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开夜总会大厅和更衣处的自动玻璃门突然敞开。三名男子走进来,伫立几秒钟后,眼光向周围扫视一遍。其中一人径直朝舞台走去;其余两个仍站在入口处,挡住报警电闸和敞着的大门。
这时,一个丰满的黑发女郎正在舞台上面向百元美钞的散发者抖动身姿,晒得黝黑的皮肤上三条银织丝带熠熠闪烁。在她叉开双腿,背向后弯下纤细柔软的腰肢时,她显然认为这是一个捞钱的有利姿势,于是便果断地伸出手去,从那男人手中一把抓过剩余的钞票。那人由着她,没有丝毫不情愿的意思。
就在这一瞬间,刚进来的男子走到了他们跟前。
来人身材高大,体型偏瘦,面孔骨骼突出。一副金丝眼镜使得他初看起来像教师或者银行职员,然而其余的面部特征——宽阔的薄嘴唇和隆起的鼻梁——又使得第一印像变了样,让人感到他这个人难以明喻的凶险。
他一把抓住酒鬼的上衣,将他推倒,挥舞着手掌使劲地扇他耳光,使得那人站立不住,跪倒在地。
他边抓住酒徒不放,边转过头来朝背后喊道:“克鲁德!”并冲着在舞台上挤成一团的姑娘们的方向摆摆头。
门口站着的一名男子应声走进大厅里。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推开挡着他路的女服务生,噌地一下跳上舞台。
不知是谁叫停了正在为扭摆舞女伴奏的乐队。在突如其来的一片沉寂中,只听得舞台上那男子嘶哑的声音:“哪一个,马尔科姆?”
“黑头发的那个!”戴眼镜的男子答道。
克鲁德撞进姑娘堆里,犹如野狼冲进羊群。他一把抓住姑娘裸露的双臂,把手里还拿着美钞的姑娘拽到前面来。她不停地刺耳尖叫着。
“是这个吗,马尔科姆?”
“把她手里的钱拿过来!那是杰克的!”
醉汉的手臂漫不经心地一挥。
“让她留着。”他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她得到钱,因为其他的……”
戴眼镜的马尔科姆往他嘴上揍了一巴掌。他一片嘴唇顿时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流淌。
克鲁德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姑娘手里夺过钞票,塞进自己的上衣兜,朝他的猎获物阴冷地一笑,以贪婪的目光扫过那呆若木鸡、不敢动一动的姑娘的胸脯,然后才放开她跳下舞台。
我和菲尔交换了一下目光。我们俩不约而同地都在等待夜总会的保镖出来进行干预,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马尔科姆松开散发钞票的醉汉。
“一块儿走,杰克!”他说,“伙计,你在这里干的事简直是胡闹。这无济于事。”
杰克现在站的位置使我终于能够看清他的面孔。他很年轻,没有出乎我的预料,大概还不到三十岁。若不是酒精饮料,就是那几记耳光,使得他看起来有些浮肿,不过要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他肯定会让一些姑娘喜爱的。
“行,行,马尔科姆。”他舌头僵硬,口齿不清。“行,咱们走吧。太抱歉了,给你们惹麻烦了!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他倚靠着戴金丝眼镜的那名男子的手臂。马尔科姆在他们几个人穿过大厅的时候,向四周瞥了一眼。他的目光与我的目光相遇不到一秒钟。他的眼睛黑得连瞳孔与眼球都难以区分。
在这帮人的身后,大门自动地关闭起来。
经理赫尔曼,穿着红色的夜礼服,出现在舞台上,他抓起一个麦克。
“朋友们!请你们不要让这小小的插曲破坏了你们的好心情!”他透过扩音器飒飒地低语着,“如果有谁跟别的人抛撒着美元玩,看样子刚才这位小伙子就是这样干的,那么家里当然就会发生争吵。请诸位忘掉这件事,专心欣赏这些甜蜜蜜的宝贝们奉献给你们的表演!”
他挥手指着正扭扭摆摆顺着步桥登上舞台的女郎们,提高嗓门喊道:“你们此刻正坐在全市最热的热点上,而我们的姑娘们会让你们感到像坐在火山上一样。”
音乐响起来。舞女们愈舞愈起劲。果然,不出几分钟,刚才发生的骚扰真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拦住小伙子的那些家伙过去来过这里吗?”我问道。
“没有。”姬塔回答,“或许你想得起他们,黛莎?”
