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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舌钩》第十九章

作者:英-米涅·渥特丝 当前章节:109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40

莎拉将酒杯斟满,自嘲地看着空酒瓶。“幸好我这毒药是合法的,”她说,“我还真需要这玩意儿,来帮我承受这些悲惨的事。库珀,你把她的海洛因都拿走了吗?如果拿走了,她现在一定很痛苦。”

“没拿,”他承认,“你可别告诉别人。”

“你真是好心。”她说。

“我只是比较实在,”他更正她,“如果乔安娜真的谋害了她母亲,那么我不应该打草惊蛇。要是我们同时告她杀人和持有毒品,她一定会很难承受。”

“少来了!”莎拉笑着说,“你才不会告她呢。你会让她知道你已经知道了毒品的事吗?”

库珀回避答这个问题。“我们刚刚说道根杀害玛蒂尔达,”他问,“我们谈到哪JLT?”

“他从后门进去,说请玛蒂尔达喝酒而引起她的怀疑。”莎拉说。

“噢,对了。不过他应该不会这样,他会按前门的门铃。这很安全的,薇兰不会听到——尤其当她在电视机前一边睡一边打呼,况且我相信他一定找到充分的理由,在星期六的晚上七点去敲玛蒂尔达家大门。毕竟,他对她的作息一清二楚,可以轻易地掰个借口。而除非她真的非常小心,否则不至于把几乎每天见面的邻居拒于门外。”若有所思的他,再抖了些烟灰在手掌上,然后将手掌翻转,让烟灰散落到地上。“把酒递给她,看着她喝完,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他是个谨慎的人,一来他不确定药效发作的时间,而且必须回去看看薇兰是否沉睡到完全没听见门铃声。万一她半睡半醒,他可以打消计划;加上他也希望玛蒂尔达能醒过来,看到他把毒舌钩给套上。”

“接下来,一切就简单了。他确定薇兰已经熟睡,戴上手套,从花园里找了足够的花饰一他不能在大白天做这件事,免得让人撞见,在听到玛蒂尔达的死状后将两者联想起来。接着,他又跑到玛蒂尔达家,这次走的是后门,在厨房抽屉里拿了水果刀,确定玛蒂尔达已经睡着,拿着花饰、刀和毒舌钩到楼上,摆在梳妆台上,然后在浴缸中注满水,再下楼找玛蒂尔达。他只需将她抱起,抬到肩上,走上楼,再脱了她的衣服。”

“我们猜,时间大约是在九点半,法医听了很高兴,因为他总偏好估计得早一点,玛蒂尔达也没有立即死亡。”他再度停下来,整理自己的思绪。“脱了她的衣服之后,他把她放入装着温水的浴缸里,然后套上毒舌钩,割她的腕,在发箍上布置荨麻和紫菀——可能是用海绵填塞中间的缝。接下来,他只需把酒杯放在安眠药的空瓶边,拿走日记,把钥匙擦拭干净放回原处以防万一,然后回到家中陪薇兰看电视。显然,他隔天早上一定责怪老婆前晚的醉态,要不然她早就把实情告诉我们,而不会依道根的意思,声称什么也没听到。”他揉了揉脸颊。“她是很容易摆布的女人,而且坦白说,她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杀害玛蒂尔达。我猜想是她说服他写匿名信给我们,因为她觉得自己没帮上玛蒂尔达而内疚。”他瞄了杰克一眼,“你拿画像给玛蒂尔达看时,她听到玛蒂尔达在哭,她相信如果她能过去看看,她就能幸免于难。”

他看见莎拉一脸狐疑。“关于鲁思和简的事,道根原本不想告诉我们,免得我们发现原来隔着墙能听得这么清楚。但是薇兰偷听到乔安娜和鲁思吵架,却给了他一个大好良机。她问道根到底要不要报警,而他假装不让她亲自出面以避免难堪,但他不反对用匿名信的方式,只是一定要戴上手套,以免因为指纹而让警察追查上门。薇兰还觉得非常刺激呢。”他说。

“奇怪,玛蒂尔达从没说过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杰克说,“这种事通常会让她抓狂。”

