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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杰瑞·科顿 当前章节:147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41

“闭嘴!”他大叫着,“你别想吓住我。现在,照我说的去做。否则的话,我就打死你。船上有的是我可以扣作人质的人。好了,别废话了,转过身去……”

“这是徒劳的,马克尼。”我打断他的话。“这是办不到的。”我竭力使自己显得十分镇定。上膛的博雷塔手枪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能使人镇定。我的神经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马克尼猛地向我冲过来,眼睛里冒着火,脸气得变了形。

“我再说最后一次!”他咆哮着,“要么……”

我飞快地估计着缩小的距离。一个更有利的时机我不能再等待了。如果这个时刻极为有利的话……

我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抓住门,两腿用力向前踢去。

马克尼的手枪响了,震耳欲聋,在狭窄的舱房里,我的耳膜被震得隐隐作痛。

在蹲下的同时,我感觉到了子弹的热风。子弹紧擦着我的头顶射进木门里。

倒地的同时,我飞起右脚。

马克尼正想开第二枪。

我比他动作快。

我踢中了他持枪的右手腕。

他大叫一声。手枪从他高举的手中脱落。

我跃身而起。

由于疼痛和极度愤怒,他的脸色苍白。

我飞身上前,挥起拳头,狠狠地向他打去。他被一步步逼到了驾驶楼。他举起双手,不再反抗。

我飞快地从腰带上解下钢制手铐。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铐已“咔”的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不知所措地凝视着手铐,看上去好像要绝望地喊叫出来。

但他没有出声,使劲地咽了口唾沫,张开大嘴喘着粗气。

我揪着他的脖领子,把他摁到沙发上,然后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手枪,关上保险,别在我的腰上。

“别做梦了,马克尼。”我站在他面前说,“你还有机会改变你的处境。你说,是谁指派你这样干的?为什么要让‘廷托莱托’号客轮隔离检疫?”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喘着粗气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是在栽赃陷害!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马克尼,”我紧追不舍地说,“你现在要清楚,如果你现在还保持沉默,将对谁有利。对你自己是最没利的。”

“别和我讲这些烂七八糟的东西。”他喘着粗气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我一时还说服不了他,至少现在还不能。但现在我却不能再在此耽搁时间了。

“廷托莱托”号客轮必须尽快起锚,继续驶往纽约。

我走出马克尼的舱房。门口过道里挤满了急切等待的船员。他们认识我,我和塔卡拉船长及普希尼医生谈话的时候,他们全看见了。

“快去叫船长!”我大声说道,“有急事!”

一名船员飞快跑开去找船长。其他人围上来,急切地询问着。我向他们大概地讲了一下发生的事情。当船员们听说,客轮被隔离检疫是有人故意造成的,全都感到十分震惊。

五分钟后,塔卡拉船长被叫来了。我向他介绍了大概情况。听完之后,他吃惊得几分钟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望着我。

“莫娜?克琳娜……”过了一会儿,他不知所措地说,“马克尼一直就是一个爱惹麻烦的家伙。我对他太了解了。我相信他会干出这种事的。可是,莫娜……不,这不太可能。”

我和他一起走进马克尼的舱房。

恩佐?马克尼神情沮丧地坐在长沙发上。

船长用意大利语和他说了很多话。他只是简单地回答,但态度却十分生硬,拒绝承认和坦白自己的错误。

几分钟后,塔卡拉船长停止了谈话,朝我转过身来,脸上充满了无奈。

“毫无结果。”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地摇着头说,“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固执。”

“船长,”我一边观察着马克尼的面部表情,一边小声说道,“哨兵发现有什么情况吗?”

“什么异常都没有。”塔卡拉回答说,“我的船员在最后几个小时内只在雷达显示屏上见到正常的航船行驶,并没有船在向我们靠近。”他好像知道,我想得到什么答案。

马克尼仍然不动声色,对此毫无反应。也许,他的幕后指使人确实没有告诉他想通过让客轮隔离检疫达到什么目的。

普希尼医生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十分激动地说。当他看见马克尼的时候,目光中充满了鄙视。

塔卡拉船长大声说道:

“医生,我想马上宣布结束隔离检疫。您已经知道科顿先生查明了什么。在我做出决定之前,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迄今为止所做的检验全部显示阴性。”普希尼医生回答说,“乘客中没有任何人生病。我们从今天早晨到现在所做的食品检验也未再发现沙门氏菌的侵害。所以,我肯定,被发现的细菌确如科顿先生所调查的那样,是被人有意弄进去的。”

“这么说您对取消隔离检疫没有异议。”

“没有。我完全赞成。”

“好。”塔卡拉船长点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到达纽约港。我们马上启航。”他看了我一眼,又接着说道,“在此期间怎么处理马克尼?如果您不一定认为十分必要,我不想等到警察乘船赶到。”

“请您派两个可靠的人看着他。”我回答说,“如果我们把他锁在舱房里,有两个人看守就足够了。”

“同意,就这么办。医生,您能去通知船上的所有乘客吗?”