红发姑娘摇摇头。
一位女服务生走到我们的桌边,俯身对两位姑娘嘀咕了一阵。然后她把酒杯斟满酒,不过只是我的和菲尔的杯子。黛莎和姬塔的杯子仍然空着。
她们站起来。
“对不起。”姬塔说。黛莎则作了一个道歉的手势,补上一句:“我们得去照应别的客人。”
她们走向吧台,刚才她们就是从那里把我们引开的。此时,她们的目标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背对着我们,而当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旁时,他甚至也没转过脑袋。后来,他只稍微动了动头,显然是在发号施令,因为两个姑娘当即离开柜台,离开酒吧,走进一个门里去。只见门的上方有一个灯光照亮的牌子,上面写着:仅供本店职工专用。
菲尔冷笑着:“恐怕那瓶香槟酒是投资失策。”
吧台边的那名男子喝完了他的酒。他的短发淡黄夹杂着灰色。他的西服质地蹩脚而且不合身。
他放下杯子,猛地转过身来。
“啊,原来是这样。”菲尔说,“我们暴露了。”
那男人是基尔克•摩兰,布朗克斯最大的、也许是惟一的歹徒大佬。菲尔和我都从没有参加过对付他的任何战斗行动,不过所有联邦调查局纽约区分部总部的特工们都熟悉全市最重要的大佬们的长像。可惜,据估计,反过来,各辛迪加的头头脑脑们也早就拥有一张联邦调查局特工的名单。
“深更半夜不躺不睡毫无意义。也许你还想跟他聊聊?”
摩兰朝我们这边瞧了瞧,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我摇摇头。“不想。他只会说,他是偶然想喝一杯才走进来的。”
我向女服务生示意要结账。“你们享受免费招待,先生”,她满脸微笑地回答。
一阵刺耳的唧唧声把范希•赫维什从睡梦中惊醒。她的三台手机中,唯有塞洛夫给她带来的一台放在她床边的床头柜上。她赶忙抓起它,贴在耳朵上,自报姓名说:“我是范希•赫维什!”
急速流动的血液敲打着她的太阳穴。
没有人回应。
她再次重复自己的姓名并且叫着:“喂!喂!”
仍然没有反应。
范希紧张地贴耳细听,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出气。她感觉到在那一头有一个人也在窃听着她,但是一声不吭。这感觉愈来愈强烈,最后终于确信无疑。她一直这样地倾听着,忽然咔嚓一响,说明打电话的人挂断了电话。
范希从耳边拿开手机,愣愣地盯着它,接着便冲着它怒声大喊,好像手机有错似的:“杂种!狗娘养的!臭狗屎!”
直到这时候,躺在她旁边的格雷戈•塞洛夫才被叫骂声吵醒。
他转过身坐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怎么啦,亲爱的?”
“隐藏在该死的手机背后的家伙打来电话,可又不说一句话。”
塞洛夫打着哈欠,用两手捋捋自己金黄色的头发。
“我一点也闹不明白。”
她没好气地回答说:“你从来就什么都弄不明白!”
昨天,当他把这可恶的手机转交给她的时候,她立刻就想到,如果她不马上把机子交给警方,她就可能遇到一连串的麻烦。虽说这样,她还是犹豫不定。拉德•佩拉关于她又要回到日常琐碎的那番嘲讽意味着的讲话,仍然在她耳际萦绕,然而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却可能意味着她在这场系列谋杀案中的特殊角色还没有扮演完毕。而对于范希的新闻记者猎奇本性来说,这当中的诱惑力就太大了。她没有去找警方,而是跟格雷戈•塞洛夫一起去吃饭,然后又到一家酒吧去喝酒,最后她又带着他回到住所并且跟他上了床。整个夜晚,甚至在拥吻的时候,她都在期待着手机发出响动,可机子却始终寂静无声。直到清晨的这个时候,刺耳的唧唧声终于把她从梦中唤醒。
她端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沉思良久。目睹她裸露的乳房,格雷戈•塞洛夫不觉神魂飘荡。他凑到她跟前,搂抱着她,抚摸着穹隆的部位,嘴里咕噜着俄罗斯式的甜言蜜语,听起来像一只雄鸽在咕咕鸣叫。
“快从我床上下去!”范希冲他喊道,把被子一掀,站起身子,拿着手机走进洗澡间。
半小时以后,塞洛夫也梳洗穿着完毕。只见范希站在厨房里沸腾的咖啡壶前。她还在打电话,想弄清楚对方手机持机人的姓名。
虽然按一下重放的相应键就显示出来电方的电话号码,但是按有关规定,不得通过简单的反问方式探询号主的姓名。
“来拿你的咖啡,格雷戈!”她说完又拨通另一家电话公司的问询处。在那里也碰壁之后,她便关闭手机,转身朝向格雷戈。
“格雷戈,我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台手机,至少是在这两三天里。你知道,我打算试一试,把挂电话的人找出来,然后再把这东西交给警探们。也许这里挖得出一个小节目用的材料。”
“别担心,范希!”
