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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梦野久作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7:20

还有一点我必须在此告白,那就是,你或许已察觉也未可知,有关W家的血统以及其健康状态的秘密。利用书信告诉T子的人就是M,原因在於他仍旧深爱T子,以及对於这项研究的不死心。M和W个别采取行动之後,考虑到也许有另有他人藏起绘卷,在进行各种搜索之时,从前述村人们的谣传推测T子心理,认为有这种可能而进行此种反间密告,他果然做对了。当然这种行为对W来说很卑鄙,更何况M还藉著这封信再度接近T子,但是,但是……若回顾当时至今日为止,M必须持续被要求偿还恐怖代价的事实,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有志於研究『因果报应』的人却受到因果报应所苦恼,导致下定自杀的决心,让他连笑谈命运的讽刺气力都没有……

话虽如此,当时M又如何能预知未来?他只是受到这项传说所包含的精神科学之魅力和T子的美貌所吸引,同时更抱著只要是为了学术研究,一切都不在乎的最初的意志盲目前进。不到丰年,M就和T子同居,没多久,T子怀孕的徵兆就明显呈现,在该年进入暑假後不久,已可以感受到明确的胎动,而且,这个胎动应该形容为在日後长达二十年岁月中,彻底掌握W和M两人命运之命运魔神般的胎动,是焦躁的想取得W和M两人心脏要玩的胎儿的暴动,更是让在这出以精神研究为中心的超越血泪、义理、人情之妖邪剧里担任主角的所有演员,全部陷入死亡结局的命运魔神的捉弄。问题是,这出戏开幕时丢给观众的疑问『我是谁的儿子?』……从那时至今,所得到的回答不管是有形或是无形,全都是否定的。

当然,W和M都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们的回答是否属於不可摇撼的事实,就算後来成为『藉血型监定亲子关系之方法』专家的W,同样无法调查,因为他不能随意采取自己和M的血液。不仅如此,比任何人更能够说明这项事实的胎儿母亲T子,在尚未接受调查前就已『死无对证』,也未留下丝毫证据。如果她生前有留下写著胎儿父亲之人的姓氏或什么之讯息,事情就能迎刀而解,只是很遗憾的,她什么也没有留下,申报户籍时也只是简单写上『父不详——吴一郎』几个字,因此W和M可以任意肯定或否定与T子的关系,更何况,T子是否曾与W和M以外的男人扯上关系,除了她自己的良心之外,没人知道。这表示,T子腹中胎儿的父亲,除了T子复活明确证言,或者写下某种不动如山的记述,否则绝对永远无法得知。

命运的魔神—胎儿—出生後,是个如珠玉一般的男孩,他是明治四十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出生於两人秘密同居的福冈市外松园一位皮革商人家中的别院。听到男孩的啼哭声後下久,一直忍耐的M首次问T子『听说有一卷会诅咒吴家男子的绘卷存在……』这时,T子似乎也被为人母亲的爱心打动,终於说出了实情:

我从小就喜欢读书和绘卷,比三餐吃饭都更重视,所以懂事以後就经常独自前往寺院,观赏或临摹据说是虹汀先祖亲绘的纸门图画或亲自雕刻在栏杆上的仙人画像。来参拜的村人们不知道我在场,总是会谈及各种有关寺院缘起的事迹,我听了非常感动,而且从他们的谈话里得知了有详细写明寺院缘起的文章,是由和尚慎重保管……我很想看,最後趁无人之际,假装观赏绘画或什么的四处搜寻,果然在和尚房间的书箱里找到《缘起文》。

见到这个以後,我觉得那卷被烧毁的绘卷未免太可惜了,就前往大殿捧起佛像摇动,却发现很奇怪的事,里面好像有疑似绘卷之物的声响,由於事情出乎意料,我当时吓了一跳,心跳急促。

但是,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和尚时却被训了一顿,因此过了大约一个星期,趁著放学回家,我假装至大殿上香,拔下佛像颈部,取出绘卷。

但是,带回绘卷在无人的仓库二楼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尽是意料不到的恐怖、恶心画像,我再度吓了一跳,马上想要送回寺院,但,这时忽然见到绘卷裱装非常漂亮,又觉得送回去未免可暗,所以日後每当自己一个人在家时,我就会一点一点撕下裱装背面的纸,利用坏掉的幻蹬镜头观看丝线的排列,描绘在红色绢布上。不过如果被人发现就糟了,因此制作好以後就全部烧毁,倒入室见川里。

等到终於学会那种刺绣的方法以後,我用撕下来的纸修补回原来的样子,把绘卷送回佛像腹内,当时比偷出来的时候更加害怕……然後没过多久我就来到福冈,所以绘卷应该还在如月寺的弥勒佛像腹内。

可是,像这样在儿子出生後,我才真正了解绘卷的可怕!我想,姊姊Y子如果也像我一样生下儿子,又知道那卷绘卷的存在,应该也会有同样的想法。我开始怨恨虹汀先祖为什么没有将绘卷烧毁了。

