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麒麟之死/蛛网(网维侦探手记)》作者:罗修【完结】 > 《麒麟之死》.txt

                 第六章

作者:罗修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7:20

事件的发展总在出乎意料中发生着变化:齐临蕴的到来是这样,他的死是这样,小

艾被逮捕、起诉、审判是这样,现在叶欣胜的死同样也是这样。

当消息传来时,我这个好容易抛弃“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古训,抱着小艾喜极而泣

的傻瓜,顿时被惊得脸部神经失调。滑稽地张开嘴,对着网维大哥的鼻子一口又一口地

吐出浑浊的二氧化碳。

“张局长,你们在哪?我……”他看了一眼小艾,见她点了点头,说,“我和小艾

他们马上就过来。”

我们很快就开车到了桑梓街。

第一次踏进这幢老式的居民房,来不及感受它的历史与气氛,我看到了叶欣胜那个

男孩的尸体。他的脸面目狰狞,扭曲,倒在天井一张竹椅的前面。一只手伸出紧紧地抓

住一棵地上的小草,另一只手五指松开,指节惨白。

张刑和那位巨塔刑警一看到我们,立刻迎了上来。

“半个小时前一一○接到的报案,死了大概也就那么长时间。”典超对我们说,

“是海洛因中毒。”

“海洛因中毒?”江律师看看她丈夫。她一定也立刻想到了网维大哥刚才在法庭上

讲过的话。那个钱美明不就是死于海洛因中毒吗?

“张局长,他到底是怎么中毒的?”网维他蹲下去,去看那具恐怖的尸体。

“是喝下去的。”一个法医模样的男人对着他说,还举起手里的一只可乐罐,“就

放在这里面喝下去的。”

“可乐。”小艾疑惑地望着那个罐子,“那他是自杀?不会吧。”

“不是自杀。”张刑看着她,反问道,“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网维,我们在他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一次性针管?”典超刑警拿出一只塑料

袋。

“一次性针管?”江律师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阿维,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

他曾问我要过一大笔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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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还记得。泉,难道你认为他是在吸毒?”

“不是吸毒。”法医说,“他的身上没有针眼,也没有一点吸毒者特有的特征。”

“也许他是第一次。”张刑说,“或者说有人用诱惑他吸毒为方法谋杀了他。”

“这是一条思路。”江泉大姐赞同说。“阿维——你不这么认为吗?”

“他确实不是自杀。”网维说,“但是别人谋杀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你别装傻。”张刑不满意地掏出烟,嘟囔道,“小艾小姐刚被宣判无罪,半小时

以后这个小子就死了。”他瞪了那尸体一眼,“而且还是海洛因中毒,你要说这两者没

有关系,鬼也不会相信。”

“那么……”自我感觉良好的我插话说,“是不是那个杀死齐临蕴的人也就是杀死

叶欣胜的呢?”

两位公安对我说的话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不满意的网大哥又插话说,“动机,还是那个动机?你们所说的真凶

要杀死他的动机是什么?难道说叶欣胜知道谁是杀死齐临蕴的人,所以那个凶手就要杀

他灭口。”

“这是唯一的可能。”典超说。

“不,不一定,也有其他可能的动机。”江律师以她职业惯有的清晰头脑给我们指

出了一条新的思路。“也有可能是为了遗产而杀死他的。”

“为了遗产?”张刑他们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又把视线转向了小艾。

怎么,难道江泉律师认为小艾为了继承齐临蕴所有的遗产而杀了叶欣胜?开什么玩

笑,小艾她是一个小时前才刚刚和我们一起从法院走出来,呼吸第一口自由空气的。那

个时候叶欣胜已经被谋杀了。

“江泉姐姐!”缺乏耐性的我这么一叫,江律师笑了。

“怎么了,小罗。你以为我在指小艾妹妹吗?”

我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错了啦。事实上,小艾现在被判无罪,这个案子就结束了,那么就是说我们可以

开始执行齐临蕴先生遗产的继承了。这样一来,他的遗产就分为两份,一份是小艾的,

另一份是叶欣胜的。现在叶欣胜死了,那么这些钱就……”

“由叶灵敏继承。”网维明白似的说。

“对,就是这样。”江泉律师的手指一弹,发出好听的响声。

“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啊。”张刑警官把烟蒂在鞋底下搓了搓,扔到一边,“杀了自

己的儿子,然后给我们报警。可能吗?”

