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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马星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6:45

 倪震喝了口咖啡,道:

“好吧,还是先来说说左家的两兄弟。”

“说吧说吧。我也很想听。”钟大林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左量1954年生人,从小家境贫寒,父亲在街口摆面摊做小生意,母亲是个家庭主妇。根据书上的说法,左量的父亲左水生性格暴躁,有暴力倾向,左量小时候经常看到母亲被打,从小就在心里痛恨父亲,大概因为想要保护母亲,所以他自己也没少挨打。他12岁那年,有一次看见左水生用烟头烫母亲的手臂,他用木棍把他父亲击昏后离家出走,几天后才被警察送回来,自那以后,他跟父亲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书里有没有提到他的弟弟?”钟大林问道

“只是隐约提到,他没说那人是他弟弟,只是说,家里有个比他小几岁的近亲,从小就像猴子一样灵活,会爬树,会跳墙,他离家出走那天,这个近亲还帮了他的忙。——我猜那是左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不肯写下这个人的名字。”

“也许他恨弟弟,他很想自己被收养,但是最后父母送走的却是弟弟。”周慧敏猜测道。

“我也这么想。”倪震点点头道,“1972年,左量的人生发生了重大变化。那年元旦,他跟父亲发生争执,烧伤了腿,他的母亲在元旦当晚在附近的河里投水自尽。他没有具体说元旦那晚火灾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是说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他的腿虽然被严重烧伤,他却丝毫没觉得痛,他也一刻都没闭过眼睛,眼前一幕幕全是日本武士挥刀拼斗的情景,耳边听到的全是咿咿呀呀的嘶叫声,医生问他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见。等那些情景终于消失后,他觉得心里无比平静,所以他说,那天晚上,是他的开悟之夜。”

“开悟之夜,他悟到了什么?”周慧敏问道。

“也许是悟到他是什么人,将来该怎么做吧,其实整本书,左量都有很强的自恋倾向,他认为自己是战神附身,一旦进入战场就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可以随时让任何人脑袋搬家,有时候他还自称项羽,或者秦始皇,看看这句,”倪震回头看着电脑念道,“‘项羽我天生善战,若给我刀,我必将让敌人身首异处,若给我剑,我必将刺入敌人的心脏,’再看这句,‘始皇我的国,只有这条船,船在哪里,我在哪里,哪天弃之而去,必是有了新的国度’”

“他是不是有狂想症?我怎么觉得他疯疯癫癫的?”钟大林道。

“极度自恋的狂人,但未必就是疯子,别忘了,是他改造了那艘船,他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被烧伤后,一定也经历过很多磨难吧。”周慧敏叹息道。

“他从医院回到家,发现他的父亲左水生不见了踪影,后来才知道他父亲为了躲债住到他的一个老相好家去了。”倪震从电脑前回转身,“他找到父亲后,向其要钱,被断然拒绝,两人就在那时断绝了关系。那段时间,左量过得的确很艰难,几乎已经到了三餐不继的地步,他还曾经自杀过,但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他说是一个近亲接济了他。”

“是他弟弟?”钟大林道。

“只有他了。他没有别的亲戚。左量说每次这个亲戚来,他才有机会去洗澡,因为去澡堂洗澡需要钱。但这个近亲的姐姐那时得了绝症,所以也没多少能力在经济上接济他。左量因为这个好像还很不高兴,他大概认为对方是他的亲弟弟,应该把钱都给他才对。不过,其实看起来,那时候他们两兄弟感情还不错,他们有时候一起逛夜市,一人叫一碗云吞面,他弟弟还会买几个叉烧包让他带回家去。左量说,那时候,他最盼望见的人就是这个近亲。”

“左量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周慧敏充满同情地说。

“是很可怜,所以他后来走投无路就给政府写信了。这一招还挺见效。”倪震不知不觉语带嘲讽,“他抓的时机很好,正赶上那时候要选议员,于是不少人就在他身上大做文章。他也很懂得那些人要什么,积极配合表演,于是,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资助人。某议员表示愿意供他上大学并资助他平时的生活。后来,他不负期望以优异成绩考上了本地名牌大学的建筑系,大学毕业后,这个议员还送他出国进修。这段时间,他还算顺利。回国后,他就开始在建筑师事务所工作。”

“他工作顺利吗?”周慧敏问。

“不顺利。”倪震摇头,“他的设计大多不被接受。那时候大部分建筑都强调实用性,不需要太多的装饰,但他好像更喜欢一些虚幻浮华的东西,比如什么艺术雕塑啊,在外墙涂金粉啊,涂彩色油漆的旋转楼梯啊,书里对他在建筑方面的事没有多谈,只说他的大部分设计都不被采纳,29岁那年,他被建筑师事务所解雇了。”

