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题？”顾永贞问道。
“那时候帮忙盖房子的，都是附近请来的工人兄弟，工人兄弟们没有什么文化，他们的话，是春熙湖里面有厉鬼。”老张说道。
顾永贞长大了嘴巴，说道，“老张，子不语怪力乱神。”
“有几个老工人，给日本人、国民党都在这盖过房子，所日本人和国民党都遇到过这样的事儿，那种拉石头和水泥的牲口，就会忽然无声无息的沉到春熙湖里面，派人去捞，人也上不来，所以，工人们从来不靠近春熙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那个老工人说，他们给日本人盖房子的时候，牲口和车，还有车上的砖头没了，日本人就说是工人偷的，工人们就解释是沉到了湖里面，但是又说出来为什么会沉进去！日本人就不信邪了，你说沉进去了，好啊！你下去给捞出来啦！大秋天的啊，就让人下湖里面捞东西，但是春熙湖下去之后，就没人上来了。那日本人还是不信邪，非常固执，认为下去的人就是偷东西的人，泅在水底下逃跑了。那日本人真是野蛮残忍，竟然从工人里面挑出了几个水性好的人，把他们的腰都用铁链子拴上了，让这些工人下水，铁链子还用锁头锁住了，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那些工人下水之后，还是没有动静，过了大半天，日本人总算坐不住了，就让人把铁链子都拖回来，但是铁链子拖回来了，人却都不见了！”
“不会是挣脱了铁链子，或者是把锁头给打开了？”顾永贞问道。
“不可能啊！小顾！”老张说道，“那是日本人栓狗的铁链子，而且还加了锁头，就紧紧的箍住腰，挣不开，而且，水下那种地方，谁有那个能耐能打开锁啊？而且日本人也怕工人们逃走，除了腰间的铁链子之外，把人都剥得赤条条的，身上连一根针都没有，就让人下水，一点工具都没有，怎么挣开啊？而且，你也知道春熙湖多大，人就在下面，连一个上来换气的人都没有！而且岸边也有人站岗，谁都说，就没见人上来过，人就这么消失了，房子还没有盖完，北平就光复了，国民党就接着盖房子，当然也遇到了这种事儿，当时刚好有一个美国人，听工人们七嘴八舌说日本人的怪事儿，这个美国人不信邪，但好在他有一个优点，他没折腾别人，就折腾自己，这个美国人是太平洋过来的，没事儿的时候总潜水，水性好，也带了装备，就要自己下水去一探究竟，但是国民党，怕这个美国老爷出事儿，不好交代，就屡次劝阻，但是这美国人呢就一定要下去，国民党没办法，说，这样拦不住的话，那么，我这里也有一个水性好的，要不然先让这个水性好的下去探探路，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再让美国老爷下去看看，美国人想想，也不能太不给国民党的面子，也就同意了，让一个水性好的人用自己的潜水装备下去看看，自己再下去。”
老张喝了一口茶，运运气，接着说，“你知道那种老式的潜水服吗？”
顾永贞点点头，“我知道，见过。”
他还穿过呢。
“哪个档案里面看过吧？”老张说，“你这么小年轻的，还知道那种老式潜水服，真不容易啊！老式潜水服都是金属做的么，胳膊肘、脖子、膝盖那些关节的地方，都是用橡胶密封的，后面背着一个氧气钢瓶，国民党为了万无一失，也效仿了日本人，在潜水服后面穿了一个铁链子，这回，让下水的不是工人，是他们国民党的自己人，怎么也不会存在逃跑的问题了吧？一大清早，那个人就下水了，但是等到中午，日上三竿，也不见那个下水的人出来！国民党和那个美国老爷开始担心了，不会真有什么事儿吧？赶紧让人把铁链子拖回来！铁链子拖回来了，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人又不见了？”顾永贞问道。
老张摇摇头，卖了一个关子，继续说道，“人倒是还在，但是人死了，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顾永贞摇摇头。
“是吓死的啊！”老张夸张的说，“他们说，那个人浑身发紫，是吓破胆死的啊！这样一来，美国老爷更不能下去了！也是当时战争年代，事情又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一没时间，二没精力找高人解决，一栋房子盖了几十年也没有盖好，最后，就留到了解放，也是一个大麻烦，当时我们的馆长，也是一个从苏联学习回来的高材生，人高材生也不信这些个邪门歪道，一口咬死了工期，一定要在一年之内把房子盖出来，年轻气盛，也在上面打了包票，盖不完房子为他是问，这么大的压力顶了下来，又有牲口和人员失踪，馆长也顶不住了，幸好这位馆长也不是外来客，在北平也有点背景和门路，就多方打听，一个明白人，就给他介绍了一个香山寺庙的高僧，让馆长诚心去求，工期耗不起啊！馆长立刻就去了香山寺庙，但是那位高僧闭门谢客，不见人，让小知客僧捎话，说是知道馆长为什么来，高僧只有一句劝告，若知山有虎，莫向虎山行。这话什么个意思，馆长到也咂摸了出来，但他不可能不盖房子了啊！都在上面打包票了，他要是不盖了，上面人问起他，他怎么说？说有鬼，所以不盖了，他这辈子也别混了，瞎编一个理由，上面的人那么好糊弄？这个馆长出身就不是很好，不是劳苦大众的出身，就想靠着把房子建好，档案馆走上正轨来显示能力表示衷心，他可不能不盖房子啊！他就是指望这个房子呢！你说这个馆长，也真是一个很角色！”