她匆匆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
“我开车去电视台的路上把你在你的工作室附近放下。”
曼哈顿早晨的交通稠密繁忙,绕弯路需要半个小时。在形体训练室附近,她得在一个禁停区停车,才好让塞洛夫下车走过去方便。但是,平平淡淡地告别既不符合他此时此刻的心绪,也不顺应他那俄罗斯心灵涌动着的激情。他拥抱她,探寻她的目光,信誓旦旦地说:“昨天晚上我非常非常幸福,范希。”
“我也一样。”她匆匆说道,吻了他一下。“你确实真棒,格雷戈。哦,天哪,这个夜晚我会长久保留在我记忆中的。你该下车了,好小伙子!”
在反视镜中她看见他还在回头张望她的汽车,宛如永别一般。
在“每日纽约”的编辑部她被制片人佩拉拦住。
“你的那个案子还有下文呢,宝贝。警方想让凶手跟被他杀害的人对证。接着要在一个记者招待会上报告他看尸体时的反应,同时公布验尸检查结果。我给你两台摄像机和一辆转播车。关于这一起系列谋杀案,你一向都是真正的前沿报导。我打算至少搞四个直播线路,无论如何当那狗仔子在验尸室前下汽车时得有一个。”说着,他把一只手放在范希的肩头上。“你认不认得一个可以把你带过封锁线的警察?你跟向你通报自己谋杀计划的凶手之间面对面直接对证,想想,这镜头肯定会是轰动的热门。”
“你怎么知道罗德尼•柯拉夫就是这名男子?”她冷冷地问道,“他根本还没承认,不是吗?”
她把佩拉凉在那儿,便径直走进编辑室招手把编辑弗雷德•亚当叫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里。
“弗雷德,我想让你帮我把一个电话号码的持有人找出来。我知道你在各个电话公司都有关系。”
她说出电话号码的数字,亚当一一记下。
“没问题,我一有消息就给你挂电话。”
摄像师和他们的助手已经等候在转播车旁边。
“我们该出发了。”比尔•特洛基兴奋地说,“这一次会比上次总统访问更加兴师动众。”
特洛基的预言一点不错。密匝匝的摄像队、摄影记者、新闻记者簇拥在警察设置的封锁带前。特洛基是严酷的新闻行业中极富经验的老手,他以自己绝妙的招数把带来的所有摄像机都安放在了最佳位置;而范希手持麦克,肩挎随身录影机,不顾左右的抗议和反对,挤到了封锁带的紧跟前。
她在谋杀调查处的警官中发现了肖恩•麦克洛恩,于是便请求封锁带前的一名警察把她领到他那里去。
这名警察摇摇头。“对不起,小姐,可这条黄色的带子是干你们这行的所有人的界限。”
范希大声叫着麦克洛思的名字,终于引起他的注意。她挥挥手,那脾气粗暴的汉子便来到她面前。她迅速朝自己的摄像队转过身去。特洛基站立的姿势正好可以摄下与麦克洛恩相遇的镜头,于是她向他发出先已约定的暗号。
“您在这儿出现似乎丝毫也不意外。”中士嘟囔道,“我很高兴,没有您的帮助,我们也逮住了这个家伙。”
“您为什么不安排我跟柯拉夫对质?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他被捕前惟一一个跟他谈过话的人。”
“那是通过电话。您从来没有亲自见过他。据我知道,曾经让您听过他说话的一段录音。而您的陈述模棱两可,一点意义都没有。”
“在他打电话到编辑部的时候,我让您在一边听过,中士。那是柯拉夫吗?”
“当时我只听到两三个字,不足以作出确切的判断。”
“请您安排我跟他面对面见一次。中士!在过去的几次通话过程中,我已经勾画出这个杀害三个姑娘的凶手的肖像。请您相信我,如果您把我带到他的面前,让我跟他谈话,我肯定可以感觉得出来罗德尼•柯拉夫是不是那个给我打电话的男子。”
警探耸了耸肩膀。
“也许会这样。可这个案子已经不再由我处理。”
他转过身,朝验尸室的大门走回去。二十分钟后,一辆押送犯人的汽车,在三辆警车的护卫下驶了过来。
在簇拥着的记者群中掀起一阵拥挤、推搡、冲撞的浪潮。
范希•赫维什把麦克紧紧抓在自己嘴前,大声喊出自己的新闻引导词,生怕听众听不清楚。“刚才押运犯人汽车的车门已经打开。可惜几辆警车挡住我们的视线,无法看见车里的情况。身着白色制服的救护人员在下车的时候得费一番周折。大家知道,柯拉夫被一粒警方的子弹击伤,只可能进行有限度地运送。”
人群的浪潮更激烈地动起来。只见救护人员从运送车里抬出一个轮椅,上面坐着一名男子,在着装警察的包围下,被推往验尸室的入口。
“对,我们现在看到的正是罗德尼•柯拉夫!”范希冲着麦克喊道,“在过几分钟,他将在冰凉的冷窖里被迫面对三名受害人的令人震惊的场面。他会崩溃吗?也许他面对惨遭不幸的姑娘会招供?或者他仍然坚持声称他不是那个让我和我们大家都对其罪行深感愤怒的杀人犯?”