话虽如此,没有人知道绘卷的存在,只有我,所以我诚恳的拜托你,那卷绘卷给你当作研究学问的材料,不过请你藉著科学的力量,破除继承我血统的儿子受到绘卷恐怖奇妙的魔力诅咒。

她含泪哽咽的说著。

愣住了,却也高兴不已。心里在想,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怎么都找不到!我们的搜寻方针和绘卷的藏放处刚好是南辕北辙,找的尽是没有绘卷的地方,想凭藉一己之力追寻偶然当然是找不到了。M独自窃笑的瞒著T子来到侄之滨,偷偷潜入如月寺,拿下佛像头部一看……

「接下来我就不说明了,因为没必要说明。」

「一切由审判长自行判断。」

「……」

「除了藉W和M後来的行动,不,应该是藉著今天在这个假设法庭上,我这位检察官的结辩与M这位被告的陈述来推断绘卷的行踪以外,没有其他方法。」

「……」

「M默默回到刮著寒风的福冈市。终有一天会受到绘卷的魔力——六幅腐烂美人画像——诅咒,背负著挂上学术名义的实验十字架的可爱男孩脸庞一直在他眼前打转……同时,他不停思索著当将来面对这对母子必定会遭遇的大悲剧时,自己应该怎么做的方针与觉悟。」

「……」

「当他若无其事的回到松园的家中时,面对正在替儿子喂乳的T子,立刻瞎编了一番话。表示绘卷不知被和尚或是什么人取出,己不在弥勒佛像内,可是自己又不能向和尚要求取得,只好失望的回来。不过终有一天自己获得学士学位以後,如果能在大学里任职,届时再以大学的权威要求提供为学术研究材料也不迟,所以绘卷的事只好就此告一段落。但是,自己必须在今年岁暮之前回故乡处理财产,所以现在就得赶回去,同时也顺便解决他们母子的户籍问题,如果有任何事情,可以写信寄到某某地址给他……等Y子不太情愿的同意之後,第三天他便连福冈大学的毕业典礼都没参加便前往东京,也没有回故乡而将户籍转至东京,迅速办妥护照後出国。这是因为当时在M的心中已开始进行面对将来悲剧的第一项准备,这也是只有W能够了解的宣战公告。」

「……」

「伹是W对此的应对态度相当冷静。他穿上了白色研究服留在母校的研究室,虽然洞察了一切,却若无其事的利用显微镜进行研究工作。」

「……」

「W和M的不同个性之後仍旧持续发挥。亦即,M游学於欧美各大学之间,一方面继续研究心理学和遗传学,以及当时兴起的精神分析学等等,另一方面则透过内地的官方报导和新闻注意 W的动静,等待时机来临。这是因为他下想让那男孩冠上自己的姓,也为了逃避T子的追踪。拥有女人罕见头脑的T子,如果把M的失踪和如月寺绘卷的失踪联想在一起,迟早会产生可怕的怀疑,寻思W和M为何皆想得到那卷绘卷的各种理由,万一凭著女人的敏感和母爱而归纳出两人真正的用心,一定会四处追踪M,说不定连出国都不在乎。M几乎是过度了解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但是,也不知W是否知道这点,他仍旧轻松自在,不仅公然暴露自己的姓名和行动,还陆续发表『犯罪心理』、『双重人格』和『心证与物证』之类著名研究心得,名声远播海外。但,这也是W惯用且擅长的手法,他认为,只要能被公认为这方面的专家,那么即使将来进行如此恐怖的精神科学实验,非但有了不会受到世间怀疑的一种所谓『精神性不在场证明』,也能拥有在事件一发生就赶抵现场的理由。不管如何,其大胆且细腻的行动,後来在将恐怖的实验结果报告丢给对手时,终於被察觉。

就这样,十年的岁月飞逝,到了大正六年,从两、三年前起就在英国留学的W回国。知道这件事後,M也马上紧跟在後地回国。不过,W的留学与回国时机对M来说乃是相当重大的问题,原因何在?很简单,T子母子被M遗弃後,十之八九应该会搬离松园躲藏在某处,但是不管上天或下地,W绝不可能忽略其行踪,同时也能认为,W会出国留学,就表示他确实掌握了T子母子的行踪。换句话说,W因为能够明确预测T子母平定居何处,而且短期内不会迁移,才会安心留学。这么一来,如果抱著怀疑的眼光看待W的回国,难道不能肯定这是意味著W对此存有某种担心,或者打算发动某种计画的时机来临?再换另一种角度来看,M就是认为可以藉著W的这种行动轻松找出T子母子的行踪,在国外留学期间,才会随时注意内地新闻和官方公报。

但是,W当然不是那种莽撞行事的男人。回国後,除了偶而出差以外,几乎没离开过福冈,每天都留在大学里面,没过多久就从助理教授升为教授,陆续解决各种困难的事件,名气愈来愈响亮,中间也穿插著气喘发作,可说是相当忙碌……不过其态度依然悠闲,彷佛把一切当作昔日之梦一般,从早到晚面对试管和血液。

