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明显,金色短发,蓝眼珠,左手腕以下是假肢,讲德语和英语。只是没弄到照片。”
“那不行。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让维也纳弄一张电传过来再复制分发。还要在电视各频道上播放公告周知,再设个报警号码。”
劳拉转身走了,局长又说:“迈克尔,搜寻工作由你负责,全市同时展开行动。人手我们不够,我这就和佛罗伦萨市局联系借些人来。现在先要确定重点搜查哪些地方。”
迈克尔正读完少女失踪案的打印摘要:“这些案件不像是某个发疯的色鬼干的,很可能是团伙犯罪。我认为要搜查所有可能涉嫌从事色情活动的娱乐场所,特别是赌场、大饭店、夜总会、按摩室和俱乐部等地方,还可以通知所有眼线打听可疑的消息。”
“行,就这么干。今晚就得全力行动。”
五
皇后饭店8楼一个豪华套间里,梅丽俯身桌上就着灯光察看一张很大的热那亚旅游图,他们下一站就要去那里。鲁文基教授早已呵欠连天,正想去卧室睡觉,这时有人敲门。
“谁?”梅丽有点诧异,因为门外已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警察。请开门。”
鲁文基回转头来:“警察?明天再来罢,我要睡觉了。”梅丽还是把门打开了,进来的是劳拉和另一名男警察:“你是梅丽小姐?”
梅丽摸不着头脑:“找我?什么事?”
劳拉成扇形摊开一叠照片:“这些照片是你送去洗的?”梅丽一看就认出是今天在海滩周围拍的,多半是风光照。
“是我拍的。怎么,埃洛西亚还禁止摄影?”
劳拉抽出其中一张:“这个姑娘是谁?”
梅丽接过一看马上惊得张大了嘴,手足无措。只好转向鲁文基:“教授,这是……”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教授皱着眉走过来看了也大吃一惊,这照片就是鲁文基晃着拳头那张,但他身边还站着个裸体女郎!
劳拉见状知道自己没找错人:“这位先生就是登记为鲁文基、也就是相片上的那位先生,没错吧?” 教授没答,光抓着耳朵:“这相片怎么会……”
劳拉冷笑一声:“你说相片怎么会落到我们的手里?非常简单,我们已在电视上寻找这个姑娘。洗相店的经理发现,你们送去的胶卷里有一张就有她。而且一丝不挂!现在我要知道的是这姑娘去哪里了?或者说,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她明明穿着泳装,怎么会……”鲁文基本来头脑就发了懵,一听这话马上暴跳起来,“岂有此理!怎么是我把她弄哪儿去了?你警察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她不见了干我屁事?”
劳拉也放大喉咙:“你不知道?证据在这儿!一男一女只有一条裤子!好,先说是谁勾引谁的?不解释清楚我立刻拘捕你。”另一名警察也抖着手铐帮腔。梅丽忙拉开老头儿:“警官,这照片是我拍的,当时确实没有姑娘在场。这点我可以作证。老教授的身份不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不容任意拘捕的。”
劳拉不清楚老头子是什么来头,不敢造次,就先索看他们的护照。护照自然没有问题,便决定先回去查索一下两人的底细再说。于是把护照装进袋里:“我要检验一下,明天送回来。”
教授此刻心里老想着那怪相片,无心再跟警察理论:“拿走可以,那照片留下。”劳拉收起底片,将照片给了他,走出门后叫男警在外面盯着:“别让他们溜了。”
梅丽关好门,两人研究起这怪相片来。他们反复仔细观看,女郎长长的金发披散着挂下来,双目微张,两臂下垂,毫无表情地挨近教授站着。这是不可思议的,要说是套印上去的却也实在看不出一丝破绽。梅丽看了半天:“这姑娘脸儿是漂亮,但阴森森地像是灵魂出了窍似的——哎呀,教授,不对头嘛。你说那姑娘剪着短发,左手是假的,这相片上不对呀。头发那么长,拖到大腿上了,左手也好好的不是假的呀。你老人家的记忆真是……” “我怎会记错?”鲁文基一直注意的是姑娘的脸,考虑她怎么会出现在相片上,没发现头发和手有什么异常。梅丽一点出,他更迷糊了:“怎么会这个样子?我清清楚楚记得她不是这样的。”
梅丽见他还不服气,用双手捂起耳朵:“还争呢。你记性好?好,你天天看见我,你说我戴耳环不戴?一只还是两只?” 老头子一下愣了,他确实不大注意这些事:“你变来变去,有时一只有时两只,谁天天看着你的耳朵?”梅丽哈哈大笑:“我连耳洞还没锥呢!”教授气得没法:“这是没注意的问题,不是记性。你不信,问问警察她是什么样儿。”
梅丽猛醒:“不用问,电视台在播她的照片。”她打开电视寻找,有个频道正好在放姑娘的相片,果然是短发,左手也是假肢。教授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说的还会错吗?”