“欧洛夫太太说,她讲话非常清楚有力,可能她有点耳背,如果她听不到隔壁的声音,自然也就不晓得隔壁能听见她。而且,一旦这对夫妇知道声音可以清楚地传到隔壁,一定会控制自己的音量。这对夫妇的样子实在很有趣,每次她一激动起来,他会把声量压低,对着她皱眉头,然后她就会乖乖地小声说话。”

“我想他就是因此而晓得那把钥匙的事,”莎拉缓缓地说,“玛蒂尔达告诉我的那天,他一定在家。”

库珀点头。

“那他又是如何晓得日记的事?”

“照薇兰的说法,她常常自言自语,所以我猜她是大声念出日记的内容,要不然就是他在找别的东西时,碰巧发现。”他皱起眉,“可以确定的是,他绝不会承认,现在他只顾坐着否认一切,说他认识玛蒂尔达已经50年,中间好长一段时间根本连话也难得说上一句,干吗突然决定杀她?薇兰也帮他说话,说道根是个懒到连费隆别人都嫌麻烦的人,所以玛蒂尔达早就懒得激怒他。”

“看来你根本拿他没辙,”杰克不得不佩服,“要告他为了‘拖延遗产处理的时间’而杀人,实在很没说服力,就算检察官肯起诉,我也怀疑有陪审员会接受。难道真的找不出他的杀人动机?薇兰一定知道些什么内情。”

“她现在很难过,我们也希望找个女警安慰她,看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不过要是你问我,我会觉得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个有意思的人,看来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说个不停却从来不听别人的话,搞不好玛蒂尔达家发出的所有声音,对她而言都只是杂音而已。”他的眼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一遍,“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必须跟鲁思谈谈,她曾提过,她外婆死前不久写过一封信给她,我忽然想到可能对我们破案有帮助。”

“假如就是她告诉过我的那封,她已经撕毁了。”莎拉说。

“她应该还记得信里的内容,我得跟她谈谈。”

莎拉坚定地摇头。“现在不行,库珀,她现在对警察过敏,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请同情同情她。”

“别跟我争这个,”他央求,“这件事我非办不可。没有具体的证据,我们无法继续留置道根,一旦放他回去,便给了他大好机会去销毁所有我们还没发现的线索。”

她叹了口气,双手握着他巨大的手掌。“这样好了,我告诉你一件事,严格说来我不该这样做,因为这是鲁思的秘密,但我绝对信得过你,库珀。”她轻拍一下他的手,然后放开,改握杰克的手,眼神中充满爱怜。“你以为这傻男人干吗会那么冲动?他说他的做法只是人之常情。但你我都知道,那根本不是。其实他心肠真的太好,而且一点也不想隐藏,他发现自己有股强烈的父爱,要扮演鲁思的父亲,要让她知道,这个糟糕的世界上还有人关心她。”

杰克将她的手指贴到自己的唇上。“我们俩的想法不都一样吗。”他纠正她。

她和他对望了一会儿。“是的。”她同意。她将手抽回,继续对着库珀说:“鲁思现在非常脆弱,如果再让她受到刺激,我敢保证她会崩溃,步上玛蒂尔达和乔安娜的后尘。这家人的基因里,似乎有种自我毁灭的倾向。”她摇摇头,“不管怎样,杰克和我都不会让鲁思走上那条路。告诉你吧,鲁思怀孕了。我看她还不晓得问题的严重性,但她就快要不能合法堕胎了,如果不快点决定拿掉,就得把孩子生下来。杰克正想办法让她保持冷静,以便做出决定,因为她一直无法静下心来想这件事。”

库珀不作声,静静地消化这番话。“你会帮她做决定吗?”他问。

“我会尽量给她提供各种信息,但我不喜欢直接要她这样或那样。照理说该给她建议的人是她妈,但乔安娜连她被强暴都不晓得,更别说怀孕了。”