“被解雇也未必是坏事。很多人自己创业后才发达的。”钟大林道。

“说的也是。29岁那年,他开始做自己的老板,他的第一单设计业务,为一个死去的富翁设计坟墓,他把这座墓称为‘无极的第一站’。他完全根据自己的喜好设计,在里面融入了很多他自己对死亡的看法,他认为自己完成得很出色,但对方却并不满意,最后,对方只付了一半的钱。这件事让左量很生气,他骂这个人该死,我必须说一下,在这里左量点名了这个客户的名字。请他设计坟墓的人叫杜伯汶。”

“老杜的哥哥!”周慧敏叫了起来。

“呵呵,不错,就是他。我看英文版的时候,根本没留意到这点。”倪震道。他之所以会从温哥华的图书馆把它借回来,完全是受封面的吸引。他记得那是一幅水彩画,画的中间是两个背影,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男人穿着黑西装,女孩一身白裙子,背景是红彤彤的天空和蓝幽幽的海洋。书的内容简介上说:“一个中国人迷恋海洋深处的秘密,于是自己造了一艘大船独自远行,他发现了什么?”当时这本书给他的印象是,叙述凌乱,缺乏实质内容,所以他并没有认真看,这次有机会重读中文版,才发现自己真的错过了很多。

“真是不可思议。说下去,说下去。”钟大林听得津津有味,连连催促他。

倪震把思绪拉了回来。

“设计坟墓是他的第一单生意,他的第二单是生意是为一个女演员设计她新买的房子。这个女演员很挑剔,把他的设计批驳得一无是处,最后一分钱都没付。但是……”倪震停顿了一下才说下去,“很有趣,左量在书里提到她的时候,倒并没有破口大骂,他称为‘黄鹂鸟’,说她的嗓音很好,尤其当她的声音从大堆的丝绸里冒出来的时候,更加动听。Steven,你能听懂这句话吗?”

钟大林大笑。

“哈哈,大堆丝绸里?她正好躲在一床丝绸被子里叫他?”

“哈哈,我就是这么想的。”倪震也大笑。

两人同时大笑。

周慧敏白了两人一眼。

“你们两个好无聊,Joe,快说下去。”她道。

“我认为左量跟这个女人有关系,他在后面也提到这个黄小姐,在幽灵船上,他讥讽黄小姐老了很多,过去像橘子肉,后来就像橘子皮了。”

“哈哈,看来左量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嘛。”这个话题让钟大林眉飞色舞。

“没错。”倪震止住笑道,“在这本书里,左量对自己的两性关系写得很模糊,但我认为,这只黄鹂鸟肯定跟他有关系。她后来带着儿子和丈夫一起上了幽灵船,估计也是受了金币的诱惑。”

“左量是29岁那年遇到黄鹂鸟的,那是1983年,也就是Mandy出生的前一年,”钟大林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你刚刚说,你怀疑左量是Mandy的亲生父亲,难道,你是想说,黄鹂鸟是她的亲生母亲?”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那年碰到的不止黄鹂鸟一个女人。我认为他的第二个女人才跟小朋友有关。”

“不要叫她小朋友好不好?我的Mandy是个很诱人的小女人。”钟大林提出抗议。

“我怎么没看出来?我觉得徐子倩更有女人味。”倪震讪笑。

“徐子倩?她们两个有本质区别。徐子倩就像矿泉水,渴的时候就想喝一口,喝了就也就喝了,没什么大不了,可Mandy就是一泓清泉,我就算渴了,有时候还舍不得喝,因为太稀有。算了,跟你这大咪咪爱好者,没有共同语言。其实Vivian……”钟大林把目光转向一旁坐着的周慧敏,后者正虎着脸瞪着他,他连忙改口,正色道,“Joe,左量遇到的第二个女人是谁?”

倪震大笑,随后说:

“实际上是,左量自称迷奸了一个近亲的未婚妻。他把这个女人称为红,说这个女人美丽骄傲又任性,从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所以,他要教训教训她。在这个女人结婚前夕,他以送结婚礼物为名,想办法把她骗到家里,给她喝了迷药。等这个女人晕倒了,他就……”倪震摊摊手,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样?我给你念念左量写的隐晦床戏吧。”

“还等什么?”

