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的细胞也是各种元素构成的,湮灭释放出的能量和粒子流轰击人体的元素,原子稳定性被破坏子,于是发生了破裂或聚合,形成另一种元素。实验室地上找到的铍和铅粒,就是元素改变形成的。”
“那么,博士和杰西也可能变成金的?”
梅丽点头:“也可以是铁的,铜的。事实上他们在演变过程中很可能有极短时间——大约百万分之几秒,是金的,但最终还是要成为银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身体在爆炸中像万花筒似的由铜变铁、由铁变铅一路变下来,最后变成银的了?”克尔摇头,“可怕!”
“差不多罢。反应的时候他们身体的轻元素原子核合并起来,变成新一种较重的元素。较重的又合并起来成为更重的元素,直到成为银为止。重元素则相反,原子核分裂成几块,变成较轻的元素,再变成更轻的元素,最后也成为银。银介于轻重元素之间,所以是最终产物。克尔局长,你看这并不难解释。”
“这种实验太可怕了。”局长吁了口长气。
11 情系反宇宙
一
鸟巢空间站发生了点小故障返回地面大修,鲁文基教授和助手也不得不从空中“落地”,离巢过上几天休闲的日子。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纱织窗帘照进屋里把人晒得暖融融的,电台播着醉人的轻音乐。老教授握着纸笔靠在把古老的摇椅上边念边写一篇讲稿,这是为《科幻世界》一千期的青少年读者写的。“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反宇宙是个奇异的世界。在那里一切都是相反的,任何物质运动都大于光速,万有引力是种排斥力。时间则是个虚数——慢点,娃娃们怕看不懂这一句。唉,通俗文章真难写——时间则是倒流的,假如有一个人……”他看了梅丽一眼,“梅丽,你今年多大了?”
梅丽低着头在织毛线衣:“二十六。”其实她只有24岁,因为当初应聘来鸟巢工作的时候,怕教授嫌年纪轻不懂事多报了两岁。
教授接着写:“假如有个26岁的女孩子来到反宇宙里,明年她25岁,后年24……”教授的笔滑落到地上,开始打起呼噜来。
梅丽关小了收音机音量,然后给一个老同学拨了电话:“告诉你,我到旅行社报过名了。”她指的是参加一个名叫“拥抱企鹅”的南极野营旅游活动。几位同学都报了名,捣鼓她参加。
“好极了。老头子若不准假,就跟他吵。”
“能请到假,我在鸟巢呆了两年没休息过。那闷罐子里只有老头子和我两个,山海经都聊不起来,把我腻得慌。现在恰好休闲没正事,还能不准假?这回我是去定了的,不准假不行。”
“对,翻脸就翻脸好了,本来天天对着那老怪物就太乏味。我说你以后别干了,两年还没捱够?等南极回来,我帮你找一个护士职位,干你的老本行,不是自在多了?”
梅丽偷眼望望教授,老头子还在打鼾,她低声说:“眼下还不行。教授有糖尿病,饮食和用药少不了我照顾。过两三年他也搞不了研究了,只能到疗养院休养,那时我也能走子。”
“这老头子谁不说他脾气坏、不近人情,你挨骂还少了?别管他那么多。”
“脾气是古怪些,但心肠其实不坏。我一直在揣摩,他为什么那样愤世嫉俗,甘愿在空间站里过那隔绝人世的日子?开头我以为是科学家只遵从自然戒律,不讲世态人情,但他似乎还受过什么挫折才会这样的。教授从不谈自己的过去,但有一回他的糖尿病发得很重,他对我说:‘如果我死了,你替我把小柜子里那包旧信拿去烧了。’看来是有个秘密在里头。”
“你操这份心干嘛?有心思不如多想想自己,再考虑一下我刚才劝你的话吧。”
挂上电话,梅丽重新拿起毛线,心里却思忖着怎样开口请假。通常老头儿只吃软的,如果不行就要用点点子,他一火就会说漏嘴。收音机开始播新闻了:“昨晚火地岛和阿富汗分别发生地震,伤亡情况尚不清楚。”梅丽望望地球仪,这两个地方恰在地球对应的两边。
“本台记者发自奥克兰的报导称,由此间飞往吉隆坡的罗马城堡客机,在途径澳大利亚上空时突然失踪。该机失踪前仍与地面保持着良好的无线电联系,并未报告有机械故障或其它异常情况,监视卫星亦未发现爆炸或坠机。这架罗马城堡机载有乘客及机组人员241人,著名女芭蕾舞演员白雪亦在其中。”
鼾声骤然止住,教授陡地坐起:“白雪?他说什么?”
