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院内,白雪皑皑,一片庄严肃穆,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洋楼内,传出一阵哭喊声。
院子里,没有人,地上的积雪也没有打扫,只有零零散散深深的脚印,还有树枝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咔嚓咔嚓断落的声音。
“爸爸啊!”一个中年女人哭着,“你不要这么狠心啊!南南是你的孙子啊!你怎么能让他去死啊?你怎么舍得啊?”
一个威严冷峻的清瘦老头问道,“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孙子,你想让我怎么做啊?”
中年妇女,眼睛里放出期望的光芒,“爸爸,您把那个土匪头子放出去吧!让他换南南回来!你还有机会再抓住他的!但是南南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
“为了剿灭这股边境匪类,我已经牺牲掉了十二个士兵!”老头吼道,“这十二个士兵,不是别人的孩子,别人的孙子吗?为了我孙子,你让我把那个土匪头子放走!我对得起这十二个兵吗?”
中年妇女,呜呜哭着,满面泪痕,说不出话来。
“老二!把你老婆拉走!”老头接着吼,中气十足,“老大,赶紧给老子办手续去!把那土匪头子移交到省厅,让他们处理!老子心烦!”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立正,“是!”转身出去。
另一个比较年轻的中年人,穿着便装,用力想把瘫倒在地上的中年女人拉出去,还有几个女人帮忙。
出了门,众人七嘴八舌的劝慰着哭晕了的中年女人,“倩倩,别哭了,放宽心吧!”
“爸爸,怎么可能舍得南南,怎么可能不心疼啊!但是爸爸没有办法啊!爸爸也要对牺牲在大兴安岭的同志们负责啊!”
“好了,倩倩,别哭了,”中年女人的老公劝着,“都这么长时间了,南南也凶多吉少了,我们任命吧!就算是,我们用土匪头子去换,他们也不能还我们一个活生生的南南的!”
中年女人听老公这么一说,忽然从瘫软的状态下爆发,跳起来,用力推开老公,歇斯底里的嘶吼着,“你们老许家!就该断子绝孙啊……”
军区大院里,很多人都听到了这声嘶吼,但都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物伤其类。
房间里的老头,听得更清楚,他粗糙粗大的手上,青筋暴起,面容冷峻,嘴唇哆嗦着。
他们老许家,真的要断子绝孙吗?
“你是谁啊?”小女孩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浑身裹在厚厚的棉衣里,脸上也被围巾包裹住,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缩在地洞里的男孩,比小女孩大上一两岁,穿着皮靴、皮大衣,带着皮帽子,那个时候,能穿成这样的小孩,家庭条件,不是一般的好。
那个男孩,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小女孩,“忘了。”
“怎么这么笨?”小女孩说,忽然回头向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小男孩,忽跳了进去,把地门扣上。
小男孩好不容易见到了光亮,没想到就那么一会儿,光亮就没了,周围又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小女孩从楼梯上滚落下来,藏在小男孩的身后,藏在一片烂菜叶中,反正她长得小,也不占地方。
这时候,小男孩听到,有脚步声在上面响起,夹杂着咒骂声。
这里是东北农村常见的室内地窖,大概有两三米深,连着一个简陋的木质梯子到上面,地门一关,就与世隔绝,在里面放一些萝卜白菜、国光苹果能储藏一冬天。
茫茫雪原,茂密的深林,人迹罕至,就算走直线,从这里走到兵团农场的外围,或者任何有人的地方,都需要将近一天的时间。
松林深处一个孤零零,不起眼的小木屋,解放前,鄂伦春的猎人为了狩猎的时候,在深林里住着方便,随便搭建的一个木屋,虽然简陋,但也能躲避风雪,而这里面的地窖,就不知道是什么人挖的了,只不过,藏人刚刚好。
大兴安岭这么大,还是冻死人的冬天,藏一个人,很是容易。
小女孩藏在烂菜叶里,大气都不喘一个。
小男孩惊恐的看着上面,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俄罗斯语的咒骂声,估计上面的人,伏特加又喝多了,开始耍酒疯,他真的有点怕。
藏起来的小女孩,也听出了俄罗斯话,生活在中俄边境的人,即使不懂,也能听出来。
砰地一声,地门被打开,小男孩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惊恐的看着上面的光亮,他被用一根铁链子锁在梯子上,锁得很牢固,他挣脱不开,之前几天,他还尝试了挣脱,把铁链子震得铛铛直响,被揍了一顿,身上可真疼,但是,铁链子就是牢牢的把他的脚锁住,挣不开,他现在根本就放弃了,老老实实的被关在这里,还能少招惹那些人,不被打。
一个人高马大的红毛子,手里提溜着个半空的酒瓶子摇摇晃晃的走下来。
小男孩担心死了,红毛子要是走下来,检查一遍,地窖这么小,他肯定会发现小女孩的,他要是发现了小女孩,会不会把小女孩揍一顿?他们这么野蛮残忍,会不会把小女孩扔去喂狼狗?
小男孩紧张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
但是藏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倒是很淡定,都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幸好,红毛子已经喝得醉醺醺了,可没有那么的细致,他只要看到小男孩在就行,他可想不到,这么一个鬼地方,还有人能找到。
他更想不到那个找过来的小女孩,正屏气凝神的藏在小男孩身后的烂菜叶里。
小男孩惊恐的看着红毛子,红毛子摇摇晃晃的,在梯子当中,就不走了,随手给小男孩扔下一块大列巴。
小男孩眼睛眨也不眨,看着红毛子醉鬼摇摇晃晃的走上去,砰地一声,把地门关上。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担心死了!
他也快饿死了,连忙爬过去,把地上的大列巴捡起来,也不管上面沾没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上面的屋里被点了灯,有昏黄的灯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进来。
但是地窖里,还是非常昏暗。
小男孩把大列巴捡回来,看到小女孩已经从烂菜叶堆里爬出来了,正看着他。
小男孩抱着大列巴回去,很小声很小声的问,“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小女孩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