梅丽也糊涂了:“这不是更加复杂了么?”
教授两手乱摇:“别急,一急心就乱。愈出奇的事情愈是容易找到突破口,两个萨莎儿不一样可能就是解谜的关键,让我想一想。”
梅丽摇摇头,不相信他这么坐着就能搞清问题:“你不如睡觉去吧,想也没用。我只希望警察快点找到那姑娘,不然我们怎么也说不清。”
教授犹犹豫豫:“我倒有点线索。”
“她在哪儿?”梅丽急问。
“我怎会知道?你说话跟那恶婆娘一样。”教授说了出租车的可疑之处,“我俩一上公路,车就马上冲到跟前。我还记得点车的样子。”
“刚才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她那么凶,哪容我说话。”教授自觉理亏,“要不,现在打个电话吧。”
六
大河马夜总会。彩灯闪烁,花天酒地。撩人心跳的妖娆舞娘袒露肚皮,扭着腰肢,穿得很少的吧女们托着盘子在客人中来回穿梭。
帕克斯呷着酒看着这一切,“母牛”走过来对着他耳朵说:“勃莱因,那姑娘倔得很。客人快要来了,得先治一治她。”帕克斯点头:“最好不要捆着给客人。走,我不信她会硬到底。”
二楼的隔间里,萨莎儿被捆得结结实实放在地板上,身上仍穿着游泳衣。屋里亮着灯,她的小坤包和那件浴衣搁在墙角一个银柜上。
萨莎儿是被麻翻了弄到这儿来的。她记得出租车司机在半路上突然用条湿毛巾捂紧她的口鼻,随后她就失去了知觉。将醒未醒之际,她感觉到有只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她惊恐地睁开眼睛,看见个男人对着她狞笑,又检查了下绳子紧不紧,便走了。萨莎儿浑身酸痛,满怀恐惧,嘴又被贴着,但她明白遇到什么事了。
帕克斯和“母牛”来的时候姑娘正泪流满脸,她惊恐地望着他们。“母牛”和气地说:“是大姑娘了,和男人睡觉不算什么,不听话你就别想回家。”
萨莎儿把头一扭背过脸去,“母牛”劝了一番,她依然不理不睬。“没时间和她慢慢说了。”帕克斯推开老婆,伸出两只手在萨莎儿身上到处捏起来,“你犟吧,你有什么办法?明白了吗?想通了就放开你,否则……”姑娘拼命扭来扭去躲闪。这时楼梯噔噔地急响一阵,安德烈慌慌张张冲进来:“警察来了!”
帕克斯马上直起身:“我去应付!你们把她弄到地下室去,快。”
这三名警察是第12搜查组的,头儿叫波特森。这个组今晚要查这个街区的11个娱乐场所和6个可疑的仓库,所以搜查不可能十分过细。波特森给帕克斯看照片,问他是否知道这个姑娘,然后在所有房间,场所认真查看一遍,便走了。
帕克斯已从电视中知道寻找萨莎儿的消息。他明白这回搜查只不过是撒大网,并非专门冲着大河马的,所以并不担心。而且,地下室在车库底下,入口十分隐蔽,一般例行检查是发现不了的。
七
入晚,全市的警察倾巢出动寻找失踪的外国姑娘。
迈克尔通过无线电控制着大搜捕行动,他坐在圈椅里拿着发话器:“各搜查组,有人提供一条线索。一辆暗蓝色切诺基旧车可能参与了绑架萨莎儿的行动,车牌号码不知道,后横杠有碰撞的痕迹,前窗有出租车标志。请注意这辆车。”
回话马上来了:“迈克尔,我是波特森。大河马夜总会车库里有辆这样的切诺基,但没出租车标志。”
“那是可以拿掉的。别的还有什么?”
“搜过一次了,没发现问题。”
“再搜一遍!我马上再调些人来!”
头一辆警车来到大河马门口时,帕克斯已从隔间的窗口看见了。再次搜查显然是异乎寻常的,帕克斯马上打开钱柜抓了点钱和一个记事本扔给老婆:“我们先避开。安德烈,这里你对付着。如果没事,那姑娘也不能留着了。我明天打电话回来。”说着急忙下楼去了。“母牛”捏着钞票,慌慌张张顺手抓起那小坤包把钱和本子往里塞,边塞边跟着帕克斯下去。他们一前一后跑向后门,但门外出现了警察的说话声。她知道小包里有萨莎儿的护照,赶紧拿出来三两下撕了塞进嘴里硬咽下去,吞得眼泪直流、伸长脖子发恶心。
帕克斯从容地打开了门,4名警察站在门口。帕克斯故作惊异地说:“咦,警官,还有事么?”
