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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杰瑞·科顿 当前章节:146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41

“第49街与第11大街的交叉路口,”为谨慎起见,史蒂夫重复了一遍,“汽车修理厂、顾客休息室、电话。对吗?”

“十分准确。你明白应该怎么做。再见。”

史蒂夫挂上电话,走出电话亭,站在马路边上等候空驶的出租车。

他利用这段时间,用无线电对讲机向泽洛卡通报了最新情况。

一辆空驶的出租车驶过来,史蒂夫挥挥手,出租车停在他的面前。

他告诉了司机他要去的那家汽车修理厂。

出租车开了整整八分钟,到达汽车修理厂。史蒂夫付了车费,下了车,瞥了一眼修理厂的外墙。

“林肯汽车服务中心”

汽车修理厂的两个大门上面的墙上,一个大牌子上写着一米高的这几个大字。右边是一间办公室,再右边是一个通往顾客休息室的单独的门。

史蒂夫装作是来取汽车的样子,径直走进了休息室。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又长又窄的房间。墙上挂着用花朵图案装饰的壁纸。房子中间有一个柚木桌子,上面有一堆已被翻看得破旧不堪的画报。桌子周围放着一圈带蓝色软垫的椅子。正朝着门口坐着一位大约35岁左右的黑发妇女,正有些不耐烦地翻看着桌子上的画报。

在离她两个沙发远的地方,坐着一个半秃顶的胖男人,嘴里叼着一支黑雪茄烟。

史蒂夫打了声招呼,坐在离门较近的一个椅子上。

他把钱箱放在桌子前边,拿起一份画报,靠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装作看书的样子。

几分钟过去了。

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

那个女人跳起来,拿起了电话听筒。

“喂。”

史蒂夫把画报从眼前移开。

他发现,那个女人的脸气得变了形。

“但你们刚才告诉我,半个小时以后汽车就……什么……是……是,好吧……”

她抬起头,先看了一眼那个胖子,然后又看了一眼史蒂夫,问道:

“哪位是迪拉吉奥?”

“是我。”史蒂夫站起身,把杂志扔在桌子上,伸手接过了电话。

那个女人失望地坐回到她的椅子上。

“喂。”史蒂夫对着话筒说。

“是迪拉吉奥先生吗?”一个姑娘的干巴巴的声音问道。

“是我。”

“这里有一个您的电话。请等一下,我给您接过来。”

电话里响起“咔”的一声,然后传出史蒂夫已经很熟悉的声音。

“等了很久了吧,侦探先生?”

“没关系。”

“好。现在让我们言归正传。你现在从那里直接去西侧码头。在第90码头和第92码头之间有一个废弃不用的水槽。如果你站在它前面,你把箱子放在它右边的第二根系榄柱旁边。然后,你就迅速离开那里。我奉劝你,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我想,我不需要另外向你解释,如果你不照此执行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有问题吗?”

“没有。一切明白。”史蒂夫说完,挂上了电话。

他拿起箱子,走出顾客休息室。那个黑发妇女用充满嫉妒的目光望着他走出休息室。很明显,她把史蒂夫误认为是一个被汽车修理厂优先照顾的顾客了。

史蒂夫横穿过第11大街,顺着第49街左边的人行道向前走去,并同时又打开了无线电对讲机的开关,向泽洛卡通报了最新情况。

西侧公路的钢制桥墩已经可以望见。空气中充满浓重的怪气味。河面上港口拖轮的汽笛声和公路上来往车辆发出的噪杂声混成一片。

史蒂夫快步从这条高架公路下穿过,朝92号码头的快要倒塌的建筑走去。港口水槽周围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码头建筑的顶部已经塌陷,窗子也已支离破碎。瓦棱铁皮墙上也到处是裂缝。