听了这话的网维大哥,莫明其妙的笑了起来,喃喃地说,“可能吗?”

“那女人一直是个骗子。”典超这么狠狠地回答一句,跟着张刑到里屋去了。我猜

测网维大哥也会跟进去,可是他没有。他愣愣地瞪着地上的一块青砖。青砖的四周长着

绿绿的青草。

一会儿,他也许是站得累了,一屁股坐到死者对面的竹椅上,嘴里还在说着不清不

楚的话:“针管?荒谬,这完全不合逻辑。”

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总之看看江律师和小艾望他的表情,我好生的羡慕。

里面的客厅里,张刑局长的大嗓门传了出来,“叶灵敏女士,你儿子死了,难道你

就一点都不在乎?”

网维大哥他突然跳起来,拍拍屁股走进去。小艾走到我的身边,伸出手来拐着我,

把身子往我身上倚。我们俩静静地站在天井里,听着里面模模糊糊的谈话。

“你看,叶灵敏,你儿子死了,是你报的案。如果不对张刑他们讲明白,自然你的

嫌疑最大。”这是网维大哥那不温不火的嗓音。

“怎么,吓我,告诉你,我丈夫是省高院的……”这是一个尖利的大嗓门,那扬扬

自得的自我卖弄使人好生厌烦。

“我妻子是全国十佳律师之一。”网维大哥的回话使人摔倒,小艾在我身边噗嗤笑

出了声。“你看,这和你的丈夫完全没有关系。”他继续说,“我们要知道的是你的情

况。可你一点也没有对我们说实话。”声音突然严厉起来,“那天你对我说是张继刚告

诉你叶欣胜住在这的,但他对我说根本不是。显然你们两人之间有一个说了谎,到底是

谁说了谎,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完全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

“是吗?叶女士,胡一非这个人你该认识吧?”

“他?”那个女人的声音全变了。

“这件事又关狐狸那家伙?”张刑的声音炸开,像惊雷。

“叶女士委托胡一非做过一些调查的事情。本来我也不知道,结果我们一起去追查

那个钱美明的时候,就聊着,聊着,聊上了。”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我们听到叶灵敏说:“不错,的确我是委托他办了些事。”

“什么样的事?”张刑追问。

“有关彭宇琼那女人的事。老齐喜欢她,我怕她娶她为妻。我知道她其实是张继刚

派来的间谍。”

“张继刚派来的间谍?”

“难道不是吗?那个女人是张继刚介绍给老齐的。”

“那你委托胡一非调查她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抓住她的把柄,好让老齐不去娶她。我知道,那女人曾经卖过淫。哈哈哈

……”

听在耳里,我觉得这个女人的笑声更加淫荡。

“那天下午,我解禁后,就去找胡一非。他告诉我说,那个女人经常来这里见一个

男人,又告诉我说这里是张继刚的房子。”

“所以你认为你找到了关键?”

“是的,于是我就悄悄地一个人来了这里。不过那天这里没人,然后我就走了。后

来晚上知道老齐被杀后,我见到了小胜,我才知道原来是他住在这里。”

“那么就是说,你知道你错了,张继刚没有在暗地里做任何对不起齐先生的事?”

她没有回答网维大哥的话,过了大概有三十秒,她突然间大叫了什么。“等一下,

你并不知道我委托胡一非他做了什么?”

她的话语充满惊异与愤怒,然后网维大哥以异常悠然的语气回答她说:“为客户保

密是他们那一行的准则,他当然不会告诉我。”

“你这个骗子!!”

“事情还没结束呢,叶灵敏。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今天下午又会到这里来?”

“我来看我儿子。”

“仅仅是看你儿子?”

“好吧!告诉你,我决定带他回家,好好管教他,不让他再胡闹下去。”

“是因为他将继承你前夫的几千万家当吗?”张刑如此辛辣地讽刺,真是个够味的

刑警,我喜欢。

“你来这里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吗?”网维问道。

“是的。虚掩着。”

“那你在路上有没有看见什么人,你知道这里很偏僻,只有一座小桥连接。”

“没看见。”她恶狠狠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见这门虚掩着,就推门进来,

刚走到天井,就看见小胜倒在那里。我当时就吓坏了,赶忙打电话叫急救车。他们来了

一看,就让我报警。”

“是的。那个一二○的医生也这么说,是她让叶灵敏报的警。”

张刑和网维大哥他们从客厅里又走了出来了,烟瘾很大的张同志点着一支烟,问网

维说,“怎么样,网维,你怎么看这小子的死。”

网维大哥不吭声。

张刑就在那蹲着,把一根烟抽完,“难道你不认为他们是被同一个人所杀的吗?”

