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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马星 当前章节:1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6:45

“各位。”赵城的冷冰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原本嘈杂的大堂顿时静了下来。

“各位。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B区凶杀科探长赵城,目前是这条船上三起命案的总负责。”他话音刚落,大堂的各个角落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倪震也觉得奇怪,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刚刚是不是说有三起命案?”他小声问坐在身边的Vivian。

“是的。我也听见他这么说。”她似乎也很困惑。

“不好意思,这么晚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今天召开这个临时新闻发布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向新闻媒体和船上的各位通报一下案情的进展和警方下一步的打算。”赵城冷峻地巡视整个会场,直到确定所有人都在注意听后,才说下去,“好吧,先说第一件命案。尸体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现的,倪先生给周小姐的礼物放在木箱里,但是礼物不见了,换成了一具尸体。我们已经查明,死者名叫郑秋雨,28岁,生前的职业是出版社编辑主任,”他朝倪震看了一眼,“她的死因是锐器扎伤,凶手在她的胸口扎了一刀,凶器已经找到。据我们调查,谋杀现场应该是大堂后面的小房间,那个房间本来是用于存放演出所需的物品。有人反应,在出事前两、三分钟左右,曾经看见她走进那个房间,那是她最后一次活着被人看见。”

大堂里鸦雀无声。

但是赵城点到为止,继续说第二个案子。

“第二起命案,死者名叫陈影,现年30岁,曾经CDF模特公司的模特,生前是电视台的化妆师。她的尸体是在倪震先生休息室的衣柜里发现的。初步检查结果,陈影死前没与人搏斗,她的死因是触电,死亡时间跟前一名被害人相差无几。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找到凶器和谋杀现场。”赵城又看了他一眼,他眼前闪过一片亮光,接着,赵城又说了下去。

“第三起命案发生在餐厅,被害人是‘好好先生乐队’的吉他手王浩晨,现年27岁,死亡时间为半小时前,也就是11点左右,他独自一人在餐厅角落就餐,后来被餐厅服务员发现,他倒在餐桌上,死因初步确定是中毒,在这里不方便公布毒药名称。总之,这三宗凶案还在调查中,希望目击者和知情者尽快跟我们联系。我们在12号船舱。门牌都已经贴好了,大家很容易就能找到我们。”

第三位死者原来是“好好先生乐队”的吉他手。这个乐队的底细他全然不知,在召开派对之前,他就把邀请表演团体的事全权交给了他身边的周慧敏,当时,她称赞好好先生乐队的表演水平一流,他二话不说就拍板了。现在,他很想问问她,她是不是真的熟悉这个乐队?但还没等他开口,一个记者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路。

“赵sir,案件都发生在船上,这是不是意味着,凶手也在这条船上?”

他的话立刻引来一阵骚动。

赵城显然正等着回答这个问题。

“不错,我们判断这个凶手就在这条船上,他很可能躲在什么地方,也可能就在这个大堂里。”

又是一阵夹杂着惊恐和兴奋的窃窃私语。

“所以,在没有后援上船之前,没有人可以离开这条船。大家恐怕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赵城道。

“啊,这怎么可以?”“怎么会这样?”……很多人对此似乎颇有微辞。

“请放心,我们已经作了妥善的安排,等会儿会有工作人员为各位安排新的房间。”杜嘉祥适时接过了话筒。

“那警方有没有嫌疑人?”一个记者问道。

“是啊,有没有嫌疑人?”又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赵城对着话筒清了清喉咙。

大堂再度安静了下来。

“我们现在有一位嫌疑人,她就是……”倪震发现他的目光忽然朝他身后射过去,他禁不住心头一震,这个警察是不是已经发现小林了?他慢慢朝后靠去,钟大林正好凑过来。

“情况不妙。”他轻声说。

“嗯。”钟大林没多说话。

赵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后面,他不敢再说话了,他听到赵城继续说了下去,“这个嫌疑人,自称名叫林信文,可是根据警方的档案,她真名叫卓云,女性,26岁,曾经是游泳冠军,有纵火案前科,我们已经把她的照片扫描了下来,等会儿就会发给各位,当然我们也会把她的照片贴满这条船的每个角落,我相信,就算她有再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他的口吻比之前更为尖锐,明显带有威胁意味,说完,他低头跟杜嘉祥说了几句,接着,倪震发现杜嘉祥的目光也朝他身后射来。

