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过闻拎着行礼箱,提心吊胆地跟着山羊胡子上了一辆计程车。
“北新街。”那位杀人魔头吐字清晰地告诉司机,他的眼神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屠戮生命时的快感残痕。
司机一听到“北新街”三个字,立即回过头,为难地说:“大哥,我不想去了。”
山羊胡子邪恶地转了转那对小豆眼,然后反问:“火葬场去不去?!”
司机被那道目光吓怕了,他只得发动了汽车。
白过闻怯生生地看着身边这位连杀两名警员的恐怖凶手,用极其微小、异常客气的声音问:“您到底要领着我去哪?”
山羊胡子又是习惯性的假笑:“别害怕,一个伟大的好地方。”
白过闻不敢再问下去了,生怕会激起这个魔王的杀性,弄不好还会连累那位出租车司机。他只得默默地坐在那儿,如同一只可怜的、任人宰割的羔羊。此时,天已经接近傍晚,稀稀落落的路灯点缀着汽车行驶的这条街道。白过闻——这个杀警案的唯一见证者,被载着奔向另一条更广阔、更可怕的未来之路。
北新街,原来是一条僻静得连鬼都会害怕的地方,真难为这个挣钱不要命的司机敢接如此冒险的大活儿。当汽车停稳之后,山羊胡子第一个跳下车,然后又拽着白过闻下了车。
“喂,你还没给钱呢!”司机大喊一声,提醒着他们两个。白过闻见势不妙,没敢多想便马上掏出钱包付了车费。此时此刻的这个可怜青年,实在是不想再目睹到任何血腥四溅的画面了。
“哟,看不出你还是个守法公民。”山羊胡子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奚落着,他刚从腰带里抽出的锻工专用锤也随即插回了原位。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不会把我看到的事情对任何人讲的。”白过闻瞅了瞅四周,这儿哪像一条都市的街道啊?活像是一片魔鬼的坟地!这秃顶的亡命之徒该不会是要在此处杀人灭口吧?
“你这个人哪,胆子就是小。”山羊胡子干笑了两声,“你在我的旅店里所住的那个房间,曾经死过人,你还记得吗?”
白过闻大气也不敢喘,讷讷地看着对方:“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死于心肌梗塞的男人?”
“一点儿不错,知道那个家伙是怎么咽气的吗?是被我活活吓死的!”杀人魔头咧着嘴,“我在他的房间里肢解了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然后把她的血统统灌进了暖瓶。等到那家伙晚上回来倒水时,才发现我们旅店提供的这种特别饮料。没想到他本来就是个心脏病患者,所以‘嘎’的一声就挂掉了。”
白过闻一边擦着额头渗出的冷汗,一边哆哆嗦嗦地问:“所以,警察……”
山羊胡子打断了他:“不止如此,那些该死的条子还发现在我旅店的地下室里,埋藏着20具尸体。如果我不杀掉他们,恐怕我现在连送行饭都吃完了。不过,今天的事也得谢谢你的帮助,倘若没有你的意外出现,故事的结局说不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团圆美满。”杀人恶魔斜靠在一颗枯死的老松树上,得意洋洋地对白过闻讲述着。他那张本不特别的脸在月光的逢迎下却显得格外阴沉与肃杀。
“20具尸体,都是…你杀死的?”白过闻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然后低下脑袋紧张地盯着地面。
“没错,都是我干的。”山羊胡子毫不在乎地回答,仿佛那是件了不起的英雄事迹。
“为什么要杀死他们?”白过闻壮着胆子继续追问,同时他的两条腿也开始慢慢地向后挪动。此时此刻,能远离这个恶魔一寸半尺都是件极其幸福的事情。
山羊胡子笑了笑:“问得好,现在我就让你知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脱掉了上衣,露出了自己与众不同的胸膛。这个杀人恶魔的半裸躯体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和白过闻在澡堂子里所见的全然不是一个级别!这恐怖的一脱,几乎令白过闻灵魂出窍!
原来,在这位杀人魔头的胸膛上,凌乱地分布着五张扭曲变形的人脸。左上角是一个被勒死的老妇人,她的眼眶青紫,眼球突出,舌头耷拉在口腔之外;右上角是一个被割断喉咙的胖男人,透过那破裂的皮肤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残缺不全的甲状软骨;左下角是一个被硫酸严重烧伤致死的儿童,他那还未发育健全的五官全部变成了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右下角是一个淹死的女人,她的嘴大张着,从牙缝里伸出几棵黏糊糊的水草;而中间那张男青年的脸最为真实也最为特别,他并没有显现出任何凄惨的遗容,只是木讷地微笑着,甚至连鼻毛都清晰可见。
白过闻此刻连发抖都不会了,他从来不会想到一个人的胸膛上会生长出这样的玩意儿来!这个山羊胡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来历的家伙啊!
“怎么样?好看吧?”魔头在上演脱衣秀之后,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问。他脸上的表情依旧那么残忍和冷漠,十足一头冷血动物。
而被吓傻的白过闻,变得像石头一样,此时已经没有知觉了。
“告诉你吧,我从一出生开始,身上就有这种东西了。”魔头取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每当长出一张人脸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会剧烈地疼痛,那种疼痛恐怕任何人都没有体会过,甚至连想象也想象不出来。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把你的所有肌肉和骨骼,一点一点地撕裂开来,然后砸成粉末,再重新揉进你的身体。自从第一张脸诞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所承受的痛苦都是那些脸的主人造成的。所以,我就开始按照那些人脸的五官特征找寻他们,然后毫不留情把他们一个个虐杀!每杀死一个,那些相对应的脸就变成他们临死时的模样,最后逐渐消失。然而,没过多久又会诞生另一张新脸。没办法,我只得按图索骥地找到那些新脸的主人,尔后结束他们的生命,以此来减轻我的痛苦。有的人一下子找不到或者不能马上杀死,他的脸就只能在我的胸膛上继续存在,继续地折磨我。如果积攒到五张脸还没能将他们杀死的时候,我的生命就会因此结束。”
当白过闻浑身打颤地听完了这个恐怖故事的时候,他差点大小便失禁。难道这个山羊胡子,是藏在伏灵钟里的恶魔之一吗?他的胸口上,不会长出我的脸吧?
白过闻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既然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了你,你也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吧?”魔头扔掉了烟蒂。
“我,我,我,叫,叫白过闻。”
山羊胡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好,你也该记住我的名字:陆狼牙。”
白过闻终于尿出来了,淅淅沥沥地淌了一地。
“你这小子,实在太他妈的窝囊了!”陆狼牙一边鄙夷地瞧着白过闻一边笑骂道,“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贴身侍从,不许离开我半步,明白吗?”
“什么?我给你当贴身侍从?为什么?”白过闻顾不上浑身的臊气,惊恐地发问。
陆狼牙恶狠狠地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马上跟我走!”说罢,他使劲地扯着白过闻的胳膊,奔向一栋废弃的居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