“当然可以。”

“请您不要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的真相。”我插嘴说,“没有必要因此而引起大家的慌乱和不安。”

普希尼医生若有所思地咧了咧嘴。

“您说的有道理。那好吧,就由我来背这个黑锅。我就说,是我们在检验食品时出了差错。”

我对他表示感谢。

我们让仍执迷不悟的恩佐?马克尼回到他自己的舱房里。塔卡拉船长从外面锁上了舱房门,并派两名船员在门外把守。

我陪着船长朝驾驶舱走去,普希尼则到大厅里去通知乘客。塔卡拉指给我电讯室,并答应去通知报务员。

我只等了几分钟,报务员就来了。他身材高大,头发淡黄,看上去像一个典型的意大利北部人。他的名字叫马尔科?加伯里耶。

船体一阵明显的抖动,表明“廷托莱托”号客轮的机器开始工作了。报务员加伯里耶打开无线电报话机,给我接通了纽约联邦调查局。

我接过话筒。对方是我的同事列昂?埃斯纳,他今天在总局值夜班。我请他帮我接通上司家里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里传出上司约翰?德?海那清楚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出,他是被我刚从床上叫起来的。

我简单地向他汇报了我在船上调查得出的出乎意料的结果。

“我们必须做如下考虑。”我汇报完后,上司接过来说道,“假设马克尼的幕后操纵者的计划未被识破而继续实施的话,客轮至少还要接受几天的隔离检疫,也许甚至一星期或者更长的时间。卫生局要求有绝对的把握,才会宣布沙门氏菌已被消除,可以解除隔离检疫。”

“那将是客轮的一个严重的损失?”我推测说。

“这是惟一有说服力的解释。”

“但匪徒会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乘客又没有把百万家产带在随身的箱子里。”

“具体细节我也还不知道。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这艘客轮尽早启航,以免遭到袭击。你想过没有,这件事可能和吉姆佩特洛?卢卡有什么联系?”

“我不能肯定,格诺维泽是否就是幕后策划人。另外,卢卡觉得我们的猜测荒唐至极。他甚至要孤注一掷,让女儿上岸去为他拍照和录相。即使格诺维泽在幕后策划,也没有任何人能不被发现地靠近客轮。”

“你想没想过蛙人的可能性?”

如果此时我们能哪怕只意识到一点点头儿的猜测距离事实有多么近的话,我们恐怕当时就能制止这场灾难。但当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廷托莱托”号面临着危险。

“攻占一艘客轮可不是儿童游戏。”我回答说,“格诺维泽如果派他的杀手在陆地上行动,会比在船上采取行动容易得多。”

“尽管如此,等船抵达纽约后,你要时刻注意卢卡。他至今未获得入境签证。”

“明白,头儿。那两个被抓住的人怎么处理?”

“我会同意大利领事馆联系。我们暂且关押恩佐?马克尼和莫娜?克琳娜。我安排这件事,船抵达后就派人把他们接走。我们只等着意大利方面的意见。我猜测,轮船公司会提出刑事诉讼。如果这样的话,就意味着有一个引渡手续。但不管怎么说,‘廷托莱托’号停靠码头后,我都会派人去帮助你。卫生局方面也由我去通知。”

“谢谢,头儿。”

我结束了谈话。

我总觉得,这艘意大利豪华客轮笼罩在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用语言难以表达的奇怪的气氛之中。

一个并不极为明显的危险……

冷风吹开了哈德孙河上空的晨雾,太阳从东方地平线缓缓升起,海鸥在天空中盘旋。一艘港口的拖轮拉着汽笛在前面引路,将“廷托莱托”号客轮缓缓地拖向指定的码头。

新泽西州维豪肯市的K码头,无论从外表还是内部与曼哈顿的码头都别无二致。一排长长的仓库,破旧的瓦楞铁墙锈迹斑斑,墙上部窗户上的玻璃几乎无一幸存,只剩下参差不齐的锯齿形碎块。以前卸货装船时才打开的大铁门歪斜地挂在那里。

