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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裹鸿声 当前章节:147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7:24

龙手四盗也是官府图影上排得上号的人物,四人之首是初时青离所听那粗重男声的主人,名唤龙大,诨名“彻地龙”,此人身长丈二,光头猿臂,一顿饭能吃小半只牛下去,倒是天生神力,能举八百斤之鼎,也不算亏负如此食肠。

声音尖细被称为侯二哥的男子本名侯五尺,倒是人如姓名,生得尖嘴猴腮,矮小猥琐——不过他的绝活也得益于这身材,会那传说中的缩骨之术,能钻过三尺小童才过得去的缝隙孔洞。此外行窃功力也非常人可及。

沙哑嗓音的男子姓李,单名一个“破”字,看脸面年纪不过二三十,却是少白头,一头白发看着有些惊心,体形偏瘦,手里无聊时便拿个解连环玩着。破解机关暗道正是他在这四人中立足之处,并由是得来绰号“圣手翁”。

最后一个是那被称为媚姑的女子,全名阮媚姑,年纪双十上下,桃子脸面,丰乳细腰,常有意无意地撸下衣袖、敞下衣襟,露半截玉臂、一抹酥胸,惹人遐想。在这四人中擅使毒——除此之外,大约还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功能存在。[三.五电子书下载 www.555s Js.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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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时,就算摸金行当里的翘楚龙手四盗,也对那关闭的石门一筹莫展,青离等人默默全程观赏了一遍跟自己刚才一样的全套折腾。

这也不怪人想不到,这帮校尉进过这么多墓,还没让人给锁在里头过,除了墓主人,谁会故意把盗墓的锁在墓里?

“媚姑,你当真做了那秀才么?”龙大粗眉紧锁,语气威严,问那女子。

青离脑中飞转,似乎明白了为何有此一问:

那门好歹有些分量,不是说什么风能吹上的,所以恐怕是有人来推闭的。

推闭了这门的人,如果没有把自己活活饿死的特殊爱好,必定知道这洞穴另有出口。

但他对洞内构造的熟悉大概又不足以找到宝藏,不然也不会招龙手四盗来。

合起来看,这人需要别人帮忙才能找到宝藏,又想事后把所有人困死里面,自己独吞财宝。

似乎那个所谓的秀才是最佳嫌疑人了。

如果媚姑跟他商量好,将计就计,等把其他几个困死了,再平均分赃,是不是够聪明呢?

“还有怎的不成?一刀下去就断气了,不信让老二老三拖出尸体来看!”媚姑气忿忿地道。

龙大努努嘴,那侯五尺与李破依言而去,不久,真的拖了一具尸首回来。

火光之下,青离看清,那尸首一身青衫,书生打扮,斯文瘦弱,胸前一把尖刀,面上甚至没来得及呈现痛苦的表情,看来媚姑所言倒是不假。

哦?自己想错了?青离不由睁大眼睛。

也许,在开始时,信任还是比较坚固的吧。

可若不是秀才,会是谁呢?

这说起来可就复杂了,

他们五人探了四条道,除了秀才与媚姑同行,余下人是每个人单独走了一条路的,也就是说,全部人都有嫌疑?

可也不对吧,看他们几个,是差不多时间到,如果有人折回头关门,怎么能及时归队呢?

青离想得头晕,不过目前的问题,似乎不是对过去的猜测,而是对未来的把握吧。

天翔在她耳边,低声而坚定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跟着他们,相机而动!

(十八章锦瑟一完)

双子十九章半个千年的残怨(二)

更新时间:2008-8-101:32:41本章字数:2476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唐]李商隐《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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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离等人连着跟着三天,不远不近地恰落下百步的距离,这洞处在鸟不生蛋的地界,加上洞中光线昏暗、迷影重叠,三人本又是追踪的高手,是以一路丝毫没有被发现,倒像雇了四个专业的开路,过了相当安稳的三天。

不过,第三天夜里,他们被惨叫声惊醒了。

火光之中,龙大双手捂着眼睛,惊怒而惨痛地嚎叫着,一个硕大的身躯狼奔豕突,带着身上喷血的伤口,在原本不宽的洞穴中乱撞,铁拳时而擂在突起的怪石上,扑簌簌落下岩屑。

三个凶手站得远远,却聚精会神看着那个曾被他们称为大哥的人的悲愤挣扎,最后大汉倒在地上只能抽搐了,小矮子递把剑到少白头手中,道:“就你没亲自动手了,捅两下。”

