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去五厘米左右,再去一厘米,再往下两厘米,对,肋骨之间……”丁忧指挥着许靖南,她有着旺盛的求生意识和自我控制力,异常的镇定,“45°向下斜插进去,进去五厘米,不能多,多了的话,你就会刺破我的心脏,少了的话,你根本没有办法抽取出血……”
许靖南现在是脸色铁青,虽然他穿的少,但他这种表情,绝对不是冻出来的。
过了两分钟,他抽出了一针管的淤血,丁忧的面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够了,把针管拔出去。”丁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关于这点,我需要向你致谢。”
许靖南沉默着用毯子把丁忧包好,铁青着脸,冷冷的说道,“不用,不用谢。”
顾永贞只听到咔嚓一声,睁开眼睛一看,许靖南竟然把装满血的一号针管给生生的捏碎了,不由得心惊胆寒,抱着盒子远远的在角落一蹲,像犯了错误一样。
丁忧一直很防备的看着许靖南。
许靖南看着丁忧,举着手,想碰她,又不敢碰,最后还是无声的把手放下了,很尴尬。
整个车厢陷入了一种无助的寂静中。
“把李肆龙给我的东西,放在哪个盒子里。”丁忧对许靖南说。
“你怎么了,忧忧?”许靖南问她。
“我说过,我有记忆缺失,会没有征兆的想起一些忘记了的事情,突然出现的记忆,会导致我的情绪变化。”丁忧冷冷的说,“不要问我任何事情了,我现在的情况,无法回答大部分有逻辑的事情。顾永贞,把盒子看好!不要给任何人。”
“好!侄孙女!”顾永贞忙不迭的点头,紧紧的抱着盒子,像抱一块金砖一样。
丁忧闭上眼睛,皱着眉头,不管如何,她现在很疼,是真的。
一路上,警笛狂鸣。
三个小时之后,手术室里面,一个穿着无菌服的护士正在给人高马大的主刀医生擦汗。
主刀医生怒了,骂道,“你他*妈总看我干嘛啊!”
丁忧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主刀医生,“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紧张个屁!”主刀医生怒道,“我紧张也是被你看的!麻醉师!给她多推点麻药!妈的!我快被看毛了!”
“麻醉剂量过大的话,会影响我的中枢神经,我会投诉。”丁忧说道。
麻醉师也是一脑门的汗,不敢加大剂量。
“妈的!人家好的病人躺在手术台上都跟死猪似的!你倒好,跟磕了药的鬼似的!”主刀医生骂道,“看看你的心包膜!跟被碱水洗过的猪大肠似的!”
“那是因为我回血量不够。”丁忧说道。
“看看你,护心肉上扎了一根骨刺啊!哈哈!你是不是又得罪了什么人啊?被扁了啊!哈哈!”主刀医生很开心的笑道,“差一点点就扎进心脏里了!你要是扎进心脏里面,神仙也救不活你啊!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可不能到处得罪人了啊!你说你,缝香蕉好,有个屁用!抠黄豆好,有个屁用!现在还不是老实躺着,让我给你开胸嘛!”
“我肋骨本来就有骨裂的旧伤没有愈合,”丁忧说道,“这次是因为我在水面下捞出一个沉车的司机,不小心把肋骨弄折了……”
“啊,原来你在英勇救人啊!那司机活没?”主刀医生梁小刀问道。
“死了。”丁忧说。
梁小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内脏的淤血是谁抽出的?急救员说不是他们抽的,不会是你自己抽的吧?”
“不是。”丁忧说。
“抽得还挺干净的,但是没有扎太深,对了!”梁小刀说道,“你记不记得在哥伦比亚的时候,地方势力枪战!有一个黑帮老大的姘头被射中了,也是要抽出体内的淤血,一小伙没经验,一针管下去,抽出了一管子盐水,那娘们儿一个奶子就瘪了下去,太有意思了!你当时跟那个哪国的小伙争论,我啥细节都记不清了,就记得你说了一句话,手感不对!哈哈哈!这手感不手感的,你比大老爷们还清楚啊!”
手术室压力比较大,尤其是梁小刀这种,动个手术,还一直被强悍的病人关注着,压力更大,所以,会说些有的没的,缓解一下气氛。
“不是!”丁忧一本正经的说道,“她的隆胸手术是最原始的用盐水袋填充的,不是硅胶填充……手感上是会有很明显的差异的,盐水袋填充会很硬……”
……
“看在我们两个这么有缘分的份上,平时做完手术,缝合都是让小喽啰做的!这回我亲自给你做缝合!”梁小刀很有豪气的说道。
“我背后的伤口也被挣开了。”丁忧说。
“我去!你怎么这么多事儿!老子好歹是心外科一把刀!你后背那点实习菜鸟就能搞定的事情!你也要指使老子啊!行了!行了!煎鱼还煎两面呢!给你缝上!”