倪震在电脑上找到他想要的那页念了起来:

“假如有人问我,是喜欢自然光还是人造光,我的答案是,白天我喜欢自然光,因为身体有寻找光明的渴望,但在晚上我更喜欢人造光,因为目光会渴望寻找着陆点。在白天,把她平放在草地上,阳光或者隐匿在云层中的自然光会激发我回归自然的欲望,在晚上,把她放在离台灯两米远的地方,正好可以让我看见她最美的那一侧。我不喜欢黑暗,在黑暗中摸索,容易产生不安和胆怯,任何事都应该在微光中进行,一点点光,可以有很多很多的遐想。不过,我想得越多,做得越少。我试图跟时间赛跑,跟自己赛跑,跟上一次的自己赛跑,在奔跑中忘了过去和将来,眼前只有一片光。我说的是微光,既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人造光,而是一小片未知世界照在心里的光。——Over。”

钟大林微笑着轻轻鼓掌。

“很精彩,但也够隐晦的。”他道。

“一般人能看懂吗?”周慧敏轻轻摇头。

“Steven,分析一下,这段话你怎么看的?”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他都试过了。他跟那个女人在他某处至少做爱三次以上。,他的性能力没有自己期望的那么强,他为此很困扰,所以不断鼓励自己比上次好,他希望时间更长,自己更强壮。那个地方应该有一片草地,卧室有台灯。呵呵,他不觉得他仅仅是在性交,他觉得他是在做爱,也就是说,他对那个女人未必仅仅是憎恨,应该也有爱,他很不甘心她成为别人的女人。这是我一个男人的看法,我们问问Vivian。”

“阿V,你怎么看?”倪震笑着问。

周慧敏想了想道:

“我觉得,他不断提到光,又说他不喜欢黑暗,这说明,在他心目中,他希望这段关系是光明正大的,他在努力美化他跟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和自己的行为,也享受这种幻想带来的好感觉。我想,如果他有这种企图,应该说明他是很爱这个女人的。”

“两位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有同感。”倪震喝了口咖啡,说话的热情更高了,“就像林月山说的,左量是个内心充满愤怒的人,但有时候他是真的愤怒,有时候却只是在用愤怒掩饰自己。让别人认为他是个愤世嫉俗的人很正常,不仅是别人,连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呵呵,假如他描述的这个被他迷奸的女人就是Mandy的老妈,那Mandy应该就是她跟左量的女儿了。”钟大林道。

“可能性很高。他在书里说,红醒来后,用马鞭把他狠狠抽了一顿,随后逃走了。过了三个月,红如期结婚,左量被禁止踏入婚宴现场。第二年,也就是1984年的4月22日,红生下一个女儿,左量一直认为这个孩子是他的,他自己给她取名云珠,在书里的很多地方,都曾提到他对这个被夺走的小女儿的思念。他好像在孩子一岁的时候,还曾经绑架过这个孩子,但是孩子的父母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把孩子抢了回去,他气得暴跳如雷,但又无可奈何。他说他打不过那个近亲。我想林月山在体能上应该胜过左量。”倪震轻拍电脑桌,想象书里描述的情景——左量嘴角流着血,一路狂奔追到路口,忽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离我的女儿远点!不然我就要你死!不管你是谁!”那个人在他的耳边说话,嗓音里带着滋滋声,好像被点着的爆竹引线……

“左量没法抢回女儿,因而心怀不满,这点倒可以理解。但孩子毕竟还是可以再生的。他后来有没有结过婚?”钟大林喝了一口矿泉水,问道。

“结过。1986年,他跟房东的女儿结了婚。对方是个寡妇,比他大5岁,有个10岁的儿子。他们一开始好像感情还不错,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很有钱,左量依靠她可以维持较高的生活水准。结婚后,左量的事业也有了很大发展,他的设计逐渐被认可,他开始接较大的设计项目。但是……”倪震顿了顿说,“左量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他很快就对他的妻子心生不满。”

“什么原因?”钟大林问。

“婚后他才知道他的妻子不能再生育了。他很希望有自己的孩子,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于是他就开始流连烟花柳巷,他的妻子因此跟他有了摩擦。结婚的第二年,他的妻子就向他提出了离婚,但左量提出的离婚条件是,要她全部财产的五分之四,那个女人只好暂时放弃。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一直就很僵。左量似乎总有办法让别人讨厌他,我发现他跟谁都处不好,”

“他为什么不肯离婚?离婚再娶,也许别的女人能给他生孩子呢?他不是想要孩子吗?”钟大林道。

 “他那时的心思好像又不在这件事上了。从1987年开始,他突然迷上了船,他的这种爱好需要钱,而那个女人继承了丈夫的遗产,很有钱。左量经常向这女人要钱,如果不给钱,就挥拳相向,这个可怜的女人大概为了逃避他的折磨,每次都只能屈从。”