90号码头的形象也并不好许多。

史蒂夫数着隐藏在野草中尚隐约可见的系缆柱,毫不犹豫地走到水槽边,将箱子放在野草丛中从右边数第二根系缆柱旁边,然后一刻也没有耽搁,转身向来的方向迅速走回去。

他没有冒险藏匿于某个地方观望。他必须要考虑到有人在监视他。在第11街,他拦住一辆出租汽车,返回到他的警车上。

我和泽洛卡的汽车行驶在西侧高架公路下的第12街上,正向北行驶。

在第48街和第49街之间有一个公共停车场。它和大街之间只有一个汽车保险杠那么高的木栅栏隔开。

我把红色美洲豹向右拐进了停车场。

我们很幸运地在停车场的最前排找到了车位,紧挨着大街的长满杂草的人行道旁。人行道旁杂草丛生,说明这一地区很少有行人光顾。

“在那边。”泽洛卡用手指着很明显已经几十年都未使用过的港口水槽说。

几乎快到倒塌的码头建筑上的数字还隐约可见。

他点点头,打开车里的手套箱,取出我一直存放在里面以应付各种可能发生情况用的微型望远镜。

泽洛卡打开了步话机。

“三角呼叫斑马,三角呼叫斑马。听见了请回答!听见了请回答!”

史蒂夫马上就做出了回应。

“我是斑马,我是斑马。请讲!”

“我们已经到达预定地点,我们已经到达预定地点。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警车里。第8大街。我在这里随时等候你们的指示。”

“好。需要的话,我们马上通知你。再见。”

“再见。”

我用望远镜观察着前面的地形。望远镜的镜头的析像能力堪称一流。尽管野草丛生,我却能将每一个系缆柱看得一清二楚。

我还看到了钱箱。

那是一种疯狂的感觉。

一千五百万美元,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放在那里,放在曼哈顿西侧一个废弃的码头边。从旁边走过的人伸手可得。

但匪徒早就考虑到了,这里几乎很少有人光临。

还是毫无动静。在我的视线内,只有水槽波平如镜的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他们将怎样把钱取走呢?我怀疑,他们将乘船而来。

我刚刚想到这里,突然发现杂草丛中有动静。

“来了。”我说。

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两只手正在拨开杂草。

泽洛卡将脸贴在前风挡玻璃上,向外张望。

我递给他望远镜,打开了我这边的车门。

“你想自己去……?”他也准备下车和我一起去。

“你在这里注意观察,待在对讲机旁,随时保持联络。”

说完,我没等泽洛卡回答,就跳下了车。

我借助正好驶过的拖车作掩护,使劲一跃,跳过停车场边低矮的绿篱,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公路,藏在西侧高架公路下的一个钢制桥墩后面。

我现在距离匪徒还有不到50米。即使不用望远镜,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像我一样,也穿着一身橡胶潜水衣,但还背着人工呼吸器,戴着潜水镜。

那个家伙靠在码头的墙上,打开一个塑料袋子,把钱箱放了进去。

我一秒钟也没有耽搁,借助钢制桥墩的掩护,继续向前飞奔。

在高架公路的另一侧,我又坚持跑了一次。

现在,在我面前只剩下杰伊大街,以及紧临的港口水槽前的长满野草的河岸。

那个身穿潜水衣的男人已经将箱子用塑料袋装好,正在用细细的尼龙绳扎口。

我迅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杰伊大街上一辆汽车都没有。自从码头基本被废弃以后,杰伊大街已经成为曼哈顿最清静的公路之一。

那家伙把深蓝色的塑料袋拉到了码头墙边。

我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冲上前去。

当我跑到马路中间的时候,他发现了我,大吃一惊。

但他很快就从惊惶失措中清醒过来,飞快地转过身去,拖着装有一千五百万美金的塑料袋跳进了水里。

我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冲到水边,毫不迟疑地跳进河水里,激起阵阵浪花。我丝毫没有感觉到冷。

橡胶潜水衣的保暖隔凉功能很好。

在跳入水中的同时,我转过身,浮出水面赶快换了一口气。

他离我很近,我在跳进水里的时候几乎撞在他的身上。

那个男人潜在水下,我只能望见他吐出的气泡。但那个装着钱箱子的塑料袋里面有一些空气,所以还漂浮在水面上。

我马上又潜入水里,用尽全力在黑暗的水下奋力划水。

我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伸出的手马上就碰到了东西。

又湿又滑的橡胶潜水衣。

那家伙在我的撞击下,像触电似地缩成了一团。

我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向我这边拉过来。

除了不断冒出的白色气泡以外,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的右大腿上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只能猜想,是他用膝盖撞了我一下。

