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下落不明,海青钻进它的宝座——一个石头棺材里面,开始闭关观想,一求可以尽早找到宝珠的下落。
小鲁在做吸魂狗方面似乎有特别的天赋,在洋娃娃怨灵的指引下,越发喜爱上了吸食精气,身体不但很快恢复,力量还更加强大起来,比如一口就咬死了小区外面的著名的野狗阿拉,从而一举成名,再加上它曾经杀过人的英勇业绩,一下子成为闻名遐迩的野狗狗王,人称“玩偶狗王”——因为它总是随身背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
刘伟自知自己很难在24小时内找到如意宝命珠,他只好采用不是办法的办法——让刘伟再死一次,虽然这么做会折损阴德,消耗他一部分可观的功力。不过他算过,这刘伟的自然寿命是89岁,而他今年只有26岁,他很难想象被囚禁在这里的63年会如何度过。
这半个月里,刘伟一直在采用各种办法杀死刘伟,若不是那该死的老头,他早就脱离这臭皮囊,继续寻找宝珠的下落了。那宝珠于他而言,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有比性命还重要的用途,损耗一些功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站在医院高高的楼顶上,这是他所能在附近找到的最高的地方。
远远地,他看见老刘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奔来,刘伟不屑地笑笑,这次,你阻挡不了我了,你这死老头!想起那老头抢下他准备割腕的刀,在他服毒后带他去洗胃,在他冲向飞速行驶的大卡车的时候不顾死活把他拉回来……他竟然有些开心地笑了,死老头,这次看你还要怎么拦我,就算拦也来不及了。
“儿子啊……”老刘在下面颤抖着张开手,“儿子啊……你这究竟是为什么啊?”虽然已经是深冬,但老刘还是满头大汗,“儿子……有什么难的,跟爸爸好好商量,你要什么,我都给,千万别想不开啊……”
“我要宝珠,你有吗?”刘伟小声地嘀咕,“我要她永远只爱我一个,不再花心不再三心二意,你能吗?我要找到溜到人间的她,你能吗?不能吧……不能只能靠我自己去争取了!”
“儿子啊,你说什么?爸爸听不清啊,你下来,或者等着爸爸上去,咱们好好说说,行不行……”老刘声音颤抖着。
社区医院楼下马上聚集了很多人,有几个保安见到,马上开始向楼上冲去准备救人。
胖猫狮子卧在墙头上,仿若在看一出闹剧:老刘啊老刘,让你投毒杀猫,报应来了吧?报应来了吧?别白费爱心啦,那不是你儿子,你儿子早死了。
刘伟笑笑,猛得向下跳去。
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飞翔的快感了,不过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马上就自由了,在坠落的瞬间,刘伟突然明白了那些自杀的人类——死了就自由了。
坠落的过程中,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一个女人,虽然只有0.001秒,刘伟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感觉。
人群中一阵惊呼,刘伟觉得自己落在了一个软软的垫子上。
22.
大M的病越来越严重了,额头不断有淡红色的浓液流出来,它还是万劫不复地痒着,不停地在“地下宫殿”的地板上、石棺上以及一切坚硬粗糙的地方蹭着,如果有一把刀,大M真想把自己的额头切下来,淡红色的浓液蹭得哪里都是,却并未留下痕迹,那些浓液一滴入地面、墙壁、石棺,马上渗入其中。
狮子急得团团转,偏偏这个时候海青闭关了,否则它一定有办法的!
其它的流浪猫也都出谋划策,大部分猫认为大M一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毒了,纷纷抱怨狮子没有照顾好大M,大M可是小黑的儿子啊!
大M已经把额头蹭得面目全非,并且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也没有吃东西了。
终于,大M疲惫地躺在地上,“狮子,帮我……”
“怎么帮?丑兄弟,你要我怎么帮?”狮子焦急地问。
“拿块砖头,在我额头磨,用力地磨……”一旦停止摩擦,那钻心的痒又如千百条虫子,啃着大M的心。
“好……好!好!”狮子慌忙叼来一块砖,使劲地在大M额头磨着,浓液潺潺地流出来,蹭入狮子的口中,狮子顿然觉得一股甘甜清透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肺里,五脏六腑顿时通透起来,于是狮子干脆扔了砖头,用牙齿使劲咬着、啃着大M的额头。
“虱子!虱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虱子了啊!你疯了吗?你嘴里有毒的!这样大M会没命的!”其它的猫冲过来拉狮子,狮子回过神来,懊恼不已,只见大M已经晕死过去。
大M在梦里,又梦到了那个慈眉善目的男人,男人说:“灵灵,大劫将至,我已应劫而去,你要尽快把宝珠交给静成大师啊!否则六道大乱!”
“宝珠被那黄河河魂骗去,下落不明,而且,我至今还未寻得静成大师的下落啊!灵灵对不起主人!”
