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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杰瑞·科顿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7:09

“喂!我在这里!”

他站在商业区过去一家工厂的前面。范希•赫维什停下车后,他便上车关上车门。

“你好,范希!”他朝她满面春风地微笑着。

“格雷戈,我跟一个男人约好要见面。”她在汽车重新开动继续向前驶去的时候,向他解释说,“他要给我看些东西,不过我怕他是在搞恶作剧。如果我身边有个男人,他就不致于轻举妄动了。”

塞洛夫无需多动脑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只是和颜悦色地说了一声“好”。

由于车流量大,他们用了二十分钟才到达十七街和第十大道的交叉路口。范希又把车停到了禁停区。

“我得等一个电话。”她告诉塞洛夫说,“我完全可能被人耍弄了。我们等一刻钟,如果没事的话,我送你回馆里去。”

“不管结果是什么,这趟出游得花上你三十美元。”格雷戈仍是那么和颜悦色地说。他的英语带着明显的俄语口音,他的有些女顾客认为这跟他的微笑一样迷人。

范希把手机放在仪表板上。

“你最近卖画了吗?”

塞洛夫愁容满面地摇摇头。正在这时,手机哔哔地响起来。女记者连忙把手机贴到耳朵上说道:“每日纽约的范希•赫维什!”

她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咯的笑声。

“到了吗?范希?”那男人没等她多说话立刻就问道。

“在第十大道的那一边,你可以看到高架公路的桥墩。找一个停车场,然后步行到五十八号突码头。在尽头有一个破败的红砖库房。大门上方有红黄两色的雕刻。哦,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得带一个手电来。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很黑。光亮还可以驱赶老鼠。”

“我有手电。”

“太好了,范希。那就快来吧!十分钟后我再给你打电话。”

他说完就立即挂断了电话。

范希把手机交给塞洛夫。

“把它拿在手上,电话一来就交给我。你不要接!”

她驶过交叉路口,想在高架公路的桥下找一个停车的空当。费了好大劲,她才勉强在一辆载货车和看上去多年没人使用没人擦洗的破小汽车之间把自己的车挤了进去。

她赶忙下了车。

猎奇的狂热紧紧攫住她。她跑向车尾,打开行李厢,从里面取出摄像机,交给塞洛夫。

“替我拿两分钟!”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可以安装在电视摄像机上的巴掌大的特殊探照灯,它只需要一组电池就足以为在黑暗的空间摄像提供充分的照明。她把它装好,在自己牛仔裤的口袋里塞满备用电池以后,便砰地一声关上行李厢盖,从格雷戈手里拿过摄像机。

“咱们走!”

在他们的头顶上方,见不着尽头的车流在轰鸣,然而在突码头上却是如死一般令人窒息的沉寂。突码头犹如一把巨大梳子的钝齿,一个靠一个,伸进哈德孙河昏暗的河水里。在曼哈顿这一带的所有突码头现在都已废弃不用了。早就没有船只在这里停泊。各种建筑物和装载设施已经衰败多年。

正如那人所说,在58号突码头的顶端有一个破败的库房。路面坑坑洼洼,难以行走;垃圾废物堆积如山,臭不可闻。

“你要在这里干什么?”塞洛夫问道,心里觉得怪不舒服。

在咧开的大嘴似的正门上果然有一个黄红两色的雕刻。

电话哗哗地响起来。

范希接过手机。

“我现在在大门口。”她应道。

“进去!往右走大约二十步,有一个楼梯,通地下室。楼梯没有栏杆,差不多台阶也都磨损了。你可得当心,宝贝儿!别摔折了脖子!走完楼梯,就是一片昏暗。我告诉你,那下面可是跟地狱一样漆黑阴森。她就躺在一垛圆桶的后面。——拜拜,范希!有什么事,我会再告诉你的。”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一直到她确信电话已经中断,才又把它递还给塞洛夫。还没有进大门,她就把摄像机上的小照明灯打开了。

照明光看来没有必要,因为穿过坍塌的屋顶有足够的自然光透进来,不难找到楼梯。

“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范希正抬脚往下走的时候,塞洛夫摇着头问道。不过他还是跟着他往下走去。

在照明灯的白光下,至少有十几只老鼠在吱吱吱、唧唧唧地四处逃窜。

灯光在黑暗中探出一条狭窄的小道。记者和她的伙伴踏上这条小径,犹如跨上架在漆黑深渊上的一座摇摇晃晃的小桥。约摸十步以后,亮光射到堆得像一堵墙似的破圆桶上。

范希听到自己的心跳跟打鼓一样。

她沿着桶墙往前走,犹豫片刻,朝桶后迈出两步。虽然她思想已有所准备,但当她真看见在垃圾和废弃物堆中躺着的女尸时,还是失声大叫。

塞洛夫冲过来,喊道:“怎么回事?”

