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加拉没想到这么悲惨的结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半天,车里面安静着。
还是张勇胜打破沉默,“到医院了,谢谢许先生和黎小姐,我先走了。”
欧加拉看着张勇胜的背影匆匆走进住院部,感叹了一句,“多好的人啊,真可惜。”
不知道他女朋友什么时候去世的,但是,他今年怎么也有三十了,他和他女朋友毕业回到S市没多长时间,就准备结婚来着,他女朋友去世怎么也有四五年了。
这么多年,也不容易的一个人。
“他是学什么出身的?”许靖南问欧加拉。
“学档案学的,所以当时刑侦学院的林胖子让他去帮徐敬找图纸,”欧加拉说,“有点大材小用,他现在好像就一直在打杂似的,太屈才了。”
是有些屈才,反正刑侦学院,也一直没有重视过档案管理这块,让一个学档案的打杂,让四个不学无术的关系户在档案室里混吃混喝,把档案弄得一团糟。
人员安排不合理,管理混乱。
但是毕竟是别人的事情,其他人不好指手画脚。
“乱七八糟的!”丁忧的病床上放着一个电脑,她说了一句。
“什么乱七八糟?忧忧。”欧加拉走进来问丁忧。
“我在查赵苗苗的关系网络。”丁忧回答欧加拉,果然,她是一直不用静养的,“你们找到乌头碱了吗?”
“没有。”许靖南回答。
“你们搜查赵苗苗的家了吗?”丁忧问。
“没有。”许靖南回答。
丁忧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想,这时候,是不是不应该质问,“你衣服怎么有水渍?”
“被林丽用热水泼的。”欧加拉回答,许靖南接电话去了。
“啊?”丁忧吃了一惊。
许靖南走进来,沉着脸,“我去市法医办公室,刘辉的尸体被抢走了!”
“什么!”丁忧差点要站起来。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许靖南沉着脸说,“我和徐敬去处理!”
他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又匆匆又走了。
“他们怎么敢这么做!”丁忧怒道,“他们怎么可以去市法医办公室抢尸体!”
欧加拉想着林丽别墅里,那几个彪形大汉和张狂的林丽,“我认为,他们应该就是这么目无法纪的。”
“你们去那么长时间,有没有什么收获?”丁忧问欧加拉。
“也有,”欧加拉点点头,“你知不知道,刑侦学院有一句话,叫做‘四个女儿四个妈,四个老爸大处长’?”
丁忧摇摇头。
“那你知道刑侦学院档案室有四个工作人员,女的,都二十多岁。”欧加拉又问。
丁忧摇摇头。
欧加拉没有气馁,“档案室的四个工作人员,就是这‘四个女儿四个妈,四个老爸大处长’里的四个女儿,她们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和专业技能,都是凭借裙带关系得到这份工作的,而且,也完全没有任何工作态度和职业操守,死者赵苗苗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我们现在知道了,不仅仅是赵苗苗和刘辉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额——不正当男女关系,你们是这么形容吧?除了赵苗苗之外,另外三个人,和刘辉都有关系,甚至,可能群交……”
“群交?”丁忧问。
“你知道什么意思吧?”欧加拉有些坏坏的笑着。
丁忧点点头,“那说明,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你懂什么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吗?”欧加拉调侃丁忧。
“两个人基于一定的物质条件和共同的人生理想,在各自内心形成的对对方的最真挚的仰慕,并渴望对方成为自己终生伴侣的最强烈、最稳定、最专一的感情。”丁忧背书一样。
欧加拉败了,“我缴械投降!赵苗苗近期是没有男朋友的,但是其他三个人,何莉莉,才结婚,赵苗苗死后第二天的婚礼,杨晓霞,林洁,都有固定的男朋友。”
丁忧拿起手机,“徐敬电话。”
她按下免提。
“丁医生,送刘辉去省医院的那辆车,九点半的时候,在别墅区外的路口出现过。”徐敬说,还听见了喵一声,估计是跟他一起去的球球在打招呼。
“知道了。”丁忧回答。
“丁医生,我现在去市法医办公司找长官。”
“当心点,徐敬啊,别把球球压坏了。”欧加拉提醒着。
她的意思是,球球是一只小猫,徐敬一定要注意,不能把它给忘了,要不然球球那么喜欢在他胸前趴着,一不小心,碰到什么,很容易压坏的。
但是,这话听着是有点小邪恶。
“赵苗苗、何莉莉、杨晓霞、林洁在档案室工作了六年了,”丁忧说,“赵苗苗是二十岁参加工作,何莉莉、杨晓霞、林洁都是十九岁参加工作,她们之前有两个人,张勇胜和程书慧,他们两个早两年,二十三岁的时候参加工作。”
“张勇胜?”欧加拉问道,“张勇胜在档案室工作过?”