“理论上来说是没错,但是逻辑上,有个物证不支持。”

“你说的物证是——”

“针管。凶手既然把海洛因下在可乐罐里,又为什么留下个针管?”

“哈哈……”张刑潇洒地把烟屁股扔掉,眼睛注视着天井荒废的盆景。他不满地说

道:“瞧,一个案子还没侦破,第二个又来了。又要对那些人一一调查。”

“也许不用那么麻烦。”网维忽然抬起头来,往这边走了过来,“小艾妹妹,我听

泉说,你在你父亲被杀的前一天曾经去过他的办公室。”

我又紧张了。

“是的,不过我没进去,我在走廊里和他发生了口角……”小艾的声音渐渐变轻。

“为什么争吵?”网维大哥不依不饶。

“为了……我有些小心眼。他要我叫他爸爸,然后送我个礼物。”

“什么礼物?”

“他说价值百万的礼物。”

“你说他要给你一个价值百万的礼物。你真的没有看过那份礼物吗?”网维大哥脸

部运动起来,显得有些兴奋。但是我不喜欢他不信任小艾的话。

小艾垂下眉毛,说:“我没有去看,我们吵起来以后,就走了。等一下……”

“什么?”我比网维他更焦急地问。

“等一下,我记得,他说这话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怎么样?”

“那是一个有电视遥控器大小的盒子,用耀眼的金色彩纸包装着,上面还有一朵很

漂亮的纸鸢尾。我想那里面可能是什么首饰,也许是项链。”

“哈……”网维大哥的眉毛扬了起来,满面笑容,“就是这个。”

“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我,径直走到张刑的身边。

“张局长,那天搜查齐临蕴的办公室,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金纸包装的盒子?”他抬

起手臂笔划着给张刑看。

“没有。”张刑非常肯定地说。

“他房间里面也搜过吧?”

“也搜过,没有你说的这个盒子。怎么,又多出一桩盗窃案了,那个……”

“那个么……”网维接过他的话,兴奋,满意的神情溢于言表。“如果不在那里的

话,那会在哪呢?”

“在哪?”张刑望着他,手举到半空中,最后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被那小子拿走了。”

网维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向门口走去。

在网维大哥的要求下,我和小艾跟着他一起赶到河畔路十三号。令我惊奇的是,那

个看门的彭子旦竟然不在那里值班。整个大楼空荡荡的,又闷又热。

张刑他们先是又在金麒麟的办公室和房间里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后,又转战传达

室查找。依旧没有发现他们想要的。

网维大哥此时看来似乎有些微微失望了,对着张刑说:“看来被他带回家去了。”

“他住在哪里?”

“桂圆新村九幢三○五室。”江泉姐姐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愧是名律师,记忆惊人。

警车呼啸着领着我们奔向桂圆新村。我们一群人跟着警察们爬上三楼,然后典超怦

怦怦地敲响了门。

门开了,防盗门里探出头的是彭宇琼。

“你们……网维先生,张警官,有什么事吗?”她满脸狐疑地问道。

“是这样的,你弟弟在吗?”

“子旦?他不在啊。”彭宇琼打开门说。

我们走进去,一看见地板上的行礼箱,网维大哥就问了。“怎么,彭小姐要离开?”

那个女人,顿了一下,双手互抱,支吾说:“是的,我要回去了,那天不是告诉过

你们吗?”

“可是你没说为什么回去。”网维问她。

她望了一眼小艾,世故的眼睛包含着无可奈何的敌意,说,“我想小艾小姐是不会

要我这样的秘书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看来彭宇琼对于自己的前途还是满有预测的。我似乎对她有些新

的认识了。

我这么想着,小艾想要说什么:“彭秘书……”

“是这样的。”张刑警官打断小艾的话,“你知道齐先生生前有一份送给小艾小姐

的礼物吗?是用一个金纸包装的礼品盒子。”

“知道,怎么了?”