我知道,我在一秒钟之内必须浮出水面,但好像我还没有能紧紧地抓住那个匪徒。

他使劲地左右摇晃身子,企图摆脱我。

我手脚并用,以保持平衡。

他突然挣脱了我。

由于在水下时间过长,我的头开始发胀。我别无其他选择,只好浮出水面换气。

然而,我正往上浮,他的双手突然卡住了我的脖子。

毫无疑问,他此刻占了上风。他戴着潜水镜,能比我看得更清楚。

而且这家伙力大无比,他把我使劲地向水下拉。我徒劳地试图用双手乱抓,想分开他的双臂。他早有准备,两只胳膊像老虎钳一样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他不得不放开装钱的塑料袋,对我有一点用。

他仍在继续往水下拖我。他穿着脚蹼,所以比我占据着优势。

我的头痛得更厉害了,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本能地反抗着。极度的呼吸困难使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像一个溺水者一样,我此刻产生了巨大的力量。

我突然感觉到右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顾不了许多,用尽全力使劲往下拉,左手也同时抓上去。但我马上就判断出了那是什么东西——匪徒戴的人工呼吸器上的橡皮软管。

我猛一用劲,把他的吹嘴给拽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他被吓了一跳,勒着我的脖子的胳膊明显地放松了。

但我的头已感觉像被重重地敲打似的疼痛。我用尽身上最后的一点力气,蜷缩着身子,突然抬起了右腿。

我无法确定我抓在了什么地方,但我打中了。他勒着我的脖子的双臂突然松开了。

我赶快游出水面,张大嘴巴吸着空气。头痛慢慢地减轻了。

几乎与此同时,那名匪徒也潜出了水面。刚才在水下他没能及时地把人口呼吸器上的吹嘴戴好,所以这时脸色被憋得十分苍白。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又把呼吸器的吹嘴放进嘴里,并用牙紧紧地咬住。

我的动作更快。我两下子就划到他身边,挥起右拳,朝他头上击去。他本能地一躲闪,拳头重重地砸在他的左边锁骨上。

他疼得直咧嘴。看到不是我的对手,他想赶快逃跑。

他正准备戴上呼吸器潜入水底逃跑,我的第二拳又重重地落在他的头上。

他疼得缩成一团,沉下水去,呛了几口水,又浮出水面,咳嗽了几声,张着嘴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上的呼吸器吹嘴也不知丢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仍想垂死反抗,但已几乎毫无力气,只好又潜下水去。

我紧随其后,并且当他又浮出水面时,我抓住他,又打出致命的几拳,拳拳都击中要害。

那家伙彻底丧失了抵抗力,不由自主地向水下沉下去。

我抓住他下沉的身体,向岸边游去。

我快游到岸边的时候,看见泽洛卡大步跑过来。他弯下身子,将已失去知觉的匪徒从河里拽上岸边。

我又朝水池中间游去,将已漂出大约20米的那个装着钱箱的塑料袋取回来。

我一个引体向上上了岸。泽洛卡已经给那名仍昏迷不醒的匪徒戴上了手铐。我们俩一起给他取下了身上的呼吸器和潜水镜,帮他脱下了潜水衣和脚蹼。他长得很苗条,瘦长脸,一双淡灰色的眼睛。他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很平常的一个人。

“好,泽洛卡。”我说,“请用无线电台通知菲尔。还有史蒂夫,让他把警车开过来。”

泽洛卡没有说话,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跑到杰伊公路另一侧的停车场。我的红色美洲豹仍还停在那里。

我在昏迷的匪徒身边蹲下身。

他的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眼皮开始抖动。很快,他苏醒过来,费力地睁开眼睛,目光十分呆滞。

过了片刻,他的目光转向我,与此同时感觉到了手上的铐子。他咧了一下嘴,突然想站起身来。

我把他按在了地上。

“别激动,小家伙。”我说,“你的节目已经演完了。你被捕了。我是联邦调查局警察。”我的证件虽然没带在身边,但眼前的手铐和我所说的话就足以使这家伙相信他的处境了。

他变得脸色苍白,眼睛在不安地眨动。

“你们一定是疯了!”他气喘吁吁地说,“客轮会被炸得粉碎!现在已经不可改变了!”