他看见眼前的惨像,不禁目瞪口呆。半晌,她嘴里不觉冒出一句含混不清的俄语,然后转过身去。范希听见他在使劲憋住呕吐。

她也感到浑身难受,恶心想吐,真恨不得逃之夭夭。

但她还是强忍住了。不仅如此,她还把摄像机的目镜贴近眼睛,并且按了一下摄制键。当她听见摄像机嗡嗡作响的时候,她又恢复了固有的沉着冷静。她一边让摄影带转动着,一边调正焦距,改变自己的位置以取得更好的拍摄角度。她从姑娘的脑袋开始,拍摄了一组特别长的镜头。

“我得离开这里。”塞洛夫出了一口粗气。“走,范希,走吧!这是警察的事!”

她感到她已有足够的资料时方才住手。再说,终归不能把所有的内容都拿给观众看,他们会受不了的。她收拾好摄像机。黑暗像一块悲天悯人的幕布覆盖在死者的身上。

照明灯光又照着他们回到楼梯处。还在废物堆里迈步的时候,范希就把摄像带从摄像机里取出来塞进了牛仔茄克的胸兜里。而摄像机她又递到了塞洛夫的手上。

“你去放到汽车的行李厢里去,马上回来!你得赶在警察前面回到这里。注意,我在下面摄像的事,一个字也不准对警察们说!”

她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

塞洛夫用俄语骂了一句。他脸上始终挂着的微笑此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范希拨通了市警察局的报警电话。

“这里是每日纽约的赫维什。”她冷静地说,“我刚才发现一具女尸。是谋杀。速到58号突码头。我等着。”

她放回手机,拍拍所有的口袋,想搜出一支香烟。不过通常她是极少吸烟的,因此身上从来没有烟盒。

口袋里又哔哔地响起了手机的声音。

她把手机按在耳边。

“你找到她了吗?”那男人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想到正是他安排她看见那可怖的一幕,她好像换了一闷棍,喉咙被塞住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该死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找到她没有。”

她的惊骇爆发为一股怒火。她大口地吸着气,不仅可以说话,而且还能叫喊。

“是,我找到她了!”她叫喊着,“警察马上就到。他们会把你这个狗娘养的抓住!你得挨千刀万剐!”

回答是突发的一阵狂笑。

“你真讨我喜欢,亲爱的范希宝贝儿。我喜欢看人激动,由于我而激动。喂,你知道吗,我眼睛已经瞄准下一个目标了?她一头金发,她在我此刻坐着的咖啡馆里当服务生。我得等到她下班。也许你今天就能再次得到我提供的一个爆炸性新闻。我有你的电话号码。”

电话的中止切断了那男人咯咯的笑声。

手机从范希手中滑落到地上。

远处警笛的呼啸撞进她的耳朵。她看见格雷戈急匆匆地跑回来。当他在她身边停下脚步的时候,高架公路桥墩下警灯闪烁的巡逻车已经到达。

柜台后面的瓶架中间放着一台电视。大屏幕上的记者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的相貌与她正在讲述的恐怖故事很不相称。看样子是谋杀者打电话给她,把她引到一个姑娘被杀害的现场的。95号公路旁的长途汽车司机旅店里人声嘈杂,许多细节我都没能听清。

播放了好几个尸体发现地的镜头,是哈德孙河一个突码头上废弃的库房,还有被害姑娘遗体的一个短镜头在屏幕上闪过。

然后,屏幕上又出现了那位女记者。邻桌坐的四个司机刚为其中某一位讲的笑话捧腹大笑一阵之后稍为安静下来,屏幕上那位女士讲的话总算还凑合听到了一些。

“在我等待警察的时候,残暴的色情狂杀手又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他说:你知道吗,我眼睛已经瞄准下一个目标了?她一头金发,她在我此刻坐着的咖啡馆里当服务生。我得等到她下班。”

女记者举起双手,神情严肃地恳求道:“我希望在许多咖啡馆、杂货店和餐厅酒馆都能听到我的讲话。我提请所有在上述地方当服务生的女士们注意。如果您既年轻,又是金色的头发,如果有一位客人在过去几小时经常使用电话或手机而引起您注意,您就得特别小心!请您下班后由您熟识的一位男士陪同您回家,或者向警察寻求帮助!请您务必认真对待我的告诫!我知道您会有什么样的遭遇,您可能不幸落入这个杀手的魔爪。我在较近的地方,对被害的姑娘作了较长时间的观察,可惜我不能都向公众展示。——这是每日纽约电视台范希•赫维什的报导!”