“灵灵对不起主人……”
“灵灵对不起主人……”
大M喃喃着,醒来,狮子酣睡在它的身旁,一脸的疲惫,想必是为大M磨着额头,累得睡着了,额头。
一想到额头,那痒立刻变本加厉得在它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大M痛苦地用脑袋撞着墙,撞墙的声音惊醒了其它的流浪猫,大家呆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因为大M太快了,快到那黝黑的四爪,在跃起和落地的瞬间,竟然连成一条黑线!
“啪!”在大M的撞击中,隐约听到骨头破碎的声音。大M被墙面弹回地上,额头带着血,流入眼睛,刺得眼睛生疼生疼的。
只是半个小时的时间,众猫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个满目狼藉的额头,从破碎的头骨处,慢慢地冒出一根角叫来,那角晶莹剔透,如水晶一般通透。
大M顿然觉得额头不痒了,伤口也迅速地复合。
一只黑白斑纹的流浪猫指着大M,大惊失色:“谛、谛听!”
“谛听?谛听?!吸血谛听!”曾经被那个传说吓得晚上不敢出门的猫猫们,大惊失色,慌忙四散。
是了,那水晶角带回了大M的记忆。
我是谛听!
大M挺直了身子,说:“大家不要怕!不要怕!大M就算变成谛听,也依然是大家的大M啊!”
23.
“谛听啊……真的是谛听!”流浪猫们议论纷纷,心情既彭湃忐忑又觉得不可思议,那种感觉,不亚于当年康熙微服私访,在民间突然亮出身份,又好比贫民窟里每天和你厮混在一起的臭小子,有一天,突然发现他是流落民间的太子。
狮子战战兢兢地走到大M身边,轻轻地用前爪碰了碰大M的水晶角,激动地颤抖着:“我摸到了谛听的角啊!是谛听啊!!!!”
大M笑笑,随即目光凝重起来,因为记忆随着水晶角也回来了,虽然它流落人间只有两个月,而地藏实则已经失踪几十年了,眼见距离地藏菩萨所说的“大劫之日”越来越近,它不但还没有找到静成大师,反而遗失了如意宝命珠,这让它如何不焦急,如何不凝重呢?
谛听微微闭上眼睛,摒着呼吸,尝试感应如意宝命珠的能量所在,观想。
观想……
海青也在观想,它躲在石棺下面的机关中,苦苦观想。
期间,外面嘈杂,并不断有奇怪的浓汁穿透石壁,扰得它心绪不宁,它想起可可西里美丽的土地上,那即将灭绝于人世的生命,心神就更加焦躁起来,如意宝命珠,你在哪里?
终于,外面安静下来了,海青可以专心观想,可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在阻挠着它,羁绊着它,只要观想一触及到宝珠,立刻被弹了回来,如此几次,海青只觉得筋疲力尽,头痛欲裂。
大M猛得睁开眼睛,向后退了一步,众猫关切地围上来,大M淡淡地笑了笑。
是谁?是谁拥有如此强大的能量?
连谛听的观想,都不能冲破他所设下的结界呢?
大M开始搜罗六道中可能对宝珠有所窥伺的人神妖怪,可是都一一排除了,而那黄河河魂,现在已经被困在人类刘伟的身体里,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的!
大M陷入了沉思。
会是什么人呢?
如意宝命珠,一定就在这个人的手里!
大M仔细打量了打量这个“地下宫殿”,之前慧根未启,大M只是一只不通世事的小猫,而今,观人睹物的思维自然有所不同,这地方,称之为“宫殿”,一点都没有夸张,四周的墙壁构造科学合理,花纹雕刻精致,布局更是严格经过了风水高手的指点,大M几乎可以肯定,这里就是一座古墓,那石箱子,正是棺材。
盘恒在小区内老槐树精的主根,正是扎在这里,根须粗壮旺盛,在泥土中四通发达,几乎覆盖了小区的整个地下。
大M“呃呜”一声,唤出那老妖精,那老槐树精虽然修炼时间很长,但是资质却很差,日益精进凭得是这块风水宝地和勤勤恳恳永不懈怠,别人日进一尺,它只日进一寸,但这一寸一寸的精进,也经不住几千年的日积月累,所以现在,它也算颇有修为,连那当初为小区开发商指导的风水先生,都千叮咛万嘱咐,这棵老槐树,万万动不得。
虽然谛听并不是它的直隶上司,但是地藏菩萨身边儿的红人儿,是谁都会给几分面子。
老槐树精必恭必敬地站在那里,还不待大M问话就主动讨巧卖乖:“我是看着你母亲和父亲长大,亲眼目睹他们的恩爱以及你……降世时的样子哦……这里的事情,我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老树精想到谛听降世的那一刻其实也是它避难的那一刻,心里知道大M一定不愿意别人见到或提起此事,就没有再多说。
“那最好不过了,树精伯伯……”大M这“树精伯伯”叫得老槐树有些心惊胆战,圈里谁不知道,谛听对谁有礼貌,谁离倒霉就不远了。
大M本性回归,有些邪邪地笑着:“树精伯伯,你那些根根须须的,杂乱无章,错综复杂,是不是也该修剪修剪了。”
一句话说得老树精胡须颤抖,那些根根须须们也紧张地缩紧,“神兽祖宗哦,那可是偶滴命根子!”
