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恋人显然是冲着长椅过来的,却发现已经有人了,只好悻悻然绕开。当然,一张椅子坐得下三个人,只是没有哪对恋人自动和电灯泡挤。
但他们似乎还抱着这位占领者会有点眼力价自己让位的希望,在落寒身后慢慢地走着,还用高于两人私聊的音量对话:
“学校今天又怎么了?一堆搬运公司的人。”
“更新啦。教学楼实验楼的一些桌椅太旧,要换,机房也了有新的电脑桌,买了扫描仪。给计算机学院的办公室进了50台电脑,听说都是超优秀的配置,给老师开发程序用……不用说,又是为了那个‘菁英教育基金’。”
“我看是白费事呀。其他学校,哪个连着发生两起命案?”
这一对终于对长椅死心了,谈论着命案远去了。
又过了很久,一辆搬运公司的卡车开过长椅背后的大道,扬起一阵尘烟。副驾驶的窗口飞出一道银光,钉在木质的椅背上。
落寒转身,轻易地拔下那把细长的刀……很好,舜没有太用力。
解下刀柄上系着的纸条,展开,先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然后四个大字:
如你所料。
“回来了。”
一进门,徐宁从一本厚厚的电脑书里抬起头,声音尽量轻快地响起。
落寒点点头,顺手拿起门边的电话,拨号。
“喂……您好!我忽然想起一些事,可以和您谈谈吗?……好,我这就过去,在实验楼花园那个门等您。”
“还出去?这次是干什么?别又是‘环校一日游’。”这个借口早上出去的时候已经用过了。
“不是。我刚才在学校里走着,忽然想起张平在……前天,星期二,他那什么的那天,说过一些话,我回忆起来了。警察局说,如果我想起什么,不管觉得有用没用都告诉他们。我刚和那个姓张的警察约了时间,他正好有空。”
“那干吗约在实验楼?”
“他恐怕要等会儿才到,我顺便去问道题。”
“你……问题?”徐宁关注了一下太阳的方位,“算了,你去吧。”
落寒挎着收拾好的黑色扁形书包,像随便一个学生那样走在校园里。
他穿过花园,到了实验楼门口,却没有等在楼下,反而走进去。
他上楼的动作慢,也很轻。身子略向前探着。眼睛盯着脚下,那种专注的样子让人以为他在数台阶。
拐了几个弯后,他终于抬起头,经过有些暗的楼道,站在一扇门前,轻轻敲打着。
里面一声“进来”,落寒推门进去。
物理席老师坐在椅子里,面前是新样式的桌子。桌上摊着书,码着一摞摞的作业本,还有插着几根笔的旧笔筒。屋子里还有几张摆设差不多的桌子,却都没有人用。其他老师大概不是没来就是上课去了。靠着墙带玻璃门的柜子里放着各种物理学的教具。角落里的台子上放着一个大小适中的花瓶,里面插着些假花。
“老师,我有道题不明白。”
席老师抬起手。那只手瘦得里面的骨头似乎要破皮而出。
“搬把椅子过来坐。我恐怕不能过去。我刚给我的腿盖好衣服,才暖和起来。这天气!”
落寒坐在门口旁边的椅子上,用自己通常的动作放好书包,然后对着他。
“你坐在那里要怎么问呀?”
“这道题很简单,用不着指着书给您看。再说,书上也没有。”
“你这孩子……到底什么题目?”
落寒直视他,一字一句:
“罗晨,林雯,死在存车处的男生,林雯同宿舍的同学,花匠蔡师傅,学生会工作的女生,陆月,张平,加在一起八条人命,您打算用什么负责?”
席老师表情没什么变化,最多是皱皱眉,很镇定地:
“你在说什么?这些人,除了张平、罗晨和林雯,其他我都不认识。就是我知道的这三个,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呀。”
“死在同一个凶手手里,算不算有关系呢?其他人,你都忘了吗?用不用我提醒?三年前有一个,今年9月9号有一个,上周一一个,周二一个,还有周四的陆月事件,全校都知道,想起来了吗?”
“哈……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呀?我上个星期连着杀了三个人?我像杀人狂吗?”