她讲述着轮椅是怎样被推进验尸室的,讲完后便以下面一段话结束了自己的报导:“可能需要一个小时或许更多的时间我们才能知道这一行动的结果。我们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只要市警察局的记者招待会一开始,我们就立即进行报导。你们的‘每日纽约’电视台,范希•赫维什报导。”
她关掉麦克。
摄像师比尔•特洛基从可以让他避开所有人脑袋顺利拍摄的梯子上爬下来挤到范希跟前去。
“一切顺利。”他高兴地说,“我们都转录完毕,包括你跟那位警探的谈话。——下面怎么干?”
“我们等再把他带出来。”
她听到一台手机刺耳的呼唤信号。她常用的手机放在腰带上的一个套子里,而另一台,也就是格雷戈转交她的那一台手机则放在她皮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此时发出唧唧声的正是这一台。
她从内兜里把它掏出来,贴到耳朵上,然后大声说道:“我是范希•赫维什!”
没有人回应。
框架里塞着四张照片,三张上是那些把杰克——散发钞票的醉汉——拽出“热点”的男子的面孔。而第四张则是杰克本人的面孔。
正确地说,这些只是模拟像,因为菲尔和我当时手边都没有照相机。这些模拟像是我们在跟调研处的专家们两小时的会议过程中一起搞出来的,我认为它们跟马尔科姆、克鲁德和杰克的真实相貌相差无几。而第四名男子当时一直没有离开大门,加上时间毕竟短暂,他的姓名或者绰号不得而知,他的这张模拟像我们姑且以“X”表示。
我和菲尔就凭着这几张模拟像,坐在中心计算机的终端,搜索着所有警方档案资料。只要输入电脑并且联入“犯罪显示系统”网络,我们就可以调出从阿拉斯加到墨西哥边界的所有档案。由于计算机科学的日益发展与普及,追踪缉捕在不少情况下坐在室内即可进行。
当然,要从储存于计算机的至少两百万或多或少犯有违法恶行的人当中,找出这四个虽知面貌长相,不知真实姓名的家伙,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被搜寻的这几个人中,还没有一个有踪影。
幸亏“犯罪显示系统”的程序提供将搜寻局限于特定人群的可能性。于是,我们命令电脑把所有有色人种都排除在外,因为那四人均为白人。又由于那个叫马尔科姆的家伙是四个人当中年纪最长的,我们估计他最多四十四五岁,因此超过五十岁的人也被我们排除在关注的范围以外。
马尔科姆戴着一副眼镜,但是“戴眼镜的人”并非选择的标准。而不可改变的特征,如伤疤或缺少一个指头之类,我们在这几个人身上又都未曾观察到。
如果您想知道,干调查员是一个多么坚韧的工作,那就请您坐到我们跟前,和我们一起来搜索!不出两个小时,您就会眼冒金星,甚至连一个黑胡子的加油站劫匪的图像和一个被抓住过五次的应召女郎的图像都几乎不能加以区分。您脑袋将剧烈地疼痛,折磨得您不由产生宁肯去卖鞋的想法,因为干调查员这一行实在太紧张了。
两个人一起用同样的方法在数据的汪洋大海中寻找同一滴相关的信息水珠,当然是毫无意义的。但是在菲尔和我之间进行着友好健康的竞赛,看谁有更好的办法,能更迅速地达到目的。谁输了,谁下次在玛丽奥吃比萨饼时请客。说句老实话,多数都是我请客。
七
快到中午休息的时候,菲尔突然喊道:“快来看,杰瑞!我看我在屏幕上已经找到其中的一个了。”
我站起来朝他走去。
在屏幕上我看见通常的三种图像:一张从正面、从左侧、从右侧拍摄的照片。在标志数字前的C.P.L.A四个字母说明这份案卷是在洛杉矶市警察局的档案中。
这张照片毫无疑问展示的是马尔科姆骨骼突出的面孔。他虽然没戴眼镜,但是他的两片薄嘴唇,宽大的嘴巴,隆起的鼻梁却都是不会让人认错的,还有那对黑眼睛,让人分不出瞳孔和眼球。他看起来比在夜总会时明显年轻得多。
这几张照片肯定至少是在十年前拍摄的。
“他叫什么名字?”
