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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尼尔·盖曼·特里·普拉切特 当前章节:83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6:07

牛顿挺高,但却是豆芽菜身材。他的头发无疑是黑色,却不具备任何时尚造型,只是很多从脑袋顶上长出来的黑色细丝。这不是牛顿的错。想当年,他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去街角的理发店,手里攥着从杂志上小心撕下的画片,那上面总有个发型超酷的人冲镜头微笑。他会把图片给理发师看,要求剪成这个样子,还说了谢谢。而经验丰富的理发师会看上一眼,然后给他剪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马桶盖基本型。一年后,牛顿意识到自己显然没有与各类发型相配的面容。理过发后,牛顿·帕西法最殷切的期望,就是更短的头发。

这个问题同样出现在衣服上。能让他看起来温和、老练或是顺眼的衣服没发明出来呢。如今他早已学会满足于任何能够挡风遮雨、外加存放零钱的服装。

还有,他不帅,就算摘下眼镜也—样。

那么……高个、黑发但不帅。她耸耸肩。好吧,三分之二,还不坏。

床上的男人动了动。安娜丝玛本性积极,素来习惯向前看。她压住失望的心情,开口说:“感觉如何?”

牛顿睁开跟。

他试图抬起头,但呻吟了—声,又把头放回枕头。粉色,他情不自禁地注意到。

“你的头撞到了方向盘,”把他唤醒的声音说,“但没骨折。出了什么事?”

牛顿又睁开眼睛。

“车还好吗?”他说。

“表面上没问题。里面有个声音不断重复说‘请急上安卷带’。”

“看见了吧,”牛顿对并不存在的听众们说,“当年的人就是知道怎么造车。塑料抛光面几乎不会留下凹痕。”

他冲安娜丝玛眨眨眼。

“我为了避开路上的一个西藏人,被迫紧急转向。”他说,“至少我是这么觉得。我可能是发疯了。”

那个身影绕到牛顿的眼前。她有黑发红唇和绿色眼眸,几乎可以肯定是女性。牛顿努力不让自己死盯着人家看。她说:“就算你疯了,也没人会发现。”接着她笑了笑,“知道吗?我还从没遇到过猎巫人呢。”

“呃……”牛顿开口说,女子举起她打开的皮夹。

“我必须察看一下。”她说。

牛顿感到极其尴尬,当然,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沙德维尔给了他一张猎巫人正式委任卡,这东西给了他一项特权,可以要求所有教区助理、地方治安官、主教和执法官免费提供干燥引火物,想要多少都可以。这张委任卡特别华丽,可以说是件书法杰作,也许还相当古老。他已经忘了这码事。

“其实这只是个业余爱好。”他可怜兮兮地说,“我其实是……是……”他不会说小职员,这里不行,现在不行,面对这样的姑娘不行,”电脑工程师。”他撒谎道。希望成为,希望成为;在内心深处,我真的是电脑工程师,只是大脑拖了后腿。

“抱歉,我可否有幸……”

“安娜丝玛·仪祁。”安娜丝玛说,“我是一名神秘学者,但那也只是业余爱好。我其实是女巫。干得不错。你迟到了半小时。”她说着递给牛顿一张小卡片,”你最好读读这个,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牛顿低头看着姑娘递给自己的卡片。

安娜丝玛似乎觉得这张卡片就足以解释—切了。

卡片中间有一条竖线。左半边貌似一首短诗,用黑墨水写成。右半边是红墨水写的评论和注解。结果就变成了下面这个样子:

3819:當東方方的馬車翻轉, 日本车?翻了。

四輪朝天,—人身帶淤傷 车祸……伤得不重

在你床上,頭疼欲裂需要 ……进来……

柳木粉,他用針探察,但 柳木粉=阿司匹林(见3757)

针=猎巫人(见102)

心底潔淨,卻又是我之宿 好猎巫人??参考帕西法 (见002)

敵子孫,勿忘將引火之物 寻找火柴之类。在90年代!

