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欧加拉后悔跟着进来了,她有些昏昏欲睡,而且,虽然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很惊艳,但是,当大家开始讨论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什么人偷窥她的美色了。
尤其是,丁忧自从坐下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别人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她也只是抬头看一眼而已,一句话不说。
欧加拉实在是无聊,呆了一个小时就出去了,后来,她很庆幸自己出去了,因为那个枯燥乏味的会议好漫长,进行到了深夜。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丁忧说道,“我只是表态,我个人十分倾向于梁小刀医生主刀。”
梁小刀倒是一点也不谦虚,洋洋得意的表情马上写在了脸上。
“凭什么?”奥利文·西德怒道。
“哦,”丁忧看了一眼,奥利文·西德,“我认为梁小刀在心外科手术上的临床经验和精准度要高于你,他一直都是第一线的临床医生,而你后期过于偏重理论研究,临床经验少。还有,我决定,手术的时候,我会在手术室,而不是观察室,这点,也会对你的发挥有影响。”
梁小刀更加的洋洋得意。
奥利文·西德怒道,“撒旦!魔鬼!上帝会收服你!上帝会让你下地狱!”
丁忧皱了皱眉,看着他。
奥利文·西德好不容易雄起了一把,又躲在了梁小刀身后,搞得梁小刀老婆何莉莉瞪了好几眼。
就在这时候,欧加拉忽然急冲冲的闯进来,拉着丁忧,低声说道,“快出来,有急事!十万火急!”
“什么事儿?”丁忧非常笃定的,慢悠悠的站起来,再次重复了一下,说道,“我赞成这次手术应该由梁小刀医生主刀。”
然后,她才慢悠悠的走出去。
顾永贞已经换了一副,脱了军大衣,换上了他之前的老头羽绒服,他旁边是徐敬,穿着短款的褐色羽绒服和深色牛仔裤。
“丁医生。”徐敬问好。
“东西不用给我,”丁忧说道,“去里面给奥利文·西德。”
她都没看,知道什么东西吗?
“不行,丁医生,我必须给你,”徐敬说道,“然后你可以给别人。”
“好吧。”丁忧说,把手伸出来。
“事情分轻重缓急!先看新闻!”欧加拉把几个人都赶进了一个空着的休息室中,把电视打开。
电视里面正轮番播放新闻。
“东西给我,徐敬。”丁忧对徐敬说。
徐敬拉开羽绒服,先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钥匙,又撸起袖子,露出手腕,原来他的手腕上绑着一根铁链,铁链上还有一个小盒子,徐敬用钥匙把盒子打开,松开铁链,把盒子和铁链都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来,把盒子递给丁忧。
什么东西?弄得这么保密的样子。
丁忧漫不经心的把盒子一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握在手里,慢悠悠的往外走,把门打开,正好奥利文·西德和梁小刀他们从会议室里出来,丁忧就招了招手,奥利文·西德脸吓得煞白,梁小刀以为丁忧是找他,就要走过来,但是丁忧摇了摇头,指了指奥利文·西德。
奥利文·西德没有动弹,不敢过来。
但是丁忧也懒得等他,手一张开,一个小东西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地上。
奥利文·西德,一看地上滚动的东西,大惊失色,连忙一个箭步扑上来,趴在地上把东西捡起来,真难得这么大的年纪了,身手还那么的好。
丁忧没说什么,转身回到休息室,坐在了轮椅上,看着前面的墙壁,也没有看电视,不知道在想什么。
“忧忧!看电视!看新闻啊!”欧加拉提醒丁忧。
新闻上是熊熊烈火,直升机都在扑救,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阻止火势蔓延,上面说,火势太大,不能扑救,只能让火烧到森林防火隔离带,然后自然熄灭。
“你们早就知道了,还看什么啊?”丁忧问道,有气无力的样子。
“大兴安岭森林大火,处于中俄边境地带,俄罗斯境内的火势较之中国更加严重……”顾永贞照着电视的字幕念着,只不过他念的比较慢,因为简体字,他不是很熟悉。
“你也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欧加拉问道。
“冬天比较容易着火,所以要做好防火,火势蔓延这么快,可能跟防火间距过近有关。”丁忧说。
“丁医生。”徐敬说道,“第五二人死于这场森林大火,其中还有几个人,但是没有确定身份。”
“哦。”丁忧非常淡定的回答,看向欧加拉,问道,“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唐家林和李肆龙都想和你谈一谈,见不见?”欧加拉问道。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不见,我现在打人的话,有点打不动。”丁忧说道。
“火是你放的吗?”顾永贞忽然问道。
“不是啊。”丁忧回答。
“那为什么这些人都想找你?”顾永贞又问。
“1942年6月,你做了什么?”丁忧问他。
顾永贞神色大变,颤声说道,“不是吧?”