不好。

他立刻站起了身。

“你怎么啦?”周慧敏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够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他暴躁地说,声音之大,足以引起众记者们的注意。

如他所料,所有的照相机再次对准了他。想想娱乐头条会是什么标题?“单身派对,倪震当众发飙”,多吸引人!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周慧敏的手。

“我们走!”他怒气冲冲地朝那些照相机瞪了一眼,此时,他发现大小林两人正在他们那排的另一个方向移动,有几个明星,站起来让他们过去,小林已经戴上了帽子,钟大林向他瞄了一眼,两人来不及眼神交流,就已经心领神会。他和周慧敏朝右边移动,媒体会蜂拥而至抢拍他们的镜头,此时,如果钟大林他们从左边离开,也许可以借着记者的人墙躲过赵城的眼睛。

可他们的计谋转眼就宣告失败,正当他走出贵宾席的那排椅子时,赵城尖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一直刺进他的耳膜。

“钟先生,请问你身边的那位女士是谁?能不能脱下帽子?我看她长得跟我们的嫌疑人很像!”

一时间,所有长枪短炮都转过来对准了钟大林。

完了。倪震想,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钟大林也慌了神,他紧皱眉头,似乎准备拉着小林的手冲出重围,然而就在这时,不知是是谁,伸手扯下了小林的帽子。

“就是她!”赵城兴奋地狂叫,他和杜嘉祥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就是她!”一个记者也叫起来。

他们现在除了跳海是没办法逃跑了,倪震颓丧地想。

但小林忽然挣脱了大林的手,跳过一张椅子,朝大门跑去。

“抓住她!”赵城大叫。

两名女记者奔了过去,小林忽然右手一捏,抓出两个活的小老鼠,随手朝她们丢去。

“老鼠,老鼠!”女记者顿时吓得大惊失色,一边乱跳,一边节节退后。小林趁机推开她们,闯了过去。

好样的,Mandy!

“快拍照!杀人嫌犯变魔术,快拍照!”倪震大叫,他心里暗想。如果记者们都双手拿着照相机,谁还有空抓人?

经他提醒,大部分摄影记者都立刻放弃与警方合作,而是纷纷敬业地举起照相机跟上了小林。

“能说说你是从哪里搞到的老鼠吗?卓小姐?”一个记者冲口问道。

“卓小姐?你会变魔术?”另一个问道。

“我不是卓云!我没杀人!”小林回头大声为自己申辩。

这时,一个男人冲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钟大林立刻抄起一张椅子朝那个男人身上砸去,“哐当”,那个男人中招了,他立马也抄起了椅子,很多人惊叫起来,有人又踩了别人的脚,有人的照相机掉在了地上,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砰——”一声巨响,赵城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别打了,抓住她!”赵城狂叫了一声。

但已经晚了,倪震最后看见小林时,她正站在大堂的窗口,接着从栏杆里一闪身钻了出去,一转眼就不见了。

有几个记者也看见了她。

“她在外面,她跑了!”他们叫道。

他们火烧火燎地奔出了大堂。

几个杜嘉祥的船工姗姗来迟,倪震猜测他们刚刚是去协助警方的搜查工作了,听了记者的话后,他们急匆匆地朝外扑去。

“抓住她!”赵城握着手抢一边嚷,一边跟了过去。

大堂的宾客也纷纷涌向走廊,外面一片嘈杂。没过几分钟,大堂里就只剩下一堆散乱的椅子和几个负责清洁工作的服务生。

“天哪。”倪震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发出一声叹息,“这里真是……”他正想再发几句感叹,一回头却发现先前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周慧敏不见了。

咦?她上哪儿去了?

这时,他隐约记起,就是刚才,赵城走下主席台的时候,他好像听见她说过一句什么话,可那时他只顾注意小林的逃亡了,场面又太混乱,耳边一片噪音,他竟然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就算听见了,他也记不起来了。她到底说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苦思冥想了几秒钟,没有任何结果,正好这时他看见一个女服务生在大堂扫地,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了上去。

“请问,你有没有看见周小姐?”他问道。

“周小姐?她好像去那里了。”女服务生朝主席台后面一指。

果然有人看见她了。主席台后面是一条金黄色大布帘,布帘后面亮着灯。

“帘子后面是哪里?”他又问。

“吸烟区,茶水也在那里拿。”女服务生头也不抬地说,扫帚擦过他的鞋,他连忙避开。现在,他已经想起她刚刚离开时说过什么了。

“我去拿杯水。”她说。

可是,他撩开布帘,里面却空无一人。一杯水放在长条桌上,还冒着热气。他望着那杯水,心里琢磨,这是她留下的吗?她到哪里去了?这时他发现,这个刻意用布帘隔开的茶水间有一扇独立的门通往外面,门没有锁,他一推开门,便是走廊。