说完,她便从屏幕上消失,接着就是广告。

一位货车司机喊道:“喂,米莉,也许说的是你吧。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把我的驾驶室整夜都提供给你作庇护室。”

司机旅店惟一的女服务员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壮实女人,不是金发,而是红发。

“我宁肯碰上杀手也不愿意让你帕塞罗来保护我。那家伙肯定比你洗得干净得多!”

我看起来就像一个载重汽车司机,穿着工装裤,戴着棒球帽。胸前的一个口袋里还塞着劳动保护手套。从旅店的玻璃窗望出去,我可以在停车场大大小小的载重汽车和卡车当中看到我那辆又高又大的集装箱载重汽车,涂着红漆的驾驶室,两边门上写着“曼哈顿的骄傲”。这几个字也以大写字母写在我工装裤的背后,如果从个人的角度看,这简直是吹大牛皮,甚至是一种挑衅。

从肯尼迪机场的货运中心往北方向的线路我这已是行驶第三趟,但我仍干着我的老本行,并没有改变我的职业。

菲尔和我花了整整两个星期试图探明大窝主詹姆士•古德温的花招,但都徒劳无功,因为古德温实在太狡猾、太谨慎了。

要想制止一个人的犯罪生涯,非得对他像对自己亲属一样有全面的了解不可。我们知道在黑社会人称“大赢家”的古德温的一切情况。在长岛他有一幢别墅,他的老婆带着三个半大的孩子住在那里,估计她对自己丈夫的肮脏勾当一无所知。古德温眼下的情人叫桑德拉•斯凯尔,淡金黄色的头发,个子比古德温足足高出半个脑袋,在“猫狱”俱乐部舞台上的一个午夜秀里卖艺。

我们在他的廉价货商店买过东西。但那里是看不到赃物的。赃物统统被他通过其他的秘密途径倒手卖出。

他在曼哈顿商业区的一幢旧高楼里有六个不像样的办公室。他就是从这里管理调度着他所有的廉价货商店的。受雇于他的职员们只埋头于购进和出售——举例来说——有瑕疵的套衫,有损伤的盒装饼干以及来自香港和韩国的各种罐头等等。

古德温很少在长岛的家里度周末。他在玛维尔塔有一套住宅,但也只是偶尔才去一去。他似乎并不需要太多的睡眠,因为夜晚大量的时间他都是在酒吧和夜总会,不仅在“猫狱”,而且也在各种档次的形形色色藏污纳垢的场所度过的,沉溺于享受从廉价烧酒、啤酒直到私人豪华俱乐部里三位数价格的酒精饮料。

我们确信他既不是为了这些饮料,也不是出于对柜台边坐的姑娘们感兴趣才光顾这些场所的。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在跟一些等候他的人谈话。经常他也会走进后室去或者在柜台上取走一张留言条。

要始终跟着他盯梢对于我们来说是件困难的事。有些时候,他一夜要跑上十个甚至更多的地方。他若是总会碰上菲尔或者我,就不会不引起他的警觉。再说,市警察局和联邦调查局也不能由于一个范围广泛的监视行动而疏忽其他的工作,因此我们或者与他拉开距离,或者自己单独行动。

可以肯定的是古德温忙忙碌碌的夜间活动与他的窝赃勾当有关系。他利用夜晚做交易,给他的供货人提出他准备支付的价格,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达成一致。可他又是在何时何地接货,又是通过何种途径把货又变成钱呢?

对于这些问题,我们一时都寻求不到答案。

肯定在某个地方有个秘密仓库,并且还不是一般的所谓后院仓库。要倒运成批成批被劫货车的货物,倒卖一辆又一辆偷来的汽车,接待一拨又一拨的收购商,没有相当大面积的货栈是根本不可能的。

两个星期以后我们总算弄明白,我们只有找到古德温的倒运场,才可能制止他的罪恶行径。我们向我们的头头——海先生作了汇报。他与斯特拉顿商议后决定市警察局从“清理”基金中拨出大笔款项投资购买集装箱货车,联邦调查局则资助必需的设备,并把我化名为杰克•卡希丹,化装成“曼哈顿的骄傲”载重货车负债累累的车主,还替我弄一份从肯尼迪机场货运中心转运货物的合同。

在肯尼迪机场接受货物的这辆集装箱货车已经四次遭到袭击,而这四次运载的都是特别值钱的货物,因此可以断定货运中心有内线向匪徒提供消息,指明哪些载重货车值得兴师动众地洗劫。

我希望有朝一日选择的目标落到我头上。

“曼哈顿的骄傲”只不过是一个当诱饵用的八轴车。我今天转运的货物是些法国的奢侈品,价值起码在十万美元以上,肯定是提供给普罗维登斯的某个进口商的。

我付清咖啡钱,离开长途司机旅店,准备开车上路。

一个年轻女人挡住我的去路。她穿着牛仔裤,T恤外面罩着一件薄夹克,背上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

“能捎我一程吗?”她问道。

“朝哪个方向?”