席老师的表情极其坦然。
“不像。好像大家都以为只有杀人狂才能那么短的时间杀那么多人,事实并不是这样。”
“给你讲个故事。这是来自大洋彼岸的著名案例,几乎在所有研究罪犯心理的书中都能看到。一个老头,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抢救,生命垂危。他没有直系亲属,但旁系的都蜂拥而来,围在他病床边,争先恐后地照顾他。不是因为感情深厚,而是他非常有钱。后来他死了,警察们按照遗嘱、护士证词……无非是那一套程序,调查到最后把他的侄子请去了。在铁证面前,侄子不得不认罪。你知道他怎么说的?‘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就算我没有捏住他的氧气管,他就能活过来吗?连医生都说希望根本不大。’”
“看见了?罪犯总是会找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即使不是为了脱罪。心的里层清楚那是犯罪,所以他需要不停地暗示自己。于是外层的心就觉得这其实不算什么过错。”
“你也是一样。我相信你一直是这么想的:‘那个男生,就算我没有用车条插进他的喉咙,存车处那么难走,他也可能自己绊倒摔在一根车条上。’上个星期的事就更是这样了。‘我只是替那个蔡师傅拿了把勺子。就算上面没有毒,他也许下一秒钟就真的心脏病发作,也会死掉呀。学生会的那个女生,我是推了她一把,但是我不这样做,地铁来了,别人一挤,她也同样有可能掉下去的。所以,这些都是意外,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你真的相信这些,所以根本不觉得你上个星期连杀了三个人。当然,你内心的深层清楚一切,但外层心总是试图保护你,具有很大的欺骗性。”
“但是,心理的安慰也有不灵的时候,比如,用了很多具体的动作去犯罪的情况。林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花园角落里走着走着,脖子正好卡进挂在树上的绳套里。陆月也不会摔个跟头撞在刀尖上,还连撞16下。张平难道是主动拿后脑去磕钝器的?这些案子你再怎么想忘记也不可能。我们不妨重点讨论这些印象深刻的。”
“印象深刻?我是根本没有这些印象。”席老师身子向前,撑在桌子上。“我为什么要杀他们?至少要有个理由吧。”
“这个就是一直最让人头痛的动机了。在陆月事件发生后的一天,我忽然多知道了很多件事。我搞不清哪些与现在的事情有关,简直一团乱。死者毫无共通点,似乎哪个也找不到被杀的动机。为什么有人会谋杀还在念书的学生呢?我觉得比较可以接受的理由是灭口。当时最夸张也最偷懒的想法是:所有这些都是一件事,都是因为知道了五年前事件的真相而被灭口。可是如果这样,罗晨和林雯又是因什么而死呢?罗晨曾留下一封信,略去具体的内容,很直观,林雯知道了一件事,告诉了他,他们就都死了。明显的灭口事件!但是因为什么?似乎没有该掩饰的东西。除非在五年前事件之前还发生过什么,否则找不到所有这一切的起因。而且,大概我做这行时间太长,有点犯职业病,凡事总往复杂了想。我心里并不相信事实会如此简单。”
“终于,在昨天,我想通了。我一直就觉得用编写计算机程序的缜密思路来破案,一定效果不俗。无意中听了汪老师的一节课,那种‘面向对象的思想’让我开了窍。她说‘有什么样的联系完全取决于有什么样的性质’,翻译成推理的语言就是:如果一个人和凶案有关,一定是因为他自身的特征。当我听到‘不要光想事物的联系,要把眼前的事物作为研究对象’时,心里好像感觉到什么。后来我做了个梦,一下子就明白了。”
“梦里出现了两样东西,反复在我眼前晃动的东西。我其实早已注意到它们了,只是自己还不清楚。你知道那两样东西是什么?是‘花’和‘纸’!”
“所有的死者里可以分为两组,一组和‘花’有关,一组和‘纸’有关。那个男生曾经打工分发过小广告,而‘地铁事件’的女生负责学生会的板报。张平和这两样都有关系。这些不是普通的纸,是宣传品。”
“这学校里,信息的来源很丰富,广播、电视、展板、布告栏……我们身边围绕着众多的可以看,看了之后会知道点什么的东西。大家都知道用什么态度去对待。先看大标题,不感兴趣就算了。就算想看,也只是看些列出来的条目,如此而已,不会一字一句去读的。要说宣传品的地位是很特殊的,虽然不受重视,却可以明目张胆地摆在任何人都看得到的地方。如果有人利用这个传递消息,比如在纸的边角写些东西,别人不会注意,同伙却明白。‘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信息’,这是西方文学的郑老师给‘密码’下的定义。”
“有一些人和‘纸’扯上了关系,他们死了。这同时证实了灭口的想法。如果隐藏什么需要杀人,那被掩饰的东西一定至少具有一个特性:巨大的利益,或者巨大的罪恶。我们这里刚好有件事两者兼有--那就是贩毒事件。”
“贩毒的交易地点并不在‘多克’餐厅,而在学校里。毒贩会经常在餐厅出没,大概是在学校附近等待交易的最好时机。说实在话,称为‘交易’并不准确,因为毒贩连交易人都没见着过。”
“这乍听起来不太可能,但是如果运用巧妙的方法……我想一定是这样。在学校里还有一样流动性强,覆盖面广,就在大家眼皮底下却几乎没人注意的东西,那就是花。供应毒品的人利用了这个,把货藏在花坛或者花盆下,然后用写在宣传品上的密码指示位置。这种方法虽然古老,但是安全有效。不用先进科技联系,确实很谨慎。交易的时间是固定的,比如某个月的哪几天,不用每次都联系。只要到了时间,把毒品藏进去,校外的毒贩再进来取走就好。至于钱,就在银行里往来了。”
“大环境非常有利。大学很开放,任何人都可以进来,走在校园里都不会被怀疑。何况那些和你交易的人都和我们差不多年纪,一看就以为是学生。李花匠反映经常有学生鬼鬼祟祟,恶意破坏植物,其实是在挖毒品吧?在花房翻到的陆月案的血衣,口袋里的那张图,当时李花匠被按在椅子上,一听那图大概的样子,就以为是他们的分工图,后来他看见时才发现不是。那相当于密码表吧?把学校分成几个区域,用中文‘一二三’表示,用来指示大方位。张平撕给文羽的小广告的边缘就有‘一二三’的汉字。文羽以为是编号,可是还有阿拉伯数字,英文字母,罗马数字怎么解释?文羽以为是按不同类别分的。当然,这很正常。就是这样,就算有人偶尔注意到这些密码,也会是类似的想法。其实那些是详细指示,具体到某盆花上。比如英文字母只用了‘L’和‘R’, ‘left’,‘right’,是从‘左’数从‘右’数第几盆吧。你们的密码只有这样,很容易破解。”
“等等,”席老师不再沉默,拿掉盖在腿上的衣服站起来,“我不相信咱们学校有这种事。退一步说,就算有,至少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供应者。”
“不是你,还能是谁?”
