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过闻变了形的身体在地板上痛苦地扭曲着,活像一只中了剧毒的老鼠。那条钻进他身体里的猪肉绦虫,此刻正在蜿蜒曲折的肠道中快乐地蠕动着,仿佛寻到了一处藏有美味、舒适安逸的理想住所。这位不幸的青年的惨叫声一次比一次尖利,而又一次又比一次微弱。在他的眼神中,只剩下迎接死亡时的怯懦与无奈;在他的脸上,只残存着面对悲剧时的绝望和愤慨。
站在旁边的尤费香吓得不知所措,她原本想要用手中的德国钢刀来斩断那条巨大的“猪肉绦蛇”,可是现在的这种情景给了她沉重的讽刺。这个整天失眠、神经衰弱的女人,此时此刻,变成了一尊凝固着惊颤表情的蛋白质雕像,木然地杵在原地。
“他妈的,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正在这时,野蛮人何一命突然闯进了客厅,他胸部的伤口已经奇迹般的愈合,而他的火气也一如往常的暴躁。
尤费香被这吵嚷声唤回了人间,当她看到这个平时令她极度厌恶的家伙时竟像遇见了救星一样,只见她一步蹿过去抓紧何一命仅余的那只胳膊,然后哀婉动人地乞求道:“快来救救白过闻吧!他的身体里钻进了一条巨大的猪肉绦虫!”
“你说什么?”何一命瞪着牛眼,满脸的不相信。可是很快,白过闻凄厉的惨叫声终于让他相信了事实。
“那还不容易?把这小子的肚子剖开不就得了?”何一命不由分说抢下了尤费香手里的德国钢刀,信心十足地朝着白过闻走去。
“你停下!”尤费香赶忙拦住何一命,她被这个毫无理智的残联主席的动作吓坏了。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的刀工吗?”何一命无赖地笑着,然后对准白过闻的肚子就要捅过去!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欧阳寒岛及时地出现了,只听他大喝一声:“住手!”
在何一命手中的刀尖距离白过闻还有1毫米的时候,终于反应果断地停住了。然后,他回头看了看古董商人,疑惑不解地问:“欧阳先生,这个小子要玩完了!”
欧阳寒岛急匆匆地踱过来,瞥了瞥几乎断气的白过闻,又瞧了瞧何一命手里的钢刀,哭笑不得地说:“你是想杀他还是想救他?”
“当然是救人了。”何一命粗鲁地回答着,同时摩挲着手里的钢刀。
“这样是不行的。”尤费香在旁边劝说道,她的表情很难看,心情很凌乱。
欧阳寒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样吧,我们给他先灌上一瓶烈性老酒,争取把虫子逼出来。”
尤费香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而何一命则不置可否。不过,既然是欧阳先生发话,自然大家还是以服从为上。这时,那个黄脸老头和缺牙的男孩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将白过闻抬到了一张长方形的餐桌上面。很快,欧阳寒岛便拿过来一瓶60度的纯酿老白干。
“真他娘的,早知道我也吃条虫子算了。”何一命闻着透瓶香的酒气,有些嫉妒地自言自语。
尤费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的白过闻,已经处于了不省人事的半昏迷状态。他的眼睛闭合得紧紧的,嘴唇也异常亲密地死死贴在一块,仿佛两片长相厮守的恋人。
“把他的嘴撬开!”欧阳寒岛下达了抢救房客的命令。
黄脸老头讨好地接过了这项任务,他一边撬开白过闻的嘴一边将手中的老白干毫不吝惜地灌进了对方的嘴里。顿时,客厅里便散播开一股浓浓的酒香味。
尤费香被这股刺鼻的酒精呛得睁不开眼睛,而何一命则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酒味,一副绝不糟蹋粮食精的勤俭姿态。
而处在死亡边缘的白过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那些烈性酒流进了别人的肚子。
大家等了有半个多钟头,还是一丝转机也没出现。
尤费香难过地叹了口气,何一命遗憾地耸了耸肩,欧阳寒岛默不作声,黄脸老头幸灾乐祸,缺牙男孩嘿嘿傻笑。
“把他埋在哪儿?”过了好半天,何一命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闭嘴!”尤费香马上凶狠地回敬道。
欧阳寒岛没有任何表情,他在等待。
又是半个钟头过去了,白过闻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生活反应,明显地处在濒死阶段。
尤费香悄悄地流出了眼泪。
“我去拿铁锹。”何一命自作主张地向后院的仓房跑去,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客厅的门口处传了过来:
“大家这是怎么了?”
众人扭过头一看,不约而同地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林蝶牺!”
的确,说话的这个女人正是那个患有滴血症的林蝶牺。
她的眼睛涌泛着微动的波澜,诡异得好像没有尾巴的魔鬼;她的脸颊承载着凄凉的红晕,圣洁得如同失掉翅膀的天使。她裸露出的皮肤是白皙无暇的,她身穿的V字领雪纺衫更是和谐地与其交相呼应。她的一对美腿修长有力,在客厅的地板上留下了两道诱人的步痕。
“这个男人是谁?我怎么不认识?”林蝶牺走向大伙围观的地段,指着昏死多时的白过闻问道,她说话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如同一位下凡到人间的天仙子。
“他是新来的房客,叫白过闻,你过来救救他吧。”尤费香一边简洁地介绍一边诚恳地请求。
“白过闻?很有趣的名字。”林蝶牺饶有兴致地重复着不幸者的名字,然后款款地来到了那张餐桌的跟前。
“是啊,帮帮他吧,幽宁苑就属你的声音好听,念悼词时一定会很精彩。”何一命在旁边颇为认真地插嘴,这几句话当然又免不了惹来了尤费香的白眼。
林蝶牺不再开玩笑了,她开始认真地查看着白过闻的伤情。刚才,她在门外就已经听到了大家的谈论,所以也初步了解了这个青年昏迷的原因。所以,林蝶牺在排除了一切外界因素的干扰之后,对着白过闻发起呆来。
“你有把握吗?”欧阳寒岛盯着她半天,终于开口发问,似乎只有他才知道林蝶牺深藏未露的秘密。
“我试试吧。”林蝶牺冷然地回答道,随即将白过闻的上衣卷到了他的脖颈处。然后,她慢慢地俯下身体,将自己的胸部贴在了濒死者鼓胀的肚子上,这架势确实有些暧昧下流,让不了解内情的人准会胡思乱想。
但是大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五双眼睛直勾勾地聚焦在一处。只见林蝶牺微闭双目,发出了轻轻的呻吟声,好像她也在忍受着同样的伤痛。
客厅里,渐渐弥漫着一股令人微醉的血腥味。
几分钟之后,林蝶牺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胸部,两只体态匀称的小白兔也随即晃晃荡荡,像在打秋千一般。凑着最近的缺牙男孩,马上伸着脖子朝前一看,立即叫了起来:“是血!”
没错,在白过闻露出的肚皮上,确实有一块造型奇特的血色斑痕。
然而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块样式怪异的痕迹,让那条恐怖变异的猪肉绦虫走向了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