“我越来越讨厌这个人了!”周慧敏气愤地说。

倪震拿了块小甜饼放在嘴里嚼起来。

“左量每次要的钱都在限度之内,所以这个女人还能容忍。其实,我估计他是把那些钱攒了起来买了艘船。”

“就是这艘?”钟大林吃惊地问。

“不,当然不是,这女人还不至于能给他那么多钱。他一开始买的是艘小船。从1987年底开始独自驾船出海航行,起初,每次都三天左右回来,后来随着他的驾船技术日渐娴熟,他出海的时间慢慢拉长,从三天到一周,然后到十天,一个月,最长的一次航行,他去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他的妻子和继子都大吃一惊,因为他驾着小船出航,回来的时候,却换成了一艘大船。”倪震噔噔噔在地板上跺了三脚,“就是这艘船。”

“哪儿来的?这艘船是哪儿来的?”钟大林好奇地问道。

“他说他驾着小船出航,途中遇到了风暴,幸好被这艘大船的主人救起才幸免于难。后来他受主人之邀在那艘船上住了下来。当时船主的弟弟也在船上。”

“怎么样?”

“这个弟弟买通了船主的部分手下,意图谋杀船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行动之前被左量看出了端倪。左量就跟船主下棋时打赌,他说,假如我救了你的命,你能不能把这条船送给我?船主说,我也救过你的命啊?左量说,你的命比我的命值钱,你有亿万财产,有孩子,有事业,有幸福的家庭,我有什么?左量口才不错,这个船主后来被左量说服了,他们就打了这个赌。当晚船主的弟弟就对船主下了手,但左量还是快了一步,早就在船主的船舱边安排了埋伏,那个弟弟最后被制服,判将也被挖了出来。最后,船主为了感激他,就把这条船送给了他。”

“好玄啊……”钟大林愕然地看着他,又回头问周慧敏,“你看呢,Vivian?”

倪震把乘小甜饼的盘子递给周慧敏,她拿了一块,道:

“是有点玄,不过要不是别人送他的,他的船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谁买得起这艘船?”

“这件事就无从考证了。他没在书里说明船主的名字,也没说明他是在哪个海域遭遇这艘大船的,”倪震道,“总之,他在1989年获得了这艘船,接着,他用一年半的时间自行修缮。他扬言要把这艘船修建成他自己的宫殿,然后,他要让他唯一的女儿跟他一起住在这座宫殿里,永远幸福地生活。”

“好变态!”钟大林骂道。

“为了防止敌人入侵,他在船上设计了很多秘道和陷阱,但对秘道的设置只是一笔带过,这可以理解,他当然不会在书里详述这些,这是他的秘密。用他的话说,‘我的船就是我的家,除了小宝贝,禁止外人进来。进入者死。’船修完后,在1991年的下半年,他再次驾船出航,四个月后,他回航的时候,已经变得财大气粗。”

“这是怎么回事?”钟大林问道。

倪震把甜饼盘子递给他,他摇头拒绝。

“他说他是项羽再世,武功盖世,智勇双全,古今第一人,因而上苍眷顾他的才气和英雄气节,指引他挖到了金矿。”

“金矿!真的假的?”钟大林怪叫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候,倪震想到的却是杜嘉祥说起过的一个细节——金币。

 这时候,倪震想到的却是杜嘉祥说起过的一个细节——金币。

“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挖到金矿,但他是这么说的。他还说,那次回来,他把过去花掉妻子的钱都如数还给了她,他太太高兴地在房间里尖叫转圈,最后还抽泣着发誓要跟他好好度过下半生,但左量嫌她又老又丑,拒绝跟她同房,他回来后,几乎夜夜都去夜总会。”

“这男人真可恶!一点都不值得同情!”周慧敏厌恶地说。

钟大林哈哈笑道:“男人的劣根性嘛!”