“别做梦了,年轻人。”我反击道,“现在炸弹早就被排除了。”

“什么?”他抬起头,吃惊地望着我,好像我刚向他宣布,我是新的总统竞选人。

“你没有听错。”我接着说道,“如果你的朋友愿意的话,现在尽可以起爆。什么都不会发生。你们的梦该结束了!”

“这不可能。”他目瞪口呆地喘着粗气说。

“别再抱有幻想了。”我说,“你最好还是坦白地告诉我,你为谁工作。你要是聪明一点的话,就赶快坦白。不许有任何隐瞒,否则对你没有好处。”

他突然奸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臭警察,别骗我了。你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东西。”

我不理解地摇摇头。

“你已经完蛋了。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手里有指控你的足够的证据。每个法官都会判你至少十年监禁。你想独自承担一切罪责吗?”

“别说费话了,我不会说的。”他撇了撇嘴,紧咬着嘴唇。

从他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再继续追问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鬼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固执。也许他还以为有机会逃脱。

我不再追问,吃力地站起身来。

泽洛卡回来了。他递给我一支烟。

过了一会儿,史蒂夫也开着警车来了。我们让匪徒坐在后排,泽洛卡坐在他的身边。等到了联邦调查局的审讯室,这家伙就会明白,拒绝坦白是毫无意义的。

我拿起装着钱箱于的塑料袋,朝我的红色美洲豹汽车走去。开车之前,我脱下了橡胶潜水衣,换上了泽洛卡给我带来的衣服。

我不想穿着潜水衣去曼哈顿银行。那样的话,他们也许会把我当作银行抢劫犯,而不是给他们送回一千五百万美元的英勇的联邦调查局特工。

“廷托莱托”号客轮的大堂里一片混乱。乘客们围在几张桌子前争吵不休。气氛十分紧张,好像一个一点火就会爆炸的炸药库。

菲尔、塔卡拉船长以及市长尼克松站在吧台前。塔卡拉船长拍了拍手,以引起大家的注意。

“女士们,先生们!”他冲着嘈杂的人群大声喊道,“请你们安静一下!我们有重要事情要通知大家……”

大堂里逐渐安静下来。

塔卡拉船长和菲尔、尼克松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耸了耸肩膀。

“这位是德克尔先生,联邦调查局特工。他有事要对大家讲。”塔卡拉船长大声说道。

所有目光都转向了菲尔。

菲尔清了清嗓子,然后走上前一步。

“先生们,我现在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成功地排除了炸弹。另外,我们也已经把一千五百万美元夺回,并将把它归还给曼哈顿银行。也就是说,你们在经济上未受到任何损失。”

大堂里死一般沉寂,似乎大家没有马上领会这个新消息似的。然后,一位乘客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所有乘客全都热烈地鼓起掌来,以庆祝这一令人欢欣鼓舞的胜利。

一位乘客站起身来。他叫阿尔图洛?康特,罗马投资经纪人。他身体修长,长着一头银灰色卷发。菲尔在此期间已经认识了船上所有的乘客。

康特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德克尔先生,”他微笑着说,“请允许我代表全船乘客讲几句话。首先,请允许我们向您及您的同事们致以衷心的感谢。当然,我们不能要求向你们了解整个事件发生的详细经过。但我们每个人都能想像得到,为了使我们脱离危险,为了我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不受损害,你们付出了多少心血。请你们再次接受我们衷心的感谢!”

菲尔微笑着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我还不能使你们彻底放下心来。虽然危险已被排除,但是安装炸弹的犯罪分子还没有被抓到。所以,在抓获所有匪徒之前,我请求你们不要离开客轮。对每一位乘客来说都还存在着危险。我们必须考虑到,犯罪分子会不惜采取任何手段,以达到他们的罪恶目的。”

康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其他乘客的脸色也流露出失望和不理解的神色。刚才的兴奋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实话,德克尔先生,我并不完全理解您所说的意思。”康特解释说,“您一边给我们讲述您及您的同事所取得的辉煌战果,但同时马上又警告我们说可能还有新的危险。我有一个问题要请教市长先生……”

“请讲!”尼克松微微一鞠躬,说道。

“市长先生,如果心地善良的旅游者光天化日之下在您的城市里自由活动,您认为很危险吗?在您的城市里人们就连这点都达不到吗?难道说纽约城就像他的名声一样糟糕吗?它真的像很多报道中所说是一座可怕的城市吗?”