從他身上取走,以保萬事 ……嗯……

平安,你們會在一起,直 ……不到—天

到末日來臨。 (见712、3803、4004)

牛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口袋。他的打火机不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干巴巴地说。

“你听说过艾格妮丝·风子吗?”安娜丝玛说。

“没有。”牛顿换上讽刺的口吻,作为最后一道绝望的防线,“你接下来要跟我说是她发明了疯子吧,我估计?”

“这是另一个优美的老兰开夏郡姓氏。”安娜丝玛平静地说,“不相信的话,去读读十七世纪早期的女巫审判记录吧。她是我的祖先。事实上,是你的一位祖先把她活活烧死了,或者说做出了这方面的尝试。”

牛顿心惊胆战地听她讲了艾格妮丝·风子之死。

“不可奸淫·帕西法?”故事结束后,他问道。

“这种名字在当时很常见。”安娜丝玛说,“显然他们共有十兄弟,出生在一个信仰虔诚的家庭。按照摩西十诫来排,应该还有贪恋·帕西法、伪证·帕西法……”

“我想我明白了。”牛顿说,“天哪,我记得沙德维尔说他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肯定是在军团档案中。要是老有人叫我奸淫·帕西法,我肯定也特别想去伤害别人。”

“我想他只是不太喜欢女人。”

“谢谢你这样安慰我。”牛顿说,“我是说,他肯定是我的祖先之一。姓帕西法的人不多。也许……这就是我遇到猎巫军的原因?可能是命运。”他满心期待地说。

安娜丝玛摇摇头。“不,”她说,“没这回事。”

“不过,猎巫跟过去不一样了。我估计沙德维尔顶多也就干过踢翻女灵媒桃瑞丝·斯托克斯家垃圾桶的勾当。”

“这话只在咱们俩之间说说,艾格妮丝有点不好相处。”安娜丝玛闪烁其词地说,“她办事总走极端。”

牛顿挥了挥手里的纸片。

“这张纸片又是怎么回事?”他说。

“是她写的。嗯,最初是她写的。这是初版于 1655年的《艾格妮丝·风子的精良准确预言书》中第 3819条预言。”

牛顿看了看手里的预言。他张大了嘴巴,然后慢慢合上。

“她知道我会出车祸?”他说。

“是的。不,也许不知道。这很难讲。你要明白,艾格妮丝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预言家。因为她从不出错。所以这本书根本卖不出去。”

“什么意思?”牛顿说。

“她写出的预言,你只有在事发之后才能理解。”安娜丝玛说,“比如‘莫買Betamacks’①。这是一条为 1972年写下的预言。”

【① 索尼公司在1975年推出了Betamax格式录像机,但在80年代初期的市场大战中,输给JVC公司的VHS格式,最终退出市场,购买了Betamax录象机的用户陷入无片可看的窘境。】

“你是说她预言了录像机?”

“不!她只是接收到一条零散信息。”安娜丝玛说,“要命的就是这个。多数情况下,她会写出一条含糊其词的预言,让你永远捉摸不透;直到事情过去以后,你才会发现她说得严丝合缝。还有,她不知道预见到的东西是否重要,所以多少有些不分轻重缓急。她对1963年10月22日的预言是金斯林镇—所房子倒塌了。”

“哦?”牛顿礼貌地显出一脸茫然。

“肯尼迪总统遇刺就是在那一天。”安娜丝玛提示说,“但你知道,在她那个时代,达拉斯还不存在,而金斯林镇则相当重要。”

“哦。”

“如果涉及自己的子孙,她的预言就会特别准确。”

“哦?”

“她不知道任何有关内燃机的知识,对她来说轿车只是样子奇怪的马车。就连我妈妈都以为这条预言指的是一辆皇家马车翻倒。你看,单靠这一条,你还是无法理解未来的具体情况,你得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意思才行。艾格妮丝就像用显微镜观察大图片的人,根据自己管中窥豹得来的些许信息,尽可能写出貌似良好的建议。

“有时你也可能交上好运。”安娜丝玛继续说,“举个例子,在1929年股市大崩盘的前两天,我的曾祖父解开这条预言,赚了笔钱。你可以说,我们是艾格妮丝·风子的职业后人。”