“朝北!尽量到靠近普罗维登斯的地方。”

“我就是去普罗维登斯的。”

她脸上顿时堆满笑容。

“太棒啦!”

“可我不能捎你,妹子。”我用载重货车司机的行话说。

“为什么不能?”

“遇到的麻烦事多啦。我最近就捎过一个妞儿。在我们要到交通检查站的时候,她就对我说:给我一百美元,不然我就叫唤,对公路检查站的警察说,是你硬把我拉进驾驶室,并且还强暴我。”

“这种卑鄙下流的事,你对我不用担心。”她向我保证,那微笑之诚恳宛如大选时的政客。她朝我伸过一只手,说:“捎上我吧,骄傲!劳驾你啦!”

“什么骄傲?”

“你工装裤上不是写着吗?”

“那不是我的名字,是我货车的名字。我叫杰克•卡希丹。”

“嗨,杰克。我确实需要搭个便车,杰克。我身上只有二十美元,多的没啦。你捎上我,钱我跟你对半分。”

“你就想不出给我别的报酬?”

她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了。

“不,我绝不能!我不是公路野鸡,我只不过是个规规矩矩的姑娘,在纽约工作,去普罗维登斯看我的男朋友。”

“好!上车吧!”

我取下她的背包,使劲往驾驶室一扔,然后才在司机睡觉的小隔间里把它堆放好。她麻利地一下便爬上了副驾驶座。

“谢谢,杰克!你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个停车场不知什么地方,菲尔正坐在一辆外表看起来很平常的带挂斗的车里。设备小组不仅给这车装了加大功率的马达,而且还安了许许多多电子设备,于是菲尔在距离我的车两公里以内,就可以清清楚楚听到我驾驶室里所说的每一个字。

突然听到一个姑娘讲话的声音,他一定会感到惊讶的。

我发动起货车。柴油机隆隆响着。“曼哈顿的骄傲”像一只恐龙,迈起快步,开动了。我们刚一驶上公路的沥青路面,我立即就开足马力。

“我可以抽烟吗?”姑娘问道。看见我点点头,她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她用两个指头夹出一支烟递给我,我婉谢了。

她连续深吸了几口。

“讲讲你自己的事吧!”我说,“你在纽约干什么工作?”

“在一家商店里干一份报酬非常差的工作。”她回答说,“车上有无线电联络设备吗?”

“当然有!”我指指方向盘上方一个支架上的麦克。“你想跟另外一个货车司机讲话吗?”

“对,劳驾,让我来试试!”

她挤到我身边,取下麦克,让我告诉她怎么打开。

她一拨,就听四五个司机在喋喋不休地瞎咧咧,司机们通常都是这样打发时间的。保持无线电联络的司机们唠叨的不外乎三个话题:警察在什么地方检查行车速度?货运价格是多少?在哪家司机饭店能找到最够劲的姑娘?

这几个司机正在胡扯第三个话题。他们争先恐后地描述他们最近一次艳遇的详尽细节。

苏珊听了几分钟之后便也插进话去。

“你们都是些吹牛皮的可怜虫,小伙子们!”她冲着麦克喊道,“我敢打赌,你们那些胡说八道连一半都不是真的。”

女人的声音引起一片喧嚷。这个无线电联络频率本是一定距离的范围内所有的载重货车司机都能接收和使用的。男人们的叫喊声一个压过一个。有一个声音总算压倒了所有的叫嚷。

“到我的‘疯狂托罗’车上来吧!”那男人扯着嗓子喊道,“让我来照顾你的旅途。这可是我的专长。喂,小宝贝儿,我保证你一百公里都癫狂不已。”

“我哪儿也不去!”

“告诉我,你现在坐在哪个老爷车里!我撞翻那破箱子把你接过来。”

“碰上‘曼哈顿的骄傲’,你那个臭公牛棚简直不堪一击!”

我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麦克立即关上它。

“够啦,够啦!”

她表示歉意地微微一笑。“我很抱歉!”

“好啦!”

她开始吸第二支香烟,同时讲述说她跟另外两个姑娘共住一个套间,因为纽约的房租贵得吓人。

这时一辆红色载重车忽地一下超过我的货车,堵在我的车前面,并且亮起车尾的刹车灯。

我不得不降低车速。有好几秒钟似乎那车上的司机有意要逼我停车,可后来他又突然提高速度,甚至超过高速公路上行驶速度的限制,飞驰而去。

“该死的笨蛋!”我诅咒道,“干吗他要给别人找麻烦?”

