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该怎么办?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克尼又抬起了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史蒂夫。
“我是被人利用了。”他说话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见。“钱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两万美金……上帝呀,在这么一大笔钱的情况下,人们是不用考虑很长时间的!”
“是谁给你的钱?”
“我不认识那个男人。是一个美国人。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到我在热那亚的家里去找的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得知我在‘廷托莱托’号客轮上工作的。”
“你能描述一下他的长相吗?”
“可以,我……”
这时,电话铃响了。
史蒂夫站起身,拿起电话,自报了姓名。他听了几分钟之后,说了两句感谢的话,然后挂上电话,又走回到审讯桌前。
“刚才在袭击事件中被打死的那个男人的身份查明了。他叫阿尔弗雷德?施瓦泽,曾因杀人罪坐过十年监狱。马克尼,你还记得来找你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吗?”
马克尼紧咬着双唇,脸部肌肉在不停地颤抖。
“他们欺骗了我。那个陌生人对我说,这件事只是为了破坏那家轮船公司的声誉。是互相竞争,你明白吗?我当时觉得,这很符合逻辑。如果‘廷托莱托’号客轮晚一个星期或者更长时间到达目的地,这家轮船公司肯定要赔偿乘客的损失。我当时觉得这件事很容易就能办到。而且我知道,莫娜?克琳娜也会一起干的。我……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败露出来。”
“好的。”史蒂夫点点头。“请你描述一下在热那亚与你联络的那个人的长相。我们将让人根据你的描述画出他的像来。”
“他长得又高又瘦,肩膀很宽。”马克尼开始描述说,“对,他还长了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长着一脸大胡子。”
“我去叫画像师来。”史蒂夫说,“你再仔细地回忆一下细节。”
9点23分。
无线电发报机上的信号灯一分不差地准时闪亮了。
报务员马尔科?加伯里耶用询问的目光望着菲尔。
菲尔点点头,示意他去讲话。
报务员取下对讲机,同时按下了录音机的录音键。
“廷托莱托,听到了没有?廷托莱托,听到了请回答!”还是我们第一次听到过的那个声音。
“这里是廷托莱托。”加伯里耶压低声音说道,“有话请讲!”
“你还是那个报务员,对吗?”
“是的。”
“好,很好,你们遵守了我们的第一个条件……”
菲尔深深地吸了口气。
“现在,我想同船长谈话。”对方接着说,“叫他马上来。快点!”
“请稍等片刻。”加伯里耶回答说。
他转过身。
菲尔很快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让我来跟他说。”他走过去,拿起步话机。“我是联邦调查局纽约分局特工德克尔。你准备同我进行谈判吗?”
“噢!联邦调查局!这么说,你们真地插手这件事了。联邦调查员,你不觉得你们这样做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吗?但是如果你我两个人来直接谈判,也许更是一件好事。你有很多我们为下一步采取的所有计划所需要的社会关系。”
“你有什么要求?”
对方笑了笑。
“你们很清楚,你们必须做出让步,是这样吗?到现在为止,你们连一颗炸弹都还没有找到吧?你们看着吧,就是再给你们这么长时间,你们也无法找到。”
“你有什么要求?”
“好的,好的。你注意了,调查员!我们知道船上有多少名乘客。我们也知道,船上的乘客都是些什么人。我们还知道,他们每一个人值多少钱。我们是这样设想考虑的:如果他们不想被炸飞的话,就请各位先生们付账。他们每个人要捐献出整整一百万。总共加起来是一千五百万。当然是要美元!”
“你怎么会想得出来?不可能一下子筹集到一千五百万。”
“这我当然清楚,调查员。所以我刚才说,有你在船上正合适。你可以促使这件事更快一些办成。更确切地说你应该这样做:你去联系纽约的一家大银行,并且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让银行为船上那些人付赎金。至于他们以后怎么同欧洲的各家银行结算,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听明白了吗?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我们有多长时间?”
“太好了,你一切都领会了。我们再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然后我再与你联系。希望能听到你们满意的答复。十五分钟时间已经够你们办这件事了。”
“我明白。”菲尔说。
“还有一件事:如果你们想制造麻烦的话,我们就将引爆第一颗炸弹。那样的话,你们的船恐怕就会发生倾斜。但我想,你们除了满足我们所提的条件以外,别无其他选择。结束。”
联系中断了。
菲尔将对讲机还给报务员,从电话机上拿起听筒,急忙拨通了联邦调查局纽约区分局的电话。
电话里马上传出约翰?德?海的声音。
菲尔向上司汇报了事情发展的最新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上司听完汇报后说,“在我们未查明炸弹之前,不能冒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险。杰瑞有消息吗?”