河水冲刷着钢板墙,上边是几近破烂不堪的码头。河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破纸箱子、罐头盒、空酒瓶、塑料袋等等,几乎应有尽有,就好像是从城市污水管道里直接排进哈德孙河里似的。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臭味,并穿过瓦棱铁皮墙的所有缝隙。

码头正面墙后边,三个男人坐在翻过来的木箱子上。他们后边,在大厅里的半明半暗中,堆着一大堆破烂——破旧的挡板的钢架、烂木板、堆积如山的破木箱和肯定是一家运输公司卸在这里的一大堆空桶。

卡德尔?维伯举着望远镜,透过瓦棱铁墙上的一个大约一英尺宽的缝隙向外看着。

布克?达拉斯和埃德蒙德?维科夫坐在他身边的木箱子上,一边吸着烟,一边喝着可口可乐。

他们面前的地上,放着两台可携带的军用电台,天线已经被拉出。旁边放着一个和汽车蓄电池一般大小的四方形金属盒子,用电线和其中的一台电台相连接。

突然,维伯变得神情紧张起来。他弯下身子,调着望远镜的焦距。

“时机到了!”他有些激动地压低声音说,“他们靠岸了。是按原计划,停靠在第84号码头。”

“果真如此。”达拉斯自言自语地说道,“不知为何,在此之前我一直不相信会如此顺利。”

“这是对我们一直用雷达进行跟踪的结果。”维科夫得意地笑着说,“如果我们不从南牡蛎湾就用雷达跟踪这艘船的话,我们就不会这么快地发现它。”

达拉斯耸了耸肩膀。

“尽管如此,但我还是不明白,它为什么突然间就启程继续航行了。我想,隔离检疫一般至少要一星期的时间。也许他们发现了隔离检疫是有人制造的假像。”

“我们必须考虑到这一点。”仍在举着望远镜观察的维伯说道,“但无论如何我们可以高兴的是,我们及时地采取了水下行动。马上完成这件事是眼下最紧要的事情。”

“他们现在离这里还有多远?”

“船已经停下,拖轮已经离开。岸边有很多看热闹的人。纽约毕竟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停靠客轮了。”

“正好有利于埃尔莫和那个印地安人。”达拉斯低声说道,“我现在呼叫他们吗?”

“好的。”维伯说,放下了望远镜。

布克?达拉斯打开了那台没有和金属箱相连接的无线电台,调到送话钮上。

“X射线呼叫齐柏林飞船①X射线呼叫齐柏林飞船!请回答!”

①德国人Zeppelin发明的一种飞船,因此以其名命名。

说完,他把电台调到接收钮上。

话筒里传出一阵沙沙的响声,几秒钟后传出一声清脆的咔啦声。

“我是齐柏林飞船,我是齐柏林飞船。我听见了,我听见了。完毕。”

这是埃尔莫?查斯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情况怎么样,齐柏林飞船完毕。”达拉斯问道。

“我们现在位于喜来登汽车饭店前的停车场,斜对着84号码头,紧挨着西侧公路。这里位置极佳,一切都在视线之内。客轮的舷梯还没有放下。完毕。”

卡尔德?维伯伸过手去。

“请等一下,有人要跟你通话。”达拉斯说充,将话筒递给了维伯。

维伯接过话筒,放在嘴边。

“齐柏林飞船,”他说,“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我们的中间人的情况。我们必须要把所有意外都考虑进去。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他一露面,马上告诉我。结束。完毕。”

“明白。完毕。”

曼哈顿西侧的84号码头是仅存的几个客运码头中的一个,但其设施及周围环境却不敢让人恭维。百分之九十的西侧码头都已经破烂不堪,到处堆满垃圾。它的辉煌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在下面的杰伊大街上,在西侧高架公路的钢制桥墩前,在寒冷的早晨挤满了好奇的人们,在寒风中冻得发抖。路过的出租车、送货小卡车和重型货车的司机或停下来或减慢车速,都好奇地想看上几分钟。

我和莫娜?克琳娜站在船舷栏杆边。尽管太阳正在慢慢升起,但河面上仍笼罩着一片晨雾。从曼哈顿的大街上传来汽车飞驶而过时发出的阵阵噪音。

莫娜?克琳娜脸色十分苍白,但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已经向她说明,她必须如何行事,而她也接受了我的意见。看来,她已经准备把马克尼如何诱骗她参与进去的实情全盘托出。