“案发那天,它不在现场,所以我们来调查一下……”

“怎么,难道?”那个女秘书看来并不愚蠢,相反头脑很精明。

“是的,我们需要搜查一下这里。”也不知什么时候完成的,张刑手里竟然多出一

份检察院的搜查证。

彭宇琼看着搜查证上鲜红的章印,只能让他查。网维大哥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走

向北房间。我也看出来了,那是彭子旦的卧房。

网维大哥在里面传出兴奋的声音,叫小艾进去。

我跟着小艾跑到房门口,就见他戴着手套手里正握着一只盒子。金色的包装纸已经

被拆开了,一段胶带黏着一朵纸鸢尾,向我们放着光。

“小艾妹妹,那天下午,你看到的时候,这个盒子没有被拆开是吧?”

“是的。”小艾说,“就是用胶带封好的。”

“好极了。”网维大哥满意之极,仔细瞅着那段断开的胶带,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有人用那只钢笔来拆胶带,所以才把钢笔头堵住了。”

“怎么,网维,你的钢笔问题终于解决了?”

“是啊,解决了。”他喜滋滋地回答张刑说,“去检查一下这张金纸上的指纹。”

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彭子旦的床上。一手托着脑袋,一只手握着那个盒子。“对了,小

艾妹妹,这是你的项链。”

江律师帮着把项链递过来,然后领着我们走回客厅,还特意捎上了那扇房间的门。

每一个女人都对闪闪发光的宝石感兴趣,在这一点上即使是江泉律师也不例外。看

着小艾从盒子里取出的那条铂金和钻石组成的项链,每个女人的脸上都放出了不逊于宝

石的光芒。

小艾的手颤抖着握着那个镶了钻石的十字星型坠子,手指轻轻地把那坠子掀开,原

来在坠子的里面,分别粘贴着两样齐临蕴生前费尽心血的礼物。左面粘着的是小艾一家

五岁时的全家福照片,似乎用了特殊的工艺,缩小了很多尺寸,但看上去仍然十分清晰。

右边的写着Happy Birthday,并签有他金麒麟的亲笔签名。小艾的手臂更加颤抖,然后

骄傲地抬起头,把脸面向天花板。我发现她的眼眶里转悠着晶莹的泪珠。

“恩哼。”张刑同志真是善于打破这种宁谧的气氛。他对着江律师说,“这张金纸

上只检查出彭子旦一个人的指纹。怎么样,是不是去告诉你丈夫?”

“不。不用,我知道了。”网维先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在是兴奋

或者开心,而是一种骄傲。他的手里又多出一张照片,笑嘻嘻地问彭宇琼说:“彭秘书,

你堂弟曾经去过深圳吗?”

“是的,怎么了?”她问。

“哦,我发现了你们在这家饭店的合影。”他把照片拿出来,给我们大家看,“你

们看,这个偶然拍到的迎宾小姐,是不是很面熟啊?”

我们都认出来了,不约而同地回答说:“钱美明。”

“正是。”网维笑道,“我见过这女人三张照片,一次真人,不过那时她已经死了,

是具尸体,但她的那些特征没有变,比如茶色的头发,彩绘的指甲,还有左眼角的黑痔。

我想彭秘书也不会不认识这个女人吧?”

彭宇琼愣在那,没声好气地说,“是啊,我们是见过,还有些初交。她是森红饭店

的服务员,而我们公司在森红饭店有常年包房。凡是所有客户来,我们都让他们住那。”

“那也就是说包括张继刚他们在内的每一个人都认识那个女人?”

“是这样的。”

“哈,你看多么有意思。”网维哈哈大笑,“他们每一个都认识,但却没有一个人

向我们透露过这一点。”

“这些个混蛋。”张刑怒道,“我要把他们所有人都带进局里,一个个的审问。”

“是吗?”网维大哥笑道,“不用这么麻烦,这个案子结束了。”

“结束了?”我们每一个人都一副吃惊不小的表情。

网维大哥转头看了一圈我们,对着小艾说:“看,小艾妹妹在微笑。很显然,她比

我更早知道谁是凶手。哈哈……现在让我这个傻瓜来告诉你们,一切都清楚了。”

小罗子插话:各位朋友,大家好,很高兴大家能看到这里。现在有关金麒麟被杀一

案的所有线索已经全部出现了,网维大哥也说一切都清楚了。虽然我无意于挑战各位,

因为我知道有许多聪明的朋友都可以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凶手。尤其是女人,一个直觉出