波特森不露声色:“噢,你们要出去?”
“去机场。明天要和一位法国老板谈生意。”
“我们想再看看你的夜总会。”
“不是才看过了么?我那些女孩子比别处漂亮?请吧,经理在里头。我赶班机,不奉陪了。”
“陪我们看看吧,生意改日谈好了。”波特森不管他们叫骂,硬是把两人推搡了回去。
迈克尔和劳拉也带着几名警察赶来了。他们把领班以上8名职员集中在经理室里看着,然后分头搜查。这回查得很细,连天花板上头也钻进去看过,但除了那部切诺基仍停在车库里之外仍找不出什么可疑之处。
搜查陷入僵局。收不收摊呢?单凭对一辆汽车似是而非的怀疑就拘人是不行的。但迈克尔不想就这样罢手,因为帕克斯两口儿刚才明摆着是想开溜,这里头必有文章。如果把这些人放了,他们就会消除罪证甚至杀人灭口。他正沉吟间,劳拉出了个主意:“汽车的线索是鲁文基提供的,让他来认认这些人当中有那司机没 有。”迈克尔认为值得试试。
八
“梅丽,泡杯茶来,浓点的。”鲁文基给警局打电话后,尽管夜已很深却毫无睡意,一直靠在沙发上沉思。“你真不睡了?”这回轮到梅丽连连呵欠了,“反正不是一时间能理出头绪来的,明天再说吧。”
“谁说没头绪?”教授不耐烦地说,“茶!”
梅丽没法,沏了杯酽茶来:“真有点头绪?”
“想想那张8脚蛇照片。”
梅丽醒悟了:“两件事果真一样,都是拍出了镜头前没有的东西!”
“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地点完全不同,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
“相机!”梅丽喊了出来,掉转身去找老莱卡。“不用找,”教授止住她,“你不会看出什么来。现在是运用逻辑思维去解释问题,不是重复验证的时候。这是不能颠倒的。”
梅丽依言,转着眼珠儿思索起来。“相机一定是关键。老莱卡有什么特别的呢?能拍出照片,镜头、快门自然是好的。还有什么地方……”她喃喃地想着说着,忽然笑逐颜开,“我明白了,教授!相机的测距器是你用盲人探路器代替的,要是有问题就出在那上面!”
教授笑了:“好,这条思路符合逻辑,这是我们解开疑团的方向。现在要深入一步,作出具体解释来。那盲人探路器实际上是只微型的雷达,雷达发射出波束,遇到飞机就反射回来,根据波束往返耗用的时间就知道被测物的距离是多远。好,我们现在试试能不能解释关键的问题:波束怎样使镜头前面出现一个本来不存在的8脚蛇或萨莎儿的幻象?”
梅丽泄了气:“我解释不了这样难的问题。”
“不能这样说。这问题并不难,只是你不善于联想和对比罢了。记得那年我们上峨眉山么?”
“当然记得。我们头一天便有幸见到了佛光,而且是两佛双影。”
“它真个是传闻所说的佛祖在云端里显身么?”
“看你说的,佛影实际上是我俩的幻影。那天是下午,我们爬上了舍身崖,太阳从后面照过来把我们的身影投向了前面的云雾中。” “这不清楚了?佛影是我们的幻影,因为我们并不在云端里。波束起到阳光的作用,把萨莎儿的幻影显示在相机的镜头前。为什么当时你我都没有看见这个幻影?显然肉眼是看不到它的,它可能和X射线的性质相似,不可见但却能使胶片感光。从这点推理,幻影是一种电场或磁场。”教授指着相片上的萨莎儿,“我能肯定,这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的幻影。”
“教授,拍照时萨莎儿已经走了,本人不在幻影又从何而来呢?”
“你的思维总是太死,梅丽。幻影为什么只能由本身直接产生?如果沙滩上有个包含她形体全部信息的东西,幻影照样可以形成。”
“可是,除了我们带的东西沙滩上什么也没有,总不能说我们的东西会有姑娘的信息吧?”