菲尔紧咬嘴唇,没有吭声。

这个康特把谈话引入了一个他十分不喜欢的话题。

尼克松也感觉同样如此。他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说道:

“康特先生,我们现在谈论的不是像纽约这样的大城市里的人们通常所谈论的那种危险,而更多的是德克尔先生刚才所说的那种特定的危险。因此,我觉得德克尔先生的建议是绝对合理而有根据的。你们暂时不能离开这艘客轮。我保证,联邦调查局的官员们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将炸弹袭击案的幕后策划者捉拿归案。”

康特点点头,然后又转向菲尔。

“您也认为不会拖很长时间吗,德克尔先生?”

“我希望如此,但我不能向您百分之百地担保。”

“当然不能。但别离开船的请求也是没有约束力的命令?”

“我没有理由去命令大家。”菲尔回答说,“这只是我给你们大家的急切哀告。但你们每个人是否听从,取决于你们自己。你们有充分的自主权。”

“同意。”康特说,然后转向大家。“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有自我决定的能力。如果有谁不听从警告坚持要上岸的话,所有责任都由他自己负责。我想,大家都会听从德克尔先生的建议的。”

大家都表示同意。

“快把那个破望远镜扔了吧!”埃尔莫?查斯卡怒气冲冲地抱怨着,“反正他在水下你也看不见。”

卡尔德?维伯不情愿地放下望远镜,然后吃力地转过身,望着其他两个人。

“我早就预感到——”他嘟哝着说,“肯定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胡说。”布克?达拉斯反驳道,“现在什么都还没有肯定下来。”

“按计划埃德早就应该回来了。”维伯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已经过了整个六分钟。”

“那又怎么样?”达拉斯耸了耸肩膀说,“六分钟算什么?也许他没有把水流计算在内,可能是他因此而耽误了时间。”

“我想告诉你们大家——”查斯卡又插进来说,“在整个过程中我们犯了一个决定性的错误。我们最初就应该让该死的警察把钱送到我们从这里能够看到的一个码头水池里。那样的话,我们就能清楚地知道事情的整个经过,我们现在也就能知道应该接下来采取什么行动。”

“见鬼。”维伯说,“我们当时只有一个选择:哪个对我们更为重要——监视‘廷托莱托’号上的动静,还是取钱?我现在还坚持认为,监视客轮上的动静更为重要。”

“好,好,那你就不要那么激动。”达拉斯嘟哝说,“事情正是按你的想法进行的。”

维伯没有吭声,只是目光呆滞地凝视着仓库里堆的破烂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维伯一直在不耐烦地看自己的手表。

一刻钟过去了。他突然跳起来,气愤地把手里的望远镜摔在地上。

“他妈的,你们不要再跟我说一切正常了!肯定出差错了。埃德肯定是拿着钱独自溜走了。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相信。布克,打开无线电对讲机!”

布克?达拉斯抬起头。

“你是想……”

“是的!我必须弄明白。否则的话,也许到明天我们还傻坐在这里等警察上门来收拾我们。”

“好吧!随你的便。”布克?达拉斯耸了耸肩膀,打开了无线电对讲机。

埃尔莫?查斯卡紧咬着下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卡尔德?维伯接过了话筒。

“廷托莱托,听见了请回答!廷托莱托,听见了请回答。”

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出一个男人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里是廷托莱托!这里是廷托来托!有事请讲!”

“你是谁?”维伯大声吼道。

“探员德克尔。”

“好,探员先生。在此之前,我们曾达成过一个协议。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钱放在什么地方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很明白!到现在我们连个钱毛都没见到!到底怎么回事?”

“你好好听着!我们百分之百地严格遵守了我们之间达成的协议。我的一个同事把钱箱子送到了你们指定的地方。如果如你所说,你们到现在为止仍未得到那一千五百万美元,也不能归罪于我们。你没有考虑过,独吞那么一大笔钱是很有诱惑力的?”

“我们的人都是十分忠诚的!”维伯生气地大声喊道,“他不会捣鬼的!”

“很遗憾。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解释。我只能再重复一遍,我们遵守了协议。我不知道……”

布克?达拉斯突然弯下身子,猛地一下关掉了无线电对讲机。

维伯猛地转过身来。

“嘿,你这家伙疯了吗?你胡闹什么?”