“这个嘛……”库珀认真地思考,“好吧,我实在不愿给这可怜的孩子添麻烦,”他最后终于说,“相信她外婆也不愿为了替自己雪冤而不管外孙女的死活,否则她可能早就举发鲁思偷东西的行为。”他站起来,扣上外套准备离开。“不过,布莱尼医生,别怪我没礼貌,你必须更认真地准备好当她的养母——就算暂时也好。光是提供她建议、让她自己作决定其实不太好,你应该清楚地让她晓得,拿掉孩子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她可能会对着你大吼大叫,说你不爱她,一点都不顾她的感觉,但是照顾一个人,不是光拍拍肩膀、了解和体谅就可以的,你必须引导、教育和训练你心爱的孩子,让他们成长为值得尊敬的人。”他点点头表示再会,朝大门走去,却因见到鲁思的影子出现在客厅里而停下来。

“我一直在听。”她说,眼中充满泪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别这样,别这样,”库珀不好意思地说,并从口袋里拿出条白色手帕,“该抱歉的是我,我不该来打扰的。”

她眼眶又涌出泪水。“我不是在意你说的话,我只是在想,你说过,你希望你的孩子有我这么好命,还记得吗?”

他点头,自己的确说过。

“我却在想——”她对他泫然一笑,“我才希望有他们那么好命。希望他们懂得珍惜,库珀警官。”她从口袋拿出一封信交给他。“外婆的信,”她说,“我没丢,因为里面写到我偷东西,所以不能给你看。”一滴眼泪滑落她手上,“我真的很爱她,可是她到死都以为我不爱她,我好难过。”

“是,”他说,“我能够体会,毕竟已无法挽回了。”

“永远没机会了。”

“这个嘛,说到永远,我就不敢讲了。至少在这辈子,我们只能尽量从错误中学习,避免重蹈覆辙。人非圣贤,鲁思,但我们得对自己和我们周围的人负责。要不然,人类怎么会进步?”

她紧闭双唇,强忍着泪水。“你觉得,我应该去堕胎?”

“是的,”他非常坦白地说,“我的确这么认为。”他的手掌贴到她肚子上。“你还年轻,也不够坚强,无法当别人的父母,而且外婆的死让你内疚,让你会舍不得把孩子送给别人扶养。”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是要你非得听我的话不可,就算你决定留下孩子,我也不会因此而不顾你的死活。布莱尼医生说得没错,那毕竟得由你自己决定,但我宁愿看见你稍为年长一点,找到爱你的男人之后再怀孕。到那时候,你会有个在期待下降生的小孩,你也可以自由选择想当什么样的母亲。”

她很感激,却说不出半句话,库珀紧紧握着她的手。在他们身后,莎拉噙着泪转向杰克。“下次当我太自负时,”她说,“别忘了提醒我这一刻。自己原来这么无知。”

亲爱的鲁思(玛蒂尔达写道):为了我伯父吉洛德·卡芬迪在死前所写的一封信——信中要乔安娜当他的继承人,你妈和我又闹翻了。她威胁我,说要上法院告我,因为她相信这封信可以推翻我父亲的遗嘱。我告诉她,她不会成功的,但她不肯听。她很有把握,想要报复我。这个家有着太多秘密,这封信,我就是要告诉你那些她已经知道的事,因为我不希望你从她那里听到这些事。我相信,她不会好好跟你谈的。

詹姆斯·吉勒拜并不是你妈的亲生父亲,吉洛德·卡芬迪才是。我知道,你听到之后一定很吃惊,但我希望你能像我这么多年来一样,摆脱它所带来的痛苦。你或许不相信,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我真的很爱你妈,也很爱你。

我现在面临一个难题。孩子,我知道这几个月来你一直在偷我的东西。也知道你妈正在自暴自弃,吸毒、滥交,以为可以不必负责又可以享受爱情。你们俩都一样,任由自己遭男人欺负,我看在眼里,想到我自己的遭遇,实在令我痛心。我想,自己没把你们教好,所以决定放你们自由,让你们掌握自己的未来。