他走了出去,走廊的这一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听见嘈杂声渐远,小林才抓紧桅杆,用力向上一纵,从船外面翻了进来,双脚着地的时候,她微微感到有点头晕,于是立刻抓住了身边的一条大缆绳慢慢坐了下来。刚刚前后都有追兵,情急之下,她拉着桅杆纵身翻出了船,随着船的前行,她双手拉着桅杆,整个人吊在船外。尽管她擅长游泳,但低头看见黑漆漆的汪洋大海,她还是觉得胆战心惊,现在总算又翻回来了,她庆幸追兵们很快离开了这片区域,否则她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她坐在地上,用手摩挲着胸口,慢慢从惊恐中平静下来,同时告诫自己,现在应该清除杂念,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警方会那么肯定她不是林信文,而是卓云?是因为她的档案吗?假如是这样,那毫无疑问,她和卓云的档案一定是被篡改了。以前她在电视里看到过类似的情节,有些人只要动动电脑按钮,就能改变别人的身份,甚至让对方人间蒸发——有人想让她“消失”吗?为什么?

警察还说,真正的林信文已经死了,还是她父母去认的尸——“你的父母是不是赛鹰杂技团的魔术师林月山和苗小红?”,那个警察是这么问她的。

虽然,她的父母对她坚持脱离他们的保护——搬出去住,离开杂技团,并且不再参加他们的表演——有些不满,尤其是妈妈,但那完全是另一回事,她相信他们再健忘,也不至于会忘记独生女儿的长相。而且,两周前,他们还跟她通过电话。所以那对去认尸的男女一定是冒名顶替的。他们既然是去认“林信文”的尸,当然得冒充“林信文的父母”。可是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假如那个女孩的死没有任何疑问,有必要冒充吗?

警察说,那个名叫“林信文”的女孩是自杀的,手上还拿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此人已死,让她安息”。那几个字跟她写给郑秋雨的字条内容完全一致,这是怎么回事?那张字条是她给过小郑的,难道小郑跟那个女孩的死有关?那个死去的女孩又是谁?小郑在这场戏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说起字条……

睡衣派对前,她也曾经留条给大林,而它居然跟她捏在手里威胁倪震的字条如出一辙,这又是为什么?

弄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灯暗的时候,有人朝倪震开枪,为什么倪震只受了轻伤?如果真的想杀他,为什么不开第二枪?而倪震为什么明知道有人要袭击他,却恰巧在那个时候进入了大堂?对了,就在倪震被枪击的时候,有人还掐住了她的脖子!她能感觉对方想致她于死地。难道有人假装对付倪震,其实要对付却是她?而这个计划早在从她跟大林恋爱时就已经开始筹划了?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只是个与世无争的无名小卒。

谁会那么恨她?

是谁处心积虑要害她?

不,等等,如果说,那人真要杀她,为什么把她掐昏后却扔进了倪震休息室的柜子?是要嫁祸倪震吗?还是有别的原因?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小林越想越头疼,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顿时紧张起来。

小林越想越头疼,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顿时紧张起来。

“要彻底搜查,每个船舱,每个角落,我就不信她能飞!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是赵城怒气冲冲的声音。

“听见了听见了,但是探长,如果她真的会飞怎么办?”另一个男人在说话。

“你说什么?”赵城似乎停下了脚步,皮靴敲击地板的声音戛然而止,小林朝缆绳后面躲了躲。

“如果她是画漫画的林信文,她就会飞。她的电视专访我看过,她老爸曾经想把她训练成一个杂志演员,所以从小逼她练功,她小时候练过空中飞人,后来她怕吃苦放弃了,就因为这个,她才跟父母合作演出魔术的。”那个人忽然笑道,“嘿嘿,我的魔法小奇兵,多才多艺啊。”

原来是那个法医助理。想到这个人如此喜欢她的《魔法小奇兵》,她就对此人好感顿生。过去她曾经很希望大林能欣赏她的大作,可惜未能如愿。

“《魔法小奇兵》很好看的,我画的时候费了很多脑筋,把我过去经历过的好玩的事都画上去了,你就看看嘛,你看完真的会喜欢的”她向他大力推荐。

可是他只会敷衍她。“宝贝,你画什么都好,我知道好就行了,还看什么?”或者“我更喜欢《嘿秋小事记》!”她知道,无论她怎么推荐,那本书他还是一页都没翻过,因为他从心底里看不起那本漫画,觉得那太幼稚。幼稚是幼稚,但那是我画的,就不能看看吗?那时候她心里常常会嘀咕这么一句,后来回想起来,她觉得这也是他对她没用真心的一个标志。如果爱她,怎么会不看她的《魔法小奇兵》?