“这不是胡闹!”达拉斯大声说道,“你不明白吗?那个家伙在试图拖延时间!他们好像在这周围什么地方有警察的快艇,正在监听我们并测定我们的方位!”

维伯被吓得脸色苍白。

“真该死!是的,你说的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百分之百的正确。”达拉斯提高了嗓门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查斯卡插话说,“这也就意味着,船上的那些家伙早就不再惧怕我们。他们为什么突然觉得强大起来?”

维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毫无目标地盯着一个地方,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们不能就这么容忍。”他小声嘟哝着,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必须让那些婊子养的看看,我们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说的对。”达拉斯说,“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未经指示,他就拿起第二个无线电发报机并打开了开关。他把与之相连接的金属箱子推向维伯。“考虑一下,你想自己干吗?”

维伯神思恍惚地点点头,弯下腰,把手放在起爆器上的第一个按钮上。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按下了开关。

达拉斯和查斯卡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脖子。

毫无动静。

三个人不相信地互相望着对方。

“是不是有问题了。”达拉斯惊愕地说,“卡尔德,再试试另一个!”

卡尔德?维伯用尽全力,按下了第二个起爆按钮。

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起爆声,没有巨大的爆炸声,也没有爆炸引起的冲击波。

“真他妈的见鬼!”维伯尖声叫骂道,“这根本不可能!”

紧接着,他气急败坏地按下了第三个、第四个起爆器上的按钮。

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卡尔德?维伯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那些该死的联邦调查局警察把我们骗了!我们全都上当了!”

“但怎么会呢?真是见了鬼了!”布克?达拉斯此刻显得十分激动。

“他们肯定是找到了炸弹!”此刻仍在怀疑地凝视着起爆器的埃尔莫?查斯卡说道。

三个人谁都不再说话。

过了大约几分钟,达拉斯打破了沉寂。

“好了,兄弟们,事已至此,我们必须正视现实,不要再抱幻想了。我想,埃德?维科夫肯定是不能指望了。炸弹也没有成功。眼看就要到手的一千五百万美元也飞走了。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查斯卡着急地问道。

“采取第二套方案。还能有什么办法?”

卡尔德?维伯突然抬起头。

“你们疯了吗?现在还采取第二套方案,纯粹是在瞎胡闹。”

“为什么?”达拉斯反问道。“我们早就商定好了,如果发生意外,就采用第二套方案。”他弯下腰,冲着维伯继续说道,“你听着,卡尔德!我只告诉你一点:我已经嗅到了一千五百万美元的味道,眼看着就要到手的钱又飞掉了。现在,我可不想就此善罢甘休。我想要钱!你听见了吗?”他把头转向一边。“你同意吗,埃尔莫,跟我一起干吗?”

埃尔莫?查斯卡点点头。

“我也这样认为。毕竟第二套方案与炸弹和所有那些不愉快的事毫无关系。我觉得没有风险。”

“这么说你也同意了?”

查斯卡又点了点头。

“二比一,卡尔德,”达拉斯说,“少数服从多数。或者你还有反对意见吗?”

维伯考虑了几秒钟。

“没有。”他低声说道,“我遵守自己参加制订的比赛规则。”

我带着恩佐?马克尼走进审讯室旁边的小屋子里。两个房子之间的门上有一个特殊的四方玻璃。从审讯室里只能看见一面镜子。

等我告诉马克尼所发生的一切之后,马克尼的态度有所好转。“廷托莱托”号客轮未受任何损害,一千五百万美元也完璧归赵地被送交给曼哈顿银行的金库。如果他能像莫娜?克琳娜一样,为我们提供有用的线索,就会被减轻处罚。

我把他带到窗户跟前。

“你好好看看那个人。”我说,“他是不是在意大利热那亚去找你的那个人?你再想像一下,如果他长着胡子……”

马克尼透过窗户望了一眼,很快就肯定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肯定不是,科顿先生。这家伙肯定不是来找我的那个人。你看一着根据我的描述画出的模拟像。两者之间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

“里边的那个人叫埃德蒙德?维科夫,30岁,美国公民,曾因敲诈勒索罪和蓄意伤害人身罪被判刑。我们是通过他的指纹查出其身份及档案的。你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吗?或者能联想起什么来吗?”