这不是谋杀,是屠杀。

背叛的理由简单到好笑,却也残酷到必然。

两个字:食量。

这三天来,探索墓穴的情况不能说没有进展,但也远未到成功在望。四盗随身携带的食物,倒有大半进了一顿饭能吃小半头牛的胃肠。

其实也不能完全责怪三盗无情无义,只是信任这东西就像处女,没有机会撕裂第二次,龙大能指使媚姑杀了秀才,难道不能杀了我吗?人同此心而已。

“这图怎么办?”侯五尺从龙大尸首上搜出那断简残篇的地图,惺惺笑着问。

“既然大哥身故,自然是二哥您拿着。”媚姑笑道。

李破点了下头,算是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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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会死人吧?”青离尽量放淡语气,可在这幽暗的墓穴中,还是透出一丝悲怆。

“肯定的。只剩一囊水了。”在黑暗中天翔和云舒的声音很难区别,不过听内容,应该是天翔。

“那个……我们还有四天的份儿,要不要……”云舒的声音微不可闻地传来,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收收你那一文钱十石的良心吧,南无观世音菩萨!”天翔笑起来。

“傻瓜,你现在出现,去跟他们说我们什么都没干,他们会不会信?”青离也补充道。

“可……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杀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翔摸索着拍拍弟弟的肩,道。

云舒不作声了。

青离没说话,心里想着,云舒这人的想法啊,尽是以内心的“该”与“不该”作为标准的,幼稚,真他娘的幼稚,在这世上算是稀有动物,难怪老大不小了,连个女人都混不到(天翔也没有?那是没有固定的……)。

可是,如果真是一文钱十石,那我出五千两银子,买它无数,从天下往下播撒,可以么?

傻瓜,真的,跟傻瓜在一起久了,自己也变傻了。

“青离,你看,哪只羊儿会先挨宰?”

青离一惊,发现天翔是低声跟她说话,遂随口答道:“侯矮子。”

“我看是那骚娘们。”

“随你。”

“这样便没意思了。”天翔纠缠过来,笑道,“你不问问理由?”

“那就问问。”

“阮媚姑的特长是用毒,这在目前最是无用,对其他人却又最为危险。”

“好理由。”

“那你仍然认为侯五尺么?”

“仍然。”

黑暗中看不到天翔的表情,不过他的回应确实迟滞了一下:“为何?”

“我听说,李破与媚姑是两小无猜,后来媚姑作了一富户第十七房小妾,富户死后被送往青楼,还是他五百两银赎她出来。”

“你以为那种女人会念旧情?在这里头,只怕她跟哪个都有一手。”天翔道。

“人生在世,不过权衡二字而已。比起铜铁,我爱金银,比起金银,我爱珠玉。”青离亦笑道,“所谓猜得人心,不过是把握他/她为了什么可以放弃什么罢了。若你是李破,信媚姑还是信矮子?”

天翔不语良久,道,“我就猜是媚姑先死,要不要赌一把。”

青离被这么一说,也犯了倔劲,呵呵冷笑道,“赌什么?”

“若你输了,就做我的女人!”

旁边有喝水呛着了的声音……

“哥,咳咳,我跟你赌……咳……一年的俸禄如何?”

“边去,没你事。”青离在呛水的人背后拍拍止咳,又跟另一个说道,“若你输了怎样?”

“我输?公平起见,自然是做你男人了。”天翔得意地笑道。

“去你娘的!”青离忍不住骂出口来。

“青离……咳咳……我娘哪里得罪你了?”这是呛着那个。

“我,我没说你娘。”

“可是一个呀……”

乱了,全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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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赌还是没打起来,天翔用一贯的玩笑口吻抹去所有痕迹,没事人一样。倒是青离——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喜欢天翔——心跳加速还持续了好久。

不过若她打赌,至少不会输了。

侯五尺睡下后再也没有起来。

李破醒来时,叫他叫不应,点了火查看,发现他指甲青、嘴唇紫、双目凸地躺在自己的铺盖里,胸前还紧紧抱着地图书册,人已经冷了。

外行人都能看出这是中毒,李破冷冷的目光投向了媚姑花瓣般的脸上:“妹子,想不到你连我都瞒。”

“三哥,不是我,我真不知道!”女子有些张皇地辩白,“昨个你见我最早睡下,二哥后来还就着火看那地图,吃了半个馒头喝点水,我近都没近前的!”