两个船员将服务员领班马克尼带了出来。他看上去脸色苍白,疲倦不堪,手上仍一直戴着手铐。他早就放弃了抵抗,但看见我时目光中仍充满仇恨。

舷梯被放了下来。我看见塔卡拉船长和他的船员们此时都在驾驶舱里。我知道,乘客们在眺望完纽约城的美丽景色之后,此时都正聚集在大堂里。对他们来说,马上将有一个正式的隆重的欢迎仪式。

从杰伊大街上驶过来两辆深褐色大型轿车,停在看热闹的人群边,紧挨着码头。

我马上认出那两辆汽车是联邦调查局的值勤警车。

菲尔?德克尔,我的朋友和同事,下了车。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史蒂夫?迪拉吉奥,他长着一头金发,起的是意大利名字。还有泽洛卡,他出身于一个印地安家庭,所以只能用这个名字。

他们三个人奋力挤过围观的人群,朝舷梯这边走过来。菲尔第一个走上摇摇晃晃的木制跳板,史蒂夫和泽瑞(泽洛卡的昵称)紧随其后。他们先后越过船舷栏杆。我们互致问候后,我向他们介绍了莫娜?克琳娜和恩佐?马克尼的情况。

史蒂夫点点头。

“我们已经接到指示,把他们俩人带到纽约市联邦调查局去。如果这里没什么事了……”

我摇了摇头。

史蒂夫带着马克尼走下舷梯。我帮助莫娜?克琳娜翻过船栏杆,向她点点头,目送着她走下舷梯。泽瑞跟在她的后边。

“我是被正式派来帮你的。”菲尔笑着说,“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时刻注意吉姆佩特洛和他女儿的行动。”我回答说,“无论如何我摆脱不开这种感觉,我们这样干并未抓住重点。”

大街上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大概他们绝对没有想到会从客轮上带下两个犯人来。

我和菲尔每人点着一支香烟。

我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半个小时。”我说。

两辆银灰色的大轿车慢慢地停在“廷托莱托”号客轮前的停车场上。车门打开,一群身穿鲜红色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涌向码头前的广场。姑娘们下身穿短裙,显露出自己修长漂亮的双腿;小伙子们手中的铜管乐器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迷特当街乐队要在这里举行欢迎音乐会。

船上的高音喇叭正在向乘客广播各种注意事项。很快,乘客们全都来到前甲板,站在舷梯前,接受人们热情的欢迎。吉姆佩特洛?卢卡和他的女儿也在人群中出现。辛西娅搀着看上去十分衰老的父亲。我从夹克衫内兜里取出乘客名单,把它打开,一个一个地核对着。

埃尔玛诺?拉凡提,卡拉拉大理石开采地所有人

阿尔图洛?康特,罗马投资经纪人

埃米里奥?卢梭,米兰汽车部件厂工厂主

纳尔多?卡皮帝尼,西维塔维查烟厂老板

吉奥尔吉奥?纳斯特罗,都灵橡胶进口商

彼特洛?马奇,罗马律师

恩佐?康提南察,罗马银行家

维多里奥?达拉里瓦,罗马电影制片人

吉奥吉斯?巴格纳德,马赛罐头厂工厂主

雅克斯?卢希,多伦投资经纪人

彼埃尔?莫蒂,埃克森省摩托车厂老板

玛努埃尔?卡温斯,斐古拉斯石油商人

乔治?查泽拉,巴塞罗纳纺织厂老板

所有人都在场。卢卡的名字我不需要再次进行核对。

管乐队响亮地吹奏着《星条旗永不落》。姑娘们在行进中摆动着修长的双腿。“廷托莱托”号客轮的甲板上爆发出阵阵掌声。

一辆黑色卡迪拉克轿车慢慢驶过来,车前插着两面小旗,右边是星条旗,左边是纽约市的市徽。卡迪拉克停在了大轿车的旁边。

四个车门被打开。下来几位穿着简朴的灰色西装的男人。

哈德利?贝?尼古逊,曼哈顿市市长,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他身材瘦高,长着一头灰发,身穿一身深色西装,透出政治家庄严沉着的气质。

在管乐队演奏的进行曲《起锚》的乐曲声中,尼古逊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向码头,同时友好地向鼓掌的人们挥手致意。