丁忧点点头,说道,“是的。”
“我已经云里雾里的了!你们能不能说得清楚点?”欧加拉问道。
“我要回去,然后要葡萄糖。”丁忧说。
“我非常后悔我当时的选择。”顾永贞坐在沙发上,用手揪着衣角,痛定思痛的说道,“如果可以选择,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欧加拉很优雅的坐在沙发,双腿紧闭斜放着,脚背几乎与小腿平行,她已经取消掉了今晚的一切的安排,但是丁忧不厌其烦的提醒她要买春熙湖。
丁忧喝着糖水,徐敬就跟一个保镖似的杵着。
顾永贞继续说,“我是我们家九代单传的独子,我决定参军的时候,家里面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但挡不住我的赤子之心,视死如归,我是在学校的时候偷跑出来的,当时我们同一个老乡会的朋友是黄埔军校的学生,号召我们在祖国生死存亡的时刻,不能毫无斗志,一定要走上正面战场,为自己在水深火热的国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受到他的感染,就义无反顾的走上了战场,那时候是偷偷去的,家里面不同意的啊!但是在临行前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那封信是我远在美利坚的表哥丁诫诚寄给我的,但是信里面没有任何文字的东西,只有一幅画,而且还是简笔画,就像是用炭笔画出来的一样,跟丰子恺的儿童漫画画风很像,我不知道表哥给我寄来一幅画是什么意思,而我当时已经准备马上偷偷跑去参军了,又不敢发电报或者打电话问他,怕打草惊蛇,让家里面的人知道了,我就跑不掉了,我就偷偷的把那幅画带走了,打算到了战场,有机会再联系表哥,问问他,给我的那幅画是什么意思,但到了战场上,我才发现,现实永远要比我一腔热血的想象要严峻很多,其实,很惭愧,我虽然有着为国家付出的理想,但我其实一直没有打过仗,没有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对抗过敌人。因为我读书识字,又会一些外文,所以作为随军翻译和医疗官被派上了中缅战场,主要还是在后方,第一路军在缅甸作战失利后,我部遵照命令途径野人山退守云南,而没有跟着另一部分人退到印度兰姆伽,第一路军绝大部分人员死亡,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野人山中,当时正好是雨季,连当地土著对于雨季穿越野人山都畏之如虎,但是我们都归心似箭,希望能尽快回到云南,就义无反顾的踏上了漫漫征程,在野人山中的行进,非常艰难,洪水、疾病吞噬了很多人的生命,最开始的时候,行军队伍放弃了大炮等辎重,后来又放弃了沉重的补给,疟疾横行,我作为医疗官也束手无策,因为已经没有药物了,在行进中,经常会出现七八个人睡在树下,但是第二天,只有一个人还活着的情况,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还会掩埋这些同袍的尸体,但是后来,死亡的人越来越多,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我们已经没有人力来掩埋这些客死他乡的人,只能麻木的继续前进,我很悲观消极的想,我走上了战场,却没有打死过一个敌人,就要死在撤退的路上吗?我还曾经看到过日本人留下的火灶,一口大锅里面煮着肉,旁边是剃了肉的骨架,是人的骨架,他们已经开始吃人了。对于人吃人的惨剧,我更加不寒而栗,我很担心,我某一天,会被吃掉,那时候,我已经有了厌世的念头了。直到一天,我和一些同袍们,到了一处地方,我忽然发现,这处地方很眼熟,我忽然想到了,那里就是表哥丁诫诚在我参军的前一天,给我寄的信里面的画上面画的!当夜,我们就在那里休整,我努力回忆,想着表哥为什么给我寄了一封信,信上却画了我几年后会遇到的地方?”
顾永贞忽然不再说话了。
“他把你送到了时间漩涡中。”丁忧说。
“那是一个生不如死的地方。”顾永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