“你说话真是,起码你还捡到条手帕嘛,怎么一口咬定没有东西——我说包含那女孩子信息的东西不一定非要很大。它也许很小,小到连眼睛也看不见。”
“我明白了!”梅丽急不可耐,“纳米技术,纳米技术可以把大量的信息压缩在……”
教授把手乱摇:“你的思维方法很有问题,大凡要解释一个疑团总要先从最简单的答案入手,不要舍近求远往复杂处去找。萨莎儿的信息我先考虑最普通的东西——细胞,细胞的染色体里就有一份这个人的全部结构功能的蓝图。DNA是三维结构,所以它的虚象也是三维的,拍下照片来才会那么逼真。”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手帕上留有萨莎儿擦脸时脱下来的皮肤细胞……”
“口红。皮肤表层是死亡的角质细胞,DNA已经解体了。口唇上则是有生机的粘膜细胞。”
梅丽点头称是,拿着相片沉思一会:“DNA的遗传密码是决定人一生的信息,那么它所显示的幻象为什么不是婴儿期或老年期的样子,而恰是她现在的样子呢?”
“这太简单了。遗传密码确实是控制着人终生的一切,不然怎么决定这人寿命有多长?这样它必定还有个时间程序,指导着人的生长。所以这个生物钟指示的信息自然和人的年龄是同步的——幻象也必定是这人当时的年龄。” 梅丽笑道:“如果这样,把这钟拨回去一点你猜会怎样?”
教授还未说话电话响了起来,是劳拉打来的:“教授先生,我们在一家夜总会找到几个可能绑架那姑娘的嫌疑者,需要你认证一下有没有那个出租车司机。我这就派车来接你。”
教授不高兴被人打断讨论:“你没手表吗?”
“是很晚了,教授,但事情很急迫。”
“说得轻易。我鲁文基不是牛仔,深更半夜去夜总会,还和警察纠缠在一起,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不去。”
劳拉和迈克尔商量了几句后说:“那么,我们把人送到你这里来。”
挂断电话后,教授接着被打断的话题:“时间程序倒拨回去幻象自然是幼年的,这还用问!”
梅丽笑道:“不一定,也许是只猴子。教授,你的发现,生物和古生物学家会羡慕死的。考古学家也不用到处找什么头骨了,任何一点生物残骸就能够显示出它的过去和未来,连失去了的部分也能一点不缺地重现。”
教授伸了个懒腰:“能用上的何止这几门学科?比如制药业不也有用?但我只喜欢理论研究,揭开事物的本质,如何去应用我没有兴趣。”教授开始呵欠起来。梅丽想警察马上要来了,老头儿睡着了不好办,便找话和他说:“教授,你的理论是不是真的正确,我还拿不准。”
鲁文基瞪起眼睛:“什么?你看出有漏洞?”
“萨莎儿的幻影和她实际样子不完全一样。”
老头儿得意起来:“你是指头发和手?不一样才证明我说的正确呀!按基因排列规定,她现在的头发应该是幻象上那么长。她把头发剪短是人为的,不会改变基因的排列。截去了手也是这样。”教授用手指戳戳那相片,“实际上,幻象才是她的本相,比她本人更为真实。”
梅丽叹服道:“是了,不消说幻象上裸着身体也是合理的。我原先觉得奇怪,电视上的萨莎儿表情那么甜美,但这相片上却那么冷漠呆滞像鬼魂似的,这是因为气质感情是后天养成的原故吧。”
鲁文基颔首:“幻象问题的秘密基本上已揭开了,只有一个问题我还未解决,就是波束是如何激发出或者说如何造成幻影的,这需要有关DNA的专业知识才能解决。也许只不过是全息摄影那么简单,但我不懂生物学。这等回家以后我再研究。”
房门咚咚作响,警察来了。
九
“等一等。”教授做个手势叫梅丽别去开门,“我们的讨论还没结束呢,幻影理论还有漏洞没有?”
“好像没有了。不过推理不等于事实,姑娘的幻影是不是她的细胞和波束产生出来的,还得经过验证才能算数。”梅丽把警察放进来。迈克尔说:“教授,人都在外面走廊里,请你去认证一下。”
帕克斯和6个男人靠着墙一列排开,“母牛”也夹在当中。鲁文基轻声对迈克尔说:“司机是男的。” 迈克尔说,“我知道。我不能让那婆娘自个儿呆在夜总会。”
教授慢吞吞把众人一个个端详过去,然后回到房间里。迈克尔问:“怎么样?”
鲁文基摇摇头。劳拉失望了:“一个都不像?”
“那倒不是。”教授瞟了女警官一眼,“我看都有点像。”两位警官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准备走了:“打扰了,教授先生。”
“等一等,当时我没注意看司机,现在确实说不准。不过那女人拎着的小包我看着眼熟,很像是那女孩子的。”
劳拉大喜过望:“能肯定吗?这很重要。”
教授又想了想:“不能肯定,但很像。”
迈克尔把“母牛”叫进来:“帕克斯太太,你手里那只包是你的还是别的姑娘的?”