“还没有,头儿。”
“菲尔,请你与我保持联系,并随时向我报告情况。我马上与曼哈顿银行取得联系。一旦钱的事有了着落,我马上通知你。”
“谢谢,头儿。我现在去找船长和船上的乘客。”
菲尔说完放下电话,拿起一个步话机,急急忙忙地走出报务室。
我在吃水线下两英尺深的地方顺着船体慢慢向前游行。我用双手摸着“廷托莱托”号客轮的钢制船体。尽管此时我的眼睛已经比较适应了水下的环境,但我并不完全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刚潜入水下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现在已经减弱为半明半暗,可以模糊地看到一些东西了。
我顺着这艘豪华客轮的右舷慢慢向船头靠近。我除了希望码头边上看热闹的人不向水里张望以外别无他法。一旦有人向下张望,我用呼吸机产生的气泡就会使人发现我。而且我还必须考虑到,匪徒们可能在观众中布置了一个或几个耳目。
突然,我的手指尖触到了一个东西。
我马上停下来,小心谨慎地用手摸着那个粘在船体外壳上的圆圆的东西。
为了能分辨出所触摸到的是什么东西,我又向前靠近了一些。
这是一个钢制的、大约有两个反坦克地雷那么大的东西,中间有一个手掌大的半球形的凸出部分。一个也许可以打开的盖子。
我只迟疑了很短的时间。
如果我们想阻止犯罪分子的犯罪行为,我现在必须不顾一切,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我尽量使自己不去想,如果由于我动作失误触发炸弹的起爆装置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引起什么后果。
并不是因为我怕死。并不是因为,如果炸弹爆炸,我将第一个被炸成碎片。我考虑的只是保护“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人的生命安全。因为我们不能肯定,匪徒们的要求被满足以后,他们也许会把炸弹的事忘掉。
我小心谨慎地摸着炸弹上面的半球形盖子。我发现了一个凹进去的地方,正好和我的食指指尖一般大。我只用了很小的力,就把盖子打开了。
我在下面发现了一个单独的被密封着的把手。我深吸了一口气。炸弹的起爆装置肯定是在炸弹的内部,外面的把手可能只是磁性吸附装置的开关。
但是,当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这个盖子慢慢旋转的时候,神经还是极度紧张,几乎崩溃。
炸弹脱落了,并向下滑去。
我及时用左手接住下沉的炸弹,把把手重新固定在它原来的位置上。
炸弹很快又紧紧地吸附在船体的钢制外壳上。
我一秒钟也没有再耽搁,用尽全身力气向“廷托莱托”号客轮的船头方向游去,然后沿着船体的另一侧仔细地检查每一个可疑的地方。
大约五分钟以后,我终于弄清了所有情况。
当“廷托莱托”号客轮由于隔离检疫停在夜雾中的时候,匪徒们共在船下安装了四颗吸附式炸弹。
我从船尾部码头的板桩墙的位置潜出水面。到现在为止,弧形的船体一直遮挡着岸上围观者的目光,使我未被发现。我从腰带上解下防水套,举起来并从里面拿出了对讲机。
我接了一个按钮,拔出天线,打开对讲机。
我已经超额完成了我的任务。是一个首先取决于两个方面的计划。
首先取决于我们所拥有的时间。
第二,取决于我的神经的承受能力。
“科顿呼叫德克尔!”我拿着对讲机压低声音说道,“科顿呼叫德克尔!听见了请回答!听见了请回答!”由于时间仓促,我们在此之前并未互相约定好呼叫对方的暗号。
几秒钟之后就传来了菲尔的声音。
“我是德克尔!请讲!”
对讲机里同时传出隐隐约约的嘈杂声。
我猜测,菲尔此时一定是在客轮上的大堂里与乘客们呆在一起。他们的激动更多于理解。
“我发现了,”我说,“我发现了威力相当于十五至二十公斤炸药的四枚吸附式炸弹。我想,那不会是犯罪分子为了恐吓而安放的炸弹模型。”
菲尔轻轻地嘘了一口气。
“你有什么打算?”他小声问道。从他说话的声音里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内心的紧张。
“只有一个方法,”我回答说,“那就是排除炸弹。”
“什么?你真的想这么干吗?”