她紧盯着牛顿。”你看,直到两百年前才有人发现,艾格妮丝之所以写出《精良准确预言书》,是为了留下一件传家宝。很多预言都关乎她的后人,以及他们的福祉。她希望在自己死后也能照顾我们,差不多是这样。我们认为,这就是她写出金斯林镇预言的原因。我父亲当时就在那里,所以,在艾格妮丝看来,他不可能被达拉斯的圆锥形物体击中,但很有可能被—块砖头砸倒。”

“真是个大好人。”牛顿说,“你几乎可以原谅她炸掉了整座村庄。”

安娜丝玛没理他。“总之,就是这样。”她说,“从那以后,我们始终致力于解读这些预言。总体来看,它的频率平均是一个月一条。有关最近这一时期的预言多了些,因为我们正在走向世界末日。”

“那是什么时候?”牛顿说。

安娜丝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时钟。

牛顿特别难听地轻笑一声,试图显得文雅世故。经历了今天这些怪事,他感觉不是特别正常,而且安娜丝玛的香水味也让他不太舒服。

“算你走运,现在还用不着秒表。”安娜丝玛说,“咱们还有,哦,大概五六个小时。”

牛顿思忖片刻。有生以来,他从未产生过喝酒的冲动,但有种感觉告诉他凡事都有第一回。

“女巫们在家里放酒吗?”他冒险问道。

“哦,是的。”安娜丝玛展颜—笑。艾格妮丝·风子打开藏在内衣抽屉里的秘密收藏时露出的大概就是这种笑容。“绿色冒泡的玩意儿,凝结的表面上还有些怪东西不断蠕动。你应该见过。”

“很好。有冰块吗?”

绿色冒泡的玩意儿是杜松子。冰块也是有的。安娜丝玛自小学习巫术,总的来说不赞成饮酒,但也不反对偶尔为之。

“我跟你说过有个西藏人从地洞里钻出来吗?”牛顿略感放松下来。

“哦,我认识他们。”安娜丝玛一边说,一边翻找着桌上的报纸,“他们俩昨天从我家前院钻了出来。这些可怜人相当困惑,所以我请他们喝了杯茶。后来他们借了把铁锹,就又下去了。我不认为他们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牛顿觉得有点败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西藏人?”他说。

“如此说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撞到他时,他说了唵②了吗?”

【② 藏传佛教基本咒言六字大明咒的第一个字,代表天道。】

“哦,他……他看起来像西藏人。”牛顿说,“藏红袍,光头……你知道……西藏人。”

“我遇到的那两位,其中一个英语说得很好。似乎他上一分钟还在拉萨修收音机,下一分钟就出现在地洞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如果你让他到大路上去,也许可以搭上一辆飞碟便车。”牛顿灰心丧气地说。

“三个外星人?其中一个好像小铁罐机器人?”

“它们也降落在你家前院了吗?”

“这里可能是它们唯一没降落过的地方了。听收音机里说,它们降落在世界各地,传达一条有关宇宙和平的陈词滥调。如果有人说:好吧,然后呢?’,他们就板起脸飞走了。征兆和预示,正如艾格妮丝所说。”

“你是想告诉我,这些她也都预言到了?”

安娜丝玛翻了翻面前一个破破烂烂的卡片索引盒。

“我一直想把这些输入电脑,”她说,“方便单词搜索之类的。你明白吧?会简单很多。这些预言的排列方式非常古老,但好歹还算有些头绪,比如笔迹什么的。”

“她把预言都写在一个卡片索引盒里了?”牛顿说。

“不,是一本书。但我,呃,放错地方了。当然,我们保存着副本。”

“丢了,嗯?”牛顿试图在对话中加入些许幽默元素,“我打赌她没预言到这件事!”

安娜丝玛瞪了他—眼。如果眼神能杀人,牛顿这会儿已经躺在停尸房里了。

她继续说:“但多年以来,我们建立了相当完备的字母索引表,我祖父还发明了一种有用的交叉索引系统……啊,在这儿。”

她把一张纸推到牛顿面前。

3988.當番紅花之人從 ……番红花=藏红(见2003)

大地而來,綠人從天 ……外星人……??

空而降,緣故無人知 ……伞兵部队?