“一架民航机突然失踪了。白雪是几十年前的芭蕾舞红星,也在飞机上。”梅丽对教授的惊惶有点不解,以前他对坠机事件从不表示多大关心。教授摇着手指计算,“白雪是18岁成名的,现在该是68岁的老太婆了。”
广播员继续说:“近来飞机神秘失事一再发生,最近一起类似事件是希望号。该机载送C国总统及随员从纽约飞往阿根廷,起飞23分钟后突然失去联系。令人恐惧和不解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希望号竟然出现在远隔3千公里的西撒哈拉上空,并随即坠落于沙漠,乘员无一幸存。此间专家分析,罗马城堡的怪异失踪与希望号事件有相似之处,绝非一般空难事故。”
“那还用说,这回还是它作的怪。”教授自言自语,“这种事应该是能预报的,我要把预报方程式搞出来,虽然已经晚了。”
梅丽知道教授一旦想搞什么,开了头她就别想走了,便抢先说:“教授,过几天我……”可是教授仍顾自喃喃着:“反宇宙的概念并不违背相对论原理,但我还得谨慎点,从头开始。”
“教授,过几天……”
“明天,你把黑匣子的数据输入电脑,我们明天开始干。”
“教授,我是说我过几天要请假。”
“你说什么?请假?”
“我去南极旅游,请一个月假。”
“岂有此理,正有事干你倒要去旅游!”
“我把准备工作做好,运算你一个人就行。”
“笑话,开口就一个月,我不用吃饭啦?”
“我都想好了,临时雇个人烧饭带做点杂活不就得了?就委屈你一个月吧。”
“这大冷天去什么南极。我这么大年纪也没去过南极北极,你这点大的人去什么?算了!”
梅丽想,得逼他摔罐子才行:“教授,我还代你报了名哩。整天计算那些捞什子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我去一遭,快活一天年轻十岁哪。”
教授气得直跺脚:“这丫头说什么话!科学研究是没意思的捞什子?代我报名了,凭你就想牵着我鼻子走?杀头我也不去!”
“你这么大年纪,我一个人去不好意思。”
“我死还早,你去你去!别回来了,滚蛋。”
梅丽笑道:“我要回来,铺盖还在这里嘛。”
二
鲁文基说的那个黑匣子,记录着鸟巢空间站的一次奇遇。那回鸟巢要回地球补充物资,进入地球引力场后正按螺旋线绕着地球降落。
忽然,他们觉得不对劲,身体像乘电梯般腾空发飘。“教授,我们好像在往后退!”望着窗外的梅丽惊叫。果然,地面景象像倒放电影般倒着朝前飞掠,原本愈来愈大的海洋和大陆又迅速缩小,空间站沿着下降的螺旋线倒着向上退回去,直冲天穹。
只几秒钟,一切又忽然恢复正常了。地球重新扩大,空间站又再度顺轨道下落,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留下的唯一标志是教授跌了一跤,折断了左锁骨。梅丽扶他躺到床上,缠上绷带。
教授嚷道:“先别绕这布条,检查黑匣子!”
梅丽卸下黑匣子,将录下的信息输入电脑,再键入指令:“鸟巢的动力系统指标全部正常。”
“大概是空间环境上的问题。”
“空间参数。”梅丽又输入指令,“带电微粒密度、磁场、温度、太阳风、中性质粒轨迹……也都没问题啊!”
“没问题那么重的空间站会像气球那样自己升上去?刚才是多少高度,算算引力看。”
“地球引力是恒量,算也白搭。”梅丽嘀咕着又打进一组代码,“噢!”
教授望不见屏幕:“噢什么?报数字!”梅丽将终端转过来,屏幕上的字是:mgh=-3.74。
“噢!”教授瞪大眼睛,“引力势能怎么是负值?地心吸力还能反了么?乱弹琴!”
“谁乱弹琴?数字摆着嘛。”
教授沉吟着:“是有股力量把空间站向上推回去。空间站没启动发动机,那么这股力量是什么呢?”
“反引力嘛!数字就是证据。”
教授抓起鼻子来:“话是不错,但只有反宇宙里才会有反引力。鸟巢好端端地在地球上空,没出太阳系,更没走出银河、宇宙,怎么惹上反宇宙了呢?除非……”
“除非什么?反宇宙掉到我们宇宙中了?”