“偶?”大M扬了扬下巴。
老树精吐吐舌头,最近钻进小区门口的黑网吧上网上太多,“您有什么指示,就跟老头我交待就行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大M说,“两个月前来这里的时候,不小心丢了颗珠子,其实那珠子是地藏菩萨平日没事儿拿在手里把玩的小玩意儿,也没什么大用处,但是毕竟也是个饰物,丢了总不好,不知树精伯伯有没有见到啊?”
“见到过!见到过!”老树精早就料到是为珠子的事儿,估计心里已经把这答案练习了好几遍,“那会儿是黄河河魂拿了去,后来藏到老刘家鸽子笼子里的一只黑鸽子肚子里,再后来那些鸽子被一只胖猫搅和飞了,我也就不知它的具体去向了啊!”
“真的吗?”大M凑近了它,扯了扯它的胡须。
“真的真的!”老树精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大M放下它的胡须,说道:“没事了,你回去吧,一旦有珠子的下落,马上向我汇报,否则,我非得替你刮刮胡子不可!”
“是!是!是……”老树精一连说了一串是,心里暗道:这谛听比那海青妖精还狠啊,那兔狲也不过是要老鼠给我搔搔痒而已。
24.
小鲁背着洋娃娃,洋娃娃包着“洋娃娃”。
以前洋娃娃怨灵由于尸身的限制,活动范围只限于那座楼,现在可好了,有小鲁背着,洋娃娃也终于见到了大千世界。
夜深了,月亮长了毛,黄黄的。
小鲁背着洋娃娃,溜进医院。
小鲁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苍白的女人,那女人身上插着好几个管子,像一个灌溉工具。
“她就是你的仇人?”小鲁问。
洋娃娃点点头,眼神复杂,“就是她!是她害我没有人形,连转世投胎都不能!”
“那你为什么不杀死她?”小鲁问,添了添嘴唇,“我可以帮你!”
“不用你帮!”洋娃娃拉住小鲁,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子,恨恨地说:“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怎样生不如死?”小鲁问,并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越来越发现做坏人和好处和乐趣,以及有此产生的自由。它恨以前的主人把它教导成了一条狗,虽然它本身,就是一条狗。
“我还没想好!”洋娃娃转过身,想起那个女人纵身一跃的瞬间流露出的笑容,那笑容分明是冲自己的笑的,正是那个笑容,让洋娃娃在最后一刻,自损能量托住了她。
她为什么笑?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是已经忘记了她么?
“这个女人最大的特长就是健忘,忘掉痛苦,这个特长如此自私,自私到毫不顾忌那些被遗忘的人!”洋娃娃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红得几乎要喷出火,小鲁读懂了这个眼神,这个眼神,它也曾有过,那是被遗弃的不甘,转化成的愤怒。
“走吧!”洋娃娃转身走出了病房,小鲁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洋娃娃催:“走啊!你别打她主意,除了我,谁也别想杀死她!”
莫名其妙!小鲁跟在洋娃娃后面,思考着今晚的食物在哪里。
“你听说如意宝命珠了吗?”小鲁边走边问。
“早就听说了。”洋娃娃恢复了常态,但表情忧郁。
“那你听说谛听的事了吗?”小鲁又问。
“当然!吸血谛听说的不就是你吗?”洋娃娃心想,自己怕是最早知道谛听流落人间的消息的人了吧,原本还指望它能帮她投胎转世呢!
“我哪里是什么谛听!说真的,听说谛听是为了寻如意宝命珠才找到这里的,也就是说如意宝命珠就在附近啊!”小鲁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芒。
“是啊,找到如意宝命珠,我就可以借助它的力量重新投胎,不用再做孤魂野鬼了……”洋娃娃淡淡地说。
“如意宝命珠那么厉害吗?”小鲁问。
“当然,如众生之意的强大力量啊!”洋娃娃叹口气,太多事情,是可遇不可求了。
“既然如意宝命珠这么厉害,如果我们能最先找到它,还投胎转世做什么?!”小鲁笑着,洋娃娃突然觉得小鲁很可怕,一个好人如果变坏起来,会比任何坏人都坏。
“找到如意宝命珠?哪有那么容易!”洋娃娃远远看到一个男人走过来,示意小鲁靠边先躲一下,洋娃娃能感觉到那男人身上的邪恶能量。
“你忘了我是一条狗了吗?”不知为何,小鲁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就像有很多中国人说自己是中国人的时候觉得自卑一样,小鲁在说自己是一条狗的时候,心里竟然也产生了浓烈的自卑感,它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它觉得懊恼、可悲并莫名愤怒,如果找到如意宝命珠,它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做人。
它不是痛恨人类么?怎么却要变成人类呢?