色的女人靠猜也能猜到谁是凶手。但是我并不提倡这种猜测的方法。小艾也说,猜测并

不能给我们任何证据,不能把嫌疑犯送上法庭,不能真正抚慰死者的灵魂与生者的哀伤。

所以,既然各位已经看到了这里,不妨暂时停下来,开动一下脑细胞,做一次脑力运动

吧。

                尾声

今天,距齐临蕴先生被杀害的日子算起,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案情在网维大哥和

张刑警官的合作中,已经水落石出。媒体的关注点也把谁是杀害齐临蕴的真凶转移到对

他亿万遗产的继承上。

小艾在网维大哥两夫妻的劝说下,最终决定继承那笔家当。在那之后,她就比以前

更忙了。每天在江律师的帮助、指导下,接触大量冗长繁复的法律文件。害得我连续一

个礼拜都联系不上她。苦恼啊,虽然我很开心她能拥有这样一笔财富,但我也不禁担心,

之后我们的关系是否就会因此就天壤之别了。

米嘉乐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我的电脑桌前,对我调侃说:“恭喜恭喜,你女朋

友可真幸运,一下子就继承了几十亿。想必等其他那些福布斯上的老头死时,遗产税也

该出台了,到时他们的子孙就没可能一下子得到这么多钱了。”

“米嘉乐同志。”我扳起脸,恶狠狠地凝视着她,“请你不要就这种事情开玩笑。”

“OK,OK。”她抬起手,摆着说,“主任下任务了,让我们两个把齐临蕴的案子整

理出来,做个专题报道。”

“哦,好的。”我机械地点点头,打开Word文档。

但米同志又亲切地问我说了,“小骡子,你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是真凶吗?”

“不知道。”我傻呼呼地回答她说。“至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知道?那你怎么写?”她抱着手肘,沉起脸色,“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还不

明白吗,主任要我们去采访那个平民大侦探。”

“那你干吗不早说。”我恶毒地说,“女人总喜欢拐弯抹角,麻烦。”

就这样,我们两个厚着脸皮,坐到了网维大哥家的沙发上。

“金麒麟的案子,金麒麟的案子。”网维大哥念叨着,走进他的书房,不一会儿又

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走出来。“小骡子想知道些什么?”

我瞪了他和发笑的米嘉乐一眼,说,“全部,我想知道网维大哥你是如何推理出凶

手的。”

“这个么,”他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把他们家那只躺在茶几上的黑猫扔到

地板上。然后动作笨拙给我们倒了两杯茶,“其实小骡子应该去问你的小艾啊。她比我

更早知道凶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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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看到那只叫做“亚当”的猫咪,躬起黑亮的背脊,回头狠狠地瞄了他的

主人一眼,然后悠哉游哉地扬着尾巴,顺着楼梯的扶手向楼上走去。

“好吧。你们是为了工作,而你又不是外人,那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特别的细节。”

说到这,他又装模作样地开始喝起了茶来。

“大哥啊,你别卖关子了。”我有些不满地嘟嘴。

“好好,不卖关子。我只是整理一下头绪而已。既然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讲清楚。”

他把茶杯放下,一只手抓着杯柄,“那么我们就应该从齐临蕴立下的遗嘱谈起。小骡子,

你知道你岳父为什么要来我们S 市,又为什么要立下遗嘱吗?”

“网维大哥!!”

“嘿嘿……我就喜欢看你这种表情。哈哈……猜猜为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躲避非典,不是为了要把麒麟集团的公总司搬到S 市?”米嘉乐问。

“那他又为什么要把总公司搬到我们这里呢?”