欧加拉和顾永贞听着过去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那馆长就让知客僧转告高僧，如果高僧坚持不见的话，那么他也不能强求，他就走了，但是，档案馆的房子，可是他的全部身家性命，就是全北平城的人都要搭进去，他也不会停止盖房子的，北平城虽然是和平解放的，但全中国这么多人，总归有要钱不要命的，就算是工地上人全死了，他要是肯花钱，也有人给他盖房子，反正人多，死一个两个，十个八个，一千个，一万个，他也不在乎，只可惜，干力气活，死得都是人家的顶梁柱！那高僧是慈悲为怀的人啊！想着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没有办法，就让知客僧把馆长引了进去，答应了馆长，为他解决春熙湖的问题。我当时才参加工作，年纪也小，但是国家百废待兴，人员不足，我好歹也有师专的文化，也是一个读书认字的人，除了一些杂项之外，也负责给工人们登记工天的活，因为年纪小，馆长认为我胆子也不会肥，做事规规矩矩，就也放心把这活交给我，我登记工天的时候，工人们也不识字，看我好说话，就也央求我没事儿帮他们写点给家里面的口信，除了原则上的问题，我也有求必应，所以，跟工人们关系都非常融洽。
当时严打封建迷信，馆长偷偷请的高僧，但是高僧来了之后，询问一些失踪人员比较亲近的人，工人们就把这些风声透给了我，说我虽然童男子阳气重，但也千万不要到湖边去，太危险了，当时好些人失踪，闹得人心惶惶，我当然不敢去湖边了，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说童男子，我又不太好意思问工人，但工人们不太在乎，就直接跟我说了，说是失踪不见的人，都是一些讨了老婆的人，没讨老婆的人，还没有失踪的呢，而且那些不见了牲口，清点了一下，也都是些公马和公驴，骡子和母的，还都没有失踪呢！日本人和国民党时候的事情，几个老工人还依稀记得，好像失踪的人，真的也都是家里面有老婆的，但那时候，人都成亲早，出来干活的，也没有几个家里面没有老婆的啊，所以，就谁都没有把这当回事儿啊！虽然话这么说，谁也不敢保证没老婆的就没有危险，反正春熙湖，我也不敢去的……”
老张说着摇摇头，喝了一口茶水，半晌没有接着说。
“老张，你怎么不说了呢？然后呢？”顾永贞问他。
老张摇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惊恐和肃穆的表情，“太惨了，都不敢回忆了！那是夏天的晚上，白天的时候，就有几个工人偷偷找到我，说只信得过我，央求我帮他们给家里面写信，我才知道，馆长偷摸找了十个精壮的工人，许给他们每人十块银元，找他们卖命，真是卖命，而且不让他们往外说，让他们半夜的时候，跟着高僧去湖边，这真就是卖命钱啊！那个高僧，我是一直都没有见到过，但是听见过的工人说，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但也不想记起来啊！”
那夜里发生了什么？
我第二天，跟那些相熟的工人打听，除了又有十个人失踪不见了，其他的事情，大家也都不知道，馆长也不见了，所有人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了，下午的时候，上面又派了一个人过来接替馆长的工作，那个就是我们的新馆长，新馆长来了之后，也没有说老馆长去哪里了，旁人也没敢问，因为大家心里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挺害怕的，又失踪了十个人，工人们也实在是不敢再干了，要钱不要命，要命不要钱啊！新馆长也没有强留，很厚道的补发了工人的工钱，就把工人们都遣散了，然后又从河北招了一批工人过来盖房子，我就还是管些杂事儿，记一下工天什么的，但这次盖房子，就没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了，房子也很快的盖好了，新馆长也跟上面交差了。以后几十年，档案馆就在这里办公，春熙湖也没有再出什么怪事儿，这么多年过去了，人走了一批又一批，老人大多都不在了，小年轻们啥以前的事情都不知道，都喜欢去春熙湖边溜达，因为那边阴凉嘛，但是我从来都不去，也有年轻人问我为什么，但我也没说，反正现在也相安无事了，以前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提起的。”
“老张，去年冬天，就春节的时候，有一个人大冬天的开车掉湖里了。”顾永贞说，“大冬天的湖面都结冰了，你说这人怎么掉湖里的啊！前一阵，也刚好是春节的时候，也有人开车掉湖里了，才十七岁，多可惜啊！”
老张摇摇头，说道，“现在不太平啊！小顾，你还是少去春熙湖那边吧！要是结婚之后，更不能去了，有过女朋友吧？现在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开放得多，要是破了纯元之气的话，还是别去了。”