“证据呢?话是不可以乱……”
落寒打断他:
“本来我就怀疑是你,一找到动机,就更确定了。这八桩命案的分布有些不对,从五年前到开学前,五年,你杀掉了三个人。而从开学到现在,九月还没过完,就有五个人死在你手里。为什么行凶频繁起来了呢?自我保护意识增强?忽然比五年前怕死了?我的理解是你不是怕死,而是怕生不如死。”
“你说什么?”席老师的眼睛眯起来。
“一旦被抓住就会生不如死。上星期三,那次突然的体检,你装得拼命想隐瞒病情,却终于瞒不下去,不得不暴露,欺骗了很多人的感情。我只问你,你真的有肝癌吗?”
“当……当然!”
“好,有医生的证明吗?拿给我看。如果没有,现在和我去医院检查。”
“我……哎呀,这种事,我会没事咒自己?骗大家有什么好处吗?”
“怎么会没有?当时你自己已经说出来了:‘我不查’,这就是目的。几乎所有人都被你身患绝症的消息震惊了,没有看到你逃避了查肝功这明显的事实。查肝功可是要挽起袖子抽血的,你不敢这么做。因为你的胳膊,不用扎已经满是窟窿了吧?你吸毒,对吗?”
“你……”
“这个证据太多了。你极度的消瘦,终年穿长袖的衣服。吕老师说你经常感冒。感冒的症状是什么?流鼻涕流眼泪?毒瘾发作也一定会这样的。我猜他一定是看到你的鼻子眼睛是红的,推测了一个合理的答案。我不相信他是真的看到你发作的样子,不然他活不到今天。”
“他还说你很要强,一定要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去上课。我的理解是你上课前他看到你很病弱,结果一上课就神采奕奕。感冒不可能好这么快。毒瘾倒可以迅速解除。想推翻我的假设,最简单的方法,给我看看你的胳膊。如果上面没有针孔,你可以立刻让学校用诽谤老师的罪名处分我!”
席老师慢慢地拉起袖子,注视那干枯的手臂。
“我……确实不想让人知道。大学教授吸毒,丑闻呀!”