曉,冥王的桶離開雷 ……核电站(见剪报No.798806)

電城堡,沈沒大陸重 ……亚特兰迪斯,

新升起,海中巨獸肆 见剪报812--819

意遨遊,巴西是綠, ……海中巨兽;鲸鱼(见1981)?

隨後三者齊聚,四者 ……南美是绿色?

顯身,騎上鐵馬駒。 ?3=4?铁路?

吾昭告汝等,末日近 (“铁的道路”,见2675)

在眼前。

“不全是我事先解读出来的。”安娜丝玛承认道,“我是听了新闻以后才填好的。”

“你肯定是家族中最擅长纵横填字游戏的人。”牛顿说。

“不过,我觉得艾格妮丝在这儿也有些计穷力竭了。关于海中巨兽、南美和三三四四的部分,可以有无数种解释。”她叹了口气,“问题在于报纸。你永远不知道艾格妮丝提到的东西,是不是你漏看了的芝麻小事。你知道每天早晨浏览所有日报需要多长时间吗?”

“三小时十分钟。”牛顿不由自主地说。

“我认为咱们会得到奖章什么的。”亚当乐观地说,“从着火的汽车残骸里救出一个人啊!”

“它没着火。”佩帕说,“咱们把车翻过来后,它甚至算不上残骸。”

“应该着火的。”亚当指出,“我不明白为什么因为某些破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着火,咱们就不能得到奖章。”

他们站在洞口,低头向下看去。安娜丝玛已经给警察打了电话,警察将事故原因认定为路基下沉,并在周围放了些交通锥。洞里很黑,深不见底。

“去西藏应该挺有意思的,”布赖恩说,“咱们可以学武术什么的。我看过一部老片子,里面有个西藏山谷,那儿所有的人都活了几百岁。山谷叫香格里拉。”

“我婶婶的平房就叫香格里拉。”温斯利戴说。

亚当哼了一声,他根本没留心听。

亚当脑袋里发生了某些变化。它开始疼。各种想法不请自来。不知什么东西在说,你可以做点什么,亚当·扬。你可以让它变得更好。你可以为所欲为。而对他说这些话的正是……他自己。是他的一部分,在内心深处。一个始终连在他身上、却未曾被人发现的部分,就像个影子。它在说:对,这是个腐朽的世界。它本该成就辉煌,但现在却烂透了。应该有所改变。这就是你降世的目的,为了让它变得更好。

“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佩帕担心地看了他一眼,“那些西藏人,我是说。因为……”

“什么西藏人?我已经受够了!”亚当厉声说。

三个孩子盯着他。这不是他们熟悉的亚当。“他们”都转过脸去,避开彼此的目光。亚当情绪如此糟糕的时候,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更加寒冷。

阴影笼罩整个世界。暴雨云正在北方聚积,阳光给云朵染上片片黄色,天空仿佛出自某个热情洋溢的业余绘画爱好者之手。

“要我说,这个世界应该被推倒重来。”亚当说。

这听起来不像亚当的声音。

一股悲风吹过夏日树林。

亚当看着狗狗,它正尝试拿大顶。远方传来低沉的雷鸣。他弯下腰,心不在焉地拍了拍狗狗。

“如果核弹爆炸,一切重来,那才好呢。只是这次要让它好好发展。”亚当说,“有时我觉得我巴不得发生这种事,然后咱们就可以让—切走上正轨。”

雷鸣再度响起。佩帕打了个哆嗦。“他们”之间常会发生与魔比乌斯环相类似的争论,可以一吵好几个小时,但现在不同。此刻亚当眼中有种陌生的神色,他的朋友们很难解读——不是平常那种恶作剧的神情,此刻这种空洞阴沉的感觉让”他们”感到害怕。

“哦,我不知道咱们该怎么办,”佩帕试探着说,“不知道咱们该怎么办。如果那些核弹爆炸的话,咱们也都会被炸飞啊。作为还未出生的下一代人的母亲,我对这件事持反对意见。”

他们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佩帕耸耸肩。

“然后巨大的蚂蚁就会占领世界。”温斯利戴说,“我看过一部片子。要不然,你得随身携带锯短了的霰弹枪,而且所有人都开着那种,你们知道,插着匕首和枪的车……”