“是我一个朋友。”苏珊说,“瞧这儿,杰克!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就会有更多的麻烦。”

我转过头去。她手上拿着一支左轮手枪。离我的肋骨还不足十公分,况且还不是女式超小口径手枪,而是一支地地道道地短枪筒左轮手枪。

鬼知道她是把枪藏在她身上什么地方的。

可我并不感到惊讶。

范希•赫维什刚要离开播音室,曼哈顿谋杀调查委员会的侦探麦克洛恩便气乎乎地朝她冲过来。

“您没有告诉我们您在该死的地窖里摄了像!”他扯着嗓门嚷着,声音甚至穿透了隔音墙,连播音室三重玻璃窗后面的技术员们都惊恐地抬起头来。“我只是由于要向公众发出警告才允许您播放的。根本不包括那些摄像镜头。”

“在这个国家没有新闻检查,侦探。”女记者冷冷地回答。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迫使麦克洛恩不得不跟着她跑并且避开播音室的窗户。

“压下证明材料会受到控告!”他仍然嗓门很大地威胁着。

“既然已经公开播放又怎么可能被压下?”

从她在谋杀调查委员会一个小组的陪同下从58号突码头回来以后,她和警察们便借得一间会议室就先前发生的情况作一番讯问与说明。在范希制作节目的过程中,只有格雷戈•塞洛夫坐在会议室里接受三名侦探关于细节问题的反复讯问。直到范希回来,他才轻松地舒了一口气。

麦克洛恩要求道:“请您立刻把片子交给我!它已经作为证明材料被没收了。”

“您这是老黄历了,侦探。电视利用的是电子和磁带。”她从口袋里掏出录相带递给他。她早就料到这一点,并且已经复制了一份。“证明材料,是吗?您在我带子上看到的跟警方摄影师像片上的没有什么两样。”

“您报警前在库房里活动了多长时间?”

“我们在下面待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又有什么差别?反正那姑娘已经死了。”

范希放在桌上的手机。此时发出了刺耳的呼叫信号。她拿起手机,报上自己的姓名。

“这可不道德,宝贝儿。”她听出是那男人的声音。“我给你提供了一个不可多得的轰动性新闻,而你却警告四方妇女躲开我作为对我的回报。”

她给麦克洛恩作了一个急切的手势,可他并没有理解。

“我现在不得不放弃那个咖啡店的金发女郎了,这都是你给闹的。”他又发出他咯咯咯的笑声。“可我不会对你怀恨在心,宝贝儿。另找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范希走到麦克洛恩跟前,一直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她把面颊贴近他的面颊,好让他也听到听筒里的声音。

“警察们肯定早就在你那里了。”那男人说,“告诉他们,我还会给他们找更多的活儿干!”

线路中断了。

“您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吗?”范希问侦探道,“这就是他。”

“嘿,这是闹着玩的吗?快把枪拿开!”

她从我身边伸过手去抓住无线电联络装置的麦克,用力拽断线路,把它扔到地上并且踩在脚下。塑料发出咔咔的破裂声。

“我们要你的载重货车和里面装的货物,杰克!如果你乖乖的,我们就放了你。不然我们就要你的命。”

她破坏无线电联络装置的麦克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们的专家们把菲尔监听用的麦克早已装到操纵杆里。

她和她很快就要露面的同伙是不是真地放我,对于我的身心健康是至关重要的。在过去抢劫载重货车的事件中,有两名司机被击毙。一次是由于司机奋力抵抗,这可以由使用过的霰弹枪证明;而另一次是出干什么原因把司机杀害,至今没有调查清楚。

并不是苏珊手里的枪让我感到担心。说实在的,从她手里夺过那玩具,真是小事一桩。其中必不可少的计谋,未来的特工们在匡蒂科联邦调查局学院的首期课程中就学习了。然而眼下我可不能太急躁,因为我的任务不是要把这群公路狼连窝端,而是要搞清詹姆士•古德温的秘密转运仓库在什么地方。

对“曼哈顿的骄傲”的抢劫肯定会得手。苏珊追随的那帮家伙会抢去我的车并把它交给古德温。正是预见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负责装备的人才在车里到处装着麦克和无线电航标仪。至于我可能被杀死,倒是事先没有考虑,不过也并非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当然,菲尔在他认为我的处境危险的时候,也有任务援助我,但要跨越两公里毕竟比弯一下指头扣动扳机要费时费劲得多。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指望苏珊先前答应的话了。

“你把车从公路的下一个出口开出去!”她命令道,“卡希丹,你可别耍花招!”