“也不仅仅是男人的劣根性,左量从心底里看不起他太太,他说假如他太太用刀刺他,也许,他会对她另眼相看。但是看到钱后,这个女人立即原谅了他的一切,于是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很贱。他说,‘一样是妓女,为什么我不找年轻的,娇嫩的,没见过的,新鲜的?’他看不起他太太。其实,我觉得说白了,他是看不起他身边的每个人,同时也仇恨他们,所以才会有1992年的事嘛。”

“那件事书里也有写吗?”钟大林瞄了一眼他身后的电脑。

“很模糊。但我觉得他应该是有预谋的。你听听这段,”倪震转身在电脑里找了一会儿,念道“‘今天我看见了小宝贝,她长高了,头发乌黑,穿着小红裙子,我在墙角下等着她,给了她一块糖,她很聪明地让我先咬一口。我蹲在她身边跟她说话,她一开始小心翼翼,后来渐渐解除了戒心。她说她不想练习空中飞人了,还把手给我看,她的手心肿了,红红的拱起一块,我看了心痛不已,甚至红了眼眶。再也无法等待了,神在召唤我,我必须带云珠离开这里。’”倪震注视着钟大林,“我认为这很可能是92年那件事的动机,他的原始动机是要带着女儿离开。他把起航日定在他妻子生日的那天,借口给他妻子过生日,请来一批客人,然后驾船带他们离开。从那以后,这些人再没出现过。”

钟大林神情专注地望着他。

“如果他想带女儿走,把她带走不就完了,还要请那批客人干什么?而且,杜嘉祥说,客人中还包括他自己的父亲,这是为什么?”

“说到左量的父亲,在他发迹后,他在穷街陋巷里找到左水生,给了他钱,还帮他租了体面的房子。但是我相信不管怎么做,都是伪装,他恨左水生。当然,他也恨杜嘉祥的哥哥杜伯汶,因为杜伯汶曾经赖掉了他一半的设计费,他也恨黄鹂鸟,她看不懂他的设计,一分钱都没付,他也恨他的妻子,因为她不会给他生孩子,他的继子,他根本把他当只老鼠。”

“这些都是他的客人吗?”

“这些都是他的客人吗?”

“是的。我本来想搞一张宾客名单的,想不到左量自己就写了,我总结了一下,他们是杜伯汶夫妇和儿子、黄鹂鸟夫妇和儿子,黄鹂鸟没有说明她的名字、还有男明星林宝明和他的太太,宾客一共八名,外加他的妻子、继子和父亲,一共十一人。如果我猜得没错,还有小女孩林信文,他一定是绑架了她之后,才启程的。不然这次行动就毫无意义,……后来,我想,林月山和他的太太一定也上了船,他们当然是为了救女儿……”

“所有这些人船上的人,除了小林外,都是左量的仇人。”周慧敏道。

倪震朝她一笑。

“左量在书的末尾说,他很高兴能跟这些人同行,还说他梦见自己跟那些人在船上厮杀,他是项羽,当然所向披靡,后来他又梦见远方有一条幽灵船,经常在夜里发出凄厉的叫声,警方上船检查,则无一幸免,没有人能从幽灵船里出来。——看起来,他都是在说自己的梦,但我觉得这更像是躲在梦境里诉说自己的邪恶计划——他打算自己制造一条幽灵船。他邀他们上船是有阴谋的,他想把他们通通消灭,然后带着女儿离开,到他所谓的理想国。”倪震刻意停顿了一下,才说出自己的下一个猜测,“左量,他是下了决心才远走高飞的,所以,他一定是把他身边所有值钱的东西,他的所有财产都藏在了船上。”倪震一想到“金矿”两个字就浑身血液沸腾,他奇怪自己看原版书的时候,竟然毫无感觉。

“Joe,你是说,那些失踪的人都被左量杀了?”周慧敏面露恐惧。

“很有可能。左量有疯狂的复仇欲望,神经又有点不正常,他做得出来。当然,”倪震又喝了一口咖啡,“书里这么说,并不代表左量就一定真的付诸了行动。书是书,不能代表现实。要想知道真相还是要问当年的幸存者。”

“林月山夫妇?”周慧敏道。

“应该还有徐子倩。”

“她不可能知道什么!”钟大林断然道,“我听了大半天,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本书肯定不是她写的。以她的阅历,她写不出这样的文字。Vivian应该知道,她只会写些时尚的小短文,人物专访什么的。”

“她会不会是某个幸存者的后代?无意中从长辈那里获得了这本书的书稿?”周慧敏道,“我对子倩的家庭了解得不多,Steven,她父母是干什么的?”

“不一定是宾客,左量说,他的船上至少有20个工作人员。没准她是他们的后代。”倪震道。

“她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家庭主妇,应该没机会上船。”钟大林予以否认,但马上又补充道,“不过,我知道她的一个叔叔是船员。”

13 大林遇险

钟大林走到11号休息室的门口时,稍稍犹豫了一下,才敲响了门。开门的是脸色阴沉的赵城,小林的父亲林月山坐在正对着休息室房门的一把椅子上兀自抽烟,只扫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小林则坐在母亲的床边好奇地往他这边望,一看见他,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

“你有什么事?”他正想跟她打招呼,赵城冷冰冰的声音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赵Sir,能不能跟你谈谈?”他不得不把目光转向赵城。

“什么事?”