“当然是我的。顾客遗忘的东西我们总是保管好放在待领处里。”
迈克尔想单刀直入一下把她镇住:“失踪的那个女孩也有只这样的坤包,这么巧合吗?”
“胡说八道!我这包已买了两年了。”
“在商场买的?”
“推销员上门卖给我的。”
没根可查了,迈克尔叫帕克斯进来:“这只坤包是你送给太太的么?”
帕克斯不上当:“我太太的东西多数是自己买的。我不记得是否买过这只包了。”
迈克尔希望包里装着钥匙:“帕克斯太太,包里装的是些什么呀!”
“母牛”知道没有犯疑的东西,毫不惊慌:“女人的包还能装什么呀?化妆品呀,零钱呀,方便纸呀。这次出门,还带了个记事本。你要看吗?”说着把东西都抖落出来,其中有大叠钞票。迈克尔问:“两千美元!这是零钱?”
“母牛”故意委屈地说:“哪个女人没点私房钱?而且出门嘛,能不多带点?”
迈克尔慢慢翻弄这些杂碎,一时没了办法。
教授不声不响走过来,拿起一支金色的唇膏戴上老花镜端详了半天:“太太,这也是你的么?这种颜色特别鲜亮,通常是年轻人用的。”
“笑话,不是我的是谁的?”
“失踪的姑娘涂的口红和这支的颜色一模一样。”鲁文基的眼睛从老花镜上头探出,狡猾地望着她,“她说喜欢这颜色但是买不到,是借一位太太的口红涂的。你可曾借给她用过?”
“我能那么不卫生?我的口红从不借给别人用,也没人向我借过。”
教授不再言语,拔掉唇膏的套子把它竖立在桌子上:“梅丽,把相机拿来。”两位警察不知鲁文基想干什么,但没做声。教授对着唇膏上端从不同角度嚓嚓地拍了十多张,退出胶卷:“警官,有办法马上洗出来吗?店铺都关门了。”
劳拉接过胶卷:“我拿回技术科去洗。”便走了。迈克尔把教授拉到套间里,悄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只颜色的唇膏我看很像是那姑娘的,但这肥婆一口咬定是自己的。光由我指认口说无凭,得找证据。” “拍下照片也算不上什么证据。”
“这等会再看。如果确实证明了是那姑娘的便怎样?”
迈克尔说:“那就说明他们和失踪案有牵连。我可以拘捕起来对每个人分别审讯,那么多人口供不可能编得完全一样。我看不用到这一步,只要证明唇膏是姑娘的,帕克斯就必须把姑娘交出来。她目前多半还活着,交出来只是个绑架罪,拖下去姑娘死了就是重罪。这笔帐他会算的。”
等了不多久,劳拉捏着一叠相片气吁吁回来了,教授一把拿过来,果然其中两张赫然又有赤裸着身体、披着长头发的萨莎儿!教授笑着说:“梅丽,这算对幻影理论的验证了吧?两位警官,现在我可以正式指认这唇膏是属于萨莎儿·雷蒙德小姐的。需要时我可以在法庭上作证,并解释我能作证的原因。晚安。”
十
候机室里。梅丽看看表,飞往萨顿岛的航班还要过20分钟才登机。鲁文基教授改变主意不去热那亚了,他急着要回家去作波束的研究。
“教授,那8脚蛇照片你现在同意用在《三探麦神星》中了吧?”
“既然证明了照片的真实性,当然可以。”
梅丽喜上眉梢:“这好极了。这次埃洛西亚之行的收获真是远远超出原先的目标了,原来为的是给你弄张扉页照片,谁知不但核实了那张8脚蛇的,还得到了萨莎儿的那张怪相片!可惜的是我没见过她,没法和那相片对照一下相像到什么程度。”
“咦,怎么……”教授目不转睛地看着入口处,“你看,梅丽,那女孩就是萨莎儿!”
劳拉陪着萨莎儿向教授含笑走来,姑娘穿着的是警察医院的病人服。劳拉笑着打过招呼后说:“雷蒙德小姐一定要来给你送行,以表示她的感激之情。我嘛,我代表埃洛西亚全体警察,对你协助我们解救雷蒙德小姐所出的力,和对一位外国人所表现的热忱和勇气表示敬意。”
萨莎儿向教授、梅丽分别热切地致了谢意,并且说:“我非常希望你们能到维也纳来,我也会到萨顿岛去看望你们的。”
教授见她行走不便的步态颇为感动:“你能来萨顿岛的话,我将十分欢迎。这不仅仅是为了友谊,事实上你确实帮助我解开了一个50年来的未解之谜。我很高兴有机会向你表明这一点。”
17 博物馆里的较量
“这封信有点古怪,教授,”梅丽从新到的信件中拿出一封给鲁文基看。这是只公文信封,印着纽约本杰明·柏克森东方古文化书店的字样。上面写着:“鸟巢空间站,鲁文基先生。爱玛·爱德生寄。”里面装着张普通的磁性信卡。鲁文基看了看:“有什么古怪的?”