它觉得自己要疯了。
小鲁边想着,边躲到门后黑暗的一角,看着刘伟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院,刘伟在门口停了一下,眼的余光暼了暼门口,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这些小东西,不足为道,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25.
刘伟大步流星脚下生风,只是一心想要见到想见的人,偶尔和他擦肩而过的护士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这个没良心的男人,自己的老爹为了救他,受了重伤,就住在这家医院,他却看都从未看过一眼,却日日往一个陌生女人的病房里跑……”
“是啊,那个女人跳楼自杀,成了植物人,半死不活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认识那个女人啊?刘医生说那个女人一年前有过流产,没准儿孩子就是他的呢……”
“不是不是!那个女人来做流产的时候我正好当班,有个男人陪着她来的,不是这个男人,那个男人比他帅很多啊……”
“是啊是啊,这个男人应该不认识那个女人,他还问过我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呢!”
“对了……那个女人叫什么?”
“病例上写着叫毛洛啊!”
刘伟无暇顾及那些流言蜚语,他习惯了活自己的,或者确切说,是黄河河魂习惯了活自己的。
刘伟坐在毛毛的病床边上,望着她苍白的脸,嘴里喃喃地说:“傻丫头!傻丫头!为什么总是从我身边逃跑,为什么你的眼里总是看不到我对你的爱?为什么?”
刘伟很多年没有流眼泪了,他一流泪,就会引发大灾难,黄河泛滥,生灵涂炭。不过他现在倒是可以痛快地哭,这点倒是要感谢老刘,若不是他的眼泪顺着刘伟的眼睛滴入自己的灵魂,怕是他也不能和刘伟的身体相处这么融洽。
如果说是老刘父爱的眼泪搭救了他,他总觉得太过于肉麻,他对于老刘,没有丝毫的感激和内疚,若不是他生出如此薄命的儿子,又怎么害得他堂堂河魂被困于此呢?
不过,幸好因祸得福,找到了阿洛。
阿洛。
他握住她苍白的手,决定不再让她逃脱,这是她的第几次逃脱了?
第一次是后羿那个风流的家伙,后来每隔几百年,她总是要移情别恋出轨一次,虽然当初他是把她从有洛氏那里抢来做妻子,可是千年如一日对她的好,就算是冰山做成的心,也该融化了吧?
这一次,她迷上了一个叫做静成的修道人,河魂一怒之下杀了那个男人,她竟然赌气跟着他投胎转世来了!
“阿洛,不要跟我赌气,好不好?”刘伟的泪湿了雪白的床单,黄色的,浑浊的泪。找到了阿洛,如意宝命珠对他来说,就更重要了。
阿洛现在是凡人了,如若让洛神归位,除了如意宝命珠,刘伟想不出更好的工具,更好的办法,可是……
可是!!
如意宝命珠到底在哪里?在哪里?他想到自己现在也几乎成了凡人,不由懊恼地捶胸顿足!终归到底,是那谛听太小气,自己只不过是想借了那珠子来寻得洛神的下落,顺便让她从此对自己一心一意,不要再三天两头给他戴绿帽子而已,那小畜生,至于以命相博么?!
现在弄得两败俱伤,珠子还丢了,那小畜生,真是不知好歹!
刘伟攥紧了拳头,忘记了自己还握着毛毛的手。
毛毛的手被攥得发紫,“疼……”毛毛喃喃地说。
“疼,给爷儿忍着!”刘伟还沉浸在愤怒中,但他马上意识到那一个“疼”字是出自毛毛之口,他惊得跳起来:“阿洛!你醒了!你醒了!”
毛毛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握着她的手,她想把手撤回,却没有力气,“镜子……镜子……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毛毛说完这句话,流出一滴眼泪,就又晕死过去。
刘伟急得大叫:“医生——医生——她醒了——真的醒了——”
一个医生和几个护士奔过来,对毛毛进行了例行检查,对刘伟说:“真是不可思议,竟然醒了!”
“可是她……可是她……”刘伟指着昏迷的毛毛,担心她再一睡不起。
“她只是睡着了。”医生厌恶地看了刘伟一眼,说:“你真的不去看看你爸爸吗?他被你砸得两根肋骨骨折了……”
“谁是我爸爸?那个老头吗?”刘伟一时还没有反映过来,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医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甩门而去。
26.