“不是你,难道是我?”

“你看这尸首指甲青中带白不带黑,面色发黄不发赤,四肢有浮肿,这是金钱草的毒,小妹身上不曾带得这种啊!”

“我又不懂毒,还不是随你信口胡诌。”少白头嘴上这么说,眼神毕竟有些放软了。

“三郎,世上竟连你也不信我么?”媚姑上前一步,拉了李破一只手贴在雪白的胸前,流着泪望他。

一声三郎,仿佛把时光带回那村舍孩提,李破沉默许久,抽了手回来,自死者手中取出地图,递给女子,沙着嗓子道,“我信就是了,走吧。”

他们是用正常声音说话,青离耳朵又灵,基本听得清楚,这一出倒把她看得有些蒙,看来李破与媚姑不是联手算计的矮子,那是他们两个哪一个呢?没人规定圣手翁不能用毒,也没人保证阮媚姑说的是实话吧。

(十九章锦瑟二完)

双子二十章半个千年的残怨(三)

更新时间:2008-8-101:32:41本章字数:3074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唐]李商隐《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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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过了三日(虽无法准确判断,姑且以此为单位吧)。

这是那劳什子地图和“圣手翁”的圣手充分发挥用处的三天:地图上所画的一个布满机关的迷宫终于在现实中出现了,全靠媚姑耐心细堪路线,李破精妙拆解一个个机关,青离几人紧随其后,才走得出去。

迷宫并不算大,但破解机关耗费时间较多,等走出这迷宫时,李破与媚姑已经全无半点食粮,只剩水囊中两三口水。

走出迷宫,按地图来看,前方一个大厅,就是此墓的最深处了,媚姑长出口气,合上图册,自腰上解了已经如瘪茄子般的水袋,递给李破。

“妹子喝吧。”李破的脸色骤然变得与头发一样白。

“三哥何时这等见外?我们一路行来既无差错,里面必然有能出去的路,差这一点,妹子挺挺就过去了。”媚姑似乎并没发现他的异样,笑意妩媚如同初夏阳光。

“……”李破低了头,白发在火光下显得愈发惊心,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三哥说什么?”媚姑没听清楚,笑着去问。

李破没应声,拉过女子来,腾一只粗糙的左手,用手指轻轻梳拢她有些蓬乱的头发,眼中却不由落下泪来。

“三哥你这是……”

女子的话断在口中,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曾经熟悉的男人,倒了下去。

李破将女子慢慢放平,用衣袖擦擦眼睛,站起身来。

他惊愕地发现,面前有三个陌生人。

原来云舒看见他右手在身后攥着匕首,大叫一声“不好”便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往前奔去,青离天翔一时不察,拦他不住,只好也快步跟上,好在对方只剩一人,不似先前危险了。

“你们是谁!”李破退后大喝,手中两条钢制九连环铿锵作响。

“是这个。”天翔掏出六扇门牌子,扔给他看,道,“我们是追踪你们入墓,不意跟你们一样,被关在里头,不知如何出去。我们官家,不随便扯谎,更不杀人,你可以信得我们。”

李破反复看了那牌子,脸上呈现扭曲的神情,这本是平日最怕的东西,现在却成了一张信誉的金牌,的确,如果是捕头的话,虽然会拿他归案,至少不会在这里杀了他。

那边云舒察看媚姑情况,发现一刀入心,已经无力回天,不由怒道:“便有金山银山,你还不是吃一顿的米,睡七尺的地!?况且这些见还没见个影儿,你何苦就杀了她!?”

李破一怔,悲声道,“我并不是忌惮分利于她,实是她有谋害之心,为求自保,只好先下手为强……”

云舒看看那仅剩个底儿的水袋,倒也突然明白这李破的担心——青离一开始不是推测关闭石门的人的条件么:知道墓穴另有出口,想独吞财宝却又无力独自找到财宝,所以想要困死或杀死众人在里面。现在媚姑死活不认毒杀侯五尺,可矮子死掉是事实,这样说来,她确实最有可能是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的那个人,在机关已经完全破解,李破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递上最后的毒水,完成她的计划。