“不能说掉这种外行活。宇宙像团烟雾那样无形,两个宇宙是可以互相渗透、重叠的。我想有可能是我们和反宇宙擦了点边,只一下子就过去了。这可以核证一下,你向地球核对一下标准时间。”
通过空中网络校时,鸟巢的时间比地球的慢了11秒。
“这就对了。反宇宙里时间是逆流的,我们刚才陷进去了11秒钟,这11秒证明我的推论是正确的。梅丽,科学界虽然从理论上知道有可能存在这么个反宇宙,但从未能证实过它。这回有幸,我亲身碰到了。”
“现在还要做点什么吗?空间站快落地了。”
教授抚摸着锁骨,皱起眉毛:“给我片止痛片。落地之后到地球物理局查看一下近期的监测报告,看有什么异常情况。我要从中搞出个预报方程,飞行器就能避开反引力了。”
预报方程并未诞生,鸟巢着陆后梅丽逼着教授住进了医院,以后这事就一直搁下了。
三
教授通常恼火时,哪怕一跳三尺高,顶多三分钟便没事了,过后往往还转弯抹角说上点好话。但这回对梅丽要走却动了真气,连续两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理睬人。梅丽从职业介绍所选了些求职登记表回来,让教授挑个临时帮工。
她敲敲书房的门:“教授。”
没有应声,老头子还没消气。
她又敲两下:“教授!”
仍没应声。梅丽轻推一下,门扣着。梅丽脑子一转,对着锁孔哎哟一声尖叫,两脚使劲跺着地板。鲁文基慌忙开门来看:“地震啦?”
“一只大老鼠,”梅丽挤身进去,“吓死我了。教授,这些求职人请你过过目,选一个。”
“老鼠也大惊小怪。我没空看这些。”
梅丽一屁股坐下,拿起一张表:“这人是老厨师,61岁,川、粤菜都会做。”
“老头子对着饭菜咳嗽,还能吃吗?”
“那么这一个女的身体一定好,退休装卸工人。生过四个孩子,家务当然会做。”
“我和个老奶奶住在一起,像什么话!”
“年轻的有几个肯做帮工呀?哦,这姑娘可以。幼师大学生,想在假期找点活干。”
“我这年纪让幼儿园教师来管,不惹人笑?”
梅丽叹口气:“这就难了。噢,红十字会有个爱心小组,义务帮助老人……”
教授更火了:“我算贫困孤寡还是老弱病残,要领人家人情!你净在跌我的相!”
“那么你提个标准出来,我再去找。”
“只要不像你那么讨人厌的都行。一天梳两次头,照三次镜子,还打毛线、唱歌、爱顶嘴。”。
“那好办。”梅丽笑逐颜开,“包你明天有人上班,不唱歌、不照镜的。”
梅丽来到一家机器人出租公司:“有位教授要租个机器人,用一个月。”
“没问题。”经理叫来位漂亮姑娘,装扮入时,长发飘着一股馨香,“这肯定合适。有甲级家政程序,又琴棋歌舞样样来得。”
梅丽嗅嗅鼻子:“教授不要爱打扮的。”
“那么这个金刚怎样?有体育教练程序,能陪教授保健锻炼,干重活也在行。”
梅丽知道教授最恨粗胳膊踢踢打打的人:“教授是做学问的,还是选机灵点的好。”
“说得对。”经理又叫来了个侏儒,“这惠斯最聪明了,用过的雇主没一个不满意的。”
梅丽弯下腰:“惠斯,你挨了骂,回嘴不?”
惠斯笑笑:“我在养猪场干过,猪叫得再凶我也不答理。”
“你会看人脸色么?”梅丽忍住笑,学着教授恼火时的样子沉下了脸,“看着我,怎么样?”
惠斯望了一会儿,点点头:“2~(1/2)”
“什么2~(1/2)?”
“2~(1/2)是1.4。瞳距是口的1.4倍,脸庞是两眼的1.4倍……按东方标准,你是典型的美人。”
梅丽哈哈大笑:“我不是问这个,但你确很聪明。好,现在你听着,伺候老教授有几件事你必须牢记在心。”
次日,教授起床时梅丽已经走了,教授拿起一叠稿子琢磨起来。他在寻找反宇宙碰撞的预报公式,正将100年内百慕大三角所发生的怪异事件与当时地球物理的变化作对照。“1974年7月2日,美国油轮克罗门达号在哈密尔顿岛东北188海里处神秘沉没。2号这天空间观测记录有什么异常?”正沉思间,惠斯端着早点来了,按常规:两个糖水蛋。
教授皱皱眉放下草稿喝了一口:“没放糖?”
“你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
“谁告诉你的?以前每次都有糖。”
“梅丽关照的。以前大概放的是糖精。”
“梅丽就爱多嘴,她还说了些什么?”