我打算在你18岁生日那天,留一大笔钱给你和你妈,比例大约是二比一,你妈得到的钱会是你的一倍。或许,这件事我早就该做,但我实在舍不得放弃自己努力为卡芬迪家争取来的一切。现在看起来,要是没有人能出入头地,卡芬迪也只是个虚名。因为人格才是人之所以伟大的原因,而不是投胎投得好。给你们自由,让你们选择自己要的生活,希望能让你们有机会证明自己,就和其他人一样。

总之,假如我有个三长两短,而你需要找个人谈谈,我要你去找我的医生莎拉·布莱尼。不管你遭遇什么困难,她都会给你最好的建议。

爱你的外婆

库珀把信摆在查理·琼斯桌上。“我真的很好奇,假如已经立了遗嘱,把一切留给布莱尼医生,她哪找一大笔钱给她们?”

查理快速浏览了一遍。“找到答案了吗?”

“我想关键在那录像带上,如果我们能听懂她话里的玄机。你还记得吗,录像带最后她对鲁思说话时,提到她本来想把房子留给鲁思,但鲁思过去半年来的行为让她改变了主意,接着她马上又说什么‘你可以选择卖掉或留下,不过,我相信你选择卖掉,因为对你而言,一旦产业处分搞定,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反正这一类的话。”

查理点点头。

“当时我猜想,那句‘产业处分搞定’,可能是指屋子里那些要给乔安娜的东西。”

“说下去。”

“现在我认为,她指的是那块地。她打算把地卖掉,重新开发。要不然,她把房子和里头的一切给了布莱尼医生,又哪来的一大笔钱?想想看,若真如此,对道根·欧洛夫的影响多大!一个受不了隔壁有小孩吵闹的人,当然不会坐视自己的庭院成了大楼基地。”

“证明给我看,”道根不为所动地说,“告诉我建筑商的名字,说说看为什么完全没有这家开发公司的联络资料?老兄啊,她根本不可能拿到这种公司的开发许可。随便乱开发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他们正尽量在修复,环境质量已经越来越受重视。”

查理心想,这话说得倒没错,要看库珀怎么来证明了。

隔天上午,库珀在询问过当地都市计划的相关人员后,造访了“霍华德父子公司”——里尔茅斯一家1972年开张至今的建筑公司。一名中年秘书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登门的便衣警官,礼貌地带领他走进老霍华德的办公室。

霍华德先生是个满头白发、体格壮硕的老先生。他正低头看蓝图。抬起头,他皱着眉。“怎么啦,警官,有什么能为你效劳吗?”

“听说凡特威香柏庄园的开发案,是由你们负责的?大约是十年前盖的,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对方大声回答,“怎么了?有问题吗?”

“不是。”库珀说。

老先生朝椅子挥挥手。“坐吧,老兄。这年头什么事都难说得很,到处狗咬狗,官司打个不停,就肥了那些律师。今天早上我收到个吝啬混蛋的信,他拒绝付钱,说我们毁约,因为我们少放了一个插座。真可恶透了。”他扬起愤怒的眉毛,“你为什么问香柏庄园的事?”

“那块地,你是向玛蒂尔达·吉勒拜太太买的,是吧?”

“没错,那吸血鬼老太婆,害我多花了好多钱。”

“不过,”库珀说,“她已经去世了。”

霍华德突然感到好奇。看着他说,“真的吗?嘿,”他一点也不同情她,“人迟早都得死的。”

“对她而言,有点太早了。她是被谋杀的。”

他没作声。“这跟房子有什么关系?”

“我们一直查不出凶手的动机。我们其中一个假设是,”他郑重表示,“她打算和你再度合作,把花园的那块地卖给你开发。我到都市计划部门问过,这种方式是可行的,可能有些邻居不喜欢她这么做,让她惹来杀身之祸。”他紧盯着眼前这位老先生的反应,“霍华德先生,你最近跟她谈过这件事吗?”