另一方面,M也不觉困惑。他从W回国後的态度已得知,T子母子居住在以福冈市为中心的一日路程之内的地方。不仅这样,T子年龄应该尚未满三十岁,假定她仍美貌如昔,无论居住何处,一定多少会有风声传闻;而且如果其子I也仍不知父亲是谁的在母亲膝下成长,除非发生特别隋事,否则会如M所计画的冠上母亲的姓氏,虽然因为是私生子有可能延後申报户籍,不过现在应该是就读小学三、四年级,只要有耐性,一定可以查出眉目。於是,他将W以福冈为中心的出差地点列为第一目标,进行地毯式调查,果然回国不到半年,在直方小学的七夕发表会展示室的五年级成绩优秀学生名单中发现I的姓名。当然,当时M也因为一时疏忽没有留意到I是因为成绩卓越,是以十一岁的年龄跳级为五年级学生,所以还怀疑是不同的人。

但,可能是天意使然吧?不久,一位进入展示室的学生偶然回头,视线与M交会。这时的M不由自主的移开视线,逃跑似的出了校门,双手掩面,诅咒身为科学研究者的自己一生。那位学生和他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五官轮廓没有半点疑似W的儿子,同时也丝毫不像M,对此,M虽然安心吁了一口气,却又立刻痛恨起自己的安心。再过不久即将背负学术实验的十字架,变成悲惨模样的这个孩子,容貌是那样可爱、清秀,其发育的圆满、举止神态的天真无邪和温柔……应该称之为所谓的菩提心吧?那孩子的澄亮眼神一直在M的眼前晃动,无法挥去,M只好唱著那孩子将来一定会被送进去的『疯子地狱』之歌,站立大马路上,不惧众人讥笑的敲著木鱼,企图弥补自己的罪孽。

那孩子就是如此的清秀、俊俏。

在九州帝国大学法医学教室里,一定隔著玻璃窗看穿M的这种行动,苍白的睑上露出他一贯的冷笑。他很清楚M逃到国外的心理,也知道在I到达思舂期之前,M必定会回日本,并回到九州,而且绝对已完成与这项实验相关的各种研究,持续进行一切准备的等待著。

这是因为,W深知M是彻头彻尾的学术奴隶,其视为一生研究目标的『因果报应』或『轮回转世』之科学原理——也就是『心理遗传』——的结论中,迫切想得到实验成果的狂热,并不逊於W倾注心血的名著《应用精神科学的犯罪与其证迹》、希望以绘卷魔力的影响作为其实例的狂热。亦即,W对於绘卷具有这样的研究价值和魅力深信不疑。

可是……可是,M日後又会如何深刻的一再体验烦闷与苦恼呢?他开始明白下定决心为了学术而牺牲良心,目睹一位无辜的可怜少年成为行尸走肉,自己却对其进行研究,志得意满的发表实验结果是何等困难?然後更发现他大学毕业後十几年间,几近疯狂的研究,只是为了忘记这种良心苛责,而且是与为了忘记死刑见证人的痛苦而专注磨利断头刀相同的悲惨心理之显现。这项学术研究——断然放弃磨利断头刀——向母校提出的学位论文根本王张,又是什么?那就是『脑髓并非思考事物的地方』……」

「……」

「然而,M个人的烦闷终於输给了学术研究的欲望,他恢复了想藉自己学说力量打破『疯子的黑暗时代』和即将蔓延的『疯子地狱』而忘掉一切的最初意志,而且可能以不输於W的冷静和残忍,计算著I的年龄。」

「……」

「T子的命运恰似风中之烛。到了那时,T子应该也已完全看透昔日以自己为中心、与M和 W的恋情究竟意味著什么,也丝毫不再怀疑当时两人对自己的热情纯粹只是为了绘卷的魔力和自己肉体的魅力。更确信夺走绘卷的人如果不是向自己问出绘卷藏处的M,就是因为失恋而怀恨的 W。她也明白两人皆是不惜持刀对付纤弱女子的可怕对手,所以拚命抱紧自己的儿子颤栗不已。

因此。在T子的想像深处一定经常描绘著,万一绘卷魔力的实验有朝一日真的针对I进行,凶手绝对就是M或W……

因此,T子的死亡乃是准备这项空前绝後实验的第一要件。」

「啊,医师,请等一下,请不要再说下去了。这样恐怖的事……」我忍不住尖叫出声,趴伏在大桌子上。脑海像在沸腾,额头却是冰冷的,手掌则有如火烤,激喘不停。

「什么?你说什么?我是因为你的追问才说明的,不是吗?」正木博士的声音带著不可抵抗的力量压落在我头上,但,马上又改变声调,训示般接著:「你怎么这么懦弱?会有人答应听有关别人一生浮沉的重大秘密,却在对方叙述的途中要求停止的吗?你试著站在对抗这桩事件的我的立场看看,试著体会我克服所有下利立场的痛苦看看……接下来还将出现更多可怕的事情!」