“休想用‘丑闻’两个字简单地蒙混过去!这种恶习什么时候染上的?五年前应该还没有,所以还算手软,如果杀了两个人可以称为‘手软’的话。而现在,你真正害怕没有毒品的日子。所以贩毒的线路要不惜代价地保住,任何可能有威胁的人你都不放过,根本到了滥杀无辜的地步。所有死者中,有些根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被杀。”
“我确实吸毒,却没有贩毒和杀人。”席老师急切地说。
“我说到哪里你就承认到哪里啊?好,咱们从头说。我说,你听着,少插嘴。我暂时不想听你狡辩。”
“首先必须想到,你是怎么把毒品藏进花盆的。如果是白天,已经在校园里摆好了再去藏,难保不会有人看见,风险不是太大?于是你仿制了一套花匠的制服,夜里穿着进入花房--你住宿舍,晚上也在学校,条件很便利--把货藏进去,第二天再去找到具体位置,再用密码通知。这样确实很麻烦,但相对安全,因为几乎没人会看见。而且有内涵的花盆可能会摆在任何地方,校门口,楼门口,或者就在花园里。这样充分利用了流动性,让取货的人也不必总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安全了不少。”
“至于杀人事件,从林雯去花园帮忙开始。那次你们的交易出了问题,大概是因为领导检查,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被刷掉了,所以没联系上。或者是你藏好了毒品,第二天却没有在学校里找到它,你不知道那花盆是放在会议室的。不管什么原因,花盆又被收回花房时,毒品还没有拿出去,很巧,那天要换土,被林雯看见了。她惊慌地缩回手,假装被扎到了,急忙要走。那种情况,自然以为是蔡师傅。她非常气愤,所以会和他大吵,说什么‘不就是钱吗’。”
“冷静下来后,林雯回忆起以前夜里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在花园角落看星星,无意中看见有人从花房走出来。以前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知道有问题了。她会想,如果是蔡师傅,随时都可以,不用必须是晚上呀。她想调查。方法很简单,夜里在花园守着就行。你可能又被看到了,而且被认出了身份。然后,她自然告诉了罗晨。”
“罗晨这个人,和每个老师都处得不错。他很单纯,大概会用那种固定的句式说什么‘老师都是可敬的’。他一向很敬重你。当他知道后,给同学陈赫写了一封信,表示他不敢相信林雯说的,你为钱做这种事破坏了他对你的信任,对他打击很大。他不擅于控制情绪,他一旦知道,你就一定觉得他有些不对。其他人也看出来了,还认为这是他自杀的先兆。”
“你是怎么具体知道的呢?因为林雯信错了人,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另一个人,她同宿舍的女生,也就是后来被一刀割断喉管的那个。我听说了她的行为,只要对自己有好处,就什么都可以做,似乎出卖朋友成了惯性。她把那一对恋人知道你贩毒的消息透露给你,也得到了好处,成功地考上了物理系的研究生。优秀教师评选中介绍你时,明明白白写着:一直负责研究生招生工作。你没有想到装病能造成这种反效果吧?”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手软’。她也知道真相,但你觉得没什么威胁,居然放过了她。要按你现在的作风,当时就杀了,不会等到五年后。”
“你约罗晨实验楼五楼见面,你以为没人知道这个约会,可是当林雯在花园角落劝阻他时,被一个中文爱好者记下了一部分。她要他别去,而罗晨说‘他不会把我怎么样。至少我们也是……’,后面听漏的也许是‘忘年交’?然后又安慰说‘只要有你在,他对我不利,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他认为就算你杀了他,还有林雯知道真相,所以你不会杀他。他大概还是不肯真正相信你是坏人,终于低估你的狠毒。”
“结果,晚上蔡花匠看见了罗晨的尸体。第二天,林雯被发现挂在花园角落里。调查的人居然以为是殉情自杀,还认为罗晨曾经留下遗言,因为在尸体边发现了录音带的转轮。这实在是典型的一步推理,就是给我一个线索,我推出一个结论;线索是分散的,我的结论同样是分散的。这样的结果多半错误。一旦联系起来想,就知道这有多荒谬!”
“按照自杀的说法就是,一个人跳了楼,他用录音带留下了遗言。但是有没有想过,他和录音带的位置关系,以及录音带为什么会和转轮分开。除非是罗晨带着它跳楼,高空摔落。当然,最后也是没找到录音带,可是就算找到,都已经散了,还能听吗?类比一下,那些自杀的人,都是怎么对待遗书的?那可是一生只能写一次的文章,都会用生平最漂亮的字,写完了放在是个人就看得到的地方。怎么会这么对待自己留在世上最后的东西?”
“我一开始就肯定是他杀,这就扯出顺序的问题。因为尸体发现的顺序,会以为罗晨先死。可是从罗晨摔下去的窗口,可以看见花园角落,所以在花园角落的林雯,就可以看见他摔出去。她绝不会漏看,她很担心他,一定会盯住窗口的方向不放的。再说,他一定会叫的。如果一个人把他推出去,再赶到角落杀林雯,她恐怕已经报警,找人来救他,或者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所以,我判断,林雯是先被杀的。”
“她一直注意着五楼的窗口,没留心身边的动静,你从背后靠过去,用绳子勒住她,然后把她挂在树上,也没忘了在石凳上留下脚印。你是怎么知道她在哪里的呢?可能是你太了解情况,知道那是他们平时约会的地点,所以她会在那里等。还有可能,和李维安一样。她听了那么多都没被发现,她走了以后,你在和她一样的位置偷听到的。巧合,或者是一直监视他们,谁知道?”
