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偷偷打量了一下第五一人,话说,一个家族中,位分最尊贵的人,通常都是一个威严的白胡子老头,穿着干干净净的青黑色长衫,拄着拐杖,脚蹬一双黑布鞋吧?
这个第五一人怎么看都不像!
妮妮姐一跺脚,看着丁医生,“妹子!有些事情,你不用知道得太清楚,如果这位老弟是第五一人的话,我怎么也得让老大人第五二人看一看,洗干净的话,老大人应该能分辨得出,他是不是第五一人,不是,老弟,我问你!”
第五一人倒是一直好脾气,“女施主,有话请问。”
“我记得传说中说,你巡视寰宇的时候,穿得可是很漂亮的!身上穿着五彩斑斓的玉石做成的衣服,头上戴着夜明珠的宝冠,腰间系着金丝银丝扭成的腰带,脚上穿着犀牛皮靴子,那是威风凛凛、宝相庄严的!但你现在怎么就披着一个破麻袋啊!”
我猜第五一人可能有些脸红了,“女施主,此事说来话长!”
“你说,我听听!”妮妮姐说道,“天也黑了,外面太冷,我们上车呆着去!”
“难道,我们要去这兽的腹中?”第五一人大惊。
但是丁医生瞟了他一眼,第五一人就老老实实的钻进了车肚子里面。
“你走的时候,穿的衣服可值不少钱呢!你都祸害哪里去了?”妮妮姐问。
“女施主,此事说来话长!”第五一人在车厢里面坐着相当的不安分,“遥想那时,我俯视苍生,巡视寰宇,衣仙人之衣,履神人之履,走遍八荒六合,看遍九山九水,九州九土,昼则逐日,夜则追月,看芸芸众生,皆为蝼蚁,百代帝王,终归枯骨,日月更替,星辰移换……”
我真的大开眼界,我真想录下来,放到什么视频网站上,肯定能点击破百万!
第五一人神神叨叨不知道说些什么,妮妮姐倒是很虔诚的听着。
“你可不可以说些人话?”丁医生打断第五一人,能让她抛出这个问题,真不简单。
我也觉得第五一人越扯越远,越玄乎,他再扯扯,就是宇宙起源,时间简史了,我们成木乃伊的时候,他还能在我们的木乃伊旁边,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显而易见,第五一人是非常害怕丁医生的,丁医生一问,他又不敢说了。
妮妮姐埋怨道,“小丁妹子!你别吓唬人啊!要心里面有敬畏!”
丁医生飘忽的看了一眼第五一人,“你为什么现在穿着麻袋?你衣服呢?”
“那时天地混沌,人神混战……”第五一人又要开始时间简史了,但丁医生看了他一眼,连忙把话题精简了,“于涿鹿之野,为九黎人所脱。”
“那什么时候?”丁医生问道。
妮妮姐当然不知道了。
“好像是五千年前吧?”我试探着说,第五一人说的不会是黄帝炎帝战蚩尤的涿鹿之战吧?
一般要是听到这么个回答,正常人的反应都会是这是人吗?
但丁医生不是,她只是淡淡的问,“五千年前没有麻袋!”
第五一人畏缩的看着丁医生说,“此事说来话长,我于涿鹿之野,被九黎人脱去神服,不知不觉,人间已过多时,时光于尔等凡人,是转瞬,是须臾,然于我,则是永恒,则是无量……我于某日出之时,日出之地,咸海之滨,遇一有缘人,是一神朗青年,他告知我,他来自吐蕃藏地,是一位活佛,正要奔赴自由之乡,他赠我一袭袈裟,我以此抵御风沙。”
“你穿的是麻袋。”丁医生说道。
我猜测,第五一人说的这位藏地活佛,应该是鼎鼎大名的仓央嘉措吧?有说法说仓央嘉措被康熙皇帝下令押解去北京的途中在青海湖旁逃走了,咸海,很有可能是青海湖,也没什么选择余地,历史上也没有哪个活佛逃往过自由之乡啊!
难得,丁医生还在纠结麻袋。
“又不知多少时日,我于某月落之地,瀚海之中,遇一左姓将军,被其收之于麾下,收去袈裟,施与兵服,与同袍栽种胡杨,想来当时栽种之胡杨,如今早已亭亭如盖,不知栽种了多少时日的胡杨,这位左姓将军离开瀚海沙漠,我仍然在栽种胡杨,直到一位被称为老佛爷的女施主脱离苦海,我才不再栽种胡杨,我用饷银跟牧民换了一袭羊皮大氅,接着游走瀚海……却不曾想,孤身于沙漠之中,却遇马匪,抢去了我的羊皮大氅,把我装进了麻袋之中……”
于是乎,第五一人在麻袋上面弄出了五个洞,脑袋一个,胳膊两个,腿两个,就穿着麻袋了!
我算了算时间,发现第五一人真够可怜的了!一个破袈裟穿了几百年,种了三十多年的胡杨,才挣了一个羊皮大氅,估计羊皮大氅穿的时间还没有他种胡杨的时间长呢,然后就是靠着这个麻袋度日了!