小时候,老李曾经对阿鸣说过,阴天说谎话,就会变成结巴,所以每次阴天,阿鸣都提心吊胆的,怕万一结巴了,被老李打。
人就是这样,同住的室友丢了东西,明明不是自己偷的,却还是会面红耳赤心虚慌张,就跟真的做了贼了似的,而这样的表现,恰恰更让别人觉得你做了贼。所以,自从阿鸣听老李讲了阴天的传说以后,每到阴天,都会变成结巴,一结巴,就挨打。
越挨打,越怕阴天,越怕阴天,越结巴,越结巴,越挨打……如此恶性循环。
今天是阴天,黑压压地憋了一场大雪,老天爷估计也怕天气冷吃火锅吃太多了,所以上火便泌,这场雪,越压越压抑。
阿鸣又结巴了,从多年的结巴挨打经验中,阿鸣寻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他双手撑地,倒贴在老槐树上。
阿鸣说过,他倒立的时候,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阿鸣嘴巴朝上,挂在老槐树的男人嘴巴朝下,男人吐着长长的舌头,舌头上滴下水珠,水珠落在阿鸣的嘴里,阿鸣没有咽,那水珠只是自顾自的流进阿鸣的喉咙,轻车熟路。
“谢谢福叔!”阿鸣倒立着说,语速流畅,结巴滴了润滑油,果然好了。
“谢什么,这地方,也就你能陪我解闷儿!”那个一直挂在树上被阿鸣叫做“福叔”的男人说,“不过……以后你可怎么办哪!”
“什么怎么办?”阿鸣继续倒立着问。
“过几天,我就要走了,离开这里……到时候你再结巴,可就没有人帮你啦……”福叔说。
“离开?恭喜福叔找到地藏菩萨,可以求他让你转世了啊!”阿鸣笑着,打心眼儿里替福叔高兴。
“不是找到地藏菩萨……”福叔叹口气,“更不是要去投胎转世……而是……我的主子就要苏醒了!”
“你的?主子?”阿鸣好奇地问,“是谁?”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几百年了!”福叔的死鱼眼翻出淡青色的光芒,看得阿鸣心里毛毛的。
小鲁和洋娃娃远远地就看见阿鸣倒立在老槐树上,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跟挂在树上的死太监说话,
洋娃娃说:“不是恨他吗?现在正是好机会。”
小鲁歪歪脑袋,说:“青天白日的,不太好吧?”
洋娃娃说:“不会是手软吧?还念着主人的旧情?”
小鲁急道:“才没有呢!”说着就呲着牙向阿鸣冲去,此刻阿鸣看福叔的眼神正看得发毛,不愿再受这份煎熬,于是挺身落地,脚刚好踏在正冲过来的小鲁的脑袋上,小鲁“嗷嗷”叫了两声,眼睛里冒出了火。
“野狗!”阿鸣吓了一跳,并没有认出现在的小鲁,现在的小鲁,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眼神也再也不是原来那般通透单纯。
洋娃娃在一旁咯咯笑着,这一笑,更让小鲁恼羞成怒,低吼了一声向阿鸣冲去。
正在此刻,地面突然发生了剧烈地晃动,福叔在树上热泪盈眶,“主子!”
地面裂开一条细缝,阿鸣、小鲁和洋娃娃怨灵以及福叔,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叶子,全部被吸进了那地缝中。(想钻地方滴鬼鬼们可参考此中方法)。
32.
毛毛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尚未成形的婴儿,从洛河里浮上来。现实中的毛毛是个超级旱鸭子,连在浴盆里洗澡都会被淹到,可是梦里的毛毛在河里却如一条灵敏的鱼。
岸边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和镜子很像,毛毛说:“给,你的孩子。”
当毛毛的手伸出去的时候,手里的血孩子却变成了她以前丢失的一个洋娃娃,那个男人看也不看一眼,说:“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洛河的水愤怒地翻滚起来,梦里的毛毛突然想起自己最怕水是不会游泳的,于是她一下子沉了下去,在水里挣扎……无法呼吸……她想喊救命,一张嘴,梦醒了。
韩剧港台剧里的俗套情结出现了,女主角车祸或跳楼造成失忆。
不过,毛毛并不是失忆,而是那段被催眠师藏在记忆角落里的堕胎记忆,那么毫无预兆地、横冲直撞地回来了。
外面人声嘈杂,毛毛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起身,病房的门大开着,镜子坐在门口,上衣右侧的夹克兜被烧焦了一块,鼻子和嘴角流出浓浓的鲜血。
镜子?!
真的是镜子!!!
毛毛摇摇晃晃地冲出去,一头扑到镜子的怀里。
“镜子镜子!真的是你!”毛毛痛哭。
镜子冷冷地推开毛毛,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也不看毛毛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老刘——如意宝命珠就在他的身上!
刘伟气急败坏地把毛毛从镜子身边拉开,“他就那么好吗?就那么好吗?比我好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毛毛转头,眼神陌生:“我们……我们很熟吗?你救我一次我就一定要以身相许么?”
一句话把刘伟打入无间地狱,毛毛全无前世记忆。
毛毛看着镜子,渐渐恢复了平静,女人大部分时候搞不清楚状况,以为你还爱着他,他就一定还爱着你,不过毛毛现在明白了,对镜子说:“你还来干什么,来看我现在的窘态么?”