“然后,你到五楼去见罗晨。以他的性格,可能想劝你改邪归正。你们争论起来。也许他说‘如果你停止贩毒活动,我和小雯不会说出去的’。然后你说‘小雯吗?她已经死了’。罗晨对他女友的感情几乎是尽人皆知的,虽然当时是晚上,他还是一定要看。但那个窗口,要看见花园的角落,我试过,要探半个身子出去。你只要一掀他的腿,就可以如愿了。这当然是我的想象,你当时还没有吸毒,身体也够强壮,但要把他--一个大三的男生--扔下楼还是很困难的。这是个比较轻松的方法。”
“你非常小心地下楼去看他死了没有,却发现了另一样东西。他摔下来的时候,衣服被钉子剐破,暗藏的小型录音机--随身听--掉了出来,都已经散了。他怕你不肯改过,想留下更确凿的证据。你把那些零件和录音带都敛起来,却漏了一个小转轮。”
“后来,这件事以殉情自杀收场。”
“该三年前了。一个男生,很有些小聪明,比如他发小广告,从不用站在大街上塞给路人,总是能趁存车处管理员吃饭的时间,溜进去塞满车筐,轻松地完成任务,让禁止分发的牌子形同虚设。可是同一段时间,还有真正的犯罪活动在利用。”
“你藏毒品的花盆可能放在任何地方,而写密码的地方也不是唯一的。有时候是板报上,有时候是电线杆的小广告上。而存车处更是个好地方。那里有些被大四毕业生抛弃的破车,很脏,全是土,任何存车的人都唯恐避之不急。我想你会利用它。你随便找来张小广告--你知道,这太好找了--写上密码,放在一辆特定的破车里。不会有人取走,不会有人注意,那只是和别人车筐里一样的普通的烦人的小广告。”
“那个男生可能三番五次碰到你,并且有些好奇,也许还研究过你放的东西。你也开始注意到他了。终于有一天,管理员又去吃饭了,你们又碰到了。你过去和他说话,他问你:‘老师,您怎么也发这个呢?周围的这些数字,是干什么用的?’你早就想这么做了,拿出藏在袖子里的车条,刺进他的喉咙,迅速逃离。过程很顺利,因为你是老师,这个优秀的职业,他不会提防你。他其实只看到那些密码,很难想到有什么惊人的内幕,根本不知情。你看,你开始无谓地杀人了。是什么造成这种变化?那时你已经吸毒了吧?但时间不长。毒品还没有腐蚀你的身体,你还有力气扎死他。”
“很快尸体被发现,一个因摔倒致死的意外事故诞生了。”
“下面该说今年的开学初。为了竞争‘菁英教育基金’,学校开始翻盖和装修。楼少了,只好不同学院不同科目的老师挤剩下的楼,你的办公室也搬到了这里--实验楼四层。别人对这种改变简直是抱怨连连。你却暗自高兴,因为有了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这里的正上方是生物实验室,我在那里从窗户能看到什么,相信你这里也能。三面窗,一面对着校门口,一面对着花园。而你联络用的学生会板报,贴小广告的电线杆,都集中在校门口。花园也是你犯罪的中心。你也可以看到,早上花匠们把花盆都搬到哪里,这样就容易找到有内涵的那个。也可以看着你的同伙在校门口读密码,如果货就埋在花坛里,还可以看着他取出来。”
“这些听起来很普通,似乎没有什么用,其实至关重要。多亏了陆月事件重要的证人,我才想到这些。那个孩子才四岁,他所有的证词中,最诡异不可理解的莫过于两个字:‘猩猩’。我实在想不出是怎么回事。后来才发现是踩入了误区。”
“我们都会犯这样的错误,生活中随处可见。我们心里想的是一个意思,而别人因为境遇的不同,理解为另一个意思。表象与真相同样合理的情况,我称它为‘镜面反射’。真正能做到这种境界的犯罪者,实在--不得不说--是出色的。事实上,更多类似的误解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往一个方向去想了,好像所有的证据也都指过去了。其实,这种作茧自缚的‘镜面’才真正可怕。”
“这实在太普遍了,还不到两个星期就遇到好几件这样的事。”
“比如我和同伴在一起讨论案子,我当时提到吕老师,忽然想到了他说的一些话,就自言自语说‘我怀疑’,结果我的同伴就以为我在怀疑吕老师,其实我怀疑的是你。”
“再比如,我和张平聊天,他说‘要是有一天,我离开了……’。我们前面正在说死亡的话题,所以这个‘离开’我应该理解为‘死’。可是因为我早察觉到他有心事,也猜出可能他家里有问题,他也许会回去看看。所以,我听那个‘离开’就是‘到远方去’的意思。”
“所以,再来重新考虑那个小男孩的证词。我当时在场,回忆一下,终于明白了。当时,陆月领着他,正和他说动物的事。他很渴望地抬头看。根据他后来说的,看见‘猩猩’就是在那时。小孩子不懂什么叫‘语境’,他自以为说清楚了。他完全按照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前面说姐姐给他讲动物,后面就说‘xingxing’,我们就理解为‘猩猩’。其实他说的是‘星星’。他看见的大概是你望远镜上的反光。”
