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加拉很是熟稔的拿起吹风筒,很熟悉的给丁忧吹头发,“小狗洗完澡,是需要把毛发吹干的,我很喜欢给我的小柯基洗澡,后来他寿终正寝的时候,我伤心死了。”
“头发吹干了,要把伤口吹干了才能上药,我还记得,我给我的小柯基上药的时候,我小柯基可怜的小眼神,那之后,它变得好乖,一点也不敢挑衅了,所以说,吃一堑,长一智。”
欧加拉完全是把丁忧当成了她的小柯基了,连小眼神都能代入,不容易啊。
“用被子包上,省得冻到了,我给你吹一吹后背的伤口,”欧加拉说,“你怎么起了颤栗,是害羞呢?还是冷呢?不用怕么,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没穿衣服,你皮肤可是没有你小时候好了,要多注意保养,人家女孩子有点肌肉,都是在健身房里面练出来的,你这是怎么搞的?打架打的?我常常告诫自己,女人是不能做不淑女的事情的,动手打架打人,那是万万不可的,我就算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婊子,我也一个高贵典雅、仪态万方的婊子。”
丁忧整个人都埋在松软的床里面,只露出胳膊后背和肩膀,欧加拉趴在她身上,绣花一样,一点一点的给丁忧上药,还非常开心的样子。
因为她好长时间,都没有小柯基了。
“你的体脂比是多少?”欧加拉问她,“穿衣不见肉,脱衣不见骨,我口味很杂,我喜欢肌肉型的,也喜欢儒雅型的,很博爱了。”
丁忧就像鸵鸟一样,一直不说话。
“小忧忧,要不然,我们来一段睡前故事怎么样?”欧加拉锲而不舍,舒展身体,拿出一个精美的黑色牛皮本,翻到某一页,照着上面念着,“忧忧出生二十个月零六天,她说话和走路,都要比正常孩子晚,跟不是母乳喂养和营养跟不上有很大关系,但我不担心,因为我确定她长大之后一定会是一个智慧的人,今天我买了两颗糖,早上的时候,我对忧忧说,如果她现在要吃糖的话,只能吃一颗,但是如果坚持到天黑的话,我可以给她两颗糖,我把糖放在她面前,忧忧看看我,拿了一颗糖,又看看我,把糖放了回去,我知道,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果然,一天过去之后,天黑了,忧忧找到我,指着窗外,看着我,没有说话,我装作不理她,忧忧扯了扯我的裤子,用胖乎乎的小手又指了指窗外,小脸有些愤怒的看着我,我希望她能用语言跟我交流,所以,坚持不理她,忧忧也很坚持,几次三番的扯我,指着窗外,我不理她,她很急躁,终于,十次之后,她指着窗外对我说,‘天,黑了,糖,两颗,拿来’……我把两颗糖给她,忧忧很宝贝的拿着它们,很开心的去找令姿,自己留了一颗,分了一颗给令姿……忧忧是一个有坚定信念和自我控制力的孩子,而且懂得分享,令姿知道我只买了两颗糖,不舍得吃,把糖给了我,忧忧看到这一幕,虽然非常舍不得,但是把自己的糖塞给了令姿,跑到角落里,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令姿哭了。这两颗最普通的水果硬糖,我们谁也没吃,我开始思考,我最初的时候,选择回来,是不是错了,为了信仰和责任,我牺牲了自己的生活和未来,不是错的,但我也有错,我不应该连累令姿和我们的孩子,最不应该连累的是忧忧……”
欧加拉读着读着,竟然读哭了,眼泪轻弹,问道,“小忧忧,要不要吃糖啊?吃块巧克力,吃块糖?”