我看看一声不响的米嘉乐的,也回答不出。

“那是因为齐临蕴得了白血病。我们都知道第一医院的血科在国内包括世界范围内

都是技术领先的,所以齐临蕴会S 市是为了治病,因此他才去小泉的事务所立下了遗嘱。”

“原来如此。”米嘉乐说,“如果齐临蕴先生没有遇害,可以让小艾小姐试着给他

……”

“不。”网维他抬起右手摆着说,“这位米小姐不明白齐临蕴的心,她绝不会要让

他女儿受一点苦的。金麒麟在小泉的事务所立下遗嘱,一旦在这份遗嘱上签了字,也就

等于给自己的死亡护照上签了字。”

我沉重地点点头。

“以齐临蕴的身份来说,他的死可以说是一个非常辣手的案子。如果按照一般的调

查方法,从他的那庞大复杂的人际关系开始着手排查,简直和大海捞针没什么本质区别。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谋杀案发生在一个非常的时期。这就使得我们在一开始就确定

了破案方向,在和他遗嘱中相关的人士中寻找嫌疑人。而十三号后门那个摄像头拍到的

画面,更是对这个假设进一步的证明。”他弹着手指说,“我在一开始就把这个谋杀案

中可能的嫌疑人范围集中到十个人身上。”

“十个人,这么多?”我吃了一惊。

“对。而我的第一名嫌疑人就是小泉。”没等我和米嘉乐露出惊异的表情,他就已

经笑着解释开了:“站在一个客观的立场上来说,我妻子是有嫌疑的。从遗嘱上可以看

出,一旦齐临蕴死了,开始执行遗嘱,她的事务所就会立刻得到一笔百万的佣金。这是

一个强烈的动机。但是我很快又排除她作案的可能。因为在案发时间里,我正和她坐在

白水的沙发里听陈尘医生告诉我们有关齐临蕴先生住院的真相。所以在一开始排除了我

妻子以后,我还剩下九个嫌疑人。”

“哪九个人?”米嘉乐问。

“小骡子、艾、叶欣胜、叶灵敏、彭宇琼、彭子旦、张继刚、顾番红和未知女子X 。”

“我?”

“对,虽然从从你自己的来看,没有什么仇怨去杀金麒麟。但是如果为了你的小艾,

你是绝对会做这种事的。性情中人、冲动、有点小聪明。”

我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因为网维大哥他对我的评价,一点也没有错。米嘉乐瞄了

我一眼,带着轻蔑和嘲笑。

“但是如果小骡子是凶手,他是如何进入案发现场的?从正门进入?不对,那样子,

彭子旦会看到。从后门走?也不对,那里只拍到一个掩人耳目的粉衣女子出入。难道说

小骡子会假扮成小艾妹妹的样子去杀死齐临蕴?绝对不可能。你只会为了你的女神去杀

人,你绝不会假扮成你的女神去杀人,陷害她。所以小骡子的嫌疑也被排除了。再接下

去我排除的是顾番红。她刚刚做完心脏手术,那天我扶着她的时候,确定她是真的身体

虚弱。这样一来她也就没有能力去谋杀齐临蕴。再者作为一个母亲,她和小罗一样,也

绝不会假扮成女儿的样子去谋杀前夫。这样,我剩下了七个嫌疑人。”

“然后你又排除了小艾的嫌疑,通过那个皮包?”

“不,我在叶欣胜死前一直都没有排除小艾妹妹的犯罪可能。”

“什么?那么小艾法庭上的辩护,不是你教她的吗?”米嘉乐叫了起来。

“不错,确实那是检方在控诉上的一个失误,但是这个缺陷也是可以修正的。比如

说,小艾妹妹在鹅卵石外套着两个塑料袋。把外面一个粘血的扔到抽水马桶抽掉,而里

面的则拿回花店,再把鹅卵石倒回原处,最后把第二个塑料袋烧掉,那么她的包里同样

可以保持干净。”

“啊——”我和米嘉乐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网维先生,那你为什么……”

他摆摆手,打断我同事的问话,喝了一口茶。“我有三个理由,第一,从我对小艾

妹妹的观察,我认为她不会谋杀齐临蕴,她爱她的父亲;第二,即便我的说法说得通,

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第三,就算我能找到第二个塑料袋,那也只是说小艾有谋杀齐临

蕴的可能,但这仍然只是疑罪,其他人也可以一样用那种方法去杀死齐临蕴。我国刑法

的原则之一是疑罪从无。这就是我这么做的原因。在审判长宣判小艾无罪以后,她和我

们在一起庆祝。这个时候叶欣胜又死了,倒这使我就可以相信小艾妹妹与这两件谋杀无

关了。而在找到那串项链以后,我更是在逻辑上也有了排除她的犯罪可能。”

“那么网维先生,先不说你如何排除小艾小姐的犯罪可能,但那个神秘女子X ,应

该就是钱美明啦,你又是怎么知道有这个人的呢?”