“一定要在这里说吗?”他小声问,看见赵城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道,“我刚刚在船上看见陈影了,就在枪击之后……”

“等等。”赵城蓦然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对林月山道,“林先生,一会儿事情安排好了,我会派人来通知你的。”

林月山吸着烟,默默点了点头。

“Mandy,伯母怎么样?”钟大林连忙抽空问道。

“她已经动过手术了,张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小林回答他。

“那就好,亲爱的,你小心点。”钟大林道,他本想再跟林月山说几句,但忽然想到倪震刚才的话,又想到此人之前对自己的态度,便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也许这个老家伙跟Mandy根本没什么关系,我何必跟他套近乎?

“说好了没有?”赵城走到门口,催促道。

“好了。”他道。

“那我们走。我们边走边谈,你要跟我说得越详细越好。”赵城跟林月山点了点头作为道别,随后回头关上了这间休息室的房门。

他有点期待小林会追出来跟他说话,但她没有。

“好,只要我能记起来的,我都会说。但我可不可以先问个问题?” 钟大林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等了两秒钟才走到赵城的身边,问道。

“你问。”

“Mandy他们还走不走?”

“有人要对那个小姑娘不利,看来送走她是最好的办法。”赵城压低嗓门说。

“那倒是。”钟大林点头。

他现在心理也很矛盾,又希望她走,又极度希望她留下。

“说说陈影。”赵城道。

“枪响的时候,我看见她了,就在二层甲板的尽头,我一路追她到大堂的茶水室,她却突然……”

“你确定是她?”赵城打断了他的话。

“她回头看了我,我一眼就认出了她。我绝不会认错。”钟大林稍作停顿,瞥了一眼赵城,说道,“其实,赵Sir,我要谈的东西不止这些,对这件事,我有些想法……”

“我们边走边谈。”

“赵Sir,我们一起去大堂的茶水间吧,那是陈影最后出现的地方。”钟大林道,他心里有一个想法,虽然他跟赵城才刚刚认识,不算朋友,但他相信他可以说服对方,因为这是目前来说,解决问题最妙的,也是最干脆的方法。

小林和父亲林月山被三、四个警察护送着走出了休息室。小林一边走,一边往后看,母亲被安放在一个帆布担架上,由两名警察抬着跟在他们身后。自从手术后,母亲还没有醒来过,虽然知道她暂时没有生命之忧,但医生也说,她的伤比倪震严重得多,所以小林心里仍然觉得很不安。

“爸,妈妈会被转到哪家医院?”小林问父亲。

“那个警察说,会转到私立仁义医院。”林月山回头看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说,“别担心,你妈没事的,她的体质一向很好。”

“妈妈是为我受的伤,我不希望她有什么事。”小林低声说。

父亲向前走了两步,说道:

“小文,这事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

虽然到目前为止,小林仍然弄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关键人物,所有的事,都是因她而起,可是父亲现在却说这件事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真的有点糊涂了。

“爸,你和妈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她想起了母亲受伤后说过的话,“妈妈说,有个人没死,他要把我带走,她说的是谁?”小林看着父亲。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父亲的犹豫更加深了小林怀疑。父亲一定知道!整件事的原委他和母亲都知道,就瞒着她一个人!她忽然觉得此时的自己特别像个傻瓜,禁不住提高了音量嚷了起来:“爸!那个人是谁?妈妈说,他不会伤害我,他是谁?我认识他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小文。你还记得金币叔叔吗?”林月山问道。

“金币叔叔?”小林努力在记忆里搜索,但却什么都没想起来,她茫然地摇摇头。

“小时候的事你都忘记了。”林月山笑了笑,“我记得,那时候你大概8岁吧,有一次,你不想练习空中飞人,偷偷从训练场跑回了家。这个人刚好在我们家附近徘徊。他跟你说过话,走的时候,还在你口袋里塞了一枚金币,我们一开始以为那是一块巧克力,但结果却发现,那是枚真的金币。你小时候还把这枚金币当宝贝,被你妈妈没收后,就哭着跑到你爷爷那里去告状……想起来了吗?”

小林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地,一对亮得出奇的眼睛浮现在眼前,就像图画书里提起过的森林里的鬼火,有无数个夜晚,她曾经梦见过这对眼睛。难道,那就是金币叔叔?

“这个金币叔叔是谁?”她问。

“他就是左量。”

“伯伯?”