“多着呢,说你恼火最多三分钟,不要顶嘴。过后报复你一下也没事。”
“胡说八道。去拿糖来,客厅有个糖缸。”
“没见呀。你骂吧,我听六分钟都行。”
“混——”教授想,自己去拿算了,“好,不要了。早晨空气好,你出去跑跑步,有好处。”
“跑步?是。”惠斯转过头出去子。歇了一会儿教授走进客厅,看见惠斯在旋转门里转着跑。
“你这是干什么?跑步到院子里去。”
“我得看着那糖缸呀。”
鲁文基气得发昏,也不吃了,重新摊开草稿:“克罗门达号是7月2日失踪的,这天有什么异常呢?夏威夷一家酒吧失火,这不相干。东太平洋8级台风,这年年夏天都有,不……”
惠斯一脸得意捧着叠报纸进来了:“看报,教授,才送到的。”鲁文基记得以前没订报,疑惑地翻着,有球讯、时装双月刊、少年报、育儿周报,花花公子:“梅丽叫你订的?”
“我送给你消闲的。”惠斯颇为得意。
“我看这些鬼东西?”鲁文基一把撕得粉碎,“以后别买。”
“气什么呀,又没花钱。”
“买报不要钱?”教授诧异了。
“没花。我站在隔壁门口,邮差送报来,我就接下了。这很容易,以前雇主都夸奖我的。”
老头子差点昏倒。“好哇!叫人知道还当我唆使的呢!马上给我重新照原样买一份送去。”教授扔一张纸币,惠斯捡起来就走。教授叫:“别磨洋工,回来早点准备午饭,会配菜吗?”
“梅丽把一个月的菜谱都指定过了。”
鲁文基叫他快走,继续工作。“刚才我想到哪儿啦?对,7月2日。台风,不相干。嗳,快十点了,怎么没泡茶来,梅……”教授想起梅丽不在,只好自己起身沏茶。“7月2日,克罗门达号,这一天有什么……妈的,惠斯还没回来做饭?……7月2日,这怎么工作呀!7月2日,卫星监测到凌晨2时北大西洋上空出现过一道奇怪的闪光。五角大楼曾认为是以色列人在搞核试验,但后来大气中并没有测到放射性尘埃。”教授警觉起来,“这有点意思,是反宇宙迹象么?”
惠斯又来了:“教授,可以用餐了。”
“端到这里来吃。”教授头也没抬,“反宇宙的什么东西在闪光呢?粒子,反宇宙中粒子是以超光速运动的,会产生一条光尾迹。必须摘一张卫星拍下的照片来核证一下。”
惠斯将餐盘放在鲁文基面前,盘子里有副刀叉和一张纸,纸上写着:菜谱第17页。
鲁文基愣住了:“菜呢?”
“梅丽说午餐你吃这个。”
十多天就这么折腾过去了。老头子气恼地想,这怎么能搞研究呀,梅丽在家时什么打岔事都没有,多惬意!不该叫她滚蛋的,等她回来我要对她说继续干下去。后来转念一想,主动开口挽留不免有失面子,要她先认错才好,就这么办。
往后半个月,研究工作有苗头了。卫星照片上有条带尾巴的矢状光迹,这一特征证实了它是来自反宇宙的超光速粒子。此外,教授还发现了神秘失事之前两三天内会出现的十多种怪异现象,根据这些,无疑可对反宇宙降临作出预报。
预报方程很快就演算了出来,现在只差验证了。教授挑选了10件发生过的神秘失事案件,将出事前72小时内发生的自然界怪异现象换算成数字,再代入方程式中由电脑去运算。结果,电脑对其中8件事件作出了预报,指出某一时刻在某一空域或地点将出现反引力。无疑,进入这一时空领域的船舶和飞行器都将遇难。
80%的正确率!教授在乐不可支之余,又无比遗憾:“要是早一个月成功,白雪怎么会罹难呢?”一番嗟叹之后,他又开始考虑起那20%的失误来,这两起事件的预报时间和地点都相差很远。原因很清楚,方程没有问题,是提供给电脑运算的原始资料不够完整,特别是缺少南极上空的观测数据,数据不全当然影响结果。
必须得到南极的有关数据。
鲁文基通过信息网络向几个国家的地球物理所索要资料,但他们没有这些记录。只有南极观测站提供了一线希望:“这方面材料我们倒是有满满三柜子,半个世纪的,但没整理出来,更没输入信息库。我们人手不够呀。”
“有办法吗?”
“办法倒有,你自己来看好了。”
“谢谢。”鲁文基连忙向南极旅游公司挂电话找梅丽去查阅,但旅游公司说这种野营活动有好几十个,又是流动性的,没法找。
看来老头子非得自己走一遭不可了,但是他习惯了空间站里的恒温人工气候,极地的冰天雪地能承受得了么?还有,这一去岂不是应了自己的那句话,让梅丽牵着鼻子走?教授犹豫了一夜,天亮时才毅然作出决定:走。他急忙起来挂电话给国际机场找他的熟人调度室主任余绍周:“老余,有到南极城的航班吗?”