「……」

「了解了吗?T子应该也察觉自己是这桩事件的第一必要条件,这点从她对I所说的『等你大学毕业後,如果我还平安无事,就会把一切告诉你』可知T子因为疼爱儿子,费尽心思终於觉察这件事。这段期间,T子的生活一定随时有生命的危险,一方面要极力让I远离诅咒,在I能够了解诅咒的真栢,也有足够智慧警戒之前,什么都不告诉他,不让他受到绘卷或故事诱惑的静静等待著;另一方面,她则必须继续暗地里搜寻M的行踪,确定绘卷的有无,希望凭自己的力量与智慧,接触W和M,让他们坦白一切,解开这项恐怖的学术研究与爱欲的纠葛。如果可能,她甚至希望亲手毁掉绘卷。这是时时缠绕於她脑海里的凄怆母爱。

但是,T子的昔日情人,W和M两人二十年来一直是宿命的敌人,人情世界的仇敌,学术界的竞争对手,而且中间还夹著T子母子,到了这时,彼此互相诅咒再诅咒的结果,两人皆已化身为无可救赎的学术之鬼,除了在精神方面彼此厮杀以外,没有其他生存之道。而且,两人皆用尽一切积极和消极力量诅咒对方,专心一意磨利撩牙,企图在应是两人之一的儿子I身上尝试绘卷的魔力,将结果公开於学术界,视为自己名誉的同时,利用没有人道的罪责缠勒在对方脖子上。牺牲的到底是谁的儿子?两人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两人脑海中所想的只是,只要那孩子确实是延续吴家血统的男儿即可。」

这回,我全身真的涌现完全无法忍耐的颤栗,用力抱头,趴倒在绿色罗纱上,所有神经皆受到正木博士犹如解剖刀般凄怆的声音所威胁……

「结果终於来了,落在M二十年前所预测的位置,他受到如恶魔般不可抵抗的力量所左右,下得不重新站立在他曾惊恐、颤栗、疯狂挣扎想逃避的可怕决胜起点!二十年前驱动M的毕业论文《胎儿之梦》,现在藉著看不见的宿命力量,硬生生将他拉回原点。」

我很想从椅子跳起来逃出房间外面,但我的身体却很不可思议的密贴在椅上,不停地颤抖,连想掩住耳朵都没办法。正木博士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的清楚传人耳里。

「就这样,有关这项实验进行的第一个障碍——T子的生命——完全除去了,能够连结M、 W和I的过去之唯一证人、能确实证言I是什么人的儿子,同时只凭一句话就可指证谁是这项恐怖科学实验的『活生生之证据』的T子,照著预定计画,在一切仍陷在迷宫之时就已消逝於这个世间。接下来的问题是,这项实验的第二个必要条件……亦即,M要坐上九州大学医学院精神病科教室内教授的椅子。换句话说,这是当实验结果万一遭到追究,为了掩饰遂行事件者的行踪,为了完全保护彼此的秘密和绝对安全,也为了在适当时机将凶行推到对方身上,需要谨慎再谨慎进行的必要条件。」

先前一直踱步的正木博士说到这里的同时,突然停住脚步。虽然我趴伏在桌上,却很清楚他的位置正好是在挂在东侧墙壁上的斋藤博士肖像画和「大正十五年十月十九日」的日历前。而,正木博士的脚步声突然停止的同时,声音也一起中断,房里忽然笼罩著意料之外的静寂,让原本凝神静听的我,感觉正木博士彷佛突然消失一般。

我这样想著,仔细听了约两、三秒钟的时间吧?马上开始深深理解这种静寂可怕的意义。

——我脑海里又重新掠过自今天早上以来的所有疑问,情不自禁双手紧紧揪住头发,好像站立在针尖般,惶恐的等待正木博士继续开口。

——十月十九日的秘密……

——当天被发现的斋藤博士离奇死亡之尸体的秘密……

——由於斋藤博士离奇死亡,正木博士就任精神科教授的幕後秘密……

——以及,一周年後同月同日的昨天,迫使正木博士决心自杀的命运魔手的秘密……

——若林博士明言正木博士已在一个月前自杀的意识浑沌心理状态的秘密……

——一切完全是由一个人所安排……

——是M呢?或是

——这件事只要藉著接下来正木博士说出的一句话,就能够如电光般闪亮,但是,未说之前却有著难以言喻的恐怖、黑暗、沉默、静寂……

不过,正木博士没多久却又若无其事般的开始踱步,仅在短暂的沉默间,略过我所恐惧的说明,接著说:「像这样,M继任斋藤博士职位至九州大学上任後不久,立刻决定进行此一学术界空前绝後的实验,而且将实验结果全部丢到我面前。」