“寄来鸟巢的邮件应该去太空邮局交寄的,但这信盖有伦敦邮政的戳子。那位名字叫爱玛的姑娘是把信丢进街上的邮箱里,再由邮局转到太空局的,算是欠资邮件。”
“大概是匆匆忙忙投寄的。看看她说什么。”
梅丽把信卡插入阅读器,爱玛出现在屏幕上,这位妙龄女郎慌慌张张地一笑,说:“教授,我是冒着危险给你寄信的。请告诉我怎样能从外表上区别机器人和真人?我必须在几百个机器人中认出本杰明·柏克森先生来,他是我丈夫,失踪一个星期了。”
教授说:“这爱玛在胡说些什么?”
“她丈夫就是信封上那家书店的主人。”
爱玛平静了些:“我们是来伦敦度蜜月的,住在皇家饭店。上星期二我在过道上无意中听到两个人在商议星际走私的事,听黑社会的秘密是十分危险的,我赶紧回房间告诉了柏克森,他决定马上离开这儿。但已迟了,刚一开门便看见有几个大汉直冲我们而来。柏克森立即把门一关,死死抵住,挥手叫我从窗口外面的太平梯逃走。我顺利逃了出来,躲到一处安全地方,但柏克森没能逃脱魔掌,不知死活。”
教授按住暂停键:“匪徒是想杀人灭口。但仅仅杀了柏克森并不能保住秘密,合理的逻辑是利用他把爱玛也诱出来,这才一网打尽。”
梅丽称是:“捉住爱玛之前匪徒不会杀他。”爱玛继续讲:“我若是报警柏克森就会遭报复,所以我雇了位私家侦探打听他的下落。侦探通过黑社会的关系了解到一些情况,柏克森活着,但被用新皮层麻醉剂封闭了思维意识,像个低智能的机器人一样。歹徒把他藏进伦敦机器人博物馆,而且给另一个展品机器人输入了一条指令:监视柏克森,若发现他有逃走的迹象,立即杀死他!那位侦探说他只能为我做这么多了,他不愿单枪匹马去得罪那些黑组织。
教授,我只有自己去博物馆找我的丈夫了。但是,我担心他被歹徒改了形,那我怎么能在许多机器人中认出他来呢?如果我懂得怎样从外表上识别真人和机器人,我便能找到他了。帮助我吧,教授。回信请寄伦敦邮政26支局待领,我会去取的。收信人不妨写米兰特·芬森先生。”
梅丽关掉了阅读器:“我们怕帮不了她的忙,是不是机器人光从外表是很难判断出来的。”
教授摇摇头:“问题不在这里,梅丽。偌大一个伦敦什么地方不能关押一个人质,那批恶棍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周折把他藏进博物馆?这是个陷阱?这个消息极可能是匪徒故意透露的,是要引爱玛去自投罗网!”
“对啊!叫她千万别去,柏克森不在那儿。”
鲁文基来回踱步沉思半晌:“毫无疑问,博物馆内外一定有匪徒在等她亮相。但是要找到柏克森还是得去博物馆,但爱玛不能去。”
“你怎么认定柏克森确在博物馆里?”
“黑组织不是傻瓜,懂得鱼要看到诱饵才会上钩。我想,他们能估计到爱玛会请别人先去看看,若他不在爱玛就不会出来了。假如我干这件事就把柏克森稍微改点形,让去找的人看着有点似是而非,迫使爱玛亲自去认。”
梅丽笑道:“教授,你真是个行家!”
鲁文基怀疑地:“你说我是什么行家?”
梅丽不敢再笑:“那么该怎样复信呢?”
“马上去信叫爱玛千万隐蔽好,别轻举妄动,安心等待我们的消息。”
“我们?”梅丽吓了一跳,“你想管这事?”
教授板起了脸:“这等恶棍,岂能容他横行?”
梅丽慌了:“连侦探都不惹那黑组织,凭你这胳臂像芦柴似的老头子有什么能耐……”
“胳膊细又怎么啦?”教授最怕人小看了他,气呼呼地,“这丫头跟我工作一年了还这么笨!跟小姑娘一样以为胳臂粗就是英雄!营救柏克森是靠拳脚功夫的么?这得靠斗智!要讲脑力较量我还能输给土匪?”