现在想不到,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在这条大船上,她竟然遇到了一个忠实读者,她感动得都快哭了。

“谷平!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变成助理的!如果你不想永远当助理,就给我正经点!少跟我放这些狗屁!那个弹吉他的到底死于哪种毒药?”赵城的语调里充满了威胁和蔑视。

“只要能看漫画,当助理有什么关系?我以前摸过的尸体还少?我都摸腻了。当助理有工资拿就行。”谷平似乎受了打击,嘟嘟囔囔起来。

“是不是氰化钾?”赵城懒得听他胡说八道,没好气地问。

“不是。”

“你在报告上说是氰化物中毒。”

“氰化物有好多种,但肯定不是氰化钾。氰化钾作用太快。我听服务员说,他吃饭吃了二十多分钟,一边吃,一边还在看什么东西,如果是他吃的饭有毒,他应该马上会死。”谷平顿了一顿,说道,“我发现他右臂部外上方1/3处有两个针眼。”

“哦?”赵城很感兴趣。

“可是针孔周围的皮下组织没有呈青紫色,所以,可能是死后有人给他扎了两针。他的呕吐物里有苦杏仁味,指甲青紫、暗紫红色的尸斑明显、双眼结膜还有出血点,瞳孔直径0.5公分左右,氰化物中毒应该不会有错,可能是苦杏仁中毒吧,到底怎么样,要等尸体解剖后,做过毒物分析才知道。到时候看看他的血液是什么颜色,胃黏膜是什么状态,再看看他的脑回是不是变宽,脑沟是不是变窄,反正就这套流程。但这就不管我的事了。你等真正的法医给你结论吧,我只是个助理嘛。”

“苦杏仁中毒的话,毒发时间要多久?”赵城问道。

“三到十个小时。”

“三到十个小时?”

“唉,上船之前,他八成就中毒了。”谷平懒洋洋地说着。

“这一点有待调查。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卓云。”赵城道。

“切!卓云!”谷平声音尖锐,口气充满不耐烦。

一阵沉默。

大概是赵城在朝他瞪眼睛吧。

小林想探出头去瞧个究竟,正好看见谷平在朝她这个方向望,连忙缩回了脑袋。

“这样好了,你叫她卓云,我继续叫她林信文怎么样?我不想随便给她改名,不习惯。”谷平说完,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大堂?厨房?还是餐厅?”

“厨房和餐厅?”

“那里杂物多,容易CANG 人。”谷平一本正经地说。

小林又忍不住探出小半个头去 ,看见赵城正低头沉吟。

“那里人多,杂物多,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我猜想她会躲在那里,说不定逃累了,还能弄点吃的。——对了,探长,我们的房间是不是12号舱室?”

“你说呢?”赵城一边说,一边向餐厅的方向走去。

谷平追了上去,说道:

“我没记门牌。这艘船真大,如果不熟悉,搞不好会迷路,我要记一下,朝这里一直走,左拐第一个舱室就是。呵呵,等会儿我得看看我写的现场报告有没有存盘,顺便再看一眼林信文,哦,不,是卓云的档案……””

12号舱室?卓云的档案?

谷平在暗示她吗?

小林猛然想到,对她来说,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警察的休息室,也许到那里躲起来最安全,而且,她很想看看那个所谓卓云的档案。

“谷平,不要老是装傻好不好。我可是指名要你来的,你给我做事认真点。”她听到赵城厌烦地叹了口气道。

“跟你来是因为我不想去爆炸案现场。很多人叫我的。”

“是啊,你厉害,不过从首席法医降到法医助理,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反省一下?”赵城的声音渐渐轻了。

倪震绕着三层甲板走了一大圈,回到大堂附近时才找到周慧敏,她正站在一个舱室门口跟杜嘉祥说话,两人的神情,杜嘉祥凝重,她忧虑。

他们在聊什么?