“你去?一小时后起飞,错过这班就得等一个月。”
教授忙叫惠斯收拾行装。
“我也去吗?”惠斯问。
“你又不会害冻疮,怎么不去?”
“温度太低,我的润滑油要冻住的。”
教授望着沉重的旅行箱:“我自己怎么掮得动那么多衣服?”
“我冻住了,还得由你扛着。”
“好,我两个都不去。”教授灵机一动,写了封信寄到南极旅游公司留交给梅丽,嘱咐她回来前去查阅资料,封上之后连同邮资一起交给惠斯,“把信拿到机场的邮局去寄。还来得及赶上那班飞机带走。这是买邮票的钱,快!”
惠斯飞也似地跑着走了。教授不用出远门,如释重负:“这矮子也有优点,办点小事还可以。”惠斯20分钟就回来了,教授满意地拍了拍脑袋:“真快,近来你长进多了。”
惠斯气吁吁地把钱还给教授:“信寄掉了。”
教授接过钱一数,一分钱不少:“怎么买邮票不收钱?”
惠斯高兴得手舞足蹈:“没买。我趁他们不注意,把信塞进邮箱去了。”
“滚你妈的臭鸭蛋!”
四
撵走惠斯之后鲁文基觉得耳根清净多了。早晨他吃过了放上双份糖的荷包蛋后,便坐在电脑前开始工作。原先他做过的10件神秘事件的预报试验都是回顾性的,是对过去发生的事件作事后的验证,今天他将对未来可能发生的神秘事件进行预测。
非常可能,一次新的反引力降临已经迫在眉睫。昨天,巴西的圣保罗附近和埃塞俄比亚瓦尔德雷先后发生了地震。由于强度不大,并没引起多大注意,但这两个地点恰恰分别处于东西经的47.5度,这种地球对称点的地震震中在过去的神秘事件中曾经多次发生,所以鲁文基马上警觉起来了。他立即向地球物理所要来了这几天的有关观测资料,代入方程式计算起来。
正在凝神聚精计算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是上午的第六次了。教授一肚子烦躁拿起了话筒,对方说:“兽医站吗?我的哈叭狗……”
“打错了!”教授摔下话筒。
过不久,电话又来了:“派个人来,我的抽水马桶又塞住了”
以后教授又接了几次错号。“不接了!”老头子气得无可奈何,把话筒撂到一边,然后满意地嘘口气,“让你叫吧,叫吧。”
到下午计算报告出来了,果然,一个范围不很大的反引力场正在逼近,中心点——在本市西南部上空!
“必须向有关当局提出警告!”教授在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踱步,“但这说得清楚吗?预报还有20%的失误率,万一虚惊一场我这老脸往哪几搁呀?”老头子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决定先不声张,找余绍周谈一谈,这调度室主任会关心飞行安全的,又是老熟人,错了他也不会声张。
“对,叫他来这里谈。”鲁文基拿起电话,只听见电话里不断在响着,“我姓鲁,你是哪里?”
“教授,我打了一个钟头啦,我是余绍周。”
“唔……电话有毛病,我正好要找你。”
“刚才你家梅丽打电话给我,说她一上午要你的长途却要不通,叫我看看你是不是糖尿病犯了。你不是昏倒了吧?”
“哪里的话,梅丽是在南极打来的电话?”
“在飞机上呀,你不知道她回来?”
“上飞机了?哪天到这里?”
“马上就到,最多两小时。”
教授冒汗了:“不好,老余,怕要出事。”
“出什么事?这条航线很安全,检查也严。”
“一两句话讲不清楚,你看得见它吗?”
“一进入我们管区雷达上便看得见。”
“我马上到你那里来。”教授挂上电话,急急忙忙坐出租车赶到机场,余绍周把他带到控制塔的地下室里。这个机场的神经中枢灯光放得很暗,八名值班员坐在各自的雷达屏前指挥本区航机的起落。
余绍周走到一个值班员旁边:“南极航班来了没有?”值班员映着雷达屏的绿光看了看一张表:“5号,来是来了,轮到它还早。四条跑道,21架飞机要起落。”
鲁文基架上老花镜凑近雷达屏,屏上有6个光点,每个光点旁边有个号码作为飞机的识别标志,5号光点在屏幕的边上。鲁文基冲着值班员说:“听着,停止起飞,让上面的快下来。”
值班员诧异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下:“这老头子是谁?”
余绍周对他摇摇手:“教授,这不是凭你说了算的事。你要看可以,打岔要出事的。”
“就因为要出事了呀!”教授焦躁不安,“我说的我负责,你要担不了找你的头头来!”