「……」

「所以,目前M和W是同罪,就算下是同罪,也没有证据可以推卸责任。」

「……」

「因此我有了觉悟,打算藉著方才你所阅读的心理遗传附录的草案,连直方事件也完全隐瞒,牵扯出骷颅头和尸鬼,希望即使当作学术研究的参考材料公布,也不会被判有罪。」

「……」

「将背後的内幕视为两人之间的绝对秘密埋葬,忘掉所有怨恨和猜忌,为了学术,也为了人类……」

「……」

「但,或许也能说是菩提心吧!见到那吴一郎狂乱的身影,我竟无法忍受……」

说到这儿,正木博士的声音突然带著哽咽,走至趴伏桌上的我的正前方,接著,我听到他坐在旋转椅上的声音,不久,拿下眼镜放在桌缘,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好像正在擦拭眼泪。

但是,这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全身的颤栗忽然完全静止,相对的,随著正木博士的哽咽之声,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不愉快自腹里涌起。尽管还是维持原来趴伏的姿势,却只是一种姿势而已,内心其实很想大叫「别讲那么多了,要哭就哭吧,反正完全与我无关,我只是负责听而已」。日後回想起来,发觉这实在是极端不可思议的心理变化,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可是却还是动也下动,所以正木博士应该不会察觉我有如此的心情变化。

正木博士像是轻咳般哼了一声,转为极端严肃的声调,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只不过,在此有一个人……也就是你……」

「……」

「你是被我和若林所挑选成为这项事业的继承者。不,坦白说,若林和我并没有资格向社会公布这项事业的最後成果,但你却是被挑选来承担这项神圣使命,送至我们面前的唯一至高无上之天使。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天命何在,彻底的不知道,是真正的纯真少年。」

「……」

「老实说,我和若林也不希望亲自公布虚伪的事件真相,而希望能在我们两人死後,由第三者以真实的方式公布。这是我们两人毕生的愿望,释出至诚无欺的学者良心的希望。所以若林和我默默的同心协力,全力设法想让与这桩事件有重要关系的你恢复正常。如果现在你能恢复自己过去的记忆,拥有以前的意识状态,应该可以自觉到这项工作的继承者除了你之外并无别人,你在惊人的错愕和感激背後,绝对会担负起公布这项空前绝後大研究的重任,震惊全人类,并藉此举,一举照亮自从太古以来疯子的黑暗时代,彻底颠覆全世界的疯子地狱,把唯物科学万能的漆黑世界拉回精神文化的光明世界,同时,不仅是将防范未然的制止绝对会来临的应用精神科学的犯罪横流,也是不让那位可怜少年吴一郎和其他人的牺牲变成无谓的牺牲,并献给他们全人类的感谢和吊慰。最後……确认我们两人死後留在唇际、如同永远不会溶化的极地寒冰般的『冷笑』之下,努力缩短所剩不多的生命於一刹那。」

「……」

「话虽如此,以你现在的头脑来思考,或许会认为这是极端不合理也不可解的要求,也或许会误会我和若林是利用容貌与吴一郎完全相似的你,来完成虚伪的学术研究,又企图以虚伪的方法公诸於世。但是、但是,我可以向天地之灵发誓,尽管我们私人间的竞争包含各种各样的虚伪,可是所进行的学术实验,以及由此证明的学理、原则,绝对没有一丝二毫的虚伪,只不过,和内容毫无关系的公布方式混杂著不得已的虚伪,但是刚才已经将之订正成真实型态向你报告。

所以,这个部分希望你能完全信任我们。你是必须毫不怀疑的用真实型态公布这项实验经过的唯一责任者,亦即,我和若林皆相信,只要你恢复过去的记忆,一定可以了解自己是把我的遗书和若林的调查报告整理成完整结论後,向学术界公布的独一无二人选。不,不只是我和若林,一般社会大众一旦知道你的名字——已在前述的谈话里多次出现,世人应该会相当有记忆——之後,只要听到这个名宇,马上会认定除了你以外,绝对无人适合这项工作。也所以我才在得知你即将恢复正常精神状态的同时,安心的写下这封遗书。

不过,我决心自杀另有其他理由。并不是因为昨天正午解放治疗场内爆发重大悲惨事件,导致我受到责任感的刺激,也不是由於这一天刚好是斋藤教授的忌日,令我产生一种天意无常的观念。坦白说,是因为我讨厌再当人类,如果不是要遂行这样的研究,无处运用头脑的人类世界之肤浅、低级实在让我无法忍受。

还有,若是像如何利用新发明的火药让这个残缺世界爆炸,或研究让青蛙卵孵化出人类那样的研究还差强人意,可是只为了证明心理遗传这种连三岁小儿都能懂的简单明了原则,却得历经双腿有如木棒、脑浆像是变成石头的多重辛劳,导致犯下了罪恶的因果因缘,几乎坠落地狱深渊,虽然後来好不容易证明真理,可是,报酬呢?别说下能在妻儿的环绕下享受余生,甚至在获得结果的时候,也就是生命幻灭的时候、被认为是无法无天的家伙,受人们拳打脚踢、吐口水的时候,不是吗?」