“阿V。”他叫了她一声走了过去。

她回头朝他一笑。

“我刚刚去倒水,碰到个熟人。徐子倩,记得吗?”她解释道。

原来如此,他松了口气。

“她也来了?”他随口问道。

“名单可是你列的,Joe?”

“不记得了。可能写过吧。”他的确不记得了,“我记得有个人过去是电台编辑,也写过专栏,作过你的专访,是不是她?”

她心不在焉地点头,随后,别过头去朝杜嘉祥看了一眼。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有什么事吗?”他问。

她望着杜嘉祥,像在征求他的意见。

“什么事?”他不安起来。

“嗯,Joe,……”杜嘉祥似乎难以启齿。

“到底什么事?”

“其实,那个乐队是我们请来的。”杜嘉祥说道。

“什么意思?”他听不懂。

“是我跟Vivian找来的,其实他们是一个业余乐队。”

“业余乐队。”他想了想问道,“那么他们的主业是什么?”

“私家侦探。他们是一支私家侦探组成的乐队,过去曾经在酒吧演出过,我认识其中的一个。”杜嘉祥道。

他吃惊地转过身看着周慧敏,希望她能给出一个解释。

“有人闯进我的花园,留下两把手枪和你的照片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一个男人的匿名电话,他说,希望能把派对地点改在船上,否则,就会绑架我的家人。你知道,我还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我也跟警方联系过,但这么大的派对,警方是不可能派人保护的,”杜嘉祥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曾经问过你要不要请保全公司,但你一口回绝了。所以我向Vivian大力推荐在这艘船上办派对。她说她能说服你。”

“我拒绝是因为真正的杀手是不会轻易丢下那个包的。”他本来想说,那纯粹是个玩笑,但忽然想起,已经有三个人死了,于是顿了顿说,“而且,换地点也很麻烦,还得重新改请柬,给每个人重新寄,宾客名单上的人可是一大堆。”蓦然,他想起来,第二次寄请柬的时候,名单动过,增加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陈影。派对的前两天,陈影跟他说她想来,大家都是朋友,他没理由拒绝,本来派对就希望能热闹些。

“那个人的第二匿名电话,是在地点改变之后打来的,他说时间定得正合适。”杜嘉祥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

他明白了杜嘉祥的意思。

“他是不是看过请柬了?”

“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解释?”杜嘉祥道。

“这么说,他收到了请柬?”

“这点他没承认。”

这个人上了船?

“他还对你说了什么?说他想杀我?”

“是的。”

他笑起来。

“Joe,这不可笑。”杜嘉祥沉着脸说。

“对不起,我真的觉得这只是个——幌子。”他笑道。

“幌子?他亲口对我说,他要找你算账。所以我才会跟Vivian商量找那个好好先生乐队来帮忙,我们认为他会在船上出现,想让他们找到他。可惜……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事你们告诉警方了吗?”倪震问道。

“还没有,”

“哈,我只听说过请私家侦探来破案,没想到还能请私家侦探来演奏摇滚乐的。”他觉得真好笑。

“Joe,就因为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才什么都没告诉你。我们知道你一定会反对,到时候也许坚持要请什么专业乐队。”

他拍拍杜嘉祥的肩表示感谢,随后道:

“第一次枪击,他打中了我的肩膀,当时灯还暗着,为什么他不打第二枪?在Steven朝我走过来的时候,他仍然有机会动手,但是他没有。还有,刚刚为了找Vivian,我在这条船上,上上下下走了一圈——可是,没人杀我。”

这时周慧敏插嘴了。

“你别忘了,大家都在追捕嫌疑人,她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有空想别的?”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她又补充道,“我也不希望她是凶手,但是仔细想想,警方也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一个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休息室?她跟陈影的尸体是一起被发现的,陈影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如果我不知道Steven跟她的关系,我不好说什么,但是现在我知道,Steven那么喜欢她,当然她也喜欢Steven,那陈影过去是Steven的太太,难道她不恨她吗?另一个死者好像也跟她有关系,也许他们也有私仇呢?”

“那她为什么要杀我?我跟她毫无关系。在这之前从来没见过她。”他问道。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我只是想说,警方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一个人,那张要杀你的条子就是在她手里发现的,不是吗?”