“你怎么有我外公在国内的日记?”丁忧问。
“这么追忆的情景,不要这么煞风景,”欧加拉说,“维尔斯坦因家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过回到中国便消失了的丁诫诚先生,但因为中国大陆和欧美大多数国家都没有建立外交关系,并且社会动荡,通信不便,也没有户籍查询等系统,总总原因,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他的下落,直到你到德国读书之后,唐家林注意到你的身份,并告知了维尔斯坦因家族,这时候,我们才得知,家族千辛万苦,寻找了半个多世纪的丁诫诚先生早已仙逝了,这对我年事已高的外祖父是非常巨大的打击,但是,他老人家也有心理准备,毕竟,风云动荡,丁诫诚先生又是那么一个杰出而自我奉献的人,他老人家也很快的接受了这个现实,而家族,也在不影响你生活的情况下,默默的关注你,毕竟,你是唯一已知的丁先生后人。”
丁忧总算不趴着了,而是翻了一个个,面朝上,欧加拉就斜倚在丁忧身边,用自己满是异国风情的口音,述说着往事。
“丁先生,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他在离开美国回中国的时候,交给了我的曾外祖父,也就是我外祖父的父亲一封信,他说,此生恐怕再无相见的机会,而他选择了一条没有退路和后路的绝路,会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他对我的曾外祖父说,希望,如果家族得知了一个和他有同样血脉的人走了出来,希望我的曾外祖父能打开那封信,能照着那封信上写的去做,这是维尔斯坦因家族的恩人,对维尔斯坦因家族唯一的要求,他不是索求回报,而是希望作为挚友的维尔斯坦因家族能帮他这个忙,我的曾外祖父珍藏了丁先生的信件,谨记这件事儿,但是他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去世,那时候,中国正处于天翻地覆的巨变之中,而丁先生下落不明,我的曾外祖父带着他对挚友的承诺,遗憾的离开人世,回到天堂,他把这个经历漫长岁月洗礼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继承人,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我的外祖父谨记他的责任,对朋友的承诺,家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丁先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的后人,直到知道你的存在,我的外祖父把封存长达半个多世纪的信打开了。这是一个伟大家族的古老责任,这是一个科学家的远古神话。维尔斯坦因家族是商人,不介入天地之间力量的角逐,维尔斯坦因家族也善于埋藏秘密,当然,如何才能保守秘密,就是不要让任何知道这个秘密,我并不知道信里面的内容,我只是照着我外祖父的要求做事,我猜测,在那封信里面,丁先生提到了一个地方,我是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丁先生的日记,带回去给了我的外祖父,按理说,丁先生的遗物是需要交给你的,但我外祖父谨遵丁先生信中的要求,对你隐瞒了这件事情,也不打搅你的生活,直到现在,时机成熟,你需要完成丁先生的夙愿,继承家族的责任。”
“什么是家族?我不喜欢这种可笑的责任,”丁忧说道,“我外公,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信仰把他自己毁灭,但他没有必要搭上我外婆啊!他要是回去之前,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发生什么,就罢了,但是他已经预测到了自己将来会发生什么!他还带着我外婆回来!他为什么啊?”
“为你。”欧加拉一针见血的指出,“丁先生可以用数字推演事物的发展变化,他知道自己面对的灾难,也自然会知道,在灾难中重生的希望。”
丁忧看着天花板,没有说什么。
“想什么呢?”欧加拉问她。
“不想去,因为太多不好的事情了。”丁忧淡淡的说。
“那就不去吗?”欧加拉问道,“难道你不想有一个了结吗?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想知道丁先生终其一生坚持的信仰是什么吗?”
“我外公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疯得差不多了。”丁忧说,“我不想知道太多的事情,太烦了。”
“口是心非,”欧加拉很是狎昵的点了丁忧鼻尖一下,“心里很想,只不过,不说出来,真是一个倔脾气。就像我也很好奇我生父是什么人一样,就像我偶尔想起这个人的时候,总是希望,这个人最好是死了,这样一了百了,总是下落不明的话,总会让人不舒服,提心吊胆的,死了,在我看来,比失踪好,知道了,即使是坏结果,也比不知道好,是不是,小忧忧?你说不想知道,是因为让自己不去想,但是不去想的事情,真的能忘记,当做没发生吗?不能,必须要解决。”
“太多不好的事情了,一下子,都会想起来。”丁忧说,“所以,不想回去。”
欧加拉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陪你去?”
丁忧摇摇头,“不需要。”
“为什么?”欧加拉问,“我可以尽我所能,为你提供一切便利,唐家林认为我能说服你,并不是因为利用我对他的垂涎,而是维尔斯坦因家族和丁先生的渊源……”
“因为你太漂亮了,不管去哪里,都会引起过分的注意。”丁忧说,“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