反正,他要说,我就信,就以我现在这几天的经历来说,存在即合理,他说什么我都信!
丁医生想了想,问道,“这是一个什么时间线?”
时间线?
第五一人打了一个机锋,“无量既是须臾,何必执着于何时做何事?”
“闭嘴!”丁医生冷冷的对第五一人说。
第五一人立马闭嘴了,不再说什么。
丁医生翻出来一块备用电池,把手机打开,不知道她开手机干什么,不是没有信号吗?
丁医生拿着手机,输入密码,她手机还设有密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车外面,已经完全漆黑一片,四野星垂,沙漠没有空气对流,凝合的干冷。
“真冷啊!”妮妮姐搓着手说,“妹子,把暖气打开吧!”
丁医生头都没有抬起来,就把暖气打开了,“剩下的汽油开暖气能坚持三个小时候,沙土的比热容很小,现在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等过了午夜,气温达到零下三十摄氏度的时候,我们就没有暖气了。”
妮妮姐问第五一人道,“你就穿这么点,怎么熬过来的?”
第五一人缓缓说道,“心中有火,自然不冷,我有拙火定。”
不知道这个拙火定,是第五一人自来就会,还是那位藏地的活佛教给他的。
我觉得妮妮姐问第五一人就是白问,他不吃不喝也活了那么长时间,区区寒冷算是什么?
我们可和他比不了!
车里面开着暖气,虽然比较闷,但车里面有空气净化器,还好,但是不知道,三个小时,暖气耗尽,对于不会拙火定的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丁医生打开暖气之后,忽然抬头看着窗外,看了好半天,我也觉得在沙漠中,空气没有污染,天上的星星都很清晰,看上去美极了。
但不知道丁医生在看什么,还是想什么。
“把药箱打开。”丁医生说。
我连忙回过身,把药箱从后备箱里面拿出来,放在地上,打开,里面琳琅满目,好多东西。
“把维柯丁递给我,白色盖子,黄色透明盒子的药瓶递给我。”丁医生说。
我连忙翻翻拣拣,她的药箱虽然不大,里面东西真不少,还有好多凶器,我找到了一个黄色药瓶,递给丁医生。
丁医生打开药瓶,倒出了好几粒药片,直接就吞了下去,维柯丁是强效去痛片,她有没有过量服用?
但好在丁医生没有把一瓶都吃下去。
“葡萄糖还有几瓶?”丁医生问我。
我数了数,“还有十二瓶。”
“后备箱里面有矿泉水,还有几瓶?”丁医生问。
我数了数,是农夫山泉有点甜,“还有十瓶啊!够我们坚持一段时间的了!”
“一人三瓶葡萄糖,给我三瓶,水给我两瓶,剩下的你们分。”丁医生说道,“不用考虑缓慢进食与饮水,因为我们的死因不会是消渴或者饥饿,我们的死因会是寒冷,饿了就喝葡萄糖,渴了就喝水。”
我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丁医生喝了一瓶葡萄糖和半瓶水,接着看手机,她怎么这么淡定啊!
“我怕死……”我对妮妮姐说,这里面四个人,我只能对她说,丁医生那是完全看淡生死超脱世外,第五一人,那是我们都成干尸被考古队研究的时候,他还在沙漠里面闲晃,我只能对妮妮姐说。
“别胡思乱想!”妮妮姐说,但明显的底气不足,“我们把葡萄糖都喝了!一会儿变冷了,能多坚持一会儿,水少喝点,渴了也忍着!水喝多了,就会变冷。”
第五一人感慨到,“众生多苦。”
他真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虽然我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但是三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丁医生一直在看手机,车里面的热气一点点散逸,寒气渐渐刺骨,丁医生说道,“现在气温已经降低,我们都能感觉到非常寒冷,但只要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了……我们只要忍耐了最初的寒冷之后,就会进入冻死过程,首先就是兴奋期,这时候人体为了维持体温,大量代谢散热,心跳加快,血压升高,神经处于兴奋状态,然后进入兴奋减弱期,身体倦怠,意识模糊,这个时期时间较长,但不会很痛苦,就是想睡觉的感觉,然后进入抑制期,对外界刺激变得迟钝,意识朦胧,会出现热反常现象,就是你会有一种非常热的错觉,会发生反常脱衣现象,但是如果想死得体面一些,我建议一定要克制住脱衣服的冲动,这个时期最后是心室纤颤死亡,最后的时期是完全麻痹期,人体对外界刺激无任何反应,最终血管运动中枢和呼吸中枢麻痹死亡。”
我听丁医生说得这么头头是道,忽然心中升起了一团希望。
“丁医生,你是不是笃定会有人来救我们?所以,你这么冷静啊?”我问丁医生。
“我没有冷静,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丁医生还是那么淡定的说,“只不过,没有确着根据,我不会断定一件事,但是,我认为,我们在死前被发现的机会很小,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