“找也没用,他也不会听你的。”
“那么找航空部长!你给我挂电话!”
余绍周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对值班员说:“老二,你就让5号先着陆吧,看我份上。”
值班员满脸不悦:“这是哪路邪神?——南极航班,史密斯机长,你表亲要让你先下来,进4号跑道。”
5号光点慢慢移向屏幕中间,突然,光点暗了下来,像熄灯一样,消失了。
“怎么搞的?”八个值班员瞪着光板一块的屏幕,开始紧急呼叫,“协和67……流浪汉332……公主459……”
整整10秒钟,没一架飞机的无线电有应答。满头冷汗的余绍周不敢迟延,按下一颗红色按纽,八台雷达屏上立刻出现EMG三个闪烁不停的字母。这是紧急报警信号,全世界所有与这里通航的机场雷达同时显示了这一警报,表示在这航线上飞行的飞机全部停止起飞。随即,救护车、消防车和抢险车呼啸着开向跑道。鲁文基用手帕擦着白纸一样的脸:“又晚了一步,又晚了一步。”
七嘴八舌的呼叫仍在进行,但声音已经显然失去了信心。正在混乱之际,雷达上的EMG隐退了,出现了个大V字。原先的光点又重新出现在原来位置上,5号光点仍在缓缓移向中央。呼叫顿时激奋起来:“玛丽12!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呀,这么慌张做什么!”
“南极航班,你刚才怎么啦?”
“刚才我没怎么呀。”
“你的飞机刚才不见了。”
“你喝得太多了,伙计。”
所有飞机都像没事人儿一样,谁也不知道自己曾经在世界上消失掉了,而后又奇迹般地从反宇宙里死里逃生。
5号光点继续移向中心,飞机对着4号跑道滑下去。“这是什么名堂呢?”余绍周搔着头皮,“我得向机长问问情况。教授,走,接梅丽去吧。”
车子直开到飞机跟前,旅客已经下机了。梅丽眼尖,马上向鲁文基跑来,鲁文基情不自禁握住她的双手:“总算平安回来了,梅丽!”
梅丽手腕上的表是3点40分。“教授,你好吧。我想叫你接我,电话一上午都没要通。”
教授看看自己的表,3点3刻。梅丽四处望了一下:“惠斯呢?怎么没跟你来?”
“我把他撵走了。梅丽,我下个月也要到南极去,你还得跟我走一遭。”
梅丽笑道:“你也想通了?这么说不让我滚蛋了?”
“那是说着玩的,你还当真?我去不是为了企鹅,这个一言难尽,回家再告诉你。”
五
晚饭后,外面开始飘起小雪花片儿。房间里空调器轻轻地哼着,温度表指示室内是20摄氏度,但是出于心理原因,教授仍把摇椅拖到壁炉前坐着,继续写他未完成的讲稿。“……在反宇宙里时间是个虚数,嗳,时间是倒流的。这很难体会,但是我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假如有一个26岁的娃娃,不,假如有位68岁的老太太,身体没病——芭蕾舞大师身体当然是不错的。到了反宇宙里,明年她就是67岁,后年66……”教授眼皮耷拉下来,笔掉到地上。
梅丽放下毛线走过来拾起笔,顺便瞄了他的讲稿:“教授,醒醒罢,要着凉了。”
教授伸了伸腰:“吵什么,打断我的思路。”
“教授,你唠叨什么67、66?说的是白雪吧?”
“写讲稿,随便举例子嘛。”
“根本不是,你一直念着这个人。上次广播提到白雪这个名字,你那么激动!”
“那因为损失了一位知名艺术家嘛。”
“当我傻瓜?你惊醒了,神不守舍,还说她18岁时怎样怎样。你一定认识她,而且很熟。”
“认识又怎么样?”