“我需要四个救生圈,”我说,“还有一条绳子。你能把这些东西悄悄地给我扔下来吗?别让别人发现你在干什么。”我告诉了他我此时所处的位置
七
“没问题。然后怎么办?”
“这要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菲尔简单扼要地向我讲了匪徒刚才在电话机里说的话。
“好,”我回答说,“交钱之前的时间应该还够。请安排一下,调一架直升飞机停在世界贸易中心大楼上的降落场上,随时做好起飞的准备。把那一地区清理好,以备发生各种情况。我自己驾驶飞机。我不想把任何飞行员扯进这个有生命危险的冒险飞行驾驶室里。”
“明白。”菲尔回答说,“我猜想,你是想把炸弹带到哈尔特岛上去。”
“是的。请你马上与莫尔豪斯机长取得联系,让他做好所有准备工作。”
“一定照办。两分钟后我就把救生圈和钢丝绳给你扔下去。你呆在那里别动。完毕。”
我关上对讲机,收起天线,又装回到防水护套里。我又观察了一下我的周围。我这里正好位于码头的板桩墙和客轮尾部之间,根本不会被人发现。从杰伊大街这个方向也根本看不到我。我的目光又转到河面上。透过慢慢消散的雾霭可以望见新泽西州那边的维哈肯码头。直线距离不到四分之三海里。哈德孙河穿过纽约市时河面很宽。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在哈德孙河的另一边可能会有人在监视“廷托莱托”号客轮的情况。但尽管如此,我不必担心被人发现。我处于半明半暗的水中,另外被我的黑色潜水服所掩护。
现在开始行动!
“廷托莱托”号客轮最下边舷窗旁的一个平时可能用作装备用食品的舱口被打开了,从里面放下四个用绳子连在一起的救生圈。为避免救生圈放到水里时溅起水花被人看见,放得很慢很慢。菲尔的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出色。我不用自己再去把救生圈捆在一起了。
我离开码头的板桩墙,抓住救生圈,等了一秒钟时间,直到钢丝绳也被放下来。我上面的舱口又被关上了。
我把救生圈按进水里,然后又游到码头的板桩墙边,把救生圈拴在水下的一个梯子上,使救生圈离水面约有两英尺。
决定性的工作开始了。
我潜到龙骨边,卸下安装在船头附近的一颗炸弹。炸弹的大小正好放进救生圈里,与救生圈的内圈正相符。用钢丝绳捆两圈就可以将其牢牢地固定住。
这颗炸弹的重量压得水下的救生圈有点向一边倾斜。
我又飞快地从船下解下第二颗炸弹,用同样方法将其固定在另一个救生圈上。
我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我一共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干完。但我感觉,当我最终把四颗炸弹全拆下来并固定在救生圈上之后,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
我小心谨慎地从水下梯子上解下装着炸弹的救生圈,救生圈马上向下沉了一下。我用剩余的钢丝绳将其固定好,然后奋力向河中心游去。
东西很重,但却和我所设想的一样顺利。在救生圈的浮力作用下,托着沉重的炸弹的救生圈正好处于水下看不到的深度。
当我把炸弹拖到离“廷托莱托”号客轮足够远的时候,我把钢丝绳的一头与腰带系在一起。现在,我可以双臂划水,速度明显加快了。在此期间,我只有一次露出水面,以确认已游离西岸多远距离。我又向河心方向游了几分钟,我估计离岸边有大约150米的时候,开始改变方向向南游去。
9点40分。
菲尔将电话听筒贴在耳边,两眼像着了魔似的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夜光表的指针。
马尔科?加伯里耶的目光也死死地盯着同一个地方,同时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曼哈顿银行的经理同意了。”电话里传出约翰?德?海先生的声音,“‘廷托莱托’号客轮的乘客可以支取匪徒所要求的这笔钱。这笔钱将由布鲁德大街的中央银行准备。问题是我们能有多少时间。匪徒们又来电话了吗?”