不,我没有上苏珊善良外表的当。总的来说,她给人的就是一般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子的印象。任何一个老警察的经验都说明,对任何人都不可能仅从外表来判断他有什么能耐。匪帮大佬看起来像银行经理,杀人犯像会计师,撬钱柜的小偷有时只不过是骨瘦如柴、体重不足的小家伙等等。

从一开始,苏珊的种种言行就露出了尾巴。她说她要去普罗维登斯,因为她知道,那也正是我的目的地。她摆弄麦克,说那些话,就是要向她在这个频率上监听的同伙暗示她已经在车上。而那辆载重货车的超车和刹车把戏只不过是她的人向她发出的行动信号。

现在是该我来表演一个深受震动、恐惧万状的货车司机的时候了。于是,我便摇晃着脑袋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简直不敢相信。苏珊,你不会干这种事情!你可把我给毁了。为了这车,我欠了一屁股债。保险只管运的货。我要是没了车,我可就完蛋了。”

我尽我所能地苦苦哀求,然而我并没有为我的表演挣得一个奥斯卡奖。不一会儿苏珊就叫喊说让我闭上我的臭嘴。

在奉命驶出高速公路的出口以后,我又看见了那辆红色载重车。从这时开始,我便在我的后视镜中紧紧盯住它,不让它从我的视线中溜掉。

苏珊这个卑鄙阴险的家伙逼着我顺第138街朝海岸方向行驶。在不到金斯敦的地方,她又命令我再次改变方向。这是一条没有编号的街,其实只不过是一条稍为好一些的田间大道。行驶了大约半公里,她又强令我停车。而那辆红色载重车也紧贴着我的车尾停下。

一个男人下了车,贴在车身向前走来。他穿着深色西装,打着一条色重的领带,戴着一顶帽子。虽然天气并无需要,他还是用一副硕大的眼镜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踏上登车板,打开司机室的门,厉声对我吼道:“从驾驶座上滚开!”

我挪到右边的座上,跟苏珊紧靠在一起,当然也贴近了枪口。苏珊避到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边。

那男人跳进司机室,坐在我的驾驶座上。他的下巴肥大结实,当间还有一个小坑儿。

“嗨,臭小子。”说着,他冲我狰狞地一笑。然后他取下太阳镜,合拢,塞进胸兜里。他朝苏珊点点头。“干得不错,亲爱的。”

她的反应有些烦躁紧张。

“快开吧!”她叫道,“快干完吧,阿克!”

集装箱货车的柴油机隆隆地空转。阿克拉动起动档。他西服领带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上去挺古怪,倒像一个三十吨汽车的驾驶员,可他却能操纵重型载重车。他很麻利地把“曼哈顿的骄傲”一下子提到这条劣质马路可以容忍的最高速度。红色货车紧紧跟在后面。

就在阿克摘下太阳镜的那一瞬间,我悟到我带上几块伤痕摆脱险恶处境的机会已经一闪而过了。

谁若是露了面,谁就绝不会留下一个活人将来当证人。苏珊所说留下我车放走我人的话实际上一文不值。

我跟菲尔曾约好一个暗语,规定他踩注油门踏板,开足马力,朝我们的车逼近。而我可以利用时机搞掉苏珊手里的枪,挫败阿克,刹住汽车。然后,后面那辆红车里的两个家伙,对于菲尔和我来说就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了。

然而这个捕获东岸最大窝主的尝试险些没遭失败;而电子专家们也几乎白白地安装了他们的高科技玩艺儿。

暗语已经到了嘴边,我没说出来便又赶忙咽了下去。可我还不甘心就此罢休。

只要我坐在阿克和苏珊中间,我就没有危险。在车厢里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只要他们一强迫我下车,那可就难以预料了。

约摸两公里以后,道路变得愈加糟糕了。它穿过一个荒凉的森林地带。到处是坑坑洼洼,以致阿克不得不使劲按住变速器,而载重车也只能摇摇晃晃地勉力前行,速度几乎不比步行更快。

我看了看门把的情况,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只是轻轻地碰上的,并没有锁上。阿克全神贯注于控制操纵汽车。只要右侧的车轮一陷进坑里,我的上身就会晃到苏珊一边去,而苏珊就会撞到门上。

第七个或者是第八个坑把前轮一直陷到轮心。我倒到苏珊身上,趁势抓住她拿枪的手的腕骨,把她的整个手臂使劲朝上压,这样一来,她就只能朝驾驶室顶射击了。我用空着的一只手把门把往上一拽,接着便用双脚使劲一蹬。

苏珊的左轮手枪紧贴我的耳朵啪啪响了两下。我的鼓膜虽然受到强烈震动,但子弹却朝着上面的顶棚飞去。苏珊和我这时已经一起往车外坠落,因为我死死抓住她不放,拽着她跟着我。