镜子依然没有看毛毛,也没有理会毛毛的话,全然把她当作透明,他那点可怜的男人的自尊,让他必需这么做。
他依旧直勾勾地看着老刘,说:“老现生,您能不能跟我回研究所一趟?”说着递上一张名片,名片的一角已经被soso烤焦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称作“老现生”,受宠若惊的老刘不知所措地接过名片,名片上印着“镜诚诚”三个字,镜诚诚下面是一行小字“边缘化学实验室研究员”。
“做、做什么?”看了名片,老刘更是云里雾里。
“你想干嘛?”刘伟站在老刘身前,挺着胸膛。
“这和你没关系。”镜子吐出一口血,一把拨开刘伟,继续对老刘说:“老先生,我们现在有一个轰动性的研究项目,希望您能配合一下……”
“这个……我……”第一次有像“研究员”这么有学问的人和老刘说话,说得又是这么有学问的内容,老刘无助地看了看刘伟。
刘伟把老刘挡在身后:“怎么和我没关系,这是我老爹!对吧老头?”
多久了?多久了?自从刘伟醒来后,从未叫过老刘一声“爹”,今天这个字终于说出了口,老刘老泪纵横,“是是是!我的事情,你得跟我儿子商量!”
镜子诧异地愣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转头便走了,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毛毛一眼。
大M卧在安全出口背光的一角,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对狮子说:“狮子,你知道吗?这就叫执着,六道众生中,人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执着,而执着最为苦。”
狮子没有作声,大M转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原本和大M一起来医院的狮子,不知什么时候溜得无影无踪了。
老刘站在走廊里擦擦幸福的眼泪,全然没有注意到,一直大大的褐色的蚂蚁从天花板落到他的头发里。
33.
狮子看到镜子,转头便跑。
镜子让狮子想起了惨痛的过去,想起了味道奇怪又难吃的药丸,想起了那种如万蚁啃骨地疼痛,想起了全身抽搐的窒息。
那里是地狱,不,比地狱还恐怖,它宁死不归。
狮子出逃这一个多月来,开始还好,不过现在渐渐感觉身体不适了,一开始只是觉得有些咳嗽,后来觉得气短,现在连呼吸都有些费劲,常常得大口地吸气和呼气。
狮子深知,是那药,那药在作祟。
大M自从长出水晶角后,身体也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外形,尾巴变得粗壮,像古蜥蜴一样,头部也变得很奇怪,总之越来越不像一只猫了,但是也不像别的什么动物,大M自成体系,单独一派,这个变化让大M不敢白天出现在人前,否则定会把它当作珍稀动物放进动物园。
外貌的变化还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谛听耳朵变得非常灵敏,甚至能读懂万物的内心,上观天文、下察地理、慧眼独具,耳听八方,与世间的万事万物莫不能辨,因此狮子的心事,它一眼便可看穿。
大M叹口气,对狮子说:“你不回去,会给别人带来大麻烦。”
“大不了我自己死,别人会有什么麻烦?”狮子并不奇怪大M能明白它的心思,它从第一眼见到大M,就觉得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唉!”大M叹口气,“回去吧!”
狮子说了宁死不归的,它不明白这个对它来说最好的兄弟,为什么要把它推向地狱,它自然更不明白,它不入地狱,别人就要入地狱。
我不入地狱,谁入?
大M猛然想起自己的主人,闭了眼睛凝神,它还是找不到地藏的下落。
地藏如果想藏起来,自然会藏的神不知,鬼不觉——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不知,鬼不觉”
狮子摆摆尾巴,玩弄着地上的一只蚂蚁,不断地大口喘气,它觉得很焦躁。
“听说你是地藏菩萨的谛听神兽?”狮子问
“是。”大M答。
“那我死了,会下地狱吗?”
“下地狱并不可怕。”大M意味深长地说:“可怕的是连地狱也不能下。”
狮子并不明白大M话是什么问题,它继续问:“地狱里有肉包子吗?”
“没有。”大M的耳朵抖动了一下,蚂蚁在叫痛,“你放了那只蚂蚁吧!”
狮子松开爪子,抬头看看天,又大口地喘口气,“那我死了,下辈子可不可以做一只真正的狮子?这是我的梦想。”
“如果这辈子都活不好,更不要指望下辈子”大M说。
“其实,我有一个秘密……”狮子说,大M知道那秘密是什么,但它想听狮子自己说出来。
“我……我其实是一只虱子……”狮子说这句话的莫名地悲哀,只是喘气喘得更加剧烈了。
“做虱子的时候寄生,现在做了猫还是寄生,等以后我做了狮子,一定要靠自己去猎食!”狮子无限惆怅。
“下辈子的事情下辈子再说,你现在必需回去!”大M的口气中有了命令的成分,狮子现在是危险物品。
狮子自己不知,大口地喘气,接着面部抽搐起来,身上皮毛拧在一起,渐渐破裂,流出紫色的酱汁,散发出奇怪的腥味儿。
接着一只如猫般大的虱子从狮子的皮毛里爬出来,如一只扁平的褐色的盘子,行动迅速,从下水道的缝隙钻进去,片刻不见了踪影。
肖教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对镜子说:“小弟现在再不吃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镜子说:“会不会变成一只大虱子?”