“有,但没成功。”

库珀皱起眉。“可以解释一下吗9”

“她来找我们谈这个计划,我们提案,但她却否决了,”他不悦地说,“就像我说的,她是个吸血鬼老太婆,狮子大开口。现在房地产这么不景气,价格跌到谷底,要不是她有权影响整个开发案,我根本不会理她。”他瞪着库珀,好像他必须为玛蒂尔达的否决负责。“十年前我们就曾针对她的花园提出计划,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在东南边留下空间。假如她想要进行这项开发,必须来找我们,不过,她也有权拒绝接受。”

“什么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拒绝我们的那天?11月5号,”他突然笑起来,“我骂她去死算了,就挂上电话。唉,我从来没讲过这么多难听的话。我向来不会记仇,但却常常想到她。”

“你见到她本人?”

“只用电话。不过她讲话算数,几天后还写了信来确认,声称她一点也不急,准备等到价格上涨再处理。档案里还找得到,跟我们的提案书放在一起。”他再度露出好奇的眼神,“假如她已经死了,她的继承人应该会有兴趣吧?我们的条件真的很不错,不可能找到比这更好的了。”

“她的遗嘱还在打官司,”库珀说,“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定案。可以让我瞧瞧那封信吗?”

“没问题,”他按下对讲机,要人把吉勒拜的档案拿来。“凶手是什么人?”

“还没正式起诉任何人。”

“人家都说,土地开发的争议常让人性的丑态毕露,但弄到要杀人,就极端得太过分了。”

“任何情况下的杀人都是极端行为。”库珀说。

“不过是几栋房子嘛!实在很难构成杀人动机。”“有些人就是害怕不确定,”库珀说,“我常觉得,这是所有命案的根本原因。”他转头朝向门口,秘书手中拿着一个橘色档案夹走了进来。“当船身摇晃个不停,惟一的方法就是杀了那个不停摇晃的人。”

霍华德打开档案,取出上头一张纸。“就是这份。”他递过去。

库珀仔细读了一遍。日期栏以打字机打上11月6日,就如同霍华德所说,信中确认她的否决意见,说要等到价格上涨。“你是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的?”

“接到电话的两天后。”

“是星期天。”

“那是星期一,要不然是星期二。我们周末是不上班的。”

“她的信都是用打字的吗?”

“印象中从来没有,”他翻了翻档案,“每次都是手写的。”

库珀想到她给鲁思写的信,一手漂亮的好字。“你手上有她别的信吗?我想比对一下签名。”

霍华德舔了一下指头,翻查档案,抽出其中几张。“你怀疑那封是别人写的?”

“有可能。她家没打字机,而且周六晚上就遇害了,她哪来的时间寄信?”他将这几封信并排在桌上,仔细检查。“嘿,”他满意地说,“太棒了。霍华德先生,你帮了大忙。这些我可以带走吗?”

“我得留下复本,”他十分好奇,“我从没想到那是伪造的。信上有什么问题?”

库珀指着用打字机写的那封信的署名处。“首先,他的‘i’字都有一点,”然后指向其他的信,“而她的‘i’没有。他写玛蒂尔达的‘M’太直,吉勒拜的‘G’也盖过后面的‘i’。”他笑起来,“笔迹专家一定笑死了,简直是三脚猫的手法。”

“这家伙实在不聪明”

“我说他太自不量力。伪造是门艺术,要想成为高手得经过好多年的练习才行。”

“我们法医小组检查了薇兰垃圾桶里的灰渣,”查理告诉库珀,“他们说,日记找到了。找到些未完全燃烧的灰烬,一张很奇怪的纸屑,以及几片看来像是他们说的小牛皮封面。他们还在找,很可能会找到一片带有她笔迹的纸屑。”他摩擦着双手。

“也可以找看看有没有上头有打字机字迹的纸,最好有‘霍华德父子公司’的抬头。”库珀取出从老霍华德那里拿来的信。“他们在11月1号正式给她那块地开价,但是我们在她的档案中找不到那封开价文件。可能是欧洛夫拿走了整叠数据,老霍华德手边有一堆和她往来的信件,可是我们在她屋里却连一张也找不到。否则,我们可能早就破案了。”

“那都得怪她自己,我看她从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才会什么都不让别人知道,她给鲁思的信不就说吗:”这个家有着太多秘密‘。要是她把这件事告诉律师,或许也就不会丢了命。“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没有找出真正的问题。”