“恋爱过?”梅丽觉得对老头儿问罗曼史有点问不出口,但又按捺不住好奇心。
教授不作声,半晌才说:“女孩子盯着问这个做什么。”但他心中却在想,几十年过去了,除非到反宇宙中去寻找……
12 耶和华之剑
300年前,阿洛尼卡圣母堂落成的第一天,凯巴拉蒂神父便向全镇的一千多居民宣告了一场可怕的、无与伦比的灾难的降临。
黄昏时分,教堂的钟声不祥地连续敲响,教堂里灯火雪亮,五扇沉重的橡木门全部敞开。惊慌的人们向教堂拥去。布道大厅很快挤得水泄不通,两三百人跪倒在教堂前的台阶上,更多的人匍匐在狭窄巷道的石板地上。
夜幕低垂,星光暗淡,一条亮带发出邪恶的光辉投向大地,穿透彩色拼花玻璃射到布道大厅后墙的圣母像上。讲坛前披发垂髯、身披黑袍、胸悬十字架的神父高举双手,发出洪亮、庄严的声音:“世界末日就要降临了,罪孽深重的人们,忏悔吧!耶和华惩罚的利剑已经悬在你们的头上,你们喝山泉的水,吃树上摘下的果子都会中毒。忏悔吧,忏悔将得到拯救……”
神父响亮的声音穿出教堂大门,有如雷鸣般震撼着阿洛尼卡镇的上空。余音尚未消散,远处响应般传来阵阵低沉的怒吼,大地开始颤抖了起来。伏地祈祷的人们抬起头,发出恐怖的尖声叫喊,仿佛已经看到了悬在高空的耶和华的利剑。
一
“手术非常成功,教授。现在你的心脏跳得像年轻人一样,但你半个月之后还得到雅典来复查。”外科医生收起听诊器,“这段时间你不妨去旅游一番,舒心惬意会使你恢复得更快。”
鲁文基喜形于色地问:“去哪儿好呢?半个月,可以到帝谷作一次旧地重游。对,近距离的。”
“啊,不。你只能到有阳光、海风的海湾之类地方去休养。我建议你去阿洛尼卡市,那儿气候宜人,还有许多有趣的古老传说。”
阿洛尼卡坐落在奥林匹斯山东侧,面临浩瀚的爱琴海。城区不大,鲁文基和他的助手梅丽落脚在市中心美人鱼广场旁的皇冠饭店。晌午,教授不愿到嘈杂的餐厅就餐,便吩咐把饭送到房间里来。一个40多岁的矮个子侍者耶谷先生摆开了饭菜和刀叉,问:“两位是要马提尼呢还是威士忌?”
梅丽谢绝道:“谢谢,不用了。”
“我们还有上等的白葡萄酒。”
“我和这位小姐都不喝酒。”教授向他不客气地挥挥手。耶谷视而不见:“两位来得正是时候,今天是阿洛尼卡重建纪念日,要热闹一个星期呢。”
教授不搭理,自行入座铺起餐巾。耶谷继续说:“每年纪念日都有重大演出,今晚是雅典歌舞团的精彩表演,明晚巴黎歌剧院上演《哈姆雷特》,由名角戈特里斯演王子,这是不可不看的。我可以为两位订到个包厢……”
鲁文基把已拿到的刀叉重重地一放:“我从来不看什么跳跳唱唱的东西!”
“那么钓鱼!城北的花溪里鲑鱼可多了。”
“有鲸鱼我也不去钓!”教授直起嗓门叫。耶谷顽固地连珠炮般数落起来:“美人鱼广场上的圣母堂遗址是每位游客必去看的。教堂建于18世纪,建成之日即毁于地震……”
一直愣着的梅丽突然醒悟过来,忙在他托盘上放上20德拉克马的小费:“你可以走了,有事要帮忙时我会找你的。”耶谷立刻住口,鞠躬退出。
耶谷才走,电话又响起来,这是隔壁的客人庞巴先生打过来的。他问,他可不可以到他们房间的阳台上呆几分钟:“我只要在那儿瞧一瞧下面的广场,我房间的视角不合适。”
“教授先生正在用餐。”梅丽为难地说。
“你们尽管用餐好了。我只要看看,现在的阳光投射角正好,迟了就太斜了。”
庞巴在阳台上支起一具安在三脚架上的仪器,探头直指下面广场里的教堂遗迹——实际上只是一堵十来米长的残壁,壁上还刻有圣母玛利亚怀抱婴儿的浮雕。庞巴忙乎了20分钟,若有所悟地点着头。教授也吃完了饭:“你在研究那浮雕?”
“不,那只是平庸之作。我在测量那堵墙,这墙看起来很平直,实际上当中是向里凹的,像口锅似的。”庞巴为自己的发现大为高兴。
“这是工匠砌墙时粗心大意罢了。”
“不是,这是有意的。你看那圣母浮雕是刻意安排的,使得凹面不容易看出来。”
“测量这个有什么意义么?”
“这原是教堂大厅的后壁,教堂早就在一场地震中倒塌了,仅留下这堵残墙。现在市长为了吸引游客,准备拨款把它重建起来。市政厅里有教堂的原设计图样,但绘制不很精细。我是建筑师,这件事市长交给了我。我按原图重新计算了尺寸,画出工程图。但是,”庞巴搔搔后脑勺,“画出来有问题了:原来在讲坛外侧的厕所,变成在讲坛的前面。那怎么行呢?”
教授不禁大笑:“尺寸计算错了。”
“我反复算了多次,尺寸不错啊!现在我明白了,原来这后墙是弧形的。原图是以它为基准标画的尺寸,它不呈直线所以都不对了。”
“古代设计师干吗要这样干呢?”