我们像两个线团从驾驶室摔出来,大约两米高,只要有一定思想准备,这个高度倒不一定会摔折人的脖子。

我有思想准备,她没有。

着地时,她在下面。我以全身的重量压住她,这么大块头,足以使她喘不出气,喊不出声。她值得同情吗?未必。

气压制动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刹住。尾随的红色货车险些钻到“曼哈顿的骄傲”车尾底下去。

我跳起来,钻进浓密纷乱的矮树丛里。任何的迟疑都可能产生致命的危险。我占先的优势也不过在几秒之问。

我像一头中弹的公牛在枝权荆棘中钻行。我听见阿克的嚎叫和红色货车里两个男人的呼喊。树枝的断裂声说明他们在追击。我既不使花招,也不变方向,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跑。毫无疑问,我身后留下一道宽宽的踪迹,他们追赶起来当然十分方便,但他们却没有撵到击中我所需要的近距离。

我想必跑了很长时间,原本没有这个必要,但由于我拿不准他们什么时候放弃追击,因此我只有在听到我那辆集箱货车的发动机隆隆响起的时候,才敢放慢脚步。

他们早就原路返回了。马达的声音已渐渐远去。最后我听到的就只有我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息。

我休息片刻之后,才又重新艰难地回到大道上。红色货车和集装箱货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泥土地面上留下了几道轮胎的痕迹。

又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愈来愈近。我连忙躲进道边的矮树丛。不一会儿,菲尔的汽车出现了,我一个箭步蹿到他的汽车前。

他打开车门。

我上了车,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在经过一番劳累之后,我这时才突然感到膝盖疲软无力,像一块松糕似的。

“你好呀。”菲尔说道,“谁要是跟不相识的姑娘鬼混,就会这样筋疲力尽。”

“都怪你耽搁得太久。”我没好气地说。

他拿开头上戴着的一只耳机。

“你说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蜗牛爬似地到现在才来,而我……”

他敲敲耳机。

“有什么可着急的。我知道你已经逃脱了。阿克气得七窍生烟。”

菲尔指指仪表板下面支架上的另一只耳机。

“他还怒气未消呢。你自己听听!”

我戴上耳机。

我们的专家们准是把高科技安装到车里来了,否则我绝不会那么清晰地听见阿克和苏珊的对话,就好像我还坐在他们两人中间一样。

“……那些探子们把些照片拿给他看,他还有认不出我的?明天纽约的每个警察就会牢牢地记住我的通缉相片了。”他怒气冲冲地吼着,“你说,你这个荡妇,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个枪子儿?你说呀,你这该死的……”

我只听到苏珊的唉声叹气。我听着那背景声音像是柴油机的嗡嗡低鸣。

“他们这是在哪儿?”我问菲尔。

他指着仪表板上的荧光屏。只见一个闪烁的光点标示出货车的所在位置,一个绿色箭头指示着它在坐标系统内的运动方向。数码显示出距离。

“仍然还在这条公路上。它一直通往大西洋海岸。”

他发动起汽车。他保持着距离至少两公里。我们不能靠得太近。

电子测向仪可以向我们指出每一个细微的方向变化。

一刻钟以后,它显示出那红色货车已经停下来。

阿克说:“对发生的事一个字也别提!”

接着他喊道:“你们好,朋友们!”

一阵噪音表明他和苏珊离开了驾驶室。两侧的车门都没有关上。然后是跟一些什么人简短地交谈,可惜我们只听清了只言片语。

“是一些买主。”菲尔说道,“他们若是从这条路回来,他们和我们之间就会有一场恶斗。”

“他们会走另外一条路。如果他们想经过高速公路把偷来的货车开回家去,他们就不会把车开到这么一个僻静的地方来交货了。”

菲尔朝我咧嘴一笑。“在高速公路上不可能把被杀死的车主扔下来,那样很快就会被人发现。非得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不可。”

集装箱操纵杆里的麦克发出有人进入车舱的声音。车门被关上了。可以听到一阵换档的响动。汽车在开动时达到极高的转速,以后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速度。

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子测向仪上的数码,它正在十分缓慢地变化。显然,货车在逐渐减速,直至缓缓地向前爬行。

菲尔找到了答案。

“他们要把它装载上船!”他喊道。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接通纽约的总部,要求跟协调整个行动的史蒂夫•迪拉吉奥联系。

“他们咬钩了,史蒂夫,要啃那辆货车。”

迪拉吉奥提出一个问题,打断了他的话。菲尔回答:“他在我身边。那帮人正在往船上装他们的赃物。地点大约在马萨诸塞金斯敦附近的海岸边。只是我们不知道那船是什么样子,因为我们不能离他们那么近。请马上派一架直升机来,要有测向发射仪用的无线电接收机。——告诉飞行员千万要小心行事,不能引起丝毫怀疑!否则他们就会把货车扔下船去抛进大洋。只要我们一弄清楚船停泊在什么地方,我想到那时候,詹姆士•古德温就得申报破产了。”