她说得有道理,但他不以为然,没有原因,就是那双清亮的眼睛舒服了她,凭他的直觉和多年来看人的经验,他相信她不是凶手。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她的身份,假如她真的是林信文,那就说明,有人想陷害她。还是给赵栋打个电话吧,还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想起要跟这个人直接通话,他不由地有点犯怵。

谷平是怎么说的?“朝这里一直走,左拐的第一个舱室就是”

甲板上没有人,从不远处的大堂传来说话声,还隐约能听到低低的音乐声和笑声,刚刚的那场追捕似乎并没有让多少人陷入恐惧,大家反而像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兴致都很高,厨房和餐厅里灯火通明,很多人似乎都涌向了那里,看来追捕之后是需要补充点元气了。

小林按照谷平刚刚说的路线,沿着舱室边沿的阴影处,向前快步走,没多久,她就摸到了12号舱室的门口。舱室的门关着,但是门缝里些许透出的灯光告诉她,舱室门可能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里面会不会有人?她忽然想到。

这时,她蓦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说话声,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奋力一推,门果然没锁,屋子里也没人,她连忙跳进屋子把门关上。

说话声渐近。

“Joe,有没有看见她?”是大林的声音,她心头一阵欣喜,要不要出去见他?

“没看见。你刚刚去哪里了?”是倪震,两人似乎正朝她这个方向走。

“我想引开他们,就走了另一条路,结果就把她丢了。真怪了,她能到哪儿去?”大林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

小林真想马上冲出去跟他见面,但正当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钟先生,我是《新星周刊》的记者戴静,能跟你谈谈吗?”

奇怪,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但是两个男人都没有理她。

“Joe,你在几号舱室?”大林这么问明显就是在转移话题。

“从原来休息室朝前数第三间。你呢?” 倪震声音模糊,充满了倦意。

“跟你倒一倒。”

两人在打哑谜,那个女记者又开口了:

“钟先生,请问那位卓小姐是你的什么人?你半年前的婚变是不是跟这位卓小姐有关?”

“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卓小姐。我的女朋友姓林。对不起,Joe,我先走一步。”大林说完,便丢下倪震噔噔噔跑了。

接着,再也没人说话,屋子外面又恢复了宁静。

奇怪,戴静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见过?真的很耳熟啊。小林真想静下心来好好回想一下,但她明白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她要抓紧时间查看警方的档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快速走到电脑前,电脑开着,她正想打开页面,发现桌子上有个文件夹,翻开一看,她要的资料统统都在里面。

她立刻看了起来,第一页便是“林信文”的自杀档案。一看到这个名字,她就气得血往上涌。

“2008年6月5日上午10点,在泰安道38号景洪公寓3楼E座发现一具女尸,报案人是该女对面邻居。这位邻居称今早9点多开门时闻到楼道里有煤气味,便循着气味寻找,发现来自E座,便立刻报了警。警方赶到时,该女已经死亡。经调查,死者名叫林信文,一个人住,现年24岁,法医鉴定她有吸毒史和堕胎史。在其尸体旁有一张疑似遗书的字条,上面写着‘此人已死,让她安息’,后经笔迹鉴定,可以肯定这张字条是林信文本人所写。警方在其居住地未发现其身份证明,但发现了她写给父母的信,据了解,这名林姓女子生前曾跟邻居提起,自己在某酒店当公关,但没人知道她在哪个酒店工作。根据死者留下的通讯录,警方很快通知其父母,赛鹰杂技团的林月山和苗小红于事发当日下午去警局认尸,确认死者系其独生女儿。经现场勘查未发现他杀迹象,该案可确定为自杀。”

文件里还附了几张照片,死去的“林信文”看上去跟她没有半点相像。

小林现在明白为什么要找一对男女来认尸了,假如不这么做,警方为了寻找死者的家属,必然会在电视媒体上公布死者的照片,而假如她曾经是酒店公关,那一定有不少人认识她,没准一上电视,就有人打电话给警方,“阿Sir啊,那不是我认识的Mary吗,可惜我只知道她的花名,如果你要知道她的真名可以问我们这里的经理……”——如果这样,事情不就穿帮了吗?所以,必须得有人来认尸,也许这对男女的电话号码也是故意放在她屋子里的,那如此一来,她是否自杀就难讲了。

对了,她是酒店公关,如果拿着她的照片去一家家酒店打听,也许真能找到她的身份,也未可知。想到这里,她立刻把那一页上较清楚的照片撕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再继续看下去。