「……」

「我直到今日为止完全未曾注意到这样的结论,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愚蠢,只希望不要再当人类或所谓的学者专家,回归到伊甸园的亚当,可以肆无忌惮的击溃一切对手……」

「……」

「我现在的心情当然必须和若林完全相反。若林无论如何都固执的想藉著这项实验来和我彻底分出高下,尤其是他受到肺结核侵蚀,自知时间不多,所以今晨获知应该继承公布此项实验结果最後责任的你可能恢复正常的精神状态时,马上焦躁的做出让你理发、换上大学生的制服、带你与她见面等等行动,尽可能想让你赶快承认自己是吴一郎,成为他的帮手,依他的意思公布结果。不,甚至现在都还在你我的四周布下眼睛见不到的天罗地网,企图让一切能随他所欲。」

「但是,我本来就认为没必要随他起舞。反正我打算化为电子或什么的游离於彗星之前,所以虽然没有多少财产,也将其连同印章和文件资料等,全都交给他,打算在你恢复记忆後,当作公布实验结果的谢礼转交给你,并且告诉他,只要公布的内容与心理遗传相符,那么附录实例中出现的事件凶手名字为何,我完全不在乎……

可是,应该称之为前世冤孽吧?见到先前若林用他一贯的手法给予你似催眠术般的暗示,企图诱导你的脑筋转移至对他有利方向的态度,我的牛脾气又被惹出来了,这才决定反击而来到这里。

不过在这样和你谈话之间,我的心情又有所改变,觉得一切都很麻烦,反正这是得下偿失的工作,日後变成如何又有什么关系,以致於很想一举毁掉一切。因此……

我决定今天就让你和真代子离开病房,同时烧毁所有的文件和资料。

我敢肯定,六号房的少女真代于绝对不该成为站在解放治疗场一隅的那位青年的妻子!不论从法律或道德上来说,她都是命中注定该成为你未来妻子的女性。我可以用自己和若林的名誉保证,即使从科学的立场来说,楚楚可怜的她都应该成为你的另一半。

同时,基於我的立场,我要再下一个断言,若你没这么做,没有和真代子展开婚姻生活,不管若林和我如何努力、费尽苦心,你终究无法脱离『自我忘失症』的障碍。根据先前各种实验的结果,已可确定那是真代于和你可以得救的唯一最後手段。我这样说绝不是强迫你,为了让你因为坚守童贞导致的自我障碍『自我忘失症』痊愈,这是最有效也是最後的精神科学治疗方法。关於这种治疗法的原理原则,精神分析专家佛洛依德和性科学专家史泰纳哈也和我有完全相同的论点。

你马上就能知道,这种最後治疗手段的效果超过二加二等於四的准确。证据重於理论,我所说的话绝非虚构的证据在於,你和她进入幸福婚姻生活的同时所恢复的记忆力中,一定会想起各种各样的事,从而发现至目前为止所遭遇的极尽神秘怪异事件,与那位站在解放治疗场角落微笑、容貌和你完全一模一样的美少年毫无关连,而是直接与你本身相关。这一切就和扭亮电灯开关同样的鲜明,原因何在?这是因为你和那位小姐进入新婚生活的同时,现在累积在你的脑海中,造成自我障碍的生理原因将会得到解放,恢复截至目前为止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所有过去记忆。另外,也能识穿现在让你迷惑、怀疑、苦恼的所有事件真相……亦即,当你进入物质上和精神上都真正幸福的家庭生活,即使不受他人之托,也能够站在基於自己理智的公平立场,将观察这桩事件所得的真实纪录向学术界公布,让我和若林辛苦努力的实况诉诸正义的审判,同时形成现代脱轨的邪恶文化的一大转机。我以专家的立场下此论断……为了你和真代子的名誉与幸福……」

「不行!」我突然以非比寻常的力量跳起来,火烧般的激愤令我全身不住发抖。低头望著正木博士嘴巴楞张的脸孔,咬牙切齿,嘴唇颤动著说:「不要……我不要,绝对拒绝!」

「……」

我从方才就极力忍住的所有不愉快脱口而出,想制止都没办法:「我或许是精神病患,或许是痴呆,可是我仍有自尊心,仍有良心。就算对方是何等美若天仙,就算为了治疗病症,我也绝对不会和无法知道是谁的恋人之女性在一起,即使知道在法律上、道德上和学术上都没有问题,我的良心还是无法同意。纵然那女人认同我为理所当然的丈夫,渴望获得爱情也一样!只要我自己没有那样的记忆……只要那样的记忆没有恢复,我怎能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情?更何况……更何况要公布如此污秽的研究成果……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且慢……」正木博士坐著不动,脸色苍白,举起双手:「但是为了学术研究……」