“什么伯伯。这个混蛋不配做我们的亲戚!”父亲眼睛朝前方望去,小林看见赵城已经等在了他们上次准备启程的地方,“小文,你记住,他跟你没任何关系。”父亲斩钉截铁地说。

“妈妈说的那个人就是伯伯?他没死……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把我带走?”小林仍然一头雾水。

“小文,这些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我们先离开这里。”父亲神情威严,小林马上噤声。她怕再追问下去,父亲会发火。虽然父亲一向很疼爱她,但在她心目中,父亲就像神秘的大山,有时候不容易接近。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赵城的面前。“我们可以上船了吗?”父亲皱着眉问赵城。

“都准备好了。”赵城的头向外一指,小林看见一艘海上缉私队的专用船已经停在了大船旁边。

小林只得暂时把大堆的问题咽进了肚子里。一片阳光照射在她的头顶,天气真好,可是,可她的心情却阴云密布。

 “希望夫人能尽快康复。”赵城撞模做样地跟父亲握手。

“谢谢。”父亲也没多少热情,两眼注视着母亲的担架被两位警察抬上船。

这时,一个低沉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电台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小林无需回头也知道是谁。

“赵Sir!”那是倪震的声音。

接着是记者的窃窃私语。

“嘿,倪震来了。”

“看见了。不知道什么事。”

“最近对他有点疲了。”

“先拍了再说。”

就像小林预计到的,耳边又传来一连串咔嚓咔嚓按动快门的声音,之前小林还为此感到兴奋和新奇,可现在,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因此还有点同情倪震,如果无论干什么都得担心是否会被别人的相机记录下来,那成名真是种负累了。不过,这时候他突然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找那个警察有什么事?小林虽然很好奇,但也懒得回头,她双眼紧紧盯着母亲的担架,心里微微有点担心,我这次走,凶手会知道吗?假如他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出手?这次又会是谁?

“倪先生。什么事?”倪震的突然出现,让赵城颇为吃惊。

“阿Sir,请问Steven有没有来找过你?”倪震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奔主题。

Steven?小林立即回过头来,一朵不祥之云飘过她的头顶。

“你说的是钟大林先生?他找过我,10分钟前我们在大堂茶水室分的手。怎么啦?”赵城警觉地问道。

“刚刚有人发短信给我。他说,Steven在他手里。”倪震神色紧张地说。

小林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海里,浑身湿透,头晕目眩。她看见倪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给赵城看。

“妈的!”赵城看了短信,狠狠骂了一声。

“给我看看行吗?”她恳求赵城,后者瞪了她一眼,把手机塞在她手里。

父亲已经踏上了船檐,此时回过头来催促她:“小文,上船。”

她没理会父亲,翻开了手机,看见上面的短信写着:“钟大林在我手里,想要他的命,留下林信文。”她的心仿佛自由落体一般向下坠去。怎么办?大林被绑架了。怎么办?

“小文!上船!”父亲喝了一声。

“爸,你先走吧。”小林把手机还给倪震时,声音颤抖地对父亲说,在看见手机短信的一瞬间,她就已经作了决定,她料想到父亲听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她说话时不敢正视父亲的眼睛。

父亲恼怒地瞪着她,厉声道:“快跟我走!警察会救出他的!”

她退后一步,嚷道:

“爸,你先跟妈妈一起走吧,我要留下来,我不能就这么把大林丢下。”

“这是圈套!这是要把你留下的圈套!你这个傻丫头!钟大林算什么!世界上的男人多的是!”父亲怒气冲冲地说着,伸出铁钳般的手一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她动弹不得。

“大林只有一个!我要留下来!”她本能地尖叫起来,并开始拼命反抗,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船檐。她知道只要她稍一松懈,父亲就能把她拉上船,她这一走,大林怎么办?

“快放手!死丫头!”父亲朝她怒目圆睁,换作以前,她早就吓地让步了,但这次,她已经下了决心,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她。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就这样走了。父亲在用力把她向外拉,她觉得自己的手臂就快被扯断了。

“爸,我要留下来,我要救大林!”她哀求道。她想,就算父亲真的硬把她拉上了船,她也会跳下海,重新爬上这艘船。

赵城和倪震在一旁神情木然地望着他们两个,他们似乎无法决定该不该插手。倪震还回头瞧了一眼被拦在几米之遥以外的记者们。

“小文!”父亲又吼了一声。

这次小林没有答应,她紧闭双唇,把全部力量集中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上,同时她的双脚也在用力,她想象自己是棵千年古树,任何人都休想将她拔地而起……另一方面,她心里又在不断呼唤,大林,你在哪里?那个人想把你怎么样?你不要怕,我会来救你的,虽然你骗过我,但你以前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忽然,她觉得脑袋一阵晕,手一松,整个人失去平衡地摔倒在地上。原来是父亲终于松开了手。