“我不会让巨型蚂蚁之类的东西出现。”亚当容光焕发,看上去非常吓人,“而且你们都不会有事。我会处理好的。整个世界都属于咱们,酷毙了!不是吗?咱们可以把它分了。咱们可以玩特别棒的游戏,可以用真正的军队打仗。”

“但那个世界没别人了。”佩帕说。

“哦,我可以给咱们造点人出来,”亚当快活地说,“反正足够组成军队。咱们可以每人拥有四分之一的世界。比如说你!”他指向佩帕,女孩往后一缩,仿佛亚当的手指是灼热的拨火棍,“可以拥有俄罗斯,因为它是红的,而你的头发也是红的,对吧?温斯利戴可以拥有美洲,布赖恩可以有……可以有非洲和欧洲,以及……以及……”

虽然他们都心存恐惧,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啊……哈,”佩帕结结巴巴地说,渐强的冷风抽打着她的T恤衫,“我不知……知道为什么温斯利戴有美洲,而……而我只得……得到个俄罗斯?俄罗斯没劲。”

“你可以得到中国、日本和印度。”亚当说。

“也就是说,我只有非洲和一堆无聊的小国家。”布赖恩说,即便大难临头他也不忘讨价还价,“澳洲还差不多。”

佩帕捅了他—下,急切地摇摇头。

“澳洲是狗狗的,”亚当的双目中闪烁着创造的火花,“它需要奔跑的空间。还有,那儿有很多兔子和袋鼠可以让它追。”

云层向四方翻涌,以比狂风还快的速度覆盖天宇,仿佛倒进一碗清水中的墨汁。

“你要知道,其实是记忆。”安娜丝玛说,“它既能向后,也能向前。我是说种族记忆。”

牛顿又搬出那副礼貌的空洞表情。

“我想说的是,”安娜丝玛耐心地说,“艾格妮丝并没看到未来,这只是个比方。她是回忆起了未来。当然,记忆不太清晰,这些信息经过她的理解过滤后还会有些混淆。我们认为她最擅长回忆发生在后代身上的事情。”

“但如果你去某个地方、做某些事情是因为她这么写过,而她写的东西又是在回忆你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牛顿说,“那……”

“我知道这是个悖论。但是,呃,有些证据表明事实就是这样。”安娜丝玛说。

“为什么是下塔德菲尔德?”牛顿说,“我只是注意到这里的气候很古怪。理想小气候区,那些人是这么说的。意思是这个小地方拥有属于自己的好天气。”

他瞅了一眼安娜丝玛的笔记本。这地方肯定有点不对劲,就算刨去如今似乎已经在全球范围肆虐的UFO和西藏人也一样。塔德菲尔德不仅拥有可以为时令节气校准的标准气候,还有极强的抗变化力。没人在这里盖新房子,人口变化很小,这里的林木和树篱远远超过这年头你所期待的平均数量。唯一一所小笼圈养式农庄建起没两年就垮台了,被一个老式养猪场所取代(这个农场主让他的猪猡在苹果园里自由奔跑,并加价出售猪肉)。本地的两所学校也十分固执,似乎对教育方式的变革有极强的免疫力。一条高速公路,本来可以将下塔德菲尔德大部分地区变成“18号岔路口快乐休息区”,却在五英里外拐了弯,绕了个巨大的半圆,然后继续前进,完全没有辐射到这个永不改变的乡村孤岛。个中缘由无人知晓。

似乎二十世纪的大部分岁月,方圆几英里的土地都被视为不可逾越的禁区。

安娜丝玛又从索引盒里抽出一张卡片,从桌上弹过来。

2315.有人說它在倫敦鎮, ……四年前(直到1664年

亦或新約克郡,但他們錯 还是新阿姆斯特丹)……

了,真的所在是塔迪斯· ……塔迪威利,诺福克郡……

弗爾德,他威力無邊,如 ……塔尔德斯菲尔德,德文郡……

身居采邑的騎士,他將世 ……塔德菲尔德,牛津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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