两位身材魁梧的保镖紧随其后。汽车司机留在了卡迪拉克轿车里。

尼古逊走到舷梯前,开始向上走。

塔卡拉船长带领全体船员走到栏杆前,列队欢迎市长一行的到来。

乘客也都凑上来,围成一个半圆形。吉姆佩特洛?卢卡也在女儿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尼古逊市长一行走上甲板时,进行曲音乐刚好演奏完毕。

我和菲尔站在右舷的栏杆旁离市长大约10米远的地方,密切地注视着。

尼古逊市长停下了脚步,微笑着向众人鞠躬致意。

“市长先生,欢迎您到‘廷扎莱托’号船上来!”塔卡拉船长说。

尼古逊挥了挥手,表示感谢。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始致词,“我很荣幸能以纽约市的名义欢迎各位的光临。尤其使我感到高兴的是……”

我们的注意力此时被突然分散了。

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和菲尔同时转过了身。

报务员马尔科?加伯里耶急匆匆地朝我们跑过来,显得十分惊慌。

“刚才……”他气喘吁吁地说,“刚才……有人打来无线电话……他们想……他们想炸毁这艘船!”

我和菲尔被吓得呆住了。我觉得背上的汗毛似乎都坚了起来。

尼古逊市长停止了致词,有些不高兴地望着我们这边。其他人的目光也全都转向我们这里。但他们好像并不清楚,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有电文吗?”我问。

加伯里耶点点头。

“我已经录在磁带上了。”

我转过身,面对大家。

“谁也不要离开这艘船!”我大声喊道,“请大家马上到大堂里去!塔卡拉船长,请您过来一下!”

“但是……这……这里……还……”尼古逊市长不知所措地说道。

塔卡拉船长望了他一眼。

“请您照他说的去做。”他口气生硬地说道,“科顿先生是联邦调查局的。”

尼古逊市长不吭声了。船员和全体乘客的脸上都露出惊慌的神色。

他们知道,我并非出于纯粹的虚荣心才下命令的,情况一定十分紧急。

塔卡拉船长挥着手,示意船员们将所有乘客动员到大堂里去。

然后,我们快步来到报务室。我一边跑,一边向船长介绍了情况。

“他们是通过无线电话传过来的。”报务员加伯里耶气喘吁吁地说。

说完,他走到电台桌上的录音机旁,按下了放音键。

我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声音十分清楚,只夹杂着很微弱的干扰声。

“‘廷托莱托’,请回话!‘廷托莱托’,请回话!”

“这里是‘廷托莱托’,这里是‘廷托莱托’。请讲。”这是加伯里耶的声音。

“好呀,先生。您是报务员吗?”

加伯里耶回答之前好像犹豫了一下。

“是的,我是报务员。请问你是谁?你们的代号是什么?”

“忘记你那些死教条的电台条文吧,朋友!因为我要告诉你的这件事不需要遵守什么死教条。你现在好好听着就行了。明白了吗?”

“但我……我不明白。”

“你马上就会明白的。你听着:你们的船上有几个很漂亮的鸡蛋,而你们却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有发现。现在我把我们的真实意图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彻底满足我们的条件,我们就把你们漂亮的客轮炸到天上去。”

“我的上帝呀……你们有什么条件?”

那个人又笑了起来。

“你们现在想知道还为时过早。但你们船上的钱袋子们倒是应该想一想,他们应该拿出多少钱来。细节我们以后再告诉你们。我们的第一个条件是:所有人都不准下船!你们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下!如果有人试图下船,我们就引爆第一颗炸弹!我们有的是炸弹!你们要牢牢记住!我们不是在开玩笑。15分钟以后,我将准时再与你通话。注意,你要准时坐在电话机旁。”

“但是……喂……喂!”

没有回答的声音了。

对方挂上了电话。

当加伯里耶关上录音机的时候,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我感觉受到重重的一击。在一个不确切的预感得到证实以后,令人感到十分震惊。此时已不再是极不明显的危险了。死亡的危险就在眼前,令人惊恐不安。

“也许是虚张声势。”菲尔小声说,但听起来毫不自信。“在意外事件中,总有一些精神不正常的人想以此引起人们对他的注意。这次也许同样如此。”

我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知道,隔离检疫企图达到什么目的。”我声音沙哑地说,“炸弹威胁是认真的,绝对不是在虚张声势!我们必须予以重视。”

塔卡拉船长打足了精神。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好像我给了他自信心。

“我马上派人在船上仔细搜查一遍。”他压低声音说,“从桅杆尖到底舱,一点不漏地仔细搜查一遍,不留任何死角。您同意吗,科顿先生?”