梅丽不肯甘休:“这件事和科学研究是两回事嘛!也不想想有多困难就硬要做唐·吉诃德。”
“怎么没想?难的不就是两条么?第一是怎样认出哪个是柏克森;第二,怎样瞒过匪徒的眼线和监视机器人把他带出来。不就这些?”
“这还少了?你不认识柏克森,又不能见人就问,怎么找?即使认出了人,怎么带出来?”
“怎么找,怎么带,用用脑子嘛。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不好办么?”教授平息了气,“梅丽,放心,办法总会有的,我也从不干冒失事。这事警察不能插手,我若不过问谁能帮他们?总不能不要天理了。好了,把回信发了吧。”
“往后呢?”梅丽软了下来。
“往后嘛,你不是早就腻透空间生活了吗?让你回地球度个假,看看大笨钟,逛逛博物馆。”
“嘿,我当你真是个好心呢,原来要我去找柏克森。你说说怎么个找法?”
教授笑道:“不指望你能认出来。去看看情况,估计可能去哪间展厅里就行。明天你动身去伦敦,我先到纽约,然后去找你。”
鲁文基在纽约呆了一天便到伦敦了,梅丽拿出一本精装的博物馆导游册:“博物馆共有236个机器人展品,分别放在14个展厅里。你看这册子上的展厅照片,每个厅都独具特色。有几个厅我认为不适合藏柏克森的,你看,儿童世界、侏儒城,没法让大个子进去。杂技厅、芭蕾厅,不会这些行的混不住。古埃及堡,都是半裸女人。再除去东方人和黑人之类展厅,可能藏他的就剩3个大厅了。”
“好极了。”教授翻着导游册,“哪3个?”
“这是史前大陆厅,原始人在岩洞和丛林中,躲躲闪闪不好认人。这一个是战士厅,二十多个古代武士身穿重甲,多半用头盔遮住半个脸,对面站着也认不出是谁。再一个时代商场,机器人有逛商店的,有叫卖纪念品的,还有坐小火车的,和参观游客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人假人。难找啊!”
“干得出色,梅丽。”教授笑容满面,“范围缩到几个展厅我的计划就成功一半了。听着,我在纽约先去拜访了位药物学家,他告诉我新皮层麻醉剂的作用是阻断丘脑投射系统的神经纤维,使大脑皮层孤立起来不能进行意识的思维,也就是说柏克森不会产生逃走的意念。但是,潜意识的通路是开放的,可以对吃喝、排泄、行走等本能方面的简单指令作出反应,匪徒就是利用这一点让他继续活下去的。但是,我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叫他做个动作让我们认出来。这不很简单吗?”
“可是,你一叫,监视机器人也知道了。”
“我会这样笨吗?我还到约纽书业会查询了柏克森的情况。他是个考古学者,曾花了两年时间在新疆库车地区考察了那里的库木土拉千佛洞,并出版了一本《库木土拉石窟壁画研究》的书。”
“这和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库车地区古代使用的是一种属于吐火罗语系的龟兹方言,这种古方言现在除了专门的学者大概没有人懂得了。柏克森在千佛洞研究了两年壁画和文物,岂有不知道龟兹方言的道理?我们去展厅里用龟兹方言讲话,别人以为我们在随便交谈,而柏克森却听得懂我要对他说的话,这不就给了他一个指令了?”
“你会说那龟什么话么?我可不会。”
“傻瓜,临时学几句嘛。”教授拿出一盒录音,放了起来,“我录了二十句,来,学一学。”
“我的天,这么咬口,记住一句也难。”“不要紧,实际上只要学第一句,其余的是装样子的,到时忘了随便胡诌都行。”
他们像小学生般跟着录音读一句念一句,过了二十分钟老头儿已呵欠连天:“算了,我今天太累。梅丽,博物馆几点钟关门?”
“四点停止售票,六点关门。”
“那么我们明晚七点去,这时游客和混在游客中的歹徒眼线都走了。”“歹徒是走了,但是监视柏克森的机器人还在呀!他也是展品,不离开展厅的。”“那没关系。”“没关系?他虽听不懂龟兹语,但柏克森一跑他就会下毒手,怎么逃得出来?”
“我又不叫柏克森逃走,怕什么!”
“不叫他逃?那你去博物馆玩的?”