顾永贞听话相当敏感了，顿时羞了一个大红脸。
“那为什么几十年一直相安无事，这两年又出事了呢？”欧加拉问道。
“就那个春熙山庄的闹得呗！”老张说，“这两年这边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就盖了那一个春熙山庄。所以啊，我说姑娘，你可得好好劝劝你老板，这地方是是非之地，可别盖房子搀和了！”
“但是，老张，这春熙湖再早，是什么个情况啊？我听说，这不是天然湖，是人工湖啊。”顾永贞问道。
“这你可难住我了，”老张说道，“我只是知道，这里最早好像是清朝什么护国公的府邸，宣统退位之后，就荒废了，解放后，这个小楼是档案馆的办公楼，后面的春熙湖和旁边的地方都开放的，市民游客免费游玩。”
“那有可能就是春熙湖就是这位护国公修建府邸的时候挖掘的湖？”顾永贞问。
“小顾，你看春熙湖后面，春熙山庄下面的山，”老张说道，“那山也是人造的，估计当时为了做山水，挖了湖，造了山，山上的土，就是原先湖里的土，我猜测的。”
“谢谢你啊，老张，有空了请你喝早茶啊！”顾永贞说道。
老张摆摆手，“不用！我就是当跟你们年轻人聊聊天嘛，说真的，小顾，现在像你这样老派的年轻人真不多见了！”
老派？
顾永贞真是一个老派的人啊！
正当顾永贞和欧加拉准备出门的时候，老张忽然叫住他们。
“小顾！我想起来了！”老张说道，“什刹海那边有一个古玩市场，有几家摊位专门卖那些老北京的风景游记，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去看看，有可能能碰上春熙湖的呢！我就不去了，我以前经常去，那些商贩看人容易漫天要价！”
说着，老张打量了一下欧加拉。
丁忧打量了一下欧加拉，她头发上的小辫子已经拆开了。
因为欧加拉进来的时候，非常欢快的礼节性的撅起丰唇吻了丁忧的脸颊一下。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欧加拉问她。
“你浑身散发着一种求偶的气息。”丁忧说道，“你在经期吗？”
“当然没有，多碍事啊！”欧加拉笑着说道，“只不过，姐姐经历了美妙的一夜和愉快的清晨而已。”
“好的，”丁忧说，“我要办理出院手续，我要出院了。”
“为什么要出院？你还没有恢复呢！在这里有专业人士照顾你，我会更放心一些，再说，我们又不缺钱！”欧加拉说道，“欲速则不达，不要这么急躁嘛！”
“首先，我自己就是专业人士，其次，我十五天就可以出院了，病房很紧张的，要留给更需要的人，但是我不能离开附近，因为我要等那个支架手术。”丁忧说，“梁小刀说，必须有家属签字，才能让我出院。”
说着，丁忧开始摆弄自己的盒子，数着里面的东西少没少，数过护照、身份证、钻石、戒指等等，她这个小盒子值不少钱呢！
欧加拉无奈的看着她，“真拿你没有办法！好吧！出院就出院，但是我需要给你雇佣一个护工来照看你！”
“不要！我绝不要洗澡上厕所的时候，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绝对不要！我自己可以，打针处理伤口，我自己也可以！”丁忧说。
“你后背有伤口！不要避重就轻。”欧加拉说，“你要是站不稳的话，洗澡的时候摔伤了怎么办？”
“我可以坐着洗澡，我后背的伤口，我自己可以处理！”丁忧说，坚持不要护工。
“好吧！你要和我住在一起，这样的话，可以相互有一个照应，以防万一。”欧加拉说。
“我不习惯和人一起住。”丁忧说。
“别闹了！”欧加拉说，“你可以有自己的小房间，你关上门之后，就感觉不到任何人的存在好不好？我们不会打搅你的，只会按时的去确定是否安全，好不好？你这样的情况，我可不会放任你到处乱走的！”
丁忧低头扒拉着自己的盒子，不说话。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欧加拉对顾永贞说，“我去把费用结清，你去借一个轮椅，一会儿把你表姐推到车上。”
顾永贞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夫人，我记得，你今天早上从春熙山庄前面的那条路上过来的，你不会是住在那里吧？”
欧加拉回眸一笑，“当然就是春熙山庄了！非常宜居。”
顾永贞长大了嘴巴，看着丁忧。
“好。”丁忧抱着自己的小盒子。
欧加拉出了门，又转回来，对丁忧说，“别烧人家医院的东西！”
“不会的，”丁忧说道，也没管欧加拉已经走远了，“这些东西都会经过高温消毒的，高温消毒的过程，会杀灭细菌和病毒，也会破坏细胞结构和DNA等遗传物质……”
顾永贞只是在春熙山庄门外经常经过而已，从来没有进来过，这次是第一次进来，还坐着一个非常豪华舒适的好车。
欧加拉开车，她的车是她叫人送到档案馆门外的，看来服务真周到啊。
顾永贞和丁忧坐在后面，欧加拉的意思是买一个新的轮椅，但是丁忧一口拒绝了。
顾永贞之前路过春熙山庄的时候，对春熙山庄只有一个印象，就是庭院深深深几许，大门到不见得有多么气派，但是里面一眼望不见尽头，树木掩映，连冬天的时候，都看不到里面有房子，这院子得要多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