人心,就是这样森寒么?云舒想到这里,这墓穴的阴冷,似乎又重了几分。

“媚姑身上刚我看了,的确没有金钱草。”一边青离上来,打断他的思路。

“奥。”他有口无心地应着,余光瞟上青离手中拿起的地图。

这地图不是平摊起来一大张,而是第一页一张略图,后面每页精描一小部分,指点一个机关什么的,订成一个需要翻阅的书册,前面都是图画,后面似乎还有些文字章节。纸张很旧了,但还大多平整,唯独每页右下角处凹凸褶皱,使整本书平放时自然形成一角高翘的局面。

“那侯五尺可是中的金钱草之毒?”天翔接上话道。

“我没细查尸首,不过人若中金钱草毒,状况倒确如媚姑所述。”青离答道,目光却只管埋在书册上,边翻边嘀咕,“这什么恶心的习惯啊……”

“李破,事已至此,不管怎样,先出去再说别的,我们还余一点食水,你跟我们走吧。”云舒对一旁愣着的李破道。

少白头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在想些什么,但终于还是木讷地挪动脚步,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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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

青离小小惊呼了一声,在潮湿阴冷崎岖难行的洞穴里爬了这么久,一时发现自己处在金碧辉煌的厅堂里,几乎有点睁不开眼睛。

这厅大约五六丈见方,除有一门进来,全无出口,厅中最前方摆着三件物事:一幅画轴、一把古剑与一副锦瑟,四角则各有一铜雀烛台,上面四根红烛有男子手腕粗细,此时已都被天翔点燃,映得满堂焰色。

厅堂天花板上,悬一块菱花宝镜,四周衍出许多汉画风格的云水纹来,四人一路劳顿藏掖,也有头脸脏的,也有衣衫破的,那份褴褛憔悴,映在镜里,不堪而又好笑。

最奇特的还是那四壁,用鎏金方瓦铺就,每片上浮雕出一个小篆(抱歉只会打简体,请自行想象)汉字,密密麻麻排下来,给本来没有窗户的空间平添几分压抑。

青离细看那些字,有的似有关联,有的却又似无关,例如“琵”、“琶”、“琴”、“瑟”连在一起的四个,旁边接的是“恨”、“怜”、“惘”、“怅”四个,下面又是“霜”、“雪”、“雨”、“露”四个,可若说是部首相近,又有“侠”、“义”,“争”、“斗”,“长”、“短”,“甘”、“苦”等因意义相连而在一起的字样,另外还有“一”、“二”、“三”……“十”、“百”、“千”、“万”等数字,与“黑”、“白”、“金”、“银”、“朱”……等形容颜色字样杂在其中。天翔云舒亦抬头遍观,不能识其中规律。

“这不是还没出路么?地图上怎么画的?”云舒有些焦急道。

“画到这里便没了。”青离恨不得能从图上抠出隐藏的几页来,可惜并没有,图画部分到此结束,后面是文字写的樊七巧的香艳野史,青离只看了开头跟一个叫什么金深然的落魄画家的描写,就觉得狗血淋头,也不知这种东西可信能有几分,放在这书册里又有何用。

“那些却是什么?”天翔突然指了前边放置的画轴等物道。

这一语点醒梦中人,画轴、宝剑、锦瑟三物原无关联,又齐刷刷摆在这厅中,是何用意?

青离于是上前展开那画轴,展到一半,面上已呈惊色,连道,“不可方物也!”

画中是个少女,手压金线,在绣一件嫁衣。少女荆钗布裙,蛾眉未扫,却目若秋水之波,鬓如雏鸦之色,仿佛出水芙蓉般清丽纯真,然而那纯真中又透出一丝幽怨,似乎随时准备抬起眸子,向观者诉说什么,却又欲语还休。

画下并无落款,只有三字“赠七巧”。

“这竟然是那个女魔头么?”云舒凑上来,赞叹了声,又道,“画师如此功力,竟不传名后世,五代之时,荣武贱文,可见一斑。”

“未见如此。你细看这嫁衣细羽处,线条实在有些粗了,这在晚唐工笔,本是大忌,此画令人一见倾心,全在‘传神’这点,画师笔力,并未必佳。”青离道。

云舒细看,倒也点头称是,笑道,“不过这女子画得真好,像有了魂儿能走下来一般。”

这厢说着,那厢天翔、李破也拿分别过古剑和锦瑟来看。

古剑出鞘,色如青蛇,寒光潋滟,纹饰七星,天翔取一发于其上,吹而立断,不由连声赞叹,随手舞了几下。

再看李破手中那锦瑟,桐木清漆,五十弦柱,瑟身镌刻龙螭,错以明珠,拨之,因年代久远,音已不正,却仍甚为清越。

“圣手翁,依你经验,这里是不是还有机关?这些应是破解的提示吧?”云舒转向李破道。

李破却未答言,双手捧着那瑟,不知何故泪如泉涌,继而却又凄厉地大笑起来。

“喂,喂,你没事吧?”