肖教授摇摇头,叹口气说:“先不管它,现在想办法把你说的那个老头弄回来再说!”
34.
那只被狮子玩弄过蚂蚁,摆脱“魔爪”后,急匆匆地向社区医院的方向爬去。
医院里的护士边喷消毒水边抱怨,已经入冬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蚂蚁?
只见三三两两的蚂蚁,顺着墙角,匆匆又匆匆。
人逢喜事精神爽,刘伟终于肯认他这个爹了,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老刘今天觉得精神格外的好,五脏通透,身体舒畅,妙不可言。
他伸了伸胳膊,觉得自己可以出院了,住医院比住宾馆还贵!不过出院前,他决定再偷一次医院卫生间的卫生纸,那纸可真好,又白又软,擦得干净。他自己从来不舍得买那么好的纸。
老刘若无其事地踱进洗手间,四下看看,没有人,于是飞快地把第一个厕位里面的纸撤出来,塞进衣服里,然后马上又向第二个厕位进攻。
偷到最后一个厕位的时候,老刘觉得下腹有些坠涨,干脆坐下来,慢慢地酝酿。
老刘头发里悄悄探出一只蚂蚁的脑袋,接着整个蚂蚁都露出来,蚂蚁晃动了一下触须,爬到老刘的耳朵边上,老刘觉得耳朵有些痒,挠了挠,那只蚂蚁没站稳,一下子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蚂蚁并不气馁,锲而不舍地继续爬向他的耳朵,估计它把那耳朵当成了蚂蚁洞。
终于成功了!
老刘正在专注地运气用力,突然觉得耳朵里有异物,还未来得及伸手,一阵剧痛从耳朵蔓延到全身,老刘惨叫一声,然而更悲惨的事情马上来临了,成千上万只蚂蚁涌进厕所,长驱直入,爬入老刘的耳朵、鼻孔、嘴巴、眼睛里,老刘几声惨叫,酝酿了良久的便便被吓了出来。
老刘来不及提裤子,大叫着冲出厕所,没跑几步,便直直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老刘最后一丝残念是:不能死得这么狼狈……
老刘确实死得很狼狈。
镜子和肖教授赶到医院的时候,蚂蚁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刘半褪着裤子,斜斜地躺在医院门口,七窍流血,大便蹭了满身满地,和血味儿混在一起,异常难闻。
警察们拍完照片,让刘伟签了字,带着尸体离开。
老树精的根在墓穴下面10米的深的地方挖了一个洞,并用树根搭成了一把舒适而灵活的椅子,瞳瞳坐在上面,每调整一下姿势,树根们就巴结讨好似的跟着相应地调整,总之是让瞳瞳坐得最舒服。
瞳瞳望着下面的一地蚂蚁,大骂:“蠢货!一群没大脑地蠢货!”
为首的褐色大蚂蚁说:“我们确实翻遍了那个人身体里所有的部位,都没有找到!”
“是不是被那老头消化了?”小鲁凑上前,谄媚。
“消化?笑话!你当那珠子是鸡蛋啊?”瞳瞳性感地眼睛瞄了阿鸣一眼,阿鸣低下头,不说话。
福叔在一旁推了推阿鸣,阿鸣抬起猩红的眼睛,说:“我不知道……”
“废物!”瞳瞳抬手,阿鸣的脸上印上五指山,阿鸣原本就是被打大的,挨打是家常便饭,可是老李怎么打,也是打儿子,再狠再重,手上也都有分寸,瞳瞳可就不管那么多了,阿鸣嘴角渗出血,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
“主子……”福叔躬身俯首,“这小孩的天眼还尚未完全开启……您莫心焦啊……”
“血液里流淌着我的血,还未开启?”瞳瞳怒。
这又是一个不能回答的问题,答是或答否都是错。福叔低着头,不说话。
“看来我得亲自出马了!”瞳瞳扬了扬手臂,变成了一只小巧的古铜色的蚂蚁,蚂蚁小巧而轻盈,身上泛着和瞳瞳的皮肤一样的光泽,它整理了整理透明的翅膀,向洞外飞去。
洋娃娃鄙夷:原来是一只臭蚂蚁。
35.