查理笑了一下。“假如我说,有一个问题的答案是一,请问你问题是什么,你答得出来吗?老家伙,找出正确问题,比找出答案困难得多,不要太自责。”

库珀继续和查理讨论关于土地开发的事。“他跟她达成第一次协议之前,花了六个礼拜讨价还价。她常通过电话谈判,不断让对方碰钉子,直到她满意,这老太太真是……”他说,“欧洛夫一定是听到她一再地跟对方联系,才决定采取行动。对他而言,这是轻而易举的。”他手指着那封用打字机打的信。“他只须做掉她,然后在隔天把信寄出。霍华德说他和儿子一收到信就决定放弃合作了,因为他不止一次告诉过她,行情已经没那么好,他无法JTII更好的条件。”

查理拿起信,仔细看了一遍。“他客厅里是有台打字机,”他想起来,“通知我们在那里的兄弟比对一下,快一点。他只顾着模仿她的签名,却忘了打字机也有自己的身份证明。”

“他应该不会那么笨吧。”

他的确这么笨。

“道根·欧洛夫吗?……我们正式起诉你在11月6日星期六晚上……杀害玛蒂尔达·吉勒拜……”轮值警员缓缓地念着,见惯这种场面的库珀却面无表情,倒是想到浸泡在鲜血和水中的那个老太太,头上还套着个生锈的铁钩。他觉得遗撼没能在她生前认识她。无论她曾有什么样的过失,都应该拥有最基本的人权。

“……由于罪行重大,你将被拒绝交保。法院推事会立即把你收押……”

一直到道根·欧洛夫哭着槌胸顿足,库珀才看了他一眼。他声称,这不能怪他,要怪就怪玛蒂尔达,一切都是她的错。他已经病人膏肓,一旦他走了,薇兰怎么办?

“看来他崩溃了。”轮值警员低声对库珀说。

库珀皱起眉。“哼,薇兰早就该离开你,”他对欧洛夫说,“杀玛蒂尔达的人应该是个有勇气的人,不是懦夫。你凭什么扮演上帝,夺走她的性命?”

“有勇气的话,就不必这么做了,库珀警官。”他转向库珀,“要杀玛蒂尔达不需要勇气,需要的是恐惧。”

“恐惧自己的家园受到破坏?”

道根摇头。“我一直都是懦夫,”他颤抖的手摸着脸,“是她逼我的。我这辈子一直背着身边的老婆,迷恋着别的女人。过了40年这种日子,怎能不崩溃!”

“你搬回凡特威,就是为了了结自己的迷恋?”

“这种感觉是控制不住的,警官。”

“可是,你搬回这里也已经五年了,欧洛夫先生。”

“我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只是想重拾一些回忆,让自己可以瞑目。都40年了,我还能求什么呢。”

库珀好奇地望着他。“你说,杀她是因为恐惧。难道那就是你迷恋她的原因?”

“我迷恋做爱的感觉。”他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跟玛蒂尔达?”

“当然是她,”他用手掌擦拭眼泪,“我从来没跟薇兰做过爱,我没有办法。”

老天啊,库珀打从心里厌恶这个人,他怎么能如此对待那可怜的妻子?“是不能还是不想?”

“不能。”库珀只能勉强听见他的声音。“玛蒂尔达会做一些事……”他像着了魔似的,“薇兰却不肯,我宁可花钱找满足,对大家都好。”

库珀的眼光越过道根的头,看着他身后的轮值警员,苦笑了一下。“看来,你打算用这理由来抗辩,说玛蒂尔达让你尝到的甜头,只有妓女才能提供?”