“是的,你买了望远镜,从窗口光用眼睛毕竟是看不清楚的,你需要这个。”
“搬到这里后,你就一直用它,你的贩毒活动也因此便利了不少。有一天,你又监视着校门口,却看见一个人--陈赫。他回学校看老师了。”
“你记得这个人,那天你向我和张平标榜你有多为我们好时,提到他,你装做记忆很模糊,其实非常清楚。五年前的事,也许因为你第一次杀人,印象特别深刻,想忘也忘不了。比如你说起罗晨,提到年轻人‘不够谨慎,不懂得生活中看来很平常的事情都会带来危险’,他,或者说所有这些死者,都是因为‘花’和‘纸’这两种生活中最普通的东西,招致杀身之祸。还有,你当时说林雯‘等着,一直等着他……’,你当时的眼睛对着张平,可是张平身后是窗户,你对着的正是那个花园角落的方向。你心里始终留着那么一个印象:她一直等着,一直在那儿。我就是看你这样,才想出你可能是用那种方式,用林雯的死来杀掉罗晨的。”
“你以为这件事过去了,陈赫的归来显然打破了这种梦想。你很惶恐,更频繁地注意着校门口,看他还会不会再来。结果你看到了另一个人,张臣。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就是负责陆月和张平事件的那个警察。他当时是因为在‘多克’餐厅抓到了和你交易的毒贩,来这附近调查。你出于自身安全的考量,比其他人关心周围的动向,一点点风吹草动都特别留心,稍微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身份。在你脑子里,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产生了误解。你以为陈赫去把五年前的旧事翻出来,警察来调查了。”
“陈赫其实并没有去警察局报案,他委托的是私家侦探。而你并不知道这些。”
“然后,私家侦探去五年前被你放过的女子那里调查。而她正面临财政危机,她经手的一大笔钱不翼而飞。我猜是她自己吞掉了。一个人要是品质败坏,就绝不会只在一方面败坏。马上要查帐了,她要如何补这个空档。而侦探的到来等于为她指了一条路。她想起了你,她也知道你贩毒,也猜到你杀人。这实在是敲诈的好机会。”
“于是,她对侦探守口如瓶,然后联系你,我猜是打电话。她狮子大开口,要一大笔钱。所有人都知道贩毒是暴利,恐怕会认为要多少你都拿得出。”
“你化装成推销员到了她家,她一时没认出你,因为从优秀教师评选的照片上看,吸毒的关系,你的外貌变了很多。她被你喷出的乙醚迷倒,然后挨了一刀。解剖刀是楼上拿的,上次我去生物实验室,很长时间没人,别说一把刀,把屋子搬空也许都没人知道。”
“最开始分析你的心理时,我没有提到这个案子。因为我觉得你杀她杀得毫无感觉,甚至是顺理成章的。”
“然后呢?杀了她,似乎安全了一点。可是你依然认为警察在调查罗晨林雯事件,你要怎么办呢?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不动声色就可以保护自己的巧妙办法。”
“整个这个案子,除了动机以外,我最不能理解的是我的一种感觉:这不是侦探小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甚至把所有情况当成侦探小说分析过,却仍然想不透。直到昨天,林雪非常激动地表示厌恶人家议论她姐姐,我才豁然开朗。”
“是的,在侦探小说里,作者出于可读性的考虑,和篇幅的限制,一定会安排各种巧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线索摆出来,让侦探开始推理。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呢?我恨不得还没接到调查罗林事件的任务,大家就已经开始在谈论这个了,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说。李维安有全天下的题材可以写作文,为什么要写篇和五年前事件有关的交给我?她故意提供线索给我?可她怎么知道我在查?和李花匠说两句话,话题还是会扯到这上面。线索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根本不用采取什么刺探行动,人家自然会说给我听,生怕我不知道。实在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可是,我清楚地记得,这是现实,不是小说,一切都这么轻易,是什么造成的?”
