些欺负我的人,我让我那个刻薄吝啬的老板丢失了所有的银行卡、存折、各种证件,包括他记密码的小本子;我让骚扰过我的不良同事永远告别了他的睾丸;我让瞧不起我的邻居在大火中失掉了所有财产……”
“但是,能力和痛苦往往结伴而行。虽然我拥有这种可怕的能量,但是只要我一进入梦乡就会像进入另一个世界似的。我可以杀死别人,而别人也可以杀死我,只不过那个世界里没有法律而已。有一次在梦中,我被一个卖肉的小贩割伤了手臂,当我醒来时竟发现我的胳膊真的受了伤!我在梦中和人搏斗,我在梦中与世界争锋!这就是我——尤费香的传奇身世!”
她一口气讲完了自己的故事,眼神显得更加疲累。她抓过一杯水,“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那么,你是怎么来到的幽宁苑呢?”白过闻问道,他呆呆的看着尤费香,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睡眼惺忪、呵气连天的女人竟然有如此非同寻常的灵异经历。
“我是在网上知道欧阳先生的,当时我还以为是哪个无聊的人胡乱瞎编的。可是,我在一次睡梦中居然来到了幽宁苑,并从花园里摘下一株风信子。当我醒来时,那朵美丽的花已经枯萎了。于是我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叫幽宁苑的地方。我思前想后,决定让欧阳先生解除我的痛苦。”
“这么说,是你把那根羽毛主动交给了欧阳寒岛。”白过闻问。
尤费香点了点头,说:“我想摆脱它,因为我总是不能忘却我曾经对父母犯下的罪行。”说完,她又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白过闻,“但是你和我恐怕不同,伏灵钟不管隐藏着多少恐怖的东西,但它毕竟是你的传家之宝。所以,我想让你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你记住:欧阳寒岛绝不是一个慷慨济人的孟尝君!”
“可是……”白过闻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尤费香凝视着对方,目光中蕴涵着期待。
好半天,白过闻才鼓足勇气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劝说欧阳先生留下我呢?”
尤费香诡异地一笑,随即便恢复了那种拉长的嗓音:“因-为-我-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