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唐家林问许靖南。
果然,丁忧从小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到大,性格没怎么变化,许靖南的变化比较大,当年,是一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现在是这样的。
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过去。
许靖南目光悠远,看着机舱外电闪雷鸣,似乎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被唐家林惊醒,愣了一下,温和的笑道,“忧忧在银行里,把她外公的遗骨摆出来,把人都吓走了,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闹腾得,我爷爷都知道这件事了,他老人家非常生气,大动肝火,把相关人员,到叫去骂了一通,觉得把一个小女孩都逼到这份上,太过分了,我当时没有想到的是,他老人家,竟然认识忧忧的外公丁诫诚和外婆何令姿。”
唐家林说道,“许老知道,丁诫诚先生是麻省理工的数学博士,是美国的重要监控人才,为了杜绝他出逃回国,美国人在他在纽约的住所安排了四名特工严密监视他,昼夜不止,但是丁先生的爱国情怀值得敬佩,他在新中国成立前夕,历尽千辛万苦,途经当时的英属殖民地香港偷渡回国,他回国后,正值特事科组建,他作为特事科首席专家,在北京工作了五年,但是五年后,他请求调往生产建设兵团,当时特事科的负责人,不知道丁先生为什么一定要去生产建设兵团,但为了科学,还是放他去了,没想到,丁先生协同夫人去了生产建设兵团,一去就是一辈子,他去的时候,再三嘱咐,就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去的,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重视。特事科当时只知会了许老。”
“只可惜,后期社会动荡,朝不保夕,特事科都保不全自己,让丁先生和夫人受苦了!这么多年,特事科对于每一件案子都有详细的备档,即使文~革那几年,档案也都还在。但是,关于丁先生去生产建设兵团为了什么,一点记录都没有,我接手特事科的时候,虽然比较重视涉外案件,但也关注了丁先生这件无头公案,没有记录,我又去拜访了当时相关的人,没想到大家对这件事情都不了解,而当时的负责人,已经故去了,丁先生作为一个数学家,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偏远的生产建设兵团。小许,你知道点什么吗?”
许靖南摇摇头。
“丁忧没有告诉过你什么吗?”
许靖南苦笑,“我现在在这里,你觉得她像是能告诉我什么吗?”
唐家林默然。
许靖南心里想的是,那天清晨,他和丁忧走在昆明的道路上,丁忧临走前,对他说,她的秘密,在她外公的坟墓里。
她外公的坟墓?
丁忧把钱取出来后,给她姥姥姥爷买了墓地,合葬在一处,只不过,那块墓地里面,只有她姥爷的头颅。
大兴安岭的小木屋外,还有她外公的躯干。
她的秘密?
她的秘密是什么?
虽然许靖南心中思绪万千,但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任是老狐狸唐家林也看不出来。
“丁诫诚当年从纽约回国,是在维尔斯坦因家族的帮助下。”唐家林说,“二战之后,犹太大家族维尔斯坦因重新崛起,势力遍布世界的角角落落,你认为,如果丁忧想做些什么,会不会找欧加拉帮忙?”
欧加拉是维尔斯坦因家族的人。
许靖南沉吟了一会儿,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唐家林问。
“维尔斯坦因家族是生意人,欧加拉不是一个毫无原则的人,”许靖南说,“最关键的是,忧忧不是一个善于求助的人。”
唐家林笑了,他认可。
“唐先生,”许靖南探身向前,看着唐家林,“国际刑警大动干戈,必然事出有因,你要干什么呢?”
唐家林笑了,很是有些暧昧的表情,“欧加拉没有告诉你吗?”
许靖南摇摇头。
“那她在你房间里干什么?”唐家林问,他的表情动作,像极了把纯情小兄弟拉进声色场所的大哥,他也有此意,让许靖南这么理解他。
许靖南摸了一下鼻尖,没有说话。
“你知道,欧加拉的前夫安东尼?莎普是国际刑警的秘书长助理,”唐家林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我们都要承认,欧加拉是一位很迷人的女士,她去维也纳见了安东尼?莎普,把他迷惑得神魂颠倒,安东尼?莎普竟然告诉了欧加拉,还在审判阶段的颂猜案的细节,当然,安东尼?莎普现在也已经停职接受处分了。”
许靖南安静的听着,他很淡定,他也很聪明,知道,唐家林要是想说的话,他不问也会说,唐家林要是不想说的话,他问了也不会说,所以,他就安静的等着唐家林说出来。
“现在计划有变,丁忧消失不见,我们可能会用到你作证,小许,如果要当庭面对颂猜,你有准备吗?抛去你的身份不提,那么多年,颂猜还是很器重你的,对你也足够意思!”唐家林说。
许靖南默然,“如果必须的话,我可以。”
当卧底当久了,真的容易迷失自我,他的脑海中,深深记得一件事。
有一次,生意黄了,颂猜酒后,对许靖南说,“这单生意黄了!要说没有人通风报信,我他妈的才不信!但是,我敢自己打包票,绝不是我身边这几个兄弟放出去的风声!你们都是跟着老子出生入死走到最后的!谁他妈的再嚼舌根!老子鸡巴都给剁了!”
那次,许靖南秉承自己在颂猜集团,少言寡语的特点,一直喝着闷酒。
许靖南真的很难面对颂猜。
“将门虎子啊!”唐家林拍着许靖南的肩膀,国际刑警真是出尔反尔,之前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证不把许靖南给暴露出去,但现在!
“小许,安东尼?莎普可是告诉了欧加拉很多东西,有些你自己就很清楚,”唐家林接着说,“那我就告诉你一些,跟丁忧有关系的。”
许靖南洗耳恭听,唐家林终于说到这点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国际刑警内部,都认为颂猜没有杀害医疗小组的成员。”唐家林说,“但是美国人,一定要把这个罪行往颂猜头上扣。”
“为什么?”许靖南问。
“为什么?”唐家林说,“为什么我不能妄加评论,但是,国际刑警的高层认为,既然这段无头公案,有颂猜这么好的替罪羊,干嘛要得罪美国人呢?”
“那就会是,”许靖南悠悠的说,“真正的凶手会逍遥法外,但是……”
“但是……”唐家林接过许靖南的话头,“丁忧知道真凶不是颂猜,而她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上失踪,我们有理由怀疑,她想自己去惩罚凶手。”
让沉冤者得到昭雪,给枉死者讨回公道。
许靖南面色沉重。
唐家林缓缓的说道,“只不过,我怀疑,她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面对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