“你怎么会来这里?”丁忧问梁小刀。
因为梁小刀是军区医院的心外科一把刀,怎么会来京城呢?
“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心脏起搏器电池没了,要换电池,老子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心外科圣手,这个机会不能放弃啊!一百多岁的老头!换心脏起搏器,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我也要参加。”丁忧说。
真是难得,手术室里,手术床上,病人和医生,竟然这么和谐,如此技术高度的相谈甚欢。
“你肯定没有办法动手了!但是可以在观察室看,我估计,这个手术下来,至少得三十个小时,全国一共来了六个心外科专家,还有老年病专家,还有麻醉师什么的!可重视了!”
“九十多岁?”丁忧说道,“非常难得的机会。”
……
“不能让你这么欢实了!”梁小刀说,“麻醉师,全麻!”
“我耐药性强一些,麻醉师,请多推五毫升,然后,我有过敏原……”丁忧说。
“这有完没完了!麻醉!快点……”
顾永贞紧抱着盒子在手术外的长椅上坐着,看着许靖南,许靖南就在门口站着,已经好长时间不动了,而且他穿得也很单薄,就穿了一件毛衫。
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了,他就保持一个姿势,都没有动一下。
顾永贞实在是有点怕许靖南现在的样子,也不敢跟他寒暄,要不然,他真想好好打听打听这个人是谁。
终于,五个小时之后,一个人高马大的医生,基拉着拖鞋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喇喇的张望着,大声说,“没有生命危险了!护士正在整理,一会儿就能推出来了!”
“谢谢你,医生。”许靖南对梁小刀说,却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谁啊?”梁小刀扯掉口罩,狐疑的问。
许靖南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时候,有一个小护士颠颠的,胆怯的跑过来,递给梁小刀一个饭盒,饭盒里面是冷透了的饺子。
梁小刀坐在门口,就呼噜呼噜的吃起了饺子,饿死他了。
顾永贞瞥着吃冷饺子吃得很投入的梁小刀咽了一口口水。
过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梁小刀早就把饺子吃完了,手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护士和医生助手推着一张轮床走了出来,轮床上还挂着吊瓶。
轮床上的丁忧就露着一张脸,闭着眼睛,面容虽然非常苍白,但显得很安详。
她难得有这样的时候。
许靖南走过去,在被子底下握住了丁忧的手,丁忧的脉象虽然微弱,但是很平稳,他握着丁忧的手,凝视丁忧的脸,大概有三分钟,他就这么站在轮床边,别人摄于一种压抑的氛围,不敢说,也不敢动。
三分钟之后,他把手从被子底下抽出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对!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也没有穿外套什么的,不到凌晨五点,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候,他就走了。
“这什么人啊?脑子有病啊?”梁小刀端着饭盒,看着许靖南相当潇洒的背影。
他一回头,吓得手里的饭盒当啷一下摔在了地上。
因为轮床上的丁忧正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不是给你全麻了吗?你吓死个人了!”梁小刀哆嗦着捡起饭盒,“我老婆说得对!你就是个煞星,我要是多见你几次,都得折寿!”
顾永贞看许靖南走远了,才敢抱着盒子颠颠的跑上来。
“你又是干嘛的?”梁小刀相当熊人的问顾永贞。
顾永贞吭哧了半天,才模棱两可的吭哧出来,“亲戚。”
病房里面,顾永贞偷偷问丁忧,“侄孙女,那个医生不是说给你全麻了吗?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呢?”
“我不耐受。”丁忧轻声说,这么大的手术,她身体非常虚弱。
“什么意思?”顾永贞问道。
“我的身体没有感觉,但是我的神智是清楚的。”丁忧说。
她神智是清楚的!这又是刀,又是棍的在她内脏里面戳来戳去,她也没有心理阴影?
她应该是完全没有心理阴影的。
“许靖南把东西放进盒子里了吗?”丁忧问。
“谁?那个小伙子吗?”顾永贞反问,他还挺喜欢倚老卖老,“到了医院之后,他就一直在手术室门前站着,动都没有动,你要我保护好这个盒子,我就一直没有放开过手!”
“他没有把东西放进来?”丁忧问。
顾永贞点点头。
这时候,有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顾永贞非常紧张的抱紧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