他有事,他疯了……

(二十章锦瑟三完)

双子二十一章半个千年的残怨(四)

更新时间:2008-8-101:32:42本章字数:2044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唐]李商隐《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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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不知昼夜的时光里,只有饥饿和干渴的召唤代表着时间的过去,然而,现在,它们已经不是按时光顾,而是盘恒不走了。

被剪开来的原本装水的鹿皮袋子摊在地上,如同也是两片喊渴的嘴唇,青离看着躺在一旁的李破,心想说不定这样被打晕过去还好些。

天翔发现了重要的事情:每面墙上的鎏金方瓦都空了一块,四周的瓦片就可以被上下左右在墙上推动,这似乎说明,如果把墙上字排列成什么特定结构,便能触发机关。但在一阵热火朝天的干劲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消沉——按偏旁,按意义,按读音,无论怎么折腾这些方块,也都什么没有发生。

圣手翁在疯癫之前,曾经在瑟上看到了什么?云舒也拿着这瑟反复看了一百遍了,百思不得其解。

“媚姑水在否?”青离好像想起来什么,用最节省口水的语言问道。

“毒。”回答同样节约。

“与我。”

云舒很有些疑惑地找到先前媚姑递给李破的,还剩两三口水的皮囊,递给青离。青离接过来,若有所思地拔下头上银钗,慢慢探下去。

这根本是死马当活马医,天翔和云舒心想,先前推论已经全部通顺,媚姑就是那个一开始就有全盘计划的人,刺秀才,关洞门,杀龙大,谋矮子,最后也自然是要害死李破才能独吞财宝,就是被少白头识破水中有毒,才反受其祸的吧。

所以他们只漫不经心地对这边瞄一眼,却惊见青离唇边盛开了一朵笑意。

银钗缓缓提上来,色如冰雪。

水中无毒?!

“媚姑是奉命刺秀才,跟风杀龙大,至于李破和侯五尺,她并没有一定要置于死地的意思。”青离将最后这点水分了,幽幽道。

“你说李破,还可能是她念旧情放一马,可侯五尺中毒,难道不是她?”云舒诧异。

“她身上并没带金钱草。”

“这个你说过了,可你又未查验矮子尸身,怎知不是她信口胡诌?”天翔道。

“直觉。”

天翔吐血。

“哥,我信她。如果最后一点水愿意让他先喝的人,不会骗他。”云舒这句话充满指代不清,好在青离都听得明白。

“好啊。”天翔笑道,“你们都乐意信那娘们,却说说矮子是怎么死的吧?”

“杀矮子的人,先前就已经死了。”

“我当你要说什么。”天翔大乐,“还不如说这一干人都是樊七巧做祟弄死的呢。”

“你细看这右下角是什么痕迹?”青离不直接答话,只把书册翻给他看。

“这,这倒像是……”云舒不太好意思地插话道,“我小时好蘸着吐沫翻书,被娘打了十余次,才板过来了,这倒像是那个。”

“不错。”青离振声道,“毒就是下在书页上的,如果用湿手指翻阅再送入口中,自然会中毒身亡。那一开始就死掉的秀才,虽然利令智昏,与虎谋皮,但模模糊糊地担心自己会遭遇不测,大概见过侯五尺这个习惯,因此特意在书页上下毒,以为报复。这点虽然现在只是推理,出去后大约能找到证据。”

“因此矮子之死当真不关媚姑事?”