“还没有,头儿。我们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请等一下……”
无线电话上的信号灯突然闪起来。
加伯里耶拿起电话听筒,自报了姓名。
“请您稍等一会儿,头儿!”菲尔急忙说道,把电话听筒放在一边,快步走到无线电话旁,从加伯里耶手里接过无线电话的听筒。
“我是德克尔侦探。”
“啊,政府官员先生,你还一直呆在那里,真是太好了。”听筒里又传出那个家伙阴阳怪气的声音。“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钱都准备好了吗?”
“‘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乘客已经准备支付你们所要的数目。钱已经由曼哈顿银行准备好了。”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十分兴奋。“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那些家伙付这笔钱,连睫毛都不会动一下。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之一毛。”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交给你们?”
“对,这事是关键,探员先生。你听好了!我们必须防止出现任何误会。希望你清楚,如果我们哪怕是有一点觉察你们想欺骗捉弄我们的迹象,我们就会引爆炸弹。”
“我当然明白。”菲尔强忍着说。
“好。接下来,你们把钱放在一个箱子里,派一个人送过来。只许派一个人,明白吗?在第8街和第35街相交的街角那里有一个电话亭。就在健康中心旁边。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三十分钟以后,也就是在10点10分,让你们送钱的人准时走进电话亭。如何使电话亭里那时正好没人打电话,你们要自己去想办法。你们送钱的人将会在电话亭里接到我们打的电话,并得到准确的指示下一步该怎么办。你记住时间了吗?”
“10点10分。”菲尔重复道。
“好。我想,我不需要再提醒你们最好不要有愚蠢的想法了。如果你们暗中跟踪拿钱的家伙,我们马上就能发现。然后就会——轰!还有问题吗?”
“是的。如果你们确实拿到钱,下一步该怎么办?”
匪徒轻轻地笑了笑。
“你们怕被欺骗,是吗?但是别害怕。我们拿到美金以后,我会马上与你们联系的。我会告诉你们炸弹被安装在什么地方以及你们如何才能安全地拆卸下来。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再公平不过了。”菲尔压着火说道。
“那好吧。那就让你们送钱的人准时提着箱子到达约定的地点。完毕。”
菲尔将话筒交给报务员,然后又抓起电话,简短地向上司汇报了最新情况。
“我将会做好一切必要的安排准备。”上司约翰?德?海在电话里说,“我想,我们将准时办到。杰瑞有消息吗?”
“还没有,头儿。”
“一有他的消息,你马上通知我。”
“明白,头儿。”
菲尔挂上电话。他惦记着那四颗现在正在哈德孙河的混浊的河水中的某个地方漂浮着的炸弹,惦念着最好的朋友。此时此刻,匪徒们听到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孤注一掷,将炸弹引爆。而那样的话,他的最好的朋友就将会被炸成碎片。
所以,当他知道“廷托莱托”号客轮的危险被排除了,他并未感到心情轻松很多,并未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菲尔不由地想起了我们同生死共患难一起度过的多年岁月。我们曾不只一次地面临死亡的危险。
我的朋友菲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情激动过。
我几乎根本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我又一次浮出水面,以辨认方向。
当我看到眼前不远处世界贸易中心大楼前的飞机降落平台时,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不知道我一共用了多少时间。但我觉得过了很久很久。现在,就要到达目的地的想法使我又鼓足了力气。
我再次潜到水下,奋力向停着直升飞机的世界贸易中心前的飞机降落场方向游去。
几分钟之后,当我再次浮出水面时,发现降落平台就在我的眼前。这是一个旧的码头,上面的房屋几年前就已被拆尽。在用钢板铺就的地面上停着一驾巨大的直升飞机。机体被涂成了黄色,上面有两条平行的蓝色条纹。