菲尔敲入编号。在电脑查寻的短暂停顿之后,屏幕上出现以下数据:
“马尔科姆•赫曼,白人,1952年8月10日生于洛杉肌。身高1.86米,体重83公斤,由于参加流氓集团及参与街道抢劫而受到少年刑事犯罪惩处,1975年由于袭击银行被判刑三年。1978年10月31日获释。”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通过基尔克•摩兰。”菲尔兴奋地回答,“我命令电脑提供在基尔克•摩兰案卷中出现的全部人员名单。共计一百四十七人。其中三十八名妇女,对这些人我无需多作审查。马尔科姆•赫曼位列第九十一名的位置。——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详细内容。”
警方在与大辛迪加及其大佬们长年打交道的过程中不断积累着的资料已超出存储容量。因此必须转刻到光盘上。凡在档案库中有单列资料光盘的歹徒即算作黑社会的顶尖大佬。
趁菲尔为获取档案管理部门批准使用光盘而填写必要表格的时候,我也就稍事休息,到相距不几步远的玛利奥咖啡餐厅,订了一份比萨饼。
从世界杯足球开赛起,玛利奥——一个意大利裔美国人——便对赛事如痴如狂。他特地在吧台背后的墙上悬挂了一台巨无霸电视机。此时屏幕上正在转播由谋杀调查处在验尸室前举行的一个记者招待会。
处长布赖恩•佩斯对记者们说,罗德尼•柯拉夫甚至在与惨遭毒手的三个姑娘的遗骸对证之后也仍然拒不承认犯有三起谋杀罪。
“尽管如此,我处仍确信此人为凶手无疑。”佩斯以坚定的语气说,“对于所有作案时间,此人均提供不出不在作案现场的有力证明,他所谓被某一神秘陌生人遣往39街的说法也难以令人置信。”
有一位记者喊道:“如果他不招认,你们是否必须把他释放,或者警方掌握有间接证据?”
“我们正在做这方面的工作。”佩斯避免正面回答。“大家都知道,死者们的衣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找到。”
“搜查他的住所取得了什么结果?”另一位记者接着喊道。
“大量证明柯拉夫变态人格的材料。”
“对于他在杀死姑娘们之前为什么没有强奸她们这一点,您有什么解释吗?”
“这一点只有在心理学家们对罗德尼•柯拉夫作出判断以后才能加以说明。”
“‘每日纽约’的女记者赫维什曾多次与他通过电话,她听出柯拉夫正是给她打电话的那个人吗?”
“她没有排除这种可能性。”
“为什么没有这些电话的录音磁带?”
“所有的电话都是出其不意地打到赫维什小姐的手机上和打到一家咖啡餐厅的。当时当地都没有录音机。”
其余的问题都被处长一股脑儿谢绝了。
“这就是我们眼下能够向媒体提供的全部情况。谢谢诸位。”
玛利奥又往我的杯里倒了些咖啡。
“您相信这些可怜的姑娘是这个杂种杀的吗?”他问道。
我只耸了耸肩膀,没有回答。
电话铃响起来。玛利奥走到电话机前,取下听筒,听一阵后又走回来。
“您的同事,调查员!让您给他带一块比萨饼回去。他来不了。没时问。”
我看见菲尔仍旧坐在信息中心他的终端前。他已脱去上衣,头发挂在额头上,衫衣的腋下显出一些斑斑点点的汗渍,眼光紧紧地盯着屏幕,仿佛荧光屏有一股吸引人的魔力似的。
“你的比萨饼!”我说道。
“等会儿!”只是一声嘟哝。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菲尔在跟存储于电脑的警用档案这只九头巨怪进行智力较量的时候,他必定会陷入一种不听不闻的状态。他知道在某一个电子脑袋里的千千万万个线圈和网络中深深地隐藏着他所求索的信息:一个名字,一个日期,一幅数字存储的图像。他像被钉住似地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紧盯着荧光屏,两只手的手指不住地按着键盘上的按键。他奋力穿行在看似不可通行的原始密林中,时而与湍流拼搏,时而陷入荒凉的沙漠,似乎难以逃生。
他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也绝不能退缩。
我在自己的电脑前坐下。
说句实话,我没有想到特别的搜索方法。我只得按部就班地在档案中查阅所有曾经有过性暴力犯罪行为人员的案卷。当然,像这类为非作歹的家伙的案卷无不多得数不胜数。
“读读这份打印出来的材料!”菲尔说,连头也不抬一抬。
我拿起打印桌上的材料。
材料文字简短:“1975年,洛杉矶市警察局对基尔克•摩兰进行了调查。他涉嫌参与马尔科姆•赫曼对加利福尼亚银行一个分支机构的抢劫活动。由于摩兰能够提供不在现场的证明,调查工作因而停止。”
“就这些吗?”