大M说,如果这辈子都活不好,更不要指望下辈子。
这句话在狮子的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如果这辈子都活不好,更不要指望下辈子。
狮子决定好好地活,自力更生地活,光明磊落地活,无怨无悔地活——虽然它现在是一只奇怪的虱子。
它在下水道里爬呀爬,虽然不知道爬到哪里,但它觉得它总会爬到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它会找到幸福。
下水道四通八达,犹如一个庞大的城市地下铁。
上方传来咕咚咕咚的呜咽,接着一注水流夹杂着屎尿喷到狮子身上,狮子也不抖,只是自顾向前爬着,直到饥肠辘辘。
一个人饿了时候还会丧失原则,何况是一只虱子?
狮子顺着下水道爬到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客厅里,亮着昏黄的灯,厨房里里推着一摞剩饭,有些发霉,做猫的时候,狮子是不计较这些的,可是现在它是一只虱子。
虱子只有口器,口器只能吸血。
老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憔悴地看着报纸上的寻人启事,这已经是第三期了,可是阿鸣还是毫无下落,他望着报纸上阿鸣的照片,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那次地震之后,阿鸣就失踪了,最后一个见到阿鸣的人说,他看到阿鸣正倒立在小区里的那棵老槐树上。
老李心里那个悔啊……
阿鸣每次做错事,或者说每次他觉得阿鸣做错事,都会罚他倒立。上个礼拜一个老哥们说,倒立对孩子脑子不好,如果经常倒立,血液倒流压迫大脑,孩子会变傻的,难怪孩子老说,他倒立的时候会见到鬼,老李听后以为孩子故意吓他报复他,现在看来,孩子没准脑子已经有点问题了呢!所以老李决定以后不再罚孩子倒立了,可是还没来得及跟孩子说,孩子就不见了。
按照最后见到阿鸣的那个邻居的说法,孩子一定是自己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在惩罚自己,
多懂事的孩子啊,自己还经常打他,每次打他,他自己也心疼,但那是为了阿鸣以后有出息啊,阿鸣的妈妈等不及他出世,就死了,孩子不足月,硬生生从尸体里剖出来,竟然还活着,老李觉得这是妻子留给自己的礼物,是留给他活下去的勇气。
阿鸣若没有出息,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妈呢?
老李抬头往往墙壁上挂着的阿鸣妈妈的遗像,更加失声痛哭起来,“小惠,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啊……”遗像里的女人很年轻,微微笑着。
虱子爬在老李的身后,犹豫着。
只是被虱子咬一小口,不会有事。
虱子想着,把长长的口器探入老李的脚踝。
老李觉得脚下一阵刺痛,垂头看到一只奇怪的动物正在咬自己的脚踝,吓得一脚把虱子甩出了老远,接着又奔到厨房拿扫把,刚刚跑几步,老李脸色煞白,翻了翻眼睛,昏死过去。
狮子又懊悔又觉得自己很无辜,发誓以后再也不咬人了。
36.
夜深了,冬天的夜,尤其觉得清冷。
老李却不觉得冷,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就出了门。
老李目光呆滞,沉重地下了楼,晓辉(就是踢球被阿鸣踢到的那个孩子,在文章的开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忘记——小妖从镜头前飘过)的妈妈看到老李,张了张嘴,估计是好心想安慰老李,可是话一说出来就变了味儿:“老李啊,你也别太难过,阿鸣那孩子虽然不懂事,说不定做错了事怕挨打躲到哪里去了呢!过几天他自然就回来了,你可要保重啊!”
老李仿若没有听见,晓辉的妈妈自讨没趣,悻悻地上了楼,刚上了几步,才想起来刚才忘记建议老李到附近的网吧去找一找,于是又颠颠地跑下来,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人的命运就是这样,多走一步路或者少说一句话,能会影响人的一生。
老李回过头,脸色煞白,嘴唇发黑,一把抓过晓辉妈妈的手,冲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口。
晓辉妈妈惨叫一声,把老李踢下楼,叫声引来了邻居,大家打开门,看到痛得在地上打滚的晓辉妈妈,连忙拉扯着向医院走去,老李早已不见了踪影。
晓辉妈妈一路上骂个不停。
“我看那老匹夫八成是丢了儿子得了失心疯——啊呦,疼啊——”
也有邻居抱不平:“老李那人除了喜欢打儿子,也算实在,倒是你平日刀子嘴口没遮拦,不定说了什么惹恼了老实人呢……”
“是啊是啊,这就叫兔子急了也咬人……”
“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再怎样也不能咬人啊,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们看看!看看!这是人干得吗?!”
“这是人干的吗?”医生边包扎伤口边问了同样的问题,晓辉妈妈估计是痛得太累了,昏睡过去。
护士把她安顿在一间空的病房,就在毛毛病房的隔壁。
“你不去看看你爸爸吗?不用守着我……”毛毛说,眼睛望向窗外,其实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干净的窗户,映出毛毛憔悴的脸,玻璃一直都是镜子的表妹。
镜子。
毛毛眼角滑出泪痕,他一定觉得我的自杀给他增添了更多的烦恼,所以看不愿意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