「不行,绝对不行!」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因此,正木博士的脸孔和房间里的景象看起来一片模糊,但我却下想擦拭,继续大叫:「学术研究算什么?西洋的科学家又如何?我或许是疯子没错,但却是日本人,自觉体内流著日本民族的血,就算宁死也下愿意从事那样残忍下知羞耻的西洋式学术研究和实验,如果必须为了所谓的学术研究,做出这样污秽不知羞耻的事,而且又与这样的研究脱离不了关系,我宁可把这颗头和过去的记忆一起打破,现在就……」

「不是这样的,其实你就是……吴一郎……」说著说著,正木博士的态度眨眼间崩溃,一直以为泰山崩於前也无动於衷的他,那浅黑脸色霎时转为赤红,又再变成铁青,半站起身子,伸出双手,似乎想打断我的话。那种狼狈态度在我新涌出的泪水中晃动,但是,我完全不想听他说话。

「不要!不管我是吴一郎的什么……亲戚也是一样,反正罪恶就是罪恶。」

「……」

「医师们要进行什么样学术研究,要怎么随意置人生死,那都是你们的自由,但是,被你们当成学术研究玩具的吴家人……吴家的人们曾经伤害过你们吗?不只是这样,他们都是在相信、尊敬、仰慕、信赖你们之际被你们所骗,或者变成疯子,不是吗?甚至你们还让吴家生下了儿子,目的却是为了进行世上罕见的恐怖实验,他们难以罄数的怨恨,你们又该如何偿还?刻骨铭心相爱的亲子、恋人却被你们强制分开,承受比地狱更痛苦的折磨,你们又如何能够恢复原貌?难道只要是为了学术研究,真的就可下管一切的胡作非为?」

「就算不是你亲自下手也一样的!难道你以为让别人公布罪恶的告白,就可以抵销一切?就能够只受到良心的苛责,却洗净所有罪孽?」

「太过份了……太惨无人道了!」

「……」

「医师……」我叫著,突然感到头晕眼花,忍不住双手撑在大桌子上。眼睛因为新涌出的泪水而模糊,呼吸急促。 「事到如今,请你接受惩罚吧,设法让那些可怜人们的牺牲不至於白费……然後我会很高兴的答应公布研究实验结果。」

「……」

「首先,我拉著若林博士来你面前亲自道歉,自白出所做过的一切可怕罪行……」

「然後你和若林博士两人一起向被害者们谢罪,在斋藤教授的肖像前、在遇害於直方的千世子坟前、在真代子与八代子和发狂的吴一郎面前意义忏悔,表示是为了学术研究而做出这种事,由衷向他们道歉。」

「……」

「我向你请求的只是这样,请……我求你……」

「……」

「这样的话,我自己就算变成怎么样都无所谓,不管手脚或生命皆可奉献出来。就算你要我承接这项研究工作,就算承受一切罪名,我……」我无法忍受的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下停流下。「这样残酷、冶血的罪恶,啊……我的头……」

我整个人趴在大桌子上,虽然极力不想出声,却没办法制止的从双手底下哽咽出声:「对不起,请让我……替大家报仇。」

「……」

「请让这项研究……成为真正神圣的研究。」

「……」

叩、叩、叩……叩、叩、叩,有人敲门。

我忽然注意到,慌忙从口袋掏出手帕,一面擦拭被泪水湿透的脸孔,一面抬头望著正木博士的睑,立刻,我倒吸一口气。那是足可让我攀升至亢奋顶峰的感情霎时萎缩的形貌,如同厉鬼般极端恐怖的形貌!像瓷器一样毫无血色的睑上布满苍白的汗珠,额头的皱纹倒吊,青筋暴窜,两眼紧闭,假牙咬紧,双手用力抓住椅子扶手,头、手时和膝盖各自朝不同方向颤抖。

叩、叩、叩……叩、叩、叩,有人敲门的声音。

我颓然萎坐在旋转椅上。

彷佛在宣告什么,也奸像是来自地狱的讯息,又像是世界末日,我瞪睨著似乎直接触及我心脏的敲门声,如聋哑者般挣扎,努力想透视站立门外之人的身影,却无法得逞,想呼救又发不出声音……

叩、叩、叩……叩、叩、叩。

不久,正木博士似乎压制住全身的颤栗,但紧跟著又出现更剧烈的颤栗,然後又开始更努力的抑制。他上身微微仰起,充血的眼睛无力睁开,灰色的嘴唇发抖,回头,好像想回答,声音却像被痰哽住,喉头上下动了两、三下後,声音却消失了。同时,低垂著头,彷佛死人般的倒在椅子上。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我在这时候并下觉得自己有发出声音,只是感觉到不知道从哪里响起既不像鸟又不像兽的奇妙声音在室内回荡,同时觉得头发一根根的往上窜,而,在往上窜的感觉犹未消失之际,房门半开,转动的合金门把手侧面出现一颗红褐色的圆形物体——是先前送蛋糕进来的老工友的秃头。