他一声不吭地点一下头,继续啃他的比萨饼,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光屏。
四小时以后我狠劲一摁电脑的关机键,大声说道:“今天到此为止。”
“我还有几分钟。”菲尔轻声含糊地说。
我离开信息中心,在餐厅弄了一杯咖啡,跟史蒂夫•迪拉吉奥商谈一番之后终于坐在我与菲尔共用的办公室里,仔细研读检察院提出来的一长串问题。他们关心的是,逮捕卡洛斯•门多扎是否符合对待外交人员的有关规定。
我被搜索那些牛鬼蛇神弄得头昏脑胀而不得不撒手暂停。两小时以后,菲尔兴冲冲地跑进我们共同的办公室,手里挥舞着电脑打印件。
“我找到他们了!”他洋洋得意地大声喊道,“我找到他们所有四个人了!”
生活中总有一些短暂的时刻,一个人甚至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也难以忍受。
范希•赫维什在“每日纽约”的晚间新闻中,为记者招待会的几个画面准备了一段解说词,结尾的一句话是:“对罗德尼•柯拉夫是否真是残杀三位姑娘的凶手的怀疑是不可能被排除的。”
制片人拉德•佩拉把最后这句话从草稿中一笔勾去。
“这样的话你可不该说,宝贝!”他解释道,“整整一天我们电视台都不断接到观众的电话,他们一致认为,这杂种只配享用电椅。我们百分之九十的观众也持同样意见。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让他们听到你对他们说不要忙于下结论的话。这只会使得他们更加愤怒,更加冲动。”
范希没有反驳。在播放时,她使用了经过修改的文字。
新闻录制室的灯光刚一熄灭,她立即找到编辑亚当。“你弄清这个手机电话是用的准的名字?”
“格雷戈•塞洛夫。”亚当回答。
范希先是一惊,接着便不禁捧腹大笑。“这我本该早就想到才是。多谢,弗雷德!”
在回家的路上,她深深地陷入沉思。
给她送来手机的男人对什么都了若指掌。
他了解她与塞洛夫的关系,知道她喜欢哪家咖啡餐厅,她开什么车,她住什么地方。
这些根本不是罗德尼•柯拉夫这种头脑简单的冲动型案犯干得出来的。
女记者隐约感到某种威胁正在向她袭来。
难道她只是一场扑朔迷离的危险游戏中的普通角色吗?
回到住所,她久久地查看着手机,把这只轻巧的家伙在手指间拨弄来拨弄去,似乎可以从它身上发现一个隐秘的线索。最后,她拨了塞洛夫形体教练馆的电话号码,可惜没能跟他说上话,因为她正在教一位女学员。
她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坐进沙发里,小口啜着,极力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
手机就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她想:如果他无论什么时候都知道我正在做什么,我在什么地方,甚至也许还在观察我,那么他现在就可以给我挂电话,因为我正好是一个人。
她几乎是怀着恳求的目光凝视着桌上的手机,可它却依旧默默无声。
杰克•朗迪,26岁,有盗窃汽车、入室盗窃、街道抢劫等前科,最后于费雷斯诺的监狱获释。
巴尔尼•克拉达姆,人称克拉德(意为脏家伙),41岁,犯有大量前科,两次因涉嫌谋杀被捕,但由于证据不足而未判刑,最后成为一个名叫保罗•迪尔所组织的歹徒团伙的成员,直到迪尔被对手击毙为止。
路易士•加尔斯科,38岁,因谋杀罪被判刑十五年,与克拉达姆相同,亦为迪尔歹徒团伙的成员。
第四份打印件是关于马尔科姆•赫曼的,有关他的主要资料我已经读过。
“你怎么找到他们的?”我问菲尔。
“我稍微在加利福尼亚寻找了一遍。”我咧嘴一笑。他从来不向我透露他的计谋和招数。
应菲尔的要求,洛杉矶警察局把这四名男子的完整档案给我们传真到纽约。
巴尔尼•克拉达姆和路易士•加尔斯科的档案篇幅浩瀚,厚厚一大摞。从他们的简历来看,他们的歹徒生涯早在青少年时期即已开始,虽然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却从未成为歹徒团伙中真正的头面人物。
关于杰克•朗迪只有短短几页。然而他的残忍凶恶却极突出。他曾在两次拦路抢劫案中将受害人打得重伤致残,人事不醒。
马尔科姆•赫曼的案卷也是薄薄数页。自从七十年代那次袭击银行和刑满释放以来,他似乎已从洛杉肌警方的视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一个附注透露出他很可能长期滞留于墨西哥。
“你确实有把握,我们这不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吗?”我把手放在这厚厚一摞从打印机和传真机里吐出来的资料上,向菲尔问道。
“怎么这样说?”他反问我。
“头儿交给我们的任务是侦破三起残害年轻妇女的凶杀案。带有非正常冲动型作案特征的罪行。而我们现在却把注意力放在与我们在一家夜总会偶然相遇的四个家伙身上。”
“这可是些恶贯满盈的家伙。”菲尔反驳道。
“对,对,就算是这样,可强奸或者其他更坏的性犯罪行为在他们的犯罪记录里并不存在。他们的作案动机无非是贪财而已。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曾涉嫌性犯罪。巴尔尼•克拉达姆甚至还有几年婚姻生活,而杰克•朗迪曾经用偷来的汽车先后带了好几个女友到处兜风,连她们的一根毫毛也没有触动。我不明白这四个加利福尼亚人到纽约来到底有什么意图。弄清楚这一点可能是很有好处的,不过我们的任务是确定是否有另一个人,而不是罗德尼•柯拉夫杀害了这些姑娘。”
“为什么杰克•朗迪要把一沓沓百元美钞扔给摇摆舞女郎们?”菲尔问道。
说实话,这个问题让我感到意外。我还从来没考虑过。
“他喝醉了。”我回答,“你怎么看?”