我游到旧码头的板桩墙边,抓着上面的沿儿,向岸上望了一眼。我看见在西侧高架路的钢制桥墩前停着一辆警察局的巡逻车,车上的警灯在不断闪烁着。通往起降平台的通道口堵着木栅栏。警察站在那里,以防止好奇者靠近。其实这个地区根本就没有步行的人,人们全是开车出入这个经济特区。
我猛地一蹿,翻身上了岸,喘着粗气躺在地上,过了片刻,取下了呼吸器、潜水面具和脚蹼。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将托着恶魔一般的炸弹的救生圈拉上岸。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楚,炸弹是橄榄绿色的,几乎就像是从美军物资仓库里搬出来的。但我知道,这些家伙肯定是一个内行的家伙自己制造出来的,因为美军根本就没有这种炸弹。
我把东西拖上岸后,又小心谨慎地一点一点地拉向直升飞机。
现在呆的这个地方位于曼哈顿的南端,距“廷托莱托”号客轮整整两海里。
即使匪徒们有高级望远镜,也无法看到我现在正在干什么。
我打开直升飞机一侧的舱门,惊喜地发现,警察已经把后排的座椅拆除了。
腾出来的地方正好可以将带着四颗炸弹的救生圈子着推进去。
我从腰上解下拴着救生圈的绳子,扔到湿淋淋的炸弹上,关上了舱门。然后,我绕到飞机前面,进了驾驶舱。我不需要去熟悉飞机上的各种仪表。
为了使我们的飞行员驾驶证长年有效,我和菲尔总是定期去完成我们所需要的飞行课。
我戴好飞行帽,打开上面的对讲机开关。
警察局已经事先调好了频率。我马上听到了位于中央大街的总部的总台的声音。
“在哈尔特岛的准备工作已一切就绪。”警察局中心通知我说,“在岛的北端你可以看见着陆用的十字标志。其他事情你到达以后再告诉你。”
“谢谢。”我回答说,“请您通知一下‘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我的同事。一定要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的情况。绝对不要用无线电话。”
“明白,先生。祝您飞行愉快。完毕。”
我忍不住笑起来——尽管面临死亡的危险。当人身上背着大约二十公斤炸药的时候,还能感觉愉快,还能享受‘愉快的飞行’吗?我想,世界上可能只有极少数有过如此经历的人,才会与我抱有同感。
我系好安全带,发动了飞机。透过飞机驾驶舱的玻璃,我看见降落平台四周的水面上被直升飞机螺旋桨吹得泛起了涟漪。
由于戴着飞行帽,所以推进器及直升飞机旋翼发出的巨大的声响被降低了很多。
我把直升飞机升到一百英尺高度后,向河中心驶去,然后继续爬高,绕着曼哈顿经济特区的摩天大楼继续飞行。
我的右侧,是乌伯湾的宽广的水面,其后是拥有绿色丘陵风景的斯塔滕岛。
我将直升飞机升到三百英尺高度后,转了一个大圈,然后沿着东河继续飞行。飞过布鲁克莱恩大桥及曼哈顿大桥后,我朝着威廉斯堡大桥飞去。
此时的速度是每小时170公里。
只剩下很短一段距离了。
每走一公里,可能离死亡就越近了一步。对此我尽管十分清楚,但尽量使自己不去考虑这个问题。
巨大的椭圆形的威尔发岛被甩在了后面。
再前面的具有明显特征的建筑物是特里布洛大桥,然后是建有很难看的灰墙的城市监狱的瑞克岛。我飞过布隆克斯一怀特斯通大桥和与其相连的布隆克斯的西南岬。
前方就是长岛了。长岛市的现代化建筑、豪华别墅及无数的游艇俱乐部建筑物离我越来越近。
再往前是阴森森的哈尔特岛。
哈尔特岛——死亡之岛。
这座小岛上没有居民,纽约市政府将其用于一个可怕的目的:让无名死者在那里的万人墓里得到最后的安息。无法确认身份的尸体、未被侦破案件的牺牲品,还有那些在某个废墟中断气而又无人知道其姓名的流浪汉。但也有在纽约的医院里截肢和手术时留下的人的四肢和身体的某个部位。瑞克岛上的城市监狱里的刑事犯从事死亡之岛上的各种令人恶心的工作。
城市警察局在岛的北部有一块隔离出来的地方,用来将其缴获及保管的炸弹拆除引信或者引爆。
长岛市风景如画的景色从飞机下一掠而过。我开始减速,并慢慢降低高度。
我看到了下面的大墓地和墓地管理员用作仓库及住所的棚屋。下面一个人也见不到。警方已经清理了整个小岛。所以我猜想,莫尔豪斯上尉将在这里引爆我运送过来的炸弹。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我突然感觉,我的神经开始过度紧张起来。我想去看一下我的表,但我不得不集中精力操纵飞机。匪徒引爆炸弹所用的引爆器的有效距离可能没有这么远的想法并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的安慰。
希望不能建立在猜测之上。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另外,和以前一样不能排除任何不稳定因素。