“钱美明。”他说,“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钱美明就是X 女子,但是我知道小艾妹妹

是被一个女人以送花为名义叫出去的。如果说这是有人设计要使小艾妹妹没有不在场证

明,那么那个女人肯定是凶手的帮手。当然,如果调查出小艾就是谋杀齐临蕴的凶手,

那么这个神秘女子就不存在,或者说她和小艾是同一个人。但是在我调查的过程中,却

发现钱美明这么一个女子真与本案相关,她有那套粉色的衣裙,也有那只白色皮包,最

后连死亡的方式也和叶欣胜一样。这就说明钱美明就是这个案子中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只是我不能肯定她是不是就是录相上拍到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就是直接谋杀齐临蕴的人?

我没有证据。”

“这就是说在开始时,网维大哥你怀疑这七个人中的每一个。”

“对,他们都有嫌疑,谁也不能排除可能。”他把刚才拿出的笔记本打开,望了一

眼上面乱图乱画的草字,说,“就现场的那些线索你们也知道,很清楚的分为两组。一

部分是指向小艾妹妹的,而另一组则正好与之相矛盾。这两组线索在对小艾妹妹的庭审

中,被控诉双方发挥到了及至。一对聒噪的家伙。但是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本案真凶所

布置的那两组线索,从两个方面入手可以推出两个接过,两个都可以说得通,却都没有

排他的证据。所以一注意到这一点,我就放弃对这两组线索的追踪。我从一开始就关注

的是那支写不出字的钢笔。”

“为什么那支钢笔那么重要?”

“因为我不知道那支钢笔为什么写不出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情况。你们看,

现场的那两组线索,每一个我们都可与以把它和谋杀联系起来。唯独那支钢笔却不能够,

为什么?像齐临蕴这样的人绝对不会随身带着一支写不出字的钢笔,而且那支钢笔也没

有坏,只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笔头。我知道弄清是什么堵住了笔头是十分重要的。如果

说另外两组线索都是凶手故意留在现场给我们看的,那么那支钢笔的问题绝对不是故意

留下的线索,而是不经意留下的线索。因此只要弄清楚那支钢笔为什么会写不出字,就

很可能直接指出真凶的特征。出于这个目的,我开始调查这支钢笔的问题。在对那些嫌

疑人的访问中,我一直把着重点放在那支钢笔的问题上。并且很快我在从调查中排除了

齐临蕴在遇害之前用过这支钢笔的可能。”

“因为什么?”我问。

“信纸的页数。彭宇琼说齐临蕴在当天下午开了一叠信纸给他的客户写信,一共写

了二十八张纸,剩下的信纸还有一百七十二页。第二天我又亲自去点过,数目没有错。

我知道麒麟集团的信纸是Speed -Net 设计定制的,每一套都是两百页。只要计算一下,

就排除了齐临蕴当天下午写过东西的可能性,十三号里没有其他可以鞋子的纸。”

“这可不一定哦。”米嘉乐疑问说,“如果说凶手带了东西给他写呢?并且趁他在

写东西时,用钝器砸死他呢?”

“这个情况也可以排除,因为如果就你所说的,那么齐临蕴应该死在写字台边,但

尸体却是躺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板上,又没有任何移尸的痕迹,所以可以排除凶手让他写

东西的情况。同时根据上面的纸张数,又可以排除凶手在那里写东西的情况。”

“对,而且凶手也没有必要在那里写东西,她又没有在案发现场留下什么字画。”

我说。“但是既然如此,那支钢笔又为什么被用过了呢?”

“问的好,为什么?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近一个月。其实说来也怪,如果小艾妹

妹早点告诉我案发前一天,她见了她爸爸,那我当时就知道谁是凶手了。”

“是因为那根项链吗?”

“对,就是那根项链。”网维大哥站起来,从厨房拿来热水瓶,给自己杯子里加满

水后,连喝两口。“但重要的不是项链本身,而是装那个项链的盒子,说得更确切一点

是那只盒子上的包装纸。”

“包装纸?”我看着冒着水汽的茶杯,嘀咕着,我怎么也不明白这张包装纸怎么会

和凶手联系起来呢?