“我还没有什么想法,不过我认为我们应该探究一下原因。”
“那我们首先得找到他。”
“我们明天就去找他!在夜总会附近我们就会碰见他。”
白色的羽毛球嗖地一声从网上擦过,宛如一粒子弹。安妮•王猛地反手一扣,却没有击中要害。那球高高地划了一个弧形,落到对方的场地,恰恰有利于反扣。泽塔•哈达纳修长的身体一缩,犹如弹簧一般。那球趁着她肌肉与筋骨的迅猛力量急若流星一般飞向最右角,在安妮•王还没来得及用球拍接住它的时候就触碰到地面。
“啊,太好啦!”拉蒙森教练不禁拍了几下巴掌。“像这样拼杀,你们可就大有取胜的希望。”
两个姑娘走到赛场边,匆匆地相互拥抱了一下。她们既是朋友,又是竞争对手,她们两人都希望在下个月的选拔赛中出线,取得参加下届奥运会的资格。
如果取得胜利,她们就将在她们的体育运动项目——羽毛球比赛中,为美国而拼搏战斗。与很多取得成就的羽毛球运动员一样,她们也都是亚裔美国人,因为轻巧的身材、力量与体重的有利比例关系,尤其是亚洲人种与生俱来的反应能力使她们天生就是从事这种要求速度与灵巧的体育项目的料。安妮•王出生于一个美国人和中国人相结合的家庭,而泽塔•哈达纳的母亲是一个印尼人。
凡事都有例外。她们俩的教练拉蒙森却来自丹麦。无论安妮还是泽塔都说不准这个国家在什么地方,不过它却推出了本届男子羽毛球单打世界冠军,这倒是令人感到意外而又惊讶的。
在去淋浴室的路上,拉蒙森还在谆谆告诫她们应该怎样控制球拍和分割场地空问。直到男、女更衣室前他们才分手。
姑娘们淋浴完毕穿好衣服。她们俩都穿得很暖,在套头毛线衫的外面还加上一件羽绒茄克。她们害怕得上感冒会使她们参加奥运会选拔赛的希望成为泡影。
训练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了些。挺大的体育运动厅里只有两个场地还有人在打球。其余的场地上,灯光已经熄灭。当安妮和泽塔离开大楼的时候,离午夜只不过还有几分钟,停车场上也只有少数几辆汽车。
跟纽约的许多公用建筑设施一样,这个体育馆及其周边的设施都很糟糕。停车场上没有像样的照明设备。场地上惟一的光源是驶过附近南部大道的汽车的车灯。
安妮•王的汽车是一辆已有十年车龄的日本货,并且还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她哥哥的。
她们坐进汽车。安妮触摸到点火开关,并转动钥匙。马达却没有起动。连续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怎么办?”泽塔问道,“你有办法修好它吗?”
“除了开车我什么也不会。”安妮回答,“听着!你到体育馆去看看拉蒙森还在不在!也许他能让这破玩意儿又动起来。”
“我这就去!”