我没有去考虑,马上就作出了决定。

“同意。”我说,“而且要做得显眼一点,兴师动众。你去叫多点人到甲板上来。”

塔卡拉吃惊地望着我。

“但是……那家伙说,他们会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那为什么……”

“正因为如此。”我回答说。

局里的勤务车行驶在杰耶大街上,穿过第43街和第44街之间的联合邮政办公大楼。

泽洛卡驾驶着汽车,莫娜?克琳娜坐在他的身边。史蒂夫?迪拉吉奥和恩佐?马克尼并排坐在后排座位上。

泽洛卡正想驶入通向第46街西侧公路的引桥。就在他打开转弯灯,准备驶入转弯线时,一辆墨绿色道吉牌汽车从后边飞驰而来。

往北行驶的车流并不拥挤,附近也并没有别的汽车。

道吉牌汽车超车以后,在离勤务车前一车距离的时候突然刹车,并横在了公路上。

泽洛卡并未惊慌失措。眼见已躲闪不及,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把刹车踏板踩到了底。汽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泽洛卡成功地将汽车驶向右前方的人行道边沿,避免了与道吉牌轿车相撞。

勤务车在离道吉车很近的地方抖动了一下停了下来,差一点儿两车就要相撞。

泽洛卡几乎与此同时打开了汽车前边的两个车门。

“隐蔽!”他大声喊叫着。

他用右手抓住莫娜?克琳娜的肩膀,用力地把她的身子向下按,同时飞快地抽出手枪,用脚把他这边的门用力端开。

莫娜尖叫一声,倒在车里。

与此同时,史蒂夫也将被吓呆了的恩佐?马克尼按倒在后排座位上。

一个男人从道吉车右前方打开的车门里蹿出,飞快地抽出手枪,向勤务车方向射击。

子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勤务车的风挡玻璃及尾灯立时被击得粉碎。

莫娜?克琳娜仍在喊叫道,但仍蹲在仪表盘底下安全的地方。

史蒂夫不顾生命危险,把枪架在座椅靠背上,奋力向匪徒射击。

他用眼睛的余光看见泽洛卡在车外面的公路上翻滚,紧挨着打开的车门。

一切都发生在一秒钟之内。

手拿冲锋枪的那个匪徒叉着双腿站在那里继续射击。

在道吉车的另一边,另一个匪徒伏在汽车顶上,用自动手枪射击。

史蒂夫飞快地瞄准匪徒,马上射击。

他的38式手枪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泽洛卡猛地站起身,紧贴在车顶上向匪徒射击,迫使匪徒蹲下身去。

史蒂夫愤怒地向冲锋枪枪口喷出的火焰射出两三发子弹。匪徒中枪倒地,同时一梭子弹向天空射去,射向勤务车的上空。

冲锋枪突然哑了。

“站——住!举起手来!”泽洛卡大声喊道。

持手枪的歹徒企图逃命。他飞快地越过公路,朝第46街的街口跑去。

泽洛卡双手握着左轮手枪,向目标瞄准,

一连串汽车上的司机使劲地按着喇叭,以示抗议。

汽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道吉汽车趁机驶人从第46街驶向西侧公路的车流之中。

泽洛卡收起了手枪。他发现,他此时若向歹徒的汽车开枪,必定会伤及无辜。

此时,逃犯已跑出很远,即使再去追捕也定会徒劳而返。要想仔细搜查一番这个地区的所有房屋,至少要派一百名警察。

匪徒肯定是藏在了公路对面的某一个街角后边。

泽洛卡转过身,收起左轮手枪,朝躺在地上的那个家伙走过去。

那家伙的上身已经被鲜血染红。冲锋枪扔在离他大约一米远的地方。

泽洛卡把那家伙面朝上翻过来。他已经死了,但眼睛却没有闭上,似乎仍在呆呆地凝视着早晨的天空。

他长着一副印地安人的面孔。

泽洛卡搜遍了他的全身,试图找到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但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站起身,向勤务车走去。史蒂夫?迪拉吉奥站在车下,劝慰着坐在车前座位上被吓得脸色苍白的莫娜?克琳娜,同时注视着恩佐?马克尼。此时,这位“廷托莱托”号的领班也被吓得惊魂失魄,但他并没有受伤。