马克尼马上就否认了。

我本来以为会得到别的结果。我从上衣内兜里取出一张照片指给他看。这是另一名匪徒的照片,经鉴定他叫阿尔弗雷德?施瓦泽。

马克尼仔细地端详着照片。但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同样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是谁?”他问。

“施瓦泽。那个在袭击你和莫娜?克琳娜时被击毙的家伙。”

马克尼又摇了摇头。

“我从未见过这个人。恐怕我不能帮助你,科顿先生。我再重复一遍,那个去热那亚找我的人就像你们画的模拟像上的一样。”

“这就行了。”我点点头,把照片重新放回口袋里,然后让等在门外的看守把马克尼带回监室。

紧接着,我走到楼道里,摘下墙上的电话机听筒,拨通了约翰?德?海家的电话。

电话里很快就传出了上司的声音。

“头儿,”我说,“‘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录音带已经送到了吗?”

“已经送到实验室去了,杰瑞。”

“太好了。让他们对上面的声音进行分析鉴别。我们这里现在仍未找到炸弹爆炸案的幕后操纵者。”

“知道了,杰瑞。我让他们今天就对录音带进行分析鉴别。”

“多谢,头儿。”

“其他方面有进展吗?”

“没有。维科夫死不开口。我准备最后再试一试。”

打完电话后,我走进审讯室,从容地关上了审讯室的门。门外站着一名看守。

维科夫瞥了我一眼。在此之前,我们已经给他脱下身上的橡胶潜水衣,穿上了纽约市监狱犯人的囚服。他满脸怒气地盯着放在膝盖上的带着手铐的手腕。

我走到他身边,把烟盒打开递到他面前。

他固执地摇摇头。

“你不用讨好我,臭警察。”

我毫不在意地自己叼上一支香烟点着,然后坐在审讯桌后面的椅子上。

“我们抓到了一个叫恩佐?马克尼的人。”我拉长声调说,“他告诉我们……”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模拟像,放在桌子上,推到维科夫的面前。

看到画像,他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过了几分钟时间,他才勉强地镇定下来,作出一付不感兴趣的表情。但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你认识这个人。”我说,“他是谁?”

“从来没见过。”他小声嘟哝说,“我不知道这家伙是谁。”

“骗人!”我一针见血地指出。

“随你怎么想,臭警察。别再费劲了。你们休想从我这里打听到任何东西。”

我知道,他不是在吹牛。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收起模拟像,走出了审讯室。

我现在毕竟知道了,马克尼对那个陌生人的描述堪称十分精确,否则的话,维科夫看到模拟像时的反应就不会那么强烈。看来,我们现在可以按照这幅模拟像以及马克尼的描述按图索骥地去抓捕罪犯了。

我走进机房,编排好已有的材料,并向联邦调查局华盛顿总部的计算机档案中心发出调查传真。

辛西娅?卢卡急匆匆地向甲板上的栏杆走去。阿尔图洛?康特、彼特洛?马奇和恩佐?康提南察紧随其后。

菲尔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位长着金黄色头发的意大利女郎的意图。

她身穿一件淡蓝色夹克衫和一条紧身牛仔裤,肩上挎着一架照相机。

菲尔离开栏杆,向辛西娅和三个男人迎面走去。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人离开“廷托莱托”号客轮,而现在偏偏辛西娅?卢卡想要……

见菲尔走过来,辛西娅停下了脚步,脸上充满怒气。

“请你不要阻止我,德克尔先生。我的决定已经不可更改。我丝毫没有觉得下船去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不想连纽约什么模样都没见到就又乘‘廷托莱托’号客轮在一星期后离开这里。”

“卢卡小姐,你为什么这么没有耐心?”菲尔问道,“你至少可以等到今天下午吧?你难道连这点时间也等不了吗?”