泽塔下了汽车,轻步如飞地跑过半明半暗的停车场,消失在围栅杂草丛生的矮树丛后面。
安妮•王壮起胆子又转动了一下点火开关的钥匙。她不敢再试了,因为她对汽车的技术设备了解不多,生怕这样一来又把电池组坏了。
几分钟过去,她感到似乎已等待了好几个钟头。
这时,一辆卡车正隆隆驶过大道,在它车灯的光亮中她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从灌木丛后出来,斜插过停车场朝她的汽车走近。她松了一口气,她以为来的人就是拉蒙森。
她打开车门,想下车去迎他。
可她发现这男人比她们的教练粗壮敦实。
一瞬间功夫,她以为泽塔找来了另外一位帮手,而这一瞬间的希望顿时成了她的灭顶之灾。就凭她的轻巧与速度,她原本是不难逃脱这个男人的。而此刻,当她决意要跑的时候,他已经近在咫尺。
安妮•王再也不能从汽车里出来了。
男人猛地朝她扑来,把她扔回车里,紧紧压在她的身上。
范希•赫维什惊醒后第一道目光便是投向时钟:早晨六点过几分。光线透过不经意拉上的窗帘缝隙投射进来。手机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范希明白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手机的信号惊醒过来。现在跟二十四小时以前她被手机惊醒时的情况完全一样,时间也几乎分秒不差。惟一的不同是,格雷戈没有躺在她的身边。
她抓起手机,摁一下接收键,说了一声:“喂——”
“嗨,范希宝贝!”一个声音说道。又是那个嘶哑低沉的男人嗓音。就在这一刹那女记者清晰地听出来在这个嗓音与那个被捕的罗德尼•柯拉夫的嗓音之间毫无任何相似之处。
她想说点什么,开了两次口,最终却只从窒息的嗓子眼儿里吐出一丝叹息。
“昨天可是我开心的日子。”那声音显得洋洋得意。“我在电视机前坐了好几个钟头,瞧着这帮警察在全城的人面前展示罗德尼•柯拉夫这个冒牌货,还一再保证:我们逮住他啦。真叫我捧腹大笑不止。不错,先生们,我们逮住他啦,就是他。我也看见你了,心肝。在所有唠唠叨叨废话连篇的电视人当中,你是惟一一个满腹疑团而又人云亦云的。难道你不明白一钱不值的柯拉夫压根不是创下最新杀人记录的那个人?喂,你怎么不说话?”
她的嘴唇像僵硬了一样,吐出每一个字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我在听你说。”她低语道。
“嘿嘿,我猜到你已经惊吓得魂不附体了。”
女记者对他这种令人厌恶的洋洋自得的口气真感到毛骨悚然。
“我对自己说:范希宝贝是一个聪明的小家伙。这聪明应该得到回报。老家伙,无论你什么时候杀死一个姑娘,你得首先让范希知道。”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讲下去:“现在我在这儿,心肝,又要给你一个机会把所有其他的人通统甩在后面。你得迅速行动,别让另外的人第一个找到那辆汽车!姑娘们是午夜失踪的。她们的父母早就报了警。”
“不!”范希一声悲叹,接着便大声呼喊:“不!不!不!”
他咯咯的笑声令人恐惧。“好!好!好!这次我一下逮住两个。嘿!这也许又是另外一项新记录?十五分钟干掉两个?你查查,过去是不是有杀手这样干过!而如果说,我昨天创下的是一种新类型的速度记录,那我就要求你向人们广为宣传。你听见吗?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到我身上!!!”
范希•赫维什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向前倾着身体,呕吐出来。
“嘿,你在干什么?”他问道。
她张开大口喘息着。当她胸口的疼痛轻松一些的时候,她有气无力地愤然喊道:“我恶心!你真让我作呕,你……”
他不再咯咯地笑,而是放声狂笑。
“我想的就是这个!不只是你,整个纽约都得因为我而晕头转向。——你还在听吗,我的天使?”
范希没有回答。
“我听见你的呼吸声。”他说,“汽车就停在离体育馆不远的二号停车场。是一辆蓝色的日本车。什么牌子我倒没有注意。在打开行李厢盖的时候,摄像机要作好准备。”
电话突然中断。
又一阵恶心涌上心口,几乎没有使得范希昏厥过去。她咽喉硬塞,然而她的胃却只是阵阵痉挛,已经空无一物。
她扔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起居室,倒在一张沙发里。桌上放着一瓶威士忌。
直到现在她才恍然想起,她由于担心睡不着觉,晚上喝得有些过量了。
瓶里还剩下一些酒。她啜了一口。威士忌像一团火穿过她的咽喉,而不知怎么地却使得她的头脑顿时充满生气。她又能清晰地思索了。
当然,她首先得往警察局挂电话。
往市警察局吗?那就等于是给麦克洛恩中士通话。很可能他立即就会把她逮捕。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出联邦调查局总部的号码。
“这里是联邦调查局。”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我是范希•赫维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增加一份她的自信。“请问我怎么才能找到联邦调查局特工杰瑞•科顿?事情很重要。”
我慢步向百老汇市区中心的巴特瑞公园的方向跑去。
清晨六点钟,纽约的街道不失为进行慢跑锻炼的好地方。海风在夜间已将秽气恶臭从楼宇的峡谷深壑,从房舍的犄角旮旯涤荡殆尽。早晨的高峰时间还没有开始,而两只脚的夜猫子无论有无收获也已经悄然回洞。
在昨天与办公电脑纠缠一整天之后,我特别需要空气和活动。于是,我便早早地起床,开始跑步,跑个不停。
在跑到久里阿尼市长官邸市政厅附近的时候,我胸前口袋里的手机哔哔哔地响起来。
我立即停下脚步,取出手机,报出自己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