泽洛卡抓起对讲机,和联邦调查局总部联系,要求派鉴定科及备用车前来支援。

纽约市警察局的一辆巡逻车从对面公路驶来,停在西侧高速路的铁栅栏旁边。两名便衣警察走下车。他们什么也没问,指挥其他车辆从横在马路上的道吉车及联邦调查局的勤务车旁边绕行。

9点12分。

接到匿名匪徒的炸弹威胁已经过去大约四分钟了。也就是说,距匪徒说的下次通话时间还有十到十一分钟。

“匪徒可能在密切注视我们的搜寻行动?”菲尔有些吃惊地问道。

“确实如此。”我回答说。

塔卡拉船长已经准备安排必要的工作。

“你怎么看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打算。”菲尔猜测着说道。

“我正在考虑。”我回答说。

当我们听录音的时候,约翰?德?海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子里。

考虑一下蛙人……

见鬼,我找到答案了!隔离检疫没有别的意图!匪徒们必须极快地行事,以在提前的隔离检疫中止之前完成这件事。

对我来说,只有一个结论。

“你对明码电文怎么看?”菲尔说。他觉得,我应该将真相向他直言相告。

“我觉得,”我解释说,“船上的搜查行动应该只是一个牵制行动。我想,匪徒们一定是藏在一个能监视到船上情况的地方,在一幢高楼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一直在注视着我们。他们将看到船上一片混乱,并猜想我正试图抢救一切可以抢救的东西。我们现在的搜查行动肯定将一无所获。所以,我猜想,炸弹不是装在了船上,而肯定是装在了船底部。”

菲尔皱了皱眉头。

“是磁性炸弹?”

“这只是猜测。他们可能是在‘廷托莱托’号客轮被隔离检疫的时候,将炸弹吸放在船底部的。”

“等一下,先生!”报务员大声喊道,“我们船上有一套潜水设备,是用作吃水线以下发生小故障时维修用的。”

对讲机上的信号灯闪闪发光。

我们吃惊地交换了一下眼色。我的手表的指针正指在9点15分。匪徒们所规定的时间期限还没有到。

“你留在这里。”菲尔决定说,“我去和塔卡拉船长商谈借用潜水设备的事。”说完,他让服务员赶紧在前面带路,带他去看那套潜水设备。

我向马尔科?加伯里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打开对讲机。

他点点头,拿起话筒,通报了姓名。

“这里是联邦调查局纽约分局。”话筒里传出了这句话。

我把手放在加伯里耶的肩膀上。

“让他们打电话联络。”我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他重复了我的要求,然后结束了谈话。

“您认为会有人在监听无线电联络吗?”他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们不可能长此下去一直不被匪徒发现。

但我至少想避免我们的联络被对方偷听到。

不到一分钟时间,电话铃声响了。

我接过话筒,通报了姓名。

电话里传出上司那低深的声音。

“杰瑞,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史蒂夫和泽洛克在押解两名嫌疑犯途中遭到袭击。”

约翰?德?海向我简单描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听完以后,我觉得十分吃惊。接着,我向上司汇报了炸弹威胁的情况以及我们对此所采取的相应措施。

“如果匪徒再打来电话,请你马上通知我。”他思考了片刻之后,在电话里说道,“我们马上再去审问马克尼,了解新的情况。”

“好的,头儿。”我挂上了电话。

9点18分。

还有四到五分钟时间。

这时,我已经彻底搞清楚了,传出吉姆佩特洛?卢卡来纽约复仇这件事肯定是匪徒所精心策划的一个阴谋。他们想以此作为烟雾迷惑我们,使我们的调查工作误入歧途。

匪徒们事先已经猜到,我们将因为卢卡的乘船旅行及被拒签的入境许可而出面干涉。

我已经没有考虑的时间了。

菲尔喘着粗气跑了回来。

“潜水设备全都准备好了!”他大声说道,“呼吸机里的氧气够用两个小时的。”

我跳了起来。

两个小时……

这听起来像是在嘲弄。

我们现在所剩的时间只能以秒来计算。

我让马尔科?加伯里耶给我一台步话机,跟在菲尔后面向潜水设备跑去。

潜水设备已经被放在客轮右舷的一个救生船的下边。

船员们在船甲板上紧张地忙碌着,仔细地搜寻着每个角落。他们的动作足够引人注意了。

我仔细观察后确信,我的一面是客轮的船体,另一面是救生艇,所以别人是发现不了我的。我麻利地脱去身上的衣服,套上黑色的橡胶潜水服。菲尔帮助我将两个氧气瓶放在背上。我将步话机装进一个防水的套里,别在腰带上。