“应是不关。”青离叹道,“可惜李破并不信她。反因此以为她会谋害自己,就先下手为强了。”

云舒不禁也长叹一声,目光投向角落里昏睡的李破。

火光映在那张刚刚嚎啕过又大笑过的花脸上,丝丝白发垂下,呈现一种疲惫的安详。儿时的梦想,不就是带着世所罕见的宝藏,与她远走高飞么?改变太多的,是世事,还是你我?她的指尖分明就曾那么近,那么近,却始终够不到疏离的人心。

如果那个时候,信她一次,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多信她一次,该多好啊。

悔恨的哀哭,终于留不住曾经唾手可得的幸福,即使那是一个盗墓贼的幸福也好。

即使用后半生疯癫中追忆,总逃不过当时鲜血写就的惘然二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云舒黯然神伤中,不由吐出声来。

“你说什么!!?”青离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锦瑟!李义山之锦瑟诗!”天翔也突然双眼放光地跳起,继而看着墙上,道“三面壁上,一共三首,第一首是《贫女》,第二《宝剑篇》,第三就是这《锦瑟》。早怎么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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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灵感之下,三人精神重又抖擞。除了中间一首天翔稍有误差,是李太白的《侠客行》而非《宝剑篇》之外,这个路数基本是对的,当三首诗都被完整呈现在墙壁之上时,随着轰隆隆一声,送出一个让青离偏过头去,用肮脏的袖子挡住眼睛的光怪陆离世界。

打开的世界中,金灿旭日,银烂冰轮;繁星荧荧,明珠遍地;碧云扰扰,翡翠横陈;赤焰流霞,珊瑚与玛瑙争辉;清辉雪魄,月石共水晶一色。后梁之收藏,前蜀之经营,南汉之剽掠,共积一处,倚叠如山,至于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相形之下,人不甚惜。

三人站在这壮观事物的前方,完全呆掉。

半晌,青离说出一句流芳百世的话来:里边有个馒头多好啊……

(二十一章锦瑟四)

双子二十二章半个千年的残怨(五)

更新时间:2008-8-101:32:42本章字数:3463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唐]李商隐《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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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离等人回过神来,端详这门内景象。这里又是一间房间了,可怜那五彩缤纷中,却独独缺了蓝色——平日里随意饱赏的天空的颜色,也就是说,他们依然没有出路。

云舒拼命咬着嘴唇,不肯说话,因为担心一开口会禁不住把濒临崩溃的情绪弥散开来。

然后他听见身后响起笑声。

天翔一手勾过青离肩膀,从后面抱着大笑道,“小美人,老天舍得你死我还舍不得呢,我说我们能好好儿出去,你跟不跟我赌?”

“笨蛋,难道我赌出不去不成!”青离掰了几次才把他的手拨下去,红着脸回头骂了一句。

云舒何尝不知道天翔也是在死撑假笑,但此时这无疑就是最有用的才能,经这么一闹,三人身上又都有了气焰。

“你看这墙上,怕是还有机关,前面那个我们都破了,这个也不愁破不了。”天翔道。

青离看时,果然淡色的砖墙三面之上,各龙飞凤舞地题着一首诗文,正是刚才他们在外面拼出来的三首。

一曰:

贫女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

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二曰:

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三曰:

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青离用手去推,这些字不像刚才外面可以左右移动,却能够被向内推进,不过每按下一个,若不把全身力气都加在手上顶住,字块便会自己退回来,不知里面是弹簧还是什么机关。云舒天翔也在一旁帮忙试验,发现最多同时推入三块砖,便再也按不下去。

“是了,恐怕是取其中三个字作为密码。”青离擦擦汗,道。

“挨个来试不是办法。”云舒道,“我看还是与那三物有关。”

“我也是此意。观之,又合那物,这诗文里又都有,必是‘画’、‘剑’、‘瑟’三字无疑!”青离说着,已经找到“不把双眉斗画长”中“画”字,用力推了下去。

天翔云舒忙也寻着“脱剑膝前横”一个“剑”字与“锦瑟无端五十弦”一个“瑟”字,加以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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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俄顷,即而,片刻……似乎有一只乌鸦默默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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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对么?”青离把手拿下来,陪笑着往角落里移动……

她正尴尬话说得太满好丢脸,脚下突然绊上什么,低头一看,却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是一具骸骨,一具缠满金银的骸骨。

他们都不是没见过骸骨的人,但还是禁不住觉得眼前的景象十分诡异。

骷髅坐在那里,头微后仰,两个黑洞就那么空虚地死盯着上前方。头上金凤银钗,梳成一个百鸟朝凰髻,原来想必是一丝不乱,现今枯槁的发丝却已绾束不住,缕缕垂在已化白骨的肩上。往下看去,她身上并无衣物,而是被层层叠叠的金银珠翠缠绕,单只左臂,一只玉镯上压了金环,金环上绕了珠链,珠链从手腕挂到肩头,系满了琳琅的宝石。

青离辨认骨质,死者大约不到三十岁,心中不禁浮想联翩。

一个美丽女子全身赤裸地坐在那里,眼睛死死盯住本应是天空的地方,那么她的表情,是哭,还是笑呢?她的眼神,是嘲笑,还是向往呢?