“听多了,就发现一个问题。老师们说的时候,用的是‘五年前那件事’,或者‘那个跳楼自杀的男生’,都是很通俗的说法。只有你一个人使用‘五年前惨剧’这个专有名词。而从学生们嘴里听到的,是清一色的‘五年前惨剧’。怎么解释?大家都是从你这里听到的。回想起来,虽然这个早有传闻,但你是第一个公开和我们提这个的人。”
“这就是‘五年前惨剧’忽然盛传的原因。所有人都在说这个,聊天甚至写文章都会不由自主地转到这上面。”
“我没见哪个凶手这么大肆宣扬自己做过的案子。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可是,这次不一样。学校里的人,老师们大多知道五年前的案子,而经历过那件事的学生恐怕都毕业了。现在的学生都只是道听途说,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还以为只死了一个女孩。而这种状态是很好利用的。”
“你巧妙地加了些自己的想法进去。比如和我们提到‘五年前惨剧’时,是在批评一对恋人,让他们不要重蹈覆辙。这是在暗示大家,‘五年前惨剧’与‘情’有关。后来我听你给别的班的同学上课,又和一对恋人过不去。我当时离开了,如果不走,可能又能听见你把‘五年前惨剧’搬出来。在食堂我听到一些同学胡乱地推测,却依然离不开一个‘情’字,反复在恋爱问题上打转。我也一样。虽然我一直百分之百肯定他们不是殉情自杀,但是时不时冒出这种想法:或许……和感情还是……有那么一点关系?你就是要这样扰乱调查的人,给我们制造障碍。原本知情的人被搅糊涂了,不知情的人都是你的喉舌。众口铄金,调查了半天的结果可能依然是殉情,没有丝毫变动。”
“在整个局势乱做一团时,你继续贩毒。被抓的只是个小角色,和你交易的众多毒贩之一,不会有太多影响。”
“你也继续杀着人。”
“我说过,你非常关注校门口,于是又感到威胁,决定除掉一个人。因为用来传递信息的板报被盯上了,你看见学生会的女生次数惊人地出现。她非常认真地端详板报。你当然认为那没什么可看,所以她一定是在研究你的密码。其实,张平和我说过,那只是一个会画画的人对自己作品的感情。板报是她出的,就算所有人都不看,她也会经常去欣赏。要杀她并不容易,她不像以前那些人,你对她完全不了解,要用什么计划呢?于是,你像一个专职的杀手那样监视她,等待最好的时机。”
“这件事还没完,花园又出了一件事。蔡师傅的工作就是与花打交道,身份很危险。他大概有所发现。当然,这不是侦探小说,不是一个人知道了罪恶就一定会被杀,必须是从事罪恶的人知道他有些察觉才可能有所行动。又是望远镜吧?他其实什么都没怀疑,就是浇水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被你看在眼里。其实校内甚至校外的任何人都可能用你们的方法贩毒,蔡师傅根本想不到是你。而你却一直在提防花匠,因为最有可能发现什么的就是他们。所以他们的生活习惯你早了解了吧?他有心脏病也不难知道。你根据这些打造出伪装发病死亡的计划。上周一,你等在‘多克’餐厅,递了把勺子给他。”
“蔡师傅死的第二天,你终于尾随那个女生到了地铁。这真是天赐良机,地铁来了,你推了她一把。她没有立刻死,算是命大,但显然还不够大,经过抢救也没有活过来。就算她恢复健康,恐怕自己都会觉得这是个不幸的意外。你又杀了一个其实没什么威胁的人。”
“这两件案子你做得过于轻易,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恐怕都没觉得自己真的杀了人。但是,如此密集的作案,死者也越来越无辜,说明你心里非常慌乱,急于保护自己。你一直误解警察在调查五年前事件,你非常狼狈。而且,虽然你放出去的流言广为流传,似乎对你很有利,但是一天到晚大家都在你耳边说‘五年前惨剧’,我不相信你不害怕。”
“这种心理让你越来越不谨慎了。你以前一直避免把凶案和学校扯上关系,不得不发生在校内的就伪装成自杀,或者意外。而到了陆月事件,你太着急了,用怎么看都是谋杀的手段杀了她。而在凶器的选取上,还是留心的。那个敲诈你的女人也是死在刀下,同样是刀,却故意没有再用解剖刀。你不想这些事件有什么联系,而导致并案调查。”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杀她的理由。也许是比较早,你等到不耐烦时,终于有了个行凶的好机会。也许是她被杀前不久,恰好周四那天适合动手。”
“你到底怎么知道她发现了什么呢?这次我不中意望远镜的说法。你可能是听人说的。”
“吕老师这人非常热情,他关心别人恐怕都是出于真心。每次我看到他的笑容,都觉得他单纯地像个孩子。陆月也是同类型的人,又那么喜欢生物。吕老师欣赏她到了推崇的地步,真正当她是得意门生,一提起她就不遗余力地夸奖。”
“他很可能和你聊天,聊的时候十之八九会说到她。他说‘那个学生,真难得。现在很少有人那么热爱自然,对动植物那么有兴趣了。她喜欢在花园里挖来挖去,有找虫子蛹的爱好,就算找不到,看看蚂蚁也是高兴的。说起蚂蚁,她问了我不少有趣的问题呢,有一个就是关于蚂蚁的。还有什么樟脑对植物的影响。想象力很丰富,有意思的孩子!’”