“不能。你知道的很清楚,我父亲不能踏上美国的土地。我答应过他,把他想看而自己又不能去看的东西拍照下来。我们四个人将去拜访布鲁克莱恩的不同的地方,还要去看一下我父亲最后居住过的那幢别墅。现在,你全都知道了。德克尔先生,我没有任何要隐瞒的东西。”

“我也并没有这样认为。”菲尔说,“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提醒你,对你来说,纽约城并不是一座没有危险的城市。”

辛西娅?卢卡微微地笑了笑。

“我父亲已经跟你的同事讲了那些道听途说的谣言的事。我父亲没有任何理由为我的安全担心。”

阿尔图洛?康特挤上前来。

“你听着,德克尔先生。我和我的朋友们已经声明,陪卢卡小姐上岸去。我们将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如果我们觉得有可疑或危险的情况,我们将马上回到客轮上来。再说,在没有发生炸弹这件事之前,我们几个人早就互相约好了。”

马奇和康提南察点了点头。

“我不能限制你们的行动自由。”菲尔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说。

“你终于变得通情达理了。”辛西娅?卢卡说,“先生们,那咱们走吧!”

辛西娅说完,朝舷梯走去。三个男人殷勤地紧跟在她的后面。

菲尔站在驾驶楼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了步话机,与同事列昂?埃斯纳和弗洛伊德?温特联系。在此之前,为防备万一,菲尔让他们在杰伊公路下的警车里随时待命。

“四个人离开了客轮。”菲尔冲步话机说道,“辛西娅?卢卡和三个男人。请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不要让他们发觉你们。可能会有麻烦。”

“他们现在刚好到达这里。”列昂?埃斯纳回答说,“他们上了一辆深蓝色林肯牌汽车。好像是一辆租赁汽车。我们马上跟踪他。再见。”

“谢谢,再见。”

菲尔收起步话机天线,关掉步话机,又装回到上衣口袋里,然后若有所思地走进“廷托莱托”号客轮的无线电收发报室。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事通知联邦调查局区分局的同事们,请他们予以大力协助。

“发生了什么事?”布克?达拉斯急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等一等。”卡尔德?维伯举着望远镜说,“哇……他们现在真的下船了。卢卡,还有三个男的……他们现在上了一辆汽车……一辆林肯牌汽车……深蓝色的……他们开车走了。”

维伯转过身,放下了望远镜。

“真让人不敢相信。”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为什么?”查斯卡反问道,“你以前不是说你很了解那个卢卡吗?你还说,她的脾气十分倔强。”

“正是如此。”维伯说。

“所以嘛!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害怕离船上岸呢?另外,她身边还有三个男人保护她。”

查斯卡和达拉斯大笑起来。

“好。我们还等什么?”等他们笑够以后,达拉斯说,“我们肯定比卢卡动作快。但尽管如此我们也要抓紧行动。”

卡尔德?维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然后帮助达拉斯和查斯卡将发报机及其他装备搬了出去。

现场除了少许几个烟头,他们将在此逗留过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而烟头是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因为经常有流浪汉在这个废弃的码头建筑中逗留或者过夜,常常会在此留下烟头之类的东西。

他们把所有设备装进停在仓库门口的一辆紫红色汽车上,然后查斯卡坐进了驾驶室。

他们飞快地驶离了码头。

五分钟后,他们到达了韦哈克的热闹繁华的市区。在与之相邻的尤宁城,他们将车驶入了林肯隧道。

在隧道里行驶了大约五分钟,他们又在曼哈顿驶到了地面上,穿过市中心向昆士隧道驶去。

十分钟以后,在长岛市,查斯卡将汽车驶入通往昆士环形大道的引道网。

在环形大道上又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向西南方向拐去。

从现在开始,到布鲁克莱恩的布劳恩维拉市中心他们最多再用20分钟时间。

坐在副司机座上的卡尔德?韦伯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向后靠在座椅上。他的情绪已渐渐地好起来。他确信,达拉斯和查斯卡尽管外表粗俗但内心却不坏。

哼,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未有任何损失!他们还和从前一样,仍然可以得到那几百上千万的美元。

阳光透过白色窗纱照在布置得十分舒适的书房里。书架之间装有护板的墙直通天花板。书房中间的圆形橡木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水晶灯架。

一个女人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的沙发上,透过窗纱望着别墅花园里隐约可见的观赏灌木。

别墅被约一人高的围墙与外界隔绝,显得十分安静。

布鲁克莱恩市繁忙的交通噪音无法传到这幢两层小楼里。

那个女人又小又瘦,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脸上布满了皱纹。

她的目光移到了墙边橡木写字台旁的一幅带黑纱黑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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