他叹了口气。“你不明白这种恐惧的,警官。她不知道你的秘密,所以你可以不必怕她。”他沮丧的眼光移向库珀,“当我们想买这房子时,我们的律师就已经发现那块地的开发计划,这我想你已知道了吧?但我们还是决定买下,因为玛蒂尔达同意在合约里加上一条规定,让我们对于未来的开发拥有否决权。”他苦笑,“这都得怪我,因为我对她太了解,而薇兰并不清楚她的真正为人。那项条文根本形同虚设。”他紧闭双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去找霍华德,本来应该让我知道的。因为最后的定案,需要我签名才算数。可是当我告诉她,这计划会使得新房子和我家后墙的距离只剩下10码,我跟薇兰打算反对时,却反而遭她讪笑。‘别异想天开了,道根,你忘了我对你有多么了解吗?’她说。”

见他不说话,库珀追问:“她反悔了?”

“是的,”他说,“我们当时在客厅里,她说要到书房拿本书,回来时念了一段给我听。”他呼吸急促起来。“那是她其中一本日记,里头都是连篇鬼话和不堪人目的事。不只提到我,还有薇兰告诉过她的一些女人秘密。‘道根,你要我把这几页复印后到处散发吗?’她问,‘你想让整个凡特威的人都知道,因为你在新婚之夜的要求太低级,逼得薇兰把自己锁在浴室里,而且到今天都还是处女吗?一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她兴致高得很,合不得合上日记,把每个人的丑事都念给我听,包括马利奥特夫妇和可怜的史毕特夫妇。“他再度陷入沉默。

“所以后来你又跑到她家去偷看别的日记?”库珀问。

道根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希望可以找到对她不利的事情。我觉得早期那些日记应该不会有我要的内容,因为很难提出证据,包括乔安娜的吸毒和鲁思的偷窃行为,还有她觉得莎拉。布莱尼是她和保罗·马利奥特的女儿等等。至于后期的部分,都是在写她所不喜欢的人。只有像她这么变态的人,才能写出这种东西,而她用这些害人。要是她不会写东西……”他摇摇头,“唉,她简直是个疯子。”

“不管怎样,杀人就是不对,欧洛夫先生。你大可以拿她女儿和外孙女的事来威胁她呀,她是个要面子的人,一定不希望这些事情让人家知道,不是吗?”

他悲伤的眼神再度落到库珀脸上。“我本来根本没打算杀她,一直到那天早上简·马利奥特去找她,我才有这个念头。我本想拿布莱尼医生的事来要挟她,正如我刚刚说的,杀她是因为恐惧,换作勇敢的人,可能就会说:”要讲就去讲,我才不怕!一

他的话让库珀觉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我没听懂。”

“她告诉简·马利奥特状况不妙,因为詹姆斯偷看了她的日记——她没想到,偷看日记的人其实是我——还说她不打算再保密。”他揉了揉手,“所以,简离开之后,我过去问她‘不打算再保密’是什么意思?”他脸色惨白地说,“她拿起毒舌钩向我挥了挥,然后说:”道根,玛蒂尔达·吉勒拜写日记,并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报仇,没有人挡得住我。一他顿了一下。“她真是疯子,”他说,“她自己也很清楚,我说要替她找个医生,她却笑我,还说‘我要的是天理公道,不是医生。一他举起手,作了投降的姿势,”我心想,我们这些会被她日记害死的人,才更需要天理公道。就是那天下午,我决定要……替天行道。“

库珀不相信。“你一定早就计划好,否则不会事先就偷了她的安眠药。”

他叹了口气。“那是我和薇兰要吃的。”

“你为什么会想要杀她?”

“警官,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我知道我不但得除掉日记,还得除掉她。日记只是工具,她才是祸根,这么做,还可以帮其他人保住尊严。”

库珀想到那些他关心的人——杰克、莎拉、马利奥特夫妇、鲁思和其他人。

“除非你认罪,欧洛夫先生,要不然这些事还是会在法院上曝光。”

“好吧,这是我欠薇兰的。”

控制男人真的很容易,假如他要的只是爱情。如果付出的只是肉体而不是内心,给对方爱情再简单不过。我的内心可以抵挡一切,我是玛蒂尔达·卡芬迪,当我心中只有恨,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7

男人,骄傲的男人,

带着权威的外表,

自以为是。

他脆弱的本质,像只猴子,

在上帝面前耍把戏,

引得天使哭泣。

假如天使真的哭了,一定不是为了玛蒂尔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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