“是不是指纹?那种金属包装纸是很容易留下指纹的。”

“不,并不完全是。但是指纹确实有助于证实我的推理。这张包装纸上只有彭子旦

的指纹,但是我们知道,这个装有项链的盒子原来是齐临蕴的,案发的前一天下午,他

还把它拿出来给小艾妹妹看。小艾妹妹为此很生气和他吵了架,并且离开了。因此这个

盒子上不单应该仅有彭子旦的指纹,还应该有齐临蕴的。可事实上,却是没有发现他的

指纹,为什么呢?”

“是被人擦去了。”我回答说。

“对,一点不错。但一个人没事为什么要擦去他们指纹?没有必要,除非这张金属

纸上留下的指纹已经不仅仅是齐临蕴的了,还有那个人自己的。那人害怕留下自己的指

纹,这就说明他知道齐临蕴死后警察会来,他害怕警察通过指纹找到自己,所以才擦去

那个指纹。同时这个盒子后来又被彭子旦偷走,如果彭子旦是凶手,他直接偷走盒子也

没有必要擦去指纹。那么我们可以确定这个擦去指纹的人在齐临蕴死后,彭子旦发现尸

体之前擦去的指纹。如果彭子旦没有说谎,那么我们可以确定擦去指纹的人就是杀死齐

临蕴的人。”

“等一下,有一点不对劲。”米嘉乐同志真是好辩,“如果说擦去指纹的人,就是

杀死齐临蕴的人,那他还应该就是那个穿粉色衣服,录相上拍到的女人。”

“对,是这样的。”网维大哥笑眯眯地回答说。

“可是那个凶手不是戴着手套吗,那她又怎么会在害怕在盒子的包装纸上留下指纹?”

“这个问题问的好。”网维大哥笑得更欢了,“小骡子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我的回答真是傻冒。

“你应该回家问问小艾妹妹,她一定知道为什么。”他嘲笑着我,“那人为什么要

脱掉手套,去拿那个盒子呢?因为他需要打开那个盒子的包装,要把胶带刮开。一般我

们要刮开胶带,最自然的行动是什么呢?”

“用指甲挑开?”

“说的对。小骡子,你这位女同事也比你聪明啊。”他毫无保留地继续打击我,

“这是普通人都会做出的行动。所以那个人凶手当时也这么做了,但是他后来却没有用

指甲挑开胶带,而是改而用齐临蕴的钢笔挑开了,这又为什么呢?”

“是她的指甲挑不开胶带吗?”我终于显示出了我的智慧,网维大哥满意地点点头,

而我高傲的昂起了我的头颅。

“正是如此。这个凶手想到了要用指甲挑开胶带,却怎么也挑不开。他只能找一个

尖利的器物去挑开它,他找到了齐临蕴的钢笔,用它挑开了胶带。所以钢笔头才被堵了,

在包装纸的胶带上也留下了墨水的印记。到此为止,我发现了一个相当有趣的事实,那

就是凶手不曾留有指甲,因为有指甲的话,他可以轻松地挑开胶带。案发的那天中午,

我曾给我太太买了结婚纪念日的礼物。也是用包装纸包装得漂漂亮亮的,她就是用自己

留得长长的指甲,很轻松地就把包装盒打开的。好了,现在让我回来分析一下这七个嫌

疑人。第一个是小艾妹妹,第二是叶灵敏,她们两人都留有指甲,所以可以排除。接下

来是彭子旦,他也有指甲,那么我们就可以排除他的作案可能,他既然不是杀死齐临蕴

的人,那么他对于案发时没有人从大门进入的说法是可信的。第四,我们可以排除彭宇

琼,虽然她因为经常打字,没有留指甲,但是她作为齐临蕴的秘书,她有通向自己隔壁

办公室的钥匙,而她的办公室里又有裁纸刀等各种尖利的东西,如果凶手是彭宇琼,她

同样不需要用钢笔,也可以拆开那个盒子,所以她也就排除了。既然她也不是凶手,那

么他弟弟为她掩护而说谎的可能也不存在,所以我们可以再次确定凶手就是那个从后门

进来的粉衣女子。那么,你们认为以张继刚那魁梧的身体,可能穿下那样一套女士服装,

扮成小艾的样子进来杀人吗?显然那是极不可能的。”

“那么会不会是钱美明,而张继刚则是幕后的指挥。”我问道。

“也不可能,因为钱美明也有留有一手长指甲,这从彭子旦家的照片上就可以看到。

而且我也在事后见过她的尸体,这一点也没有疑问,因此凶手也不可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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