“是的,张勇胜和程书慧,他们两个是学档案学的。”
“他们两个还是同学啊!”欧加拉凑近,看丁忧正在看的网页,刑侦学院的内部人事网络。
丁忧一回头,整张脸都贴到了欧加拉的丰胸上,首先,欧加拉一手拄着床板,探身看电脑,离得近,其实,欧加拉的胸部实在太有规模了。
丁忧把脸拔出来,喘了口气,“怎么了?”
“没什么。”欧加拉摇摇头,“忧忧,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去看看人,就回来!”
“你去吧,”丁忧让她离开,“我就在这里看东西,我跑不了。”
“不准出尔反尔啊!”欧加拉指着丁忧。
“我说道做到。”丁忧回答。
欧加拉走到医院外,在一家花店买了一束花,她喜欢买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又买了一些水果,做成果篮,拿着鲜花和水果,回到住院部。
让护士查询了一下。
“你好,”欧加拉有礼貌的说,“我来看望病人,他是胃癌晚期,他姓程,名字叫做什么,不记得了。”
欧加拉魅力十足,即使没有说出名字,护士也很乐意帮她查,因为值班的是一个男护士。
这就是美女的优势。
但是不好查,因为欧加拉只给了一个姓。
“他的女婿叫做李胜勇,外地人,个子矮矮的,人瘦瘦的。”欧加拉提醒着护士。
“你说的是老程吧!他那还不是女婿,没跟他女儿结过婚,但是人真不错,这人前人后的照顾老程,比别人家亲儿子都上心!我们都说,老程真是摊上好人了,女儿虽然没了,但是这个女婿真顶事儿!”
“我就是要看望老程!”欧加拉说,“我听说他时日无多,特地来看看,聊表心意。”
护士奇怪的看了欧加拉一眼,一般人都不会说时日无多这个词吧!果然文化有差异,“老程的癌症已经扩散了,是没有几天了,在604,需要我带你去吗?”
护士的意思应该是,希望欧加拉能让他带自己去。
但是欧加拉没有给他这个面子,“我自己去就可以,劳烦你了!”
604是重症病人的多人病房,整个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死亡气息,浑浊、压抑的气息。
因为这里的人,都垂垂将死,而且,都是久病之人,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意志力,都被疾病拖垮了。
空间狭小、逼仄,东西摆放的也杂乱无章。
欧加拉站在门外,都无处下脚,光鲜亮丽的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就如同,玫瑰不属于穷人。
“黎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欧加拉身后,有声音响起。
张勇胜端着倒好的尿盆尴尬的看着欧加拉。
欧加拉提了提自己手里的果篮。
张勇胜的岳父老程,瘦得一副皮包骨,但神志还清醒。
张勇胜不知道怎么介绍欧加拉,因为,完全没有像欧加拉这样的人来看望过他们,况且,他们仅仅不是陌生人。
但欧加拉比较随性,直接打招呼,“程老伯,您好,我是小张的朋友,刚好我有另一个朋友在这里住院,我也顺便来拜访一下您。”
欧加拉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避免了突然拜访的唐突,又表现了自己不是刻意而为之。
老程艰难的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谢谢你……”
这个老人在被病魔拖垮前,早已被生活的苦难所打败了。
张勇胜显然是完全没有准备,手忙脚乱的在病床边收拾出一小块地方,把西一堆、东一堆的东西归拢起来,让欧加拉坐。
欧加拉为了缓解气氛,指着被张勇胜堆在一起的一些胶布、药丸问,“这些是什么?中药吗?”
张勇胜有些拘谨的说,“也不算是,程叔家里有一个祖传的方子,治跌打和风湿很有效,刚好一个病友的老伴,老风湿又犯了,我就帮忙配了几副膏药。”
“中医是中国国粹,程老伯还真是家学渊博啊!”欧加拉对老程说。
老程艰难的摇摇头,“哪里啊!要真是的话,怎么会躺在这里?”
“风湿?”欧加拉忽然想到,“这膏药治风湿,对截肢的,有没有效果?”
张勇胜看向老程。
“截肢也是气血不畅。”老程说了半句。
“缓解不适肯定有效的,”张勇胜开了一句玩笑,“但是再长出来,就不行了。”
欧加拉莞尔一笑。
窗外,有救护车的鸣响。
这都很正常。
医院,救护车来来往往。
但反常的是,救护车鸣响后,又是其他呼啸的车声,杂乱无章的喊叫声。
人声鼎沸,这不是正常有序的情况,好像是出现了医患纠纷一样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