教授笑笑:“你别管,明天自己看好了。现在替我挂个电话给市长,告诉他我来伦敦了,请他明晚七点陪我参观博物馆。”
“别惊动市长了吧,和馆长说一声就行了。”
“不。我要市长派四个便衣警卫跟着,三个穿西装,一个穿苏格兰民族服。”
梅丽笑道:“穿裙子?你别糊弄市长!”
“绝对不是。”鲁文基一脸严肃,瞟了眼梅丽的花格子短裙,“你明天换上长裤。”
对于市长来说,陪鲁文基这样一位科学巨星游览虽说不上受宠若惊,却也不敢怠慢。于是一切都按照教授的意思作了安排,准时把他们接到了博物馆。馆长已恭候多时,亲自把贵宾和随从们引进里面:“教授先生,看完所有展厅得两天时间呢,你愿意先看哪里?”
鲁文基说:“我是陪这位小姐来观光的,由她决定吧。”梅丽用才学的古怪语言对鲁文基咕噜了几句。教授点点头,对馆长说:“梅丽小姐想看看古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我建议你们参观一下史前厅,那是两百万年前的原野,有28个机器的原始人。”馆长对着鲁文基耳边轻声问,“梅丽小姐讲什么语言?好像也不是汉语。”教授一笑,也轻声说:
“你要保守秘密——她是个机器人,只会用编制的程序代码讲话,但能听懂英语。”
馆长大为赞叹:“我从没见过脸部表情这样逼真的机器人,眼神这么丰富,比真人还真!”
史前大陆厅是一片穴居时代的莽原,原始人在树丛后忽隐忽现地窥视着来客,人一接近便一闪没了踪迹,根本无法看得清楚。梅丽和教授故意大声咕噜说笑一番,把指令夹着喊出去,但是原始人距离很远,看来听不清楚。教授回转来对馆长说:“梅丽小姐想和原始人合个影,可以吗?”馆长欣然同意,让管理员用超声哨音把野人召唤过来站成一堆。梅丽和他们照了个合影,同时重复了几遍龟兹语的指令。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柏克森不在这儿。
梅丽表示想看看其它展厅,馆长说:“下一个是奴隶社会时期的武士展厅。展品都佩带刀剑或手斧,但不会伤害人的。”鲁文基心中一跳,佩带武器!说不定有把短剑正随时准备刺穿柏克森的胸膛哩。他迅速扫射了全厅一眼,但是他的老花眼不但看近不行,远了也不清楚。
武士们分散陈列在大厅各处,有坐的,站的,还有骑在高头骏马上举枪欲掷的。和导游册的照片一样,大多数身披重甲,青铜头盔遮掩了大半个脸,有几个武士缓慢地做着各种动作。有一个拉着满弓缓缓旋转身子,当几寸长的尖利矢锋指向梅丽的时候,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们巡视了几个展厅,梅丽想出一个点子,和鲁文基咕噜了几句。教授会意,对馆长说:“能不能像刚才那样把他们唤来,让梅丽小姐逐个握握手?”
“当然可以。”管理员发了个指令,武士们就走过来排成一列纵队缓步向梅丽身边前进。
梅丽一面笑,一面向教授咕噜着,眼睛却紧紧盯着那支不断向前慢慢移动着的列队。
列队中间一个带着铁面罩的武士忽然离开列队从容不迫地笔直向参观的人群走来,手中的短斧下垂着,步伐比队伍略快一些。人群愕然地看着他,鲁文基喉头一阵发紧,梅丽拼命咽下一声尖叫。
武士愈走愈近,管理员大声说:“小姐不要紧张,没有危险的的。”一面去摸哨子。四名便衣为防意外不测,都移身到众人前面站定。
武士丢掉手斧,走到穿苏格兰服的警卫跟前撩起下摆向他的脚上撒上了一泡尿。
“太不成体统了!”市长向馆长怒斥,喝叫警卫,“抓起来,带走!”四名警卫一把将武士推倒在地,嗒地上了手铐,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出去了。鲁文基心中石头落地,他知道护送他来的那辆警车还等在大门口。目送他们抬走武士之后,鲁文基回转身来观察了几秒钟,大厅里所有的武士都毫无反应。他向梅丽耳语道:“这是被捕,不是逃跑。明白了吗?”
市长和馆长忙着向教授和梅丽道歉:“非常抱歉!一点小意外。别让这事影响了我们的兴致。请,继续看看下一个展览吧。”
鲁文基意味深长地说:“我有点累了,市长先生。可不可以借馆长的办公室休息一下?”
在办公室里,只有教授、梅丽和市长三个人。鲁文基说:“市长先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在返回旅馆的途中,梅丽问道:“教授,你用那句用什么语叫柏克森干什么?”
“叫他朝着穿裙子的人脚上撒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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