关键问题是,匪徒们是否能保持自制。如果任何一点意外情况引起他们的怀疑,他们就将按下炸弹的无线遥控按钮。
我尽量保持镇定,努力使自己不去考虑那些烂七八糟的东西。
我驾驶着直升飞机,在二百英尺的高度,沿着小岛的西岸飞行。
很快,我发现了飞机降落用的十字信号布。
四块长方形的白布被固定在小岛北部的布满裂缝的地上。
下面的景象使我奇怪地想起了月球表面的地形。一个挨一个的环形山,更使人加深了这一印象。
我成功地降落在地面上。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在那种精神状态下,我居然还能如此平稳安全地降落下来。从南边半里远的一幢监狱后面开出来一辆吉普车,飞快地朝这边驶来。
我关小了发动机,解下安全带,摘下飞行帽,打开机舱门,跳了下来。
我一点儿时间没有耽搁,赶忙打开机舱后门,拉出托着四颗橄榄绿色炸弹的救生圈,小心翼翼地放在平地上。
吉普车飞驶而来,在紧挨着飞机螺旋桨的地方停下来。身穿制服坐在驾驶员身边的是莫尔豪斯上尉。从他那身强力壮的体形上我马上就认出了他。在警察总局里,他直接受局长领导。
莫尔豪斯领导着一个专门侦破爆炸案的部门。
他是一个只是因为有特殊的指尖感觉才得以活到今日的专家。
莫尔豪斯跳下吉普车,朝我这边跑过来。
我们没有过多地寒暄。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莫尔豪斯跪在救生圈边,打开一个炸弹上的盖子。他点点头,嘴里不知嘟哝了几句什么,然后又站起身,望着我。
“我们必须引爆这些炸弹!”他大声喊道,“已经没有时间去拆除炸弹的引信了!”
“你能保证万无一失吗?”我大声问道。
他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保证没有问题,科顿。这种事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你现在起飞吧!两海里以内的海上和空中交通我们都已经封锁了。只要你驾驶飞机飞出这个地区,我们就将炸弹引爆。”
我点点头,同他握手表示感谢,关好货舱门,跳上直升飞机的驾驶室。
在我发动飞机的时候,莫尔豪斯上尉跑回他的吉普车。
我拉起了操纵杆,直升飞机垂直地向上飞去,机翼掀起一片尘土,将救生圈和四颗橄榄绿色的炸弹淹没在尘土之中。
当我驾驶着直升飞机向南飞去的时候,看见那辆吉普车又消失在长长的监狱后面。
我将飞机升到三百英尺高度,到达了长岛市上空。此时,我已飞出了两海里的范围。
在我就要到达长岛尖岬的时候,炸弹被引爆了。
在我听来,爆炸声就像是从远处传来的隆隆的雷声。飞机也丝毫没有感受到爆炸引起的冲击波。
在哈尔特岛的平地上,炸弹爆炸的威力可能要比在“廷托莱托”号船体下面爆炸时所产生的威力要小得多。
我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对客轮的迫在眉睫的危险被消除了。
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将预谋并实施这一疯狂犯罪行为的罪犯捉拿归案。
他们可能还一直沉醉在幻想之中,还一直在确信他们的阴谋能够得逞。我们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我马上通过无线电与联邦调查局纽约市分局取得联系,安排下一步的追捕行动。
卡尔德?维伯转向他的同伙。他把望远镜放在地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边的船上毫无动静。好像所有船员都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还有联邦调查局的臭警察!”
“我可并不这么乐观。”布克?达拉斯说。
维伯在空中挥了挥手。
“你这家伙,别净说些丧气话。他们根本不可能做什么。我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埃尔莫和那个印地安人怎么样了?”达拉斯问道,“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维伯耸了耸肩。
“不要那么心急。我们事先已经说好,他们可以自由行事。也就是说,他们二人可以按自己认为对的方法去完成任务。”
埃德蒙德?维科夫在一堆箱子后面露出水面。他拖着一个亚麻布袋。
他气喘吁吁地把装得满满的布袋放到地上,打开袋子,掏出里边的东西:橡胶衣、橡胶帽、脚蹼和潜水镜。
“那我们快行动吧。”他说,“赶快去取钱!”
“你还有时间,埃德。”维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又接着说,“我们千万不能草率行事!”