一道纯金的链子压过白嫩的胸部,留下淡红的勒痕,再有一串碧绿的翡翠,缠住柔软的腰肢,令肌肤因冰冷而瑟缩,猫眼、绿松、萤石、水晶,都穿在长索上,一层层横斜地覆过来,尽情纠结。

也许在那时,这些名贵而冰冷的宝石还紧紧亲吻着她丰腴的玉体,而今,却只像残破的蛛网,空空荡荡地挂在枯骨之上,寒光的缝隙里,透出一段段白色的森然,更显奇诡骇人。

“这一定是樊七巧遗骸了。”天翔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接着推道,“此处只有此一具骸骨,也并无挣扎痕迹,看来是樊七巧自知时日无多,自己前来此处,等那司命召唤。如今年深日久,皮肉尽腐,只留枯骨在此。”

“哥哥所言有理,我只是不解,为何她要拿珠翠缠绕裸身?”

“你们捕人的铁链,人人知道是枷锁樊篱。”天翔未及答言,倒是青离幽然笑道,“可纯金铸成的链子,就未必人人知道了;就算心里还明白,也锁在里面出不来。”

云舒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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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还是天翔开腔,“门外三物之间有何关联?与樊七巧又是何关系?如今见了这骨骸,就更好奇,那图册后面不是还有搜集一些史料?青离你与我看看。”

“小心有毒,看完好好擦手。”青离拿白布衬了递给他,又道,“里面似乎也没什么新鲜的,一个话本故事又疑是宋人的杜撰。”

天翔翻翻,关于樊七巧的生平出身,一概没有记述,多的是传说里杀了这个将军那个国主的事迹,早听得烂熟不说,又写得怪力乱神,不可采信。唯有一篇文中讳“匡”“胤”的话本故事,还算提些不曾听说的事情,可一看那题目“淫七巧纵欲亡身”,就先把这可信度去了一半。

往后再看,这文很名副其实,带详细过程描写的有七位男性,一个画师,两个贩夫,三个武官与一个男相公,外加家奴童仆买一送N若干。

刚才拿着这书册时青离已经被狗血荼毒过一遍,此时趁早边了去仔细研究墙上那三首诗。

看着看着,倒也看出点门道来。

“这三首诗,莫不是樊七巧自述生平?”青离回头望着两个男人,声音有些激动,“少小出身,正是‘贫女’,机缘巧合,成了那《侠客行》所咏之刺客?”

“姐姐你才看出啊。”天翔头也不抬地说,“可就算如此又有何用?”

即使对方看不到,青离也愤怒地瞪回一眼,转回来继续合计去了。

如果是这样,锦瑟在此却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任何纪录樊七巧后来改行从事音乐吧。

这边没头绪,青离忍不住又拿了那三件道具看,首当其冲的便是无名氏之画。

真是漂亮……漂亮得邪性。

仿佛画者把生命融进去那种摄人心魄的感觉。

“刚才你说笔力平庸,却画出如此好画,我猜得是为什么了。”

“什么?”青离看时,却是云舒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说话,遂问道。

“他并非用笔,而是用心——画这画的应当是个十分倾慕七巧的男子吧。”

青离愣住,那一瞬间竟觉物换星移,如庄周梦蝶,分不清自己是在明朝还是五代,这墓穴到底是客乡还是归宿,对面的人是沈云舒还是作画的无名氏。良久,才吐出一句,“那你觉得樊七巧喜欢他么?”

云舒重重地点头。

“为何?”

“因为她留‘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啊。”

青离几乎站立不稳,原来五百年前的故事,与五百年后,并无二致……

锦瑟此诗,是墓主人的结局。

坐有倾城之富,四海声名,却无法牵起一个穷画家的手……

也许,是不想一辈子欺骗心爱的人;也许,情永远难比金坚,她信不过他;也许……

没人知道究竟为什么了。

只知道,她曾经在乎,但最终没有选择。

放手那一声,是蓝田玉碎,是鲛人夜哭,是一句幽幽的叹:惘然。

-

等等,画师!?

那话本故事上,好似提到一个画师?

樊七巧这种女人,在后世被人涂污抹秽,简直是一定的。可希望谣言制造者还能有那么一点点职业精神——起码存在过的人物要用真名啊!