说完,他关上手机,顺手把它放到仪表板上。

菲尔和迪拉吉奥谈话的时候,我听到那个驾驶“曼哈顿的骄傲”的男子的呼吸声。此外,还听到嘈杂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命令的呼喊,从声音判断,至少有六七个人在忙于装卸。我估计他们在海岸与船弦之间搭上了一个非常简陋的桥,因此往返其间不得不小心翼翼。不久,柴油机没有动静了,说明他们已经大功告成。

“我们得立即离开这儿。”我把情况告诉菲尔。“阿克、苏珊和他们那帮人马上就会返回。在我们没有确切地知道那艘船已经到达其目的地以前,我们最好不要第二次跟他们照面。”

“这恐怕得要很长时问。”菲尔扳动倒车档,因为这段路很窄,不能直接拐弯。“也许他们会把‘曼哈顿的骄傲’径直运到墨西哥去。”

“目的地是纽约。”我坚持说,“他们不是随随便便地选择袭击地点的。在穿过整个长岛海峡的途中,船即使在深夜也可以到达昆斯、布朗克斯或者东河的任何一个秘密停泊点。”

菲尔找到道边的一个弧形地带,把汽车拐了一个弯,便不顾道路的坑洼不平,飞快地朝138号公路返回去。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的圆柱之间,我们悄悄地埋伏起来。

半小时以后,红色货车出现,灰尘扑扑,满身泥污。它瞬即转入高速公路。

我们让它先行一段,然后再尾随着它。

在驶上高速公路的引道以前,史蒂夫•迪拉吉奥来了电话。

“我们找到了轮船。”他说,“是一艘淘汰的渡船。集装箱载重车用帆布篷遮盖着。我已安排监视,不像直升机那样引人注意。”

我满心欢喜地靠在我的座位上。

一切都非常顺利。

范尼莎•韦尔士跟其他参加培训班的姑娘们一起,离开了112街的夜校。她是一个护士,但她希望最终能够找到一份比起罐头包装厂里微薄报酬来待遇更好一些的工作。培训班晚上十点钟下课。哈莱姆的街道入夜以后比白天更加不安全。通常,年轻的女人们都是成群结队地回家,然而最后几乎每个女人都得独自走过几个街区,住在格雷斯教堂附近的范尼莎也不得不如此。

在走到教堂以前,她跟女友艾伦娜分了手,鼓起勇气走进幽暗的街道里。眼前是一片被焚毁的住房。她担心突然会有什么人从废墟里跑出来对她不怀好意,于是便走在车行道的中央,适当保留几米便于逃跑的距离。

每天夜里,纽约的天空都会由于无数的灯光广告、街灯、车灯和高楼大厦窗户的灯火通明的反射而荧光闪闪。在灯火如潮的映衬下,曼哈顿上空的星星也黯然失色。

然而在哈莱姆的上空,亮光却所剩无几,仅仅可以让人看清成堆的垃圾而不致于被它绊倒。一辆小汽车的轮廓在范尼莎看来也是这样模糊不清。她先以为那只不过是这里随处可见的一堆生锈的废弃物。直到车灯突然亮起,将她牢牢罩住的时候,她才发觉她看错了。

她转身便跑,未曾想却投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那男人死死地抓住她,一只大手卡牢她的咽喉,不让她出声。

车灯熄灭了。

范尼莎的两只脚已经离开地面,轻飘飘的,似乎没了体重。那男人挟持着她往汽车拽过去。没走几步,她便抑制住惊恐,缩紧脑袋,又蹬又踢,拼死挣扎,试图摆脱那只卡住她咽喉的手,不让自己再受窒息的折磨。她没注意到汽车已经开始发动,一扇车门已经大开。犹如一只被捕获的野兽乱蹦乱跳,挣扎抗拒,不甘心被塞进笼子里,范尼莎也奋力抵抗着把她像货物一样塞进汽车的企图。

那男人对待这个无辜的姑娘极其残暴。他两次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车门上使劲碰撞。她眼前一黑,几乎失去知觉。

“他妈的,帮我一把!”

那男人的嗓门就像一只巨兽在咕噜咕噜地恶号。

有一双手揪住范尼莎的头发,把她的头使劲往脖子里摁下去,使她疼痛难忍。

范尼莎的反抗终于崩溃了。她昏厥过去。

“真是一只母猫!”男子说,野兽似地咕噜着。“用膝盖撞我的肚子!”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汽车开动后,直到远远望见格雷斯教堂,才又亮起车灯。

快到午夜的时候,史蒂夫•迪拉吉奥给我们来了电话。“渡船驶进了拉汀塘附近的一个私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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