「嘿、嘿,对不起,茶应该冶掉了吧?不好意思,这么慢才来换热茶,嘿、嘿、嘿。」

说著,他把还冒著热气的新茶壶置於大桌子上。然後,原本就佝凄的腰弯得更低了,眨著泛白的眼睛,伸直满是皱纹的脖子,怯怯的望著正木博士的睑。

「嘿、嘿、嘿,有一点太慢了……昨天晚上起,其他工友都休假了,今天早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所以……」

老工友的话还没说完,正木博士似乎藉著最後的微弱气力,从椅子上摇摇晃晃站起,用死人般无力的表情回头望著我,牵动嘴皮好似要说些什么,然後轻轻摇头,泪水沿著两腮而下,点点头後,再度低垂著头,抓住工友开著的房门门框,步履下稳的走出门外,脚步踉舱的差点倒下,他慌忙扶住门柱,好下容易才在走廊木板地面站稳,立刻用力紧闭房门,发出像是门板裂开的巨大声响,室内的玻璃窗同时产生共鸣,有如哄然大笑般的震动、鸣响、颤抖。

回头望著他的工友,不久又怯怯的转过脸来,愣愣的望著我:「医师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也鼓起可说是最後的力气,勉强挤出像是在哭的笑声:「哈、哈、哈、哈,没事,只不过刚刚我们吵了一架,所以他很生气。别担心,很快就好啦!」

说著,两边腋下有冰冷的水滴滴落。我完全不知道说谎居然是如此难过

「嘿,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我是第一次见到医师那样的脸色……请慢慢喝茶,只剩下我一个人,难免服务不周到。医师真的是好人呢!虽然常常骂人,不过平时很亲切,而且从昨天那个解放治疗场发生严重意外,让另外一位工友因为脚部扭伤而休息……医师也很可怜的。嘿、嘿,请慢用……」

秃头工友提著冶掉的茶壶,弯著腰蹒册走出门外。我像是望著来吞噬自己灵魂的恶鬼离开般,目送他的背影。

工友关上房门後,我又再度茫然若失。一面从腹部深处缓缓吐出颤抖的呼吸,双时拄在大桌子上,用双掌掩睑,指尖用力按住两颗眼球。头脑中似是完全乾涸,在感觉一种难以名状的疲劳之同时,用力按住的眼球前浮现种种幻像,其中有如电光般纵横、无尽驰骋的问号,然後问号彷佛深入脑中般的产生自我焦躁。

——解放治疗场的白砂亮光

——正中央挂满枯叶的梧桐树

——怔立对面的吴一郎身影

——再过去的砖墙上方的屋顶上的两支大烟囱

——大烟囱吐出的袅袅黑色煤烟和蓝天

——趴卧在白色床铺上啜泣、穿白色病患衣服的少女

——若林博士摊开在绿色平面上忘记带走的调查报告

——紫色漩涡的雪茄烟雾

——若林博士的奇妙微笑

——正木博士眼镜镜片的反光

——?……?……?……

——?……

我用力摇摇头。想著想著,我觉得自己成为了学术研究之饵,於是紧闭著眼睛挥动双手,似想拂拭掉看不见也摸不到的因果之网。

以疯子的黑暗时代为背景,操纵著蛛网捕捉我的人,乃是栖息於学术界的两只大毒蛛,旷古绝今的精神科学家M,以及举世无双的法医学家W。其中,M所丢出的蛛网最为可怕,我截至目前为止全力抵抗,全身血液逆流,绞尽一切冶汗热泪的战斗,感觉上似乎总算给予严重打击而驱逐,但,在此同时,我自己也精疲力竭,别说没有能力判断自己行为的善恶,连离开这张大桌子一步的气力都没有,甚至下知道精神上和肉体上是否有再次振作的勇气。

可是、可是,我背後却还有另一个强敌!这个强敌W或许已经预见这样的结果而冶笑。他是如此毫无破绽,张开结实牢固的网等著我陷落,运用著别说是我、就连正木博士也未能察觉的巧妙、缜密、伟大的智慧力量,将我牢牢控制住,期能让我成为藉著污秽和虚伪完成的学术研究的牺牲品。

如果会被他那只毛茸茸的大手抓住,我宁愿下去反抗正木博士。也不知道为什么,以若林博士和正木博士两人而论,我比较喜欢正木博士,尽管两人皆是想以我为饵食的学术界毒蛛,我却觉得正木博士亲切而容易接近,如果他此刻回来,对我说一声「我错了」,我可能会非常高兴的忘掉一切而成为他的奴隶,举发若林博士卑劣的行为,公布同情正木博士的纪录,目的只是不想让若林博士那双苍白的手抓住我的心脏……

但是,四周一片静悄悄,没有听到正木博七回来的声音。我虽失去与命运对抗的力量,却还是只能等待命运

啊,怎么办

我又再度呼吸急促,快要透不过气来。

不久,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身体恍如空洞洞的,只有耳洞里有如雷鸣……

黑色、黑色,乌黑……

只要吃了乌黑的眼眸,

白色、白色、洁白……

洁白的眼珠就会跳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白色的眼珠很可爱呢

从口中跳出,

从筷子尖端逃走,

不停的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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