可是,一阵脚步声在外面响起,她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挺直了身体,直到脚步声渐远她才松了口气。

快点看,看完就走,她对自己说。

卓云的档案资料上写着:姓名,卓云,女,1982年3月23日出生。一级运动员,无业。父,卓青山,1950年5月2日出生 曾为退休工人,现独自经营“绿河茶室”,母,赵丽珍,1954年出生,无业,1990年去世。

档案里列举了卓云的学习经历和工作经历,她一扫而过。文件的最下端附了一段文字,是关于一起纵火案的,内容如下:

“2004年5月3日,C区警署接到报警,称有人在安菲道26号3楼B座纵火,警方赶到现场后,发现房门紧闭,屋内不断有浓烟冒出。警方按铃多次无人应答,只能破灭而入。进入屋内后,警方在该公寓的卧室床上发现一名已晕厥的女子,女子的左手腕处有新割伤的痕迹,不断有血涌出,床下地板上有一把沾有血迹的水果刀。据调查,该女子名叫卓云,现年22岁,是该屋业主谢其的妻子。两人在上周发生口角后,卓云离家出走。事发当日,她回家本想跟丈夫和好,不想两人一见面又起了争执。丈夫离开后,她一气之下便决定自尽,并烧了丈夫的房子。由于该案的具体经济损失较小,也无人受伤,所以卓云的丈夫请求法官从轻判罚,但同时他也向卓云提出了离婚。两人于案发一个月后正式离婚。”

啊!有门了!小林看到这里骤然兴奋起来,她现在可以说服赵城,她不是卓云了。

“砰——”一声巨响,小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个男人跨门走了进来,她一眼就认出站在前面的是那个一心想把她抓住的探长赵城,后面的就是法医助理谷平。如果是之前,赵城的出现一定能让她吓破胆,但现在,她已经不怕了,她甚至在期待他的出现。

“哈!”赵城看见她,立刻发出一声半是惊讶,半是兴奋的叫声。

“嗨!”谷平却微笑地跟她打招呼。

“我……”她站了起来,正想说话,赵城立刻关上了门。

“卓小姐,想不到你会自投罗网。”赵城道,随后命令谷平,“把她铐起来。”

“嘿,我又没手铐。”谷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堆吃的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笑着说,“你饿了吧,这是我刚刚在厨房拿的。你吃点。”

赵城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林低头一看,有各种各样的糖果、饼干和巧克力。

“谢谢你。”她感激地看着谷平说。虽然这人的长相有点古怪,但她反而觉得这种斯文中带点张狂的外表,很有性格。

谷平很高兴,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本已经翻得很旧的漫画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画的《魔法小奇兵》我每天都看,什么时候出续集啊?”

小林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赵城就揪住了谷平的衣领,朝他怒吼:

“给我滚出去!你这白痴!滚出去!”

谷平推了推快掉下来的眼镜,心平气和地恳求道:“好吧,我闭嘴,我就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总可以吧?”

赵城拽着他的领子,考虑了一会儿,才放开他,恶狠狠地说:

“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崩了你!”

谷平捡起掉在地上的漫画,拍拍上面的灰塞进了口袋,随后他就在靠近舱门的地方,找了张椅子坐下,小林就看见他傻呵呵地盯着她看,还兀自裂开嘴笑。

“好了,卓小姐,我们现在该谈谈了。”赵城道。

“我不是卓云。”小林理直气壮地说。

“拿出证据。”赵城冷冰冰地说。

“卓云割脉自杀过,但是我没有。假如割脉自尽的话,疤痕应该很深,即使做过疤痕修复,也不会毫无痕迹,你看,我的手腕上没有伤口,”她迫不及待地向赵城伸出了自己的双手。赵城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手腕,又查看了一遍卓云的档案资料,随后,他回头对谷平说:“去把门锁上。”

谷平依言锁上了门。

赵城拉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他的口气缓和了下来。

“我真的是林信文。”小林感觉赵城已经被他说服了,心里燃起了希望,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道,“这个林信文是伪造的,也不可能是我父母去认的尸,我父母那时候在外面作巡回表演,再说,我父母两个礼拜前才跟我打过电话。所以,那两个人一定是冒名顶替的。我不知道那对男女是谁,但假如警方是在自杀现场找到他们的联系方式的话,那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为的就是让警方发现。”