于是青离急切问道。“天翔,那个故事上第一个,咳,就是那个画师,叫什么?”

“哦,金深然。”天翔不经意地答道,“怎么问这个?”

所谓醍醐灌顶,就是这种感觉吧。

如果用现代的语言描述,就像是电影的蒙太奇镜头,飞速闪过三个画面:“苦恨年年压金线”之“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之“深”;还有《锦瑟》最后一句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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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对了。

窗,开了……

(二十二章锦瑟五完)

双子二十三章半个千年的残怨(六)

更新时间:2008-8-101:32:42本章字数:2041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唐]李商隐《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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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这时正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三个人就那么也不管什么嫌疑避讳,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手里扭着石缝里生出来的小草,面对蓝汪汪的天空,濒死的鱼般大口吞吐着墓穴外的空气。

“居然有这个?”云舒歇了许久,终于有力气坐起来说话,笑着扯过手边一丛开小白花的紫色浆果来。

青离看那浆果,一颗果实还没有小指甲大,却有四五个连成一串,未熟时就是青色,熟了变成深紫,如缩微的葡萄一般,不由也笑了,道,“这个我小时,都是叫做‘天天’。常常一群小孩子漫山遍野地去寻,只是大了,似乎就再未见过。”

“人家好好长着,哪里不见?你再没那个心罢了。”云舒一边舔嘴咂舌,一边拉过那枝蔓来,分给天翔青离。

这无意一句,却听得青离愣愣的,半晌,她笑着站起,立在他们刚才爬上来的顶洞旁边,往下看去。

方才,当那三字被同时推进,整个墓穴晃了几晃,土石扑簌簌落下,墓顶吱呀呀分开,蓝天弥散开来,并最终定格成小小四方。

现在从这个窗口看去,正可以看到角落中樊七巧的骸骨,或者不如说,樊七巧死时,原本是选了这个角度,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窗。

她坐在幽暗的角落,把自己关进金锁樊笼,却又在仰望着自由么?

青离忍不住用一只脏兮兮的手拈一颗“天天”,另一手摆半个喇叭形在嘴边,冲着下面大喊,“不跟你换!就不跟你换!!”

云舒鬼鬼祟祟过来,笑道,“前些日哥哥回来讲的,昔日苏东坡被贬去儋州,有一戏作诗,序曰,‘余来儋耳,得吠狗’,你猜这狗叫什么?”

“什么?”

“乌嘴。”

理所当然的一顿暴捶……青离还乘势把满手乌紫汁浆抹了他一脸,弄做个同类。

闹了一会,被天翔笑着分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时我们还是速速找官厅上奏去为好。”

“这些天在里面弄得我晕头转向,现在也不知上午下午,却往哪边走啊?”青离手搭凉棚眺望一下,道。

“我带了只罗盘,一路也没拿出来,没想到这会倒用上了。”云舒笑道,去行李中掏出一只指南针。

沈括《梦溪笔谈》中曾记载,“方家以磁石磨针锋,则能指南。焠常偏东,不全南也”,

可见即使更早的“司南”之说有争议,至迟在北宋,人们已经发现磁石这个性质。

月山在通州北郊,那么便是往南下山才对,三人遂将依然昏睡的李破也拉上来,掩藏了这个洞口,望城里去。

青离走着走着,顺着山形的弧度,看到来时入洞的石缝。

“你们说,这都想明白了,只是那门到底是谁推闭,终是不知。”

“怕是上头有什么机关,我们毕竟未察。等官府人来,再一起去看看。”云舒道。

“想不透落我浑身不自在,你们在此稍候,我下去看看就来。”青离道,翻出行李中还有多的绳子,麻利地溜下去。

-

云舒天翔等了半天不见她上来,不由担心,也跟下去。

青离倒没什么事,就是发呆。

黑色的石门无论从里面还是外面看,依旧没有任何机关,就是粘了一把钢珠在上面。

磁石……天然磁石……

这大块头自个,就趁大伙都不在眼前,与摩擦力做着斗争,慢慢儿地,转回了南北略偏东的走向,严丝合缝。

天翔抖了半天,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这婊子,恁地心毒……

一进去,分成四岔的道路,殊途同归,聚拢一处,无法再聚拢的,却是人心。

就这么一点小手脚,把共同进退的四个人,割得七零八落,落得个三死一疯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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