“我刚才问过船长。”菲尔说,“船长说,从船上下去不被发现只有一种可能,也就是在客轮的舷梯背后。”

“好的。”我说,“你注意观察无线电通讯,如果匪徒们再来联络,马上通知上司。如果我遇到什么意外情况,我会通报的。”

说完,我将潜水脚蹼挂在腰间,弯着腰顺着船舷栏杆慢慢走到位于船舷上角的舷梯的平台上。平台边上的栏杆上包着防水帆布。在它的遮挡下,我爬到舷外。最容易被人发现的时刻是,当我将防水帆布拉起,伸出脚从平台上滑下去的时候。

我用手抓住舷梯,一步一步地朝下走去,背上的呼吸器显得十分沉重。木制舷梯不断地前后左右摇晃,多次碰在船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连一直在杰伊大街边站着看热闹的人也没有看见我。

我下到码头和船体之间大约一米宽的地方,小心谨慎地慢慢向下移动,用右手抓住了码头板桩墙上的一个横梯栏杆。哈德孙河的出海口的水没到我的腰部。由于身上穿着橡胶潜水衣,所以我感觉不到水的寒冷。

用一只空着的手去穿上笨重的脚蹼费事的很,但我还是很快地就穿好了,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我将呼吸机的吸气口含在嘴里,打开出气阀,向水下潜去。

混浊的河水没过了我的头顶。

我的周围顿时一片漆黑。

我紧贴着船体一直向下潜,一直到达了客轮的龙骨部位。

我们位于联邦调查局办公楼里的审讯室布置得十分简陋。毫无装饰的四壁,冰凉的水泥地。整个房间里只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硬椅子,很适合于审讯,使人感受到一种庄严的气氛。

恩佐?马克尼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灰,眼睛深陷,流露出惊慌的眼神。

天花板上的灯发出灰白色的光。史蒂夫?迪拉吉奥没有打开刺眼的聚光灯。

这个意大利人毕竟够气馁的了。

史蒂夫用两支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眯着眼睛望着坐在面前的马克尼。

“我马上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马克尼。”

马克尼抬起头。就连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使人觉得他似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请……”他声音微弱地咕哝着说,“亲身经历这件事已经使我身心憔悴。我们现在难道还要再……”

“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史蒂夫冷冰冰地打断他的话,“是关于‘廷托莱托’号客轮的事。有一个陌生人打电话威胁说要炸毁这艘客轮。你知道,犯罪分子想通过使客轮隔离检疫达到什么目的吗?马克尼,在客轮抛锚停泊的时候,被人安装了炸弹!”

马克尼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目光不安地死盯着史蒂夫。

“不。”他喘息着说,“我——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

“一旦炸弹被引爆,马克尼,”史蒂夫尖刻地说,“那你就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但是我……我根本不知道。”

“船上将会死人。”

“请您别说了。我求求您,别再说了!”马克尼用双手捂住了脸。

“所有这些都与蓄意杀人别无二致。”史蒂夫仍紧逼不放地接着说道,“您将被认为犯有同谋罪!”

“不!”马克尼的喊叫声听起来像是绝望的呼声。

“在美国这里将会举行一次审判。伙同谋杀将被判处最高刑罚,马克尼!终身监禁!”

马克尼放下了两只手。

他的整个身体瘫成了一团。

他就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橡皮娃娃一样。

“我的上帝呀,你们究竟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呢?”他唉声叹声地说。

“我个人的意见是无足轻重的。”史蒂夫冷冷地说道,“但是现在有无数人的生命处在垂危之中,马克尼。所以,凭感觉的印象不起任何作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虚无的东西。我想要的是事实。充分确凿的事实。别再跟我来老一套了,说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告诉你,让你想办法搞到细菌溶液,并用此使食品检检样品制成标本。你一刻钟之前遭到的袭击证明,你的幕后指使人活动非常猖狂。而就是这些幕后指使者现在想把你这个重要的证人清除掉,以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因为他们已经觉察出,他们设计的迫使客轮隔离检疫的诡计已经败露。如果我们现在放你出去,你的生命将一分钱都不值。你明白了吗,马克尼?”

“我听明白了。我的上帝呀,真是太可怕了。”他抽噎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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