“不知道,我也没必要追究原因。”
二
傍晚,教授和梅丽在街上溜达观光。走了半晌,都是些娱乐场所和卖纪念工艺品的商店,鲁文基不感兴趣想回去了。梅丽游兴正浓不想过早回旅馆,便说:“教授,你很久没看星星了。我们租条游艇到海上乘乘凉,看看星座吧。”果然,星座这个词对老头儿具有不可抗拒的魔力,他犹豫一下便同意了。
游艇平稳地划开海水,向黑暗的远方滑行。阿洛尼卡的灯光渐渐远去,最终看不见了。除了璀璨的群星外,一切都沉浸在凉爽的浓黑之中。教授以手作枕躺在甲板上默默仰视上空的星宿,不胜感慨。武仙座、天琴座、牧夫座……漫天星斗无一不是他追逐探求了数十年的十分熟悉的星球,有的还是他亲身迫近过的。打退休之后,这些星星似乎离他那么遥远,属于其他天文学家所有了。
“教授,你看,大角星左边好像有颗彗星。”梅丽将望远镜递给鲁文基。教授用镜观察片刻:“大概是,有条尾巴,亮度大约是4等。”
“到底是什么彗星?”梅丽又拿过镜子看起来。教授摇摇头,他多时不再关心这些信息了,不过著名彗星的参数表仍然在他的头脑里:“现在是什么时候?”
“6月10号,23点1分。”
教授重新估量星的位置,默想了一会儿:“德伯罗彗星,60年一回归。现在正接近近地点。”鲁文基不再说话,心中嗟叹人也像彗星一般,几十年中只有一回的光华灿烂,放射出短暂的耀眼光辉后便瞬间退去,无声无息了。正感慨间,不知哪里飘来一阵轻柔的歌声,隐约飘忽,却又仿佛不胜凄凉哀怨。教授四顾,四周海上没有船,也没有信号灯。梅丽也听到了:“多甜的女高音。谁在唱呢,连船灯也不开,不怕撞上?”
歌声渐近,估计唱的人在他们右侧不出100米外。“开过去看看。”梅丽转舵顺着愈来愈近的歌声钻进愈发浓重的黑暗,用手电四处照射,但除了浓雾之外什么也没有。梅丽不禁毛骨悚然,便大声呼唤起来。叫了几声,歌声忽然消失了,海面上除了轻微的波涛声外只有阵阵西南风的低吟。教授说:“不找它了。天时不早,回去吧。”梅丽嗯了一声便转过头开回去。
“方向不对,应朝这边嘛。不用用脑子!”
“没错,这边是西北。”
“抬头望望嘛,大熊座跑到左边去了。”
“你看仙后座都升上来了,大熊座自然——噢,别急了,那边有灯,阿洛尼卡的灯光。”
游艇开足马力朝灯光飞驰过去,灯光愈来愈近,教授忽然叫起来:“我说不对嘛!就是孤零零一只灯,又一明一灭,哪是城市?”果然,这只是单独一只很亮的灯,周围什么也没有。梅丽也知道不对头了:“有灯就有人或船,去问个路吧。”
原来那是座灯塔,建在一块很大的岩石上。
三
这座灯塔以前是爱琴海的商船作为航标的,自从全球电脑定位系统诞生后就不再使用它了。近年阿洛尼卡的游艇公司为了使那些租用没有定位系统电脑的游客不致迷航起见,重新修复了它,还雇用了一个年老的渔民作为守塔人。
老渔民莫尔泰看见教授和梅丽一步一滑爬上湿漉滑溜的踏级时毫不惊奇,迷航游客不时可见,只是今晚特别多就是了。
“是问路吧?有人受伤么?”莫尔泰把他们让进屋,坐在条长凳子上。梅丽说:“哦,没有。我们只是迷航了,想回阿洛尼卡去。”
莫尔泰把食指在嘴里吮吸一下再举起来:“这样做你们就知道风向,现在吹西南风,迎着风走30海里便能看见阿洛尼卡的亮光。”
“老人家,我们刚才在海上听到有人唱歌,却看不到有人。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莫尔泰移开目光不答话,拿出烟斗点燃起来。梅丽记起耶谷的经验,便塞给他一把银币。老头在胸前划个十字,说:“海妖。”
“海妖?”梅丽大吃一惊,“海妖在唱歌?”
“小姐,海妖是半人半鱼的仙女,喜欢在海湾、岛屿上用婉转的歌声诱惑过往的水手和渔民,使他们的船触礁沉没。你们刚才好险哪,那片海面暗礁很多,今天潮特别大,礁石都在水面下,一不小心就会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