“我看上去像是草率行事吗?”维科夫一边说着,一边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整理着刚从袋子里掏出来的东西。
他慢慢地脱下夹克、裤子和衬衣,穿上黑色橡胶潜水衣。
突然,破旧的房间里响起了清脆的声音:有人在用指节骨敲瓦棱铁皮。三声短、三声长、三声短。
“是他们两个回来了!”达拉斯一边喊着一边跳了起来。
“好,让他们进来。”维伯说,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烟点上。
达拉斯跑过去,消失在维科夫刚才潜出水面的那堆箱子后边。紧接着,瓦棱铁皮墙上的门被打开,发出轻轻的金属摩擦的吱嘎吱嘎声。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又是吱嘎吱嘎声。最后传出慢慢走过来的脚步声。
埃尔莫?查斯卡第一个进入维伯和维科夫的视线。在他们后边是脚步踉跄、耷拉着肩膀的布克?达拉斯。
卡尔德?维伯跳起来,把刚刚点着的香烟扔在地上。
“见鬼,发生了什么事?”
“阿尔弗雷德遭到了不幸。”查斯卡声音低沉地说,“他被该死的警察打死了。”
维伯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维科夫不相信似地盯着查斯卡。
“警察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查斯卡神情极度沮丧地继续说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逃了出来。然后我在城里兜了几圈,直到确信未被警察跟踪,才赶来这里。”
“然后呢?”维伯不知所措地大声问道。
“然后什么?”
“马克尼怎么样了?”
“没什么。”查斯卡气喘吁吁地说,“我们没有碰见他。那个姑娘也被警察带走了。她可能是实验员,我猜想。”
“我的天呀!”维伯低声感叹道,“我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我们必须马上改变我们先前的计划。如果我们现在还想继续干下去的话,只能采取第二套方案。”
“为什么?”维科夫抱怨说,“这就是说,你要放弃那眼看就要到手的一千五百万美元?见鬼,还会出什么事?你觉得那个意大利船员会供出我们什么吗?他了解我们的底细吗?他什么也不知道。”
“尽管如此。”维伯仍坚持自己的意见。“如果联邦调查局的警察一旦觉察到什么,我们就必须做好各种准备,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在此之前说的与此完全不同。”布克?达拉斯插话说道,“我也觉得,我们不能让就要到手的钱轻易飞掉。一千五百万,这可不是一小笔数目呀!另外,我们先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工作。这一切都白费劲了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维科夫说。
“我们在此之前都知道这个风险!”维伯愤怒地喊道,“你们大家都知道,事情有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你们当时也全都同意,一旦发生差错,我们就执行第二套方案。”
“但还没有发生差错呢。”维科夫回答说。
“阿尔?施瓦泽也许已经不再值得一提了,是吗?”查斯卡吼叫道。
“那是另外一回事。”维科夫拉长声调说道,“你大概也认为,我们应该停止行动吗?”
“不,”查斯卡咕哝道,“我现在想看到钱。不想看到别的东西。”
“那好吧。”维科夫狞笑着说,“卡尔德,我们现在还用表决吗?”
维伯顺从地摇摇头。
他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说道:
“好,好,但你们必须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谢谢你的好意,老爹。”维科夫狞笑着说道,“你是不是在想,你必须马上打个电话?”