“这些话听在你耳朵里就不一样了。你知道那不是什么樟脑。樟脑吗?生活中接触最多的是樟脑球,白色颗粒。有一种毒品叫‘冰毒’,以它为原料的‘摇头丸’最近非常热卖。陆月挖到一个塑料袋,以为里面是樟脑,她完全没往别处想,猜测是花匠埋的,大概有肥料的效果?她没有动它,原样埋好。”
“以前的人,仅仅因为注意了那些宣传品,甚至根本没看见密码,就被你杀了。而她,是真切地看到了毒品,自然是不能活的。”
“上星期四,就像今天一样,其他老师去上课,这办公室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你习惯性地用望远镜往楼下张望,发现你一直关注着想找机会杀掉的陆月,这时被那小男孩看见了镜片的反光。当时死者正往拐角处走,那是几乎不会有人去的地方,正是动手的好机会。你非常迅速地拟定了计划,做好准备,下楼去了。”
“陆月在看见你时,曾奇特地‘嗯?’了一声。前一天体检时她们学院也在,她认出了你是那个患癌症的老师。她奇怪你为什么穿着花匠的衣服。这是你考虑到犯案过程,怕血沾上身而穿的。而且有制服的职业是看衣服不看人的,你赶去作案以前,在楼道或者花园里,即使有人看见你,只要不像陆月那么靠近,就不会注意你的容貌,只认为是‘一个花匠’。”
“你当时准备杀的恐怕是两个人,因为那孩子在你逃离前没有过去,才能活命。他描述当时的过程,提到咳嗽。而我们一定要按照大人的表达方式重复一次,说成‘陆月过去之前,那边有声音’。这么一说就容易想成凶手在行凶前不可抑制地咳嗽。其实,那孩子说的才是对的。他说‘那边也咳咳的……姐姐才跑过去……’,陆月跑过去正是因为咳嗽声!”
“根据行凶的距离判断凶手是亲近的人,错了。我们都忽略了吕老师一再强调的她的品性:善良。她哄着小孩子玩的情境,谁看了都会想起‘善良’二字。你在楼上看见了这温馨的一幕,把她的性格拿来利用。”
“你当时故意装做很病弱的样子,蹲在那里咳嗽,她看见了,以为你发病了。哪还管什么衣服的问题,跑过去扶你……你匆忙地乱捅一气,16下……”
落寒停下,吸口气:
“这件事出了之后,我曾假设五年前事件与陆月案有关,那就有一个矛盾。五年前凶手是男的,而五年后却变成女的,真的是两个人合谋不成?后来我看见了你的照片,就发现原来一个人就可以的。你以前拥有男人的健壮,现在却瘦弱到只能用出女人的力度。我开始怀疑你了。”
“后来,你在楼道里,再次和我们谈起‘大学生不谈恋爱’的问题。你表示你在陆月案的现场闻到了什么,我非常清楚你在撒谎,因为当时空气中充斥着极浓的血腥味,你要是还能闻见其他异味,那鼻子真是太灵了。我很想知道你要陷害谁,就提出三个可能。我想应该是林老师。她在案发前后在现场附近出现过,被你看见,选为嫁祸对象。”
“当然,我也有些动摇。因为你说现场有人笑,我就以为是那三个男生。如果你是凶手,那时应该在做善后工作,比如把血衣藏起来,而不是在人群中围观。如果你不在那里,怎么知道有那三个人?即使在楼上能看见,也听不见他们笑吧?基于这个原因,也加上当时搞不清动机,没有动你,留给你再一次下手的机会。”
“陆月死后,有你要调走的消息。你觉得情势危急,打算离开这个你越来越控制不住的地方。可是,你又看见了一个人。虽然你没见他几次,却觉得威胁十足。他密切关注板报,这或许没什么。但在上个星期五,他居然把电线杆上根本没人要的小广告撕了带走。你觉得这代表他破了你的密码,要把这作为证据交给警察,不会有其他可能。其实他只是看看自己的作品,和同学开开玩笑……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星期二,你把他约到水池边,趁他不备,举起旁边的大理石球,砸死了他,把凶器抛入池中逃离。”
落寒似乎说完了,紧抿嘴唇看着他。
随着长篇的叙述,席老师的表情由镇定变为失去镇定,再变成力持镇定。现在那骷髅似的脸十分阴沉,却回复了些许生气:
“你刚说我的力气像女人,又怎么能用那么沉重的凶器?我敢打赌,花园里的石头球,我搬不动任何一个。”
“是呀,这又回到凶手的性别问题。但是,如果这只是一个非常无力的凶手刻意的布置,让人以为案子是一个力气很大的人做的,以洗脱嫌疑呢?你用来迷惑大家的石球实在沉重过头了,让人怀疑是否会有人用它犯罪。告诉我,那真的是凶器吗?”
席老师的眼睛暴凸出来:
“你……说什么?”
“我刚才描述的犯案过程只是通常的想法,你希望造成的,似乎很合理。那只是镜中的幻象,而镜子外面是什么样子呢?”
“那天,谁都知道要下雨了。张平说有事要去做,是什么事呢?他大概是去收校门口的板报,他不希望它淋到。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在你宣称得了癌症的那天,张平收到他父亲的死讯。这很容易产生一种移情作用。自那以后,他要我们大家认真听你的课,问你题的次数多于问其他老师。他真有那么多不明白的地方吗?星期一,我们在楼道遇见你时,他说的那些话,证明他是来向你请教问题。他真的急到不能等下一次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