“你这个死丫头!”父亲暴怒地喊道。

“爸,你跟妈妈先走吧。我会没事的。”小林坐在地上,声音像蚊子叫,为一个男人这样不顾一切地顶撞父亲,她觉得羞愧,但她又不想退缩。

父亲长久地注视着她,忽然把目光转向赵城。

“赵Sir,麻烦你们把我太太送到医院。我会通知我的兄弟去医院照顾她。”他声音低沉地说。

“林先生,你也要留下?”赵城吃了一惊。

父亲又回头看了小林一眼,叹了口气,问道:“Sir,你有孩子吗?”

“没有。”

“如果你有孩子就明白了。唉。”他又重重叹了口气,随后伸手拉着小林站了起来,问道,“有没有摔疼?”

小林的眼泪奔涌而出。

“爸爸,对不起。”她抽泣道。

“我们一起救那个混蛋,好不好?”父亲苦笑着,拍了下她的肩道。

“Steven不是混蛋。他以前那么做是有苦衷的。”小林流着泪顶了一句。

父亲轻蔑地横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谢谢你们。”倪震充满感激地看着林月山和小林。

“你别这么说,倪先生。”小林轻声道。

“希望我们能救出Steven。”倪震试图朝她笑笑,但没能笑出来,他声音急促地说,“这种事为什么会一再发生实在令人费解,我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一点,他们并不是想杀你,不然他们早就得手了,在这条船上,他们有的是机会下手。”

“他们?”父亲林月山盯住了倪震。

“这事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他们应该是个团队。每个人分工明确,有人制造炸弹迷惑警方、有人假装杀手跳进老杜的别墅、有人修改警方的内部档案、有人开枪、有人把Mandy丢在我休息室的柜子里……”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父亲显然没听懂,接着,他朝赵城看去,“Sir,你只是说船上发生了凶案,我女儿的身份被冒用了,你可没说别的。”

“警方有权利决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赵城面不改色

“那现在,可以跟我说一说吗?”父亲冷冷问道。

赵城思考片刻,点了点头道:“好吧,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就聊聊吧。正好也可以等绑匪的下一步指示。”看见身边的几个人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接着说,“我们已经听他的话,把林信文小姐留下了,现在就看绑匪下一步想要什么了。他搞那么多事,总得有个目标吧。让他来告诉我们,他,究竟要什么。”

“应该先进行全面搜查。”倪震插了一句。

赵城趾高气扬地瞄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这还用你说?

“啊!Steven被绑架啦!”徐子倩惊叫起来。

“嘘!小声点!”周慧敏连忙喝止她。

她们此刻正在徐子倩的休息室门口,走廊上不断有人走过,周慧敏抢上一步先进了房间,徐子倩紧跟在她身后,随手门关上。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急切地问。

“就是刚才。”周慧敏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忘多看她一眼。之前,她从没觉得自己需要对这个小撰稿人多加留意,但自从听了倪震说的故事后,她觉得徐子倩并不简单。她告诫自己,说话时要多留一个心眼,必要时,也可以演演戏,别忘了,你曾经是个演员。只不过这次的剧本得你自己写。

“刚才?什么刚才?”徐子倩说着说着就焦急起来,“Vivian,到底是怎么回事?Joe是怎么说的?”

“盛容被绑架的事,你知道吗?”

“我……我听到了一些议论。”她对盛容的事毫无兴趣,“阿V,我问的是Steven。别人被绑架,关我什么事?我现在也不做娱乐新闻了。”

“盛容是第一个,Steven是第二个。用的是同样的方式。Joe收到了短信。”周慧敏看见徐子倩想要拉自己的衣服,不由地朝后退了一步,现在她还判断不出子倩是忠是奸。

“短信是怎么说的?” 她问道,涂着深蓝色眼影的大眼睛里充满焦虑。

“说要想抱住Steven的命,就留下林信文。”

“又是为了那个女人!混蛋!”徐子倩咬牙切齿地说,随后她快速从包里拿出一瓶洗甲水,坐到椅子里开始清洗起自己手上的指甲油来,“Steven是活该!活该!”她狠狠地擦拭着指甲叫道。

“你别激动,我还有事要问你。”周慧敏在她对面坐下。

“你问吧。”徐子倩余怒未消,周慧敏刚想开口,她就抢先怒吼了一句,“Steven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她好看!贱人!”

这句话周慧敏只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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