“正是如此。”维伯回答说。
我慢慢地将直升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平台上,关掉发动机,摘下飞行帽,然后跳下了飞机。
八
我在降落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我的红色美洲豹汽车停在直升飞机降落场前的空地上。
当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警察已经又把那里的障碍拆除了。
泽洛卡朝我走过来。
“如果你想换衣服的话——”他拉长声调说道,“我从服装室里给你拿来一套备用的。”
“你的心地真是太善良了。你想得真周到。”我微笑着回答说,并上下打量着自己。身上穿的那套潜水服一点也不妨碍我,就好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于是,我没有换衣服,而是马上询问事情的发展情况。我觉得,时间很紧迫。
“史蒂夫负责给匪徒送钱。”泽洛卡看了一眼手表,又接着说道,“他现在肯定正在曼哈顿银行取钱。我们约好,我们用对讲机联系。他送钱的第一站是第8大街和第35街相交的十字路口边上的电话亭。”
“好,马上出发!”我一边喊着,一边跑向我的红色美洲豹汽车。
我坐在方向盘后面,泽洛卡坐在我的身边。
我倒车、挂档,然后飞快地开出。很快,我的红色美洲豹就向城里方向飞驰而去。
泽洛卡取出对讲机,放在膝盖上。
“菲尔那里情况怎么样?”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问道。
“他正在等我们这边的消息。”泽洛卡——我的这位印地安同事回答说,“客轮上的局势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他还没有把炸弹已经排除的消息告诉乘客。”
“这样也好。”我说,“等事情彻底解决以后,我们再宣布解除警报。”
我们离通往第40街出口越来越近,我打开拐弯灯,降低车速,驶入转弯线。
驶上第40街之后,我保持中速,向东驶去。
快到第9大街路口的时候,我将红色美洲豹开进路边的一个停车休息处,把车停了下来,但没有熄灭汽车发动机。
泽洛卡看了一眼手表,把对讲机的天线抽出,伸到半开着的车窗外边。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决定性的时刻随时都可能到来。
清晨,第8大街上汽车川流不息,各种汽车一辆紧接着一辆,形成了一条长龙。马达轰鸣,汽笛声声,空气中充满了废气。
一辆淡灰色的雪佛莱牌汽车驶下公路,驶进健康中心对面的停车场。
从车上下来一个又高又瘦、长着一头金发的男人,身穿淡色西装。
他从车上取出一个棕色皮箱,加入到人行道上的人流中。
走到第一个人行横道时,他穿过马路,朝那里的一家医院方向走去。
在西35街街角处,他走进那里惟一的一个电话亭。他小心翼翼地将皮箱放在电话机下的小桌子上,开始翻开桌子上的厚厚的电话簿。
过了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声响了。他飞快地抓起电话。
“我是迪拉吉奥。”
电话里传出一个听起来很满意的声音。
“好,好。我们两个是这个谈话的真正伙伴吗?”对方问道。
“我想,是的。”史蒂夫?迪拉吉奥说,“别管怎么说,我把钱带来了。”
“太好了。你是什么人?是警察?你没有必要欺骗我,对我们来说,谁送钱来都是无所谓的一我们只是想弄明白。”
“我是联邦调查局的侦探。”史蒂夫解释说。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没想到我们能享受这么高的待遇,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也好。你是一个人吗,侦探先生。”
“当然是。”
“好,你们遵守了约定。你现在仔细听着。你现在拿着钱,沿第35街向前走,直到第十大街,然后从那里拐弯,一直走到第40街。那里又有一个电话亭。你走进电话亭,等我的电话,就像刚才一样。”
“明白。”史蒂夫回答说,“可是如果有人在里边打电话怎么办了?”
“那你就在那里等,直到电话亭里没有人为止。全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那就赶快行动。”
电话里传出“咔”的一声。
对方挂上了电话。
史蒂夫耸了耸肩膀,也挂上了电话,然后拿起钱箱,走出了电话亭。他打消了开警车去的念头,他必须服从对方的命令,因为对方很可能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他提着沉重的箱子走进西35街熙熙攘攘的行人之中的时候,把手伸进了夹克衫里面的口袋里,打开了无线电对讲机。在此之前,他已经用胶带把可伸缩的天线固定在衬衣下面。麦克风固定在夹克衫的翻领下边。
“三角呼叫斑马。”他压低声音说,“三角呼叫斑马,听见请回答。”
微型耳机里传出一阵嘁嘁喳喳的声音。
“我是斑马,我是斑马。”里面又传出泽洛卡失真的声音。
“下一个接头地点,第10大街和第40街交叉路口。请重复一遍。”
“第10大街和第40街的交叉路口。”泽洛卡重复了一遍。“再见。”
“再见。”
史蒂夫放心地关上了无线电对讲机。联系没有中断,使他感觉轻松了许多。但同事们并不敢进入视线范围之内,因为他很可能一直处于犯罪分子的监视之下。
他用了不到十分钟,来到第二个接头地点。
他很幸运。
电话亭里没有人。
史蒂夫走进电话亭,放下箱子,小心地关上门,然后又像上次一样假装翻着里面的电话簿。
这次,他等了两分多钟,电话铃才响起来。
史蒂夫拿起电话听筒。
“你已经到了。这很好,侦探先生!路上是否遇到了麻烦?”
“没有。”
“太好了。现在,你可以坐出租车到49街和第11大街的交叉路口。在那个街区里有一个林肯汽车修理厂。修理厂里有一个为等候取车的客人准备的休息室。你走进休息室坐下,等我给你打电话。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