“但假如警方是在杂技团找到那对男女的话,情况就不同了,是不是?”赵城问道。

小林不说话。

赵城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小林听到他说:“啊,老李啊,你好你好,好久不见……当然有事,那个游泳冠军的纵火案是你负责的吧?……2004年5月……有印象吗?……没别的,就是想问问,后来是不是她父母来认的尸?……那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父母的?……她桌上的地址簿?……她不是酒店公关吗?后来有没有去酒店查过?……哦,没什么,别误会,正好我这里的案子跟你那案子有点关系……你们有没有去查过那个杂技团?……没打电话去?……哦,明白明白,麻烦你把那两个人的电话发给我好吗?再帮我查一下那个杂技团的电话……我查过,没查到……帮帮忙嘛……好好好。”

赵城客套了一番后,按断了电话。

小林紧张地望着他。

“他们的确是在死者的桌上发现她父母的电话号码的。后来也没有彻底调查。”赵城盯着她脸,顿了顿,问道,“你刚刚丢出来的老鼠是从哪儿弄来的?”

“嗯……嗯,我去过厨房,发现那里有个老鼠窝,里面有几个小老鼠。我抓了两只,以防万一。”小林又补充道,“我不怕老鼠,小时候跟爸妈变魔术,经常得抓老鼠,有时候还得抓蛇。”

赵城点了点头道:

“现在,把你上船之后所做的每件事,看到的每个细节,都给我说一遍。我听完之后,再考虑是不是要相信你的话。”

“好的。”小林点头。

这时,谷平倒来杯水放在小林的面前。

赵城又朝他狠狠瞪了一眼,他赶紧一言不发坐回到原来的位子。

“你怎么啦?刚刚还说累得快散架了,现在却还坐在这里?”周慧敏问他。

“我要打个电话。”他道。

“打给谁?”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打给一个远在S市的男人,一个黑客。”他朝她笑笑,搂了她一下的肩膀,亲热地说,“没我,你不会睡不着吧?”

她笑着推了他一下。

“随便你,我可是真的累了。”她说着,转过了身。

倪震靠在床沿上已经快5分钟了,他还在犹豫是不是要赵栋打电话。他已经查到了对方的号码,根据他对赵栋的了解,半夜一点,他应该还没睡,现在打过去时间正合适。他犹豫再三后,终于还是拿起了电话。

“喂,是谁?”电话拨通后,一个男人有点阴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你好,赵栋。”

“你是谁?”对方似乎很警觉。

“我是倪震。还记得我吗?”他故作轻松地问道。

“啊?倪震?”赵栋大吃一惊,接着他说,“我还是刘德华呢。”

赵栋居然不信,这一点他倒没想到。眼看着赵栋要挂电话了,他连忙说:

“等等,赵栋,我真的是倪震,我们曾经通过电子邮件。”

“等等,赵栋,我真的是倪震,我们曾经通过电子邮件。”

赵栋沉吟片刻,道:“好,你说你是倪震,那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吧。”

“倪震的猫儿子叫什么名字。”

赵栋说的应该是他跟Vivian养的豹猫,大家都知道它叫周慧豹,因为Vivian曾经写过一本书,就叫《我的猫儿子——周慧豹》,但是,等等,这问题里有小陷阱。周慧敏的猫儿子才叫周慧豹。至于倪震的猫儿子么……

“倪豹。”他道。

电话里一阵沉默。他知道赵栋已经相信现在跟他通话的人是谁了。

“赵栋。”他叫了一声。

对方没声音,但电话也没挂,他知道赵栋仍在听,他把握不出对方的情绪,只能又叫了一次:“赵栋,你还在听吗?”

“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现在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兰桂坊吻女大学生吗?”赵栋开腔了,声音尖锐而充满敌意。

身为公众人物,他早已经习惯被人当面诘问,以往他通常都不予理会,或者冠冕堂皇地说句,“我很好,你有心”,便抽身走人,但是这次他却不能,他有求于人,所以谈话必须进行下去。

“赵栋,我找你有事。”他低声下气地说。

“我知道,没事你这个大名人怎么会来找我?怎么?船上出问题了?你要找一个黑客帮忙,是不是想查某人的资料?抱歉,我没空,我老板刚刚给我派了个任务,再说,我觉得像你这样的风流才子应该找个女黑客帮你的忙才对啊。拜拜。”赵栋按断了电话。

这番话先是让他愣了两秒钟,继而心头一阵欣喜。赵栋果然厉害,还没开口,就已经知道找他什么事了,这样的人,一定能帮上他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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