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回到湖边吧,”丁忧说,“从水里面滤除的东西,都要用汽油焚烧,焚烧后的灰烬,用生石灰搅拌后,埋入地下。”
“我不去湖边。”欧加拉说道,“一想到湖里面都是这些东西,我觉得我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我不去。”
“你去也没有用。”丁忧说。
欧加拉竖起手指摇了摇,“No,No,No,我很有用的,价值连城,但是我这么漂亮的女人,倾国倾城,是不能站在那种丑陋的地方,太不协调了,所以,我不去。”
“我至少需要三卡车的生石灰。”丁忧说。
“这才是我的价值所在,我去给你找五卡车的生石灰。”欧加拉媚眼如丝,笑着说。
“还有一百公斤硫磺。”丁忧说。
“没有问题,一百公斤黄金都可以。”欧加拉说。
“我不要黄金。”
……
“去他妈的!这都是什么鬼东西?”杨春花骂道,看着湖面上像沸腾了一样的翻滚蠕动,“这湖底怎么有这么多的烂货?”
“用硫磺在湖周围圈一圈,”丁忧说道,“以防止这些厌氧生物爬到岸上威胁人身安全。”
“还有没有?”杨春花忍着恶心问道。
“等明天早上的时候,倾到石灰。”丁忧说。
“现在才天黑,等着啊?”杨春花问。
“对啊,等到明天早上。”丁忧说。
“从现在等到明天早上?”杨春花问道,“在哪儿啊?”
“在这里,”丁忧说,“给我夜视镜,我要观察它们晚上的活动。”
“好!”杨春花无语了,丁忧也不怕晚上一个不小心掉下去,“还有没有别的事儿?”
“没有了,”丁忧拿过夜视镜,“对了,还有,别把我踢下去,这些厌氧生物可能是肉食性的。”
看来,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因为杨春花很想把她踢下去。
两个小时之后,杨春花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丁忧还在很认真的看着湖底翻滚的厌氧生物。
随着天越来越黑,那些厌氧生物,竟然真的有往岸上爬的趋势。
“所有人都退到硫磺线后面。”丁忧一直在观察,大声说。
杨春花一个机灵惊醒了,拿着对讲机讲到,“所有人都退到硫磺线后面去!都他妈的给老子麻溜的!”
“所有人都……”丁忧沉吟着,“背对着湖面站着。”
“那不行!小瘸子!”杨春花怒道,“湖里面这玩意往上爬,谁能背对着啊!”
“那就先都出去,到铁皮围挡外面。”丁忧说。
“那不行!那玩意爬上来了……”杨春花怒道,“退到铁皮围挡外面,这里出了什么事儿都看不到!”
“那怎么办?”丁忧问道,“你看到人影了吗?”
“什么人影?”杨春花眯着眼睛在黑暗里面寻觅,“唉呀妈呀,怎么那么多人啊?”
湖底有人影正在往上爬,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行尸走肉一般往他们这边来,因为背后是春熙山庄,没有人影往春熙山庄那边去。
“这哪里冒出来啊?”杨春花问道。
“地下吧?”丁忧也不太确定。
“都拿枪崩了!”杨春花说道,“哪有正常人,活人从地底下出来的!都崩了!”
“这里可以开枪吗?”丁忧问。
“咋个不能开枪了?”杨春花叫嚣着,“这么多怪物,长得像人似的,跟僵尸一样!要是出去了伤人怎么办?周围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老子说开枪,就能开枪!”
因为丁忧戴着夜视镜,所以看得比杨春花更加清楚,“好像不可以,首先,噪音扰民,其次,我不认为枪对那些东西有杀伤力。”
杨春花一时没转过弯来,他要是在这里啪啦啪啦的放几百枪,明天早上,春熙湖枪声大作能上各大门户网站报刊媒体的头版头条,枪有没有用,还是一个问题呢!
“你说咋办?”杨春花问丁忧,他看丁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以为她胸有成竹呢!
“我也不太清楚,要不然……”丁忧端详着湖面,那些翻滚蠕动的厌氧生物,已经蹦跳着、扭曲着上了岸,在岸边蹦跶,湖里面的也争前恐后的,一个压着一个的想要上岸,而那些行尸走肉,离得越来越近,近得能看清他们褴褛破败的衣服,灰绿色的脸,双眼无声,皮肤腐烂……
“要不然……”丁忧悠悠的说,“就在这里呆着吧……我看这些厌氧生物一直没有敢越过硫磺,可能那些人形生物也不会越过硫磺吧?”
丁忧的语气好像很笃定,杨春花刚要放下心来,却看到一个滑溜溜、黑漆漆、黏糊糊的厌氧生物吧嗒一下,沾着满身的硫磺扭过了界限,兀自不停的挣扎,没有眼睛的头上,露着狰狞的利齿……
“小瘸子……”杨春花也看到了那个有跨时代意义的、作为无所畏惧的先行军的厌氧生物,“你靠谱不靠谱啊?”
丁忧扭过头,俯看那个扭动的厌氧生物,“还有硫磺吗?多撒点,再弄二百公斤硫磺,把阻隔带加宽到三十厘米……”
杨春花看着丁忧,无语了,他估计自己今天晚上能被追封个烈士称号了。
“报告老杨!”杨春花的对讲机兹拉兹拉的响了起来。
“有事儿快说!有屁快放!”老杨对着对讲机一通吼叫,“在阻隔带上追加硫磺,把所有硫磺都用上!去市里面调硫磺!”
“报告老杨!有一个喇嘛要进来!说要找丁医生!”对讲机很麻利的回答。
“喇叭?什么喇叭!老子长真么大,还没见过哪个喇叭会走道,会找人的!”老杨怒道。
“喇嘛……”丁忧说,“僧侣的一种。”
“让进来!”老杨吼道。
夜色凄迷,月色明暗,春熙湖中,翻滚着恶心的怪物,春熙湖上,一群行尸走肉像行军的队伍一样前行着,正要逼近他们。
喇嘛袒露胳膊,穿着袈裟,披着月亮的光晕,从容的走过来,自带圣洁的光环。
“施主。”喇嘛对杨春花和丁忧合十,手里数着念珠。
“有没有建议,该怎么办?”丁忧问喇嘛,“开枪有用吗?需不需要导弹?”
杨春花愕然,这个姑娘比他猛多了,还导弹,她怎么不原子弹呢?
“昔有佛主割肉饲鹰,”喇嘛念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着,喇嘛就信步往春熙湖中走去,从容淡定的迈过硫磺做成的阻隔带,已经爬上岸边的厌氧生物长大了嘴巴,支起尖利的牙齿,整个身体都要裂开了一般,一口咬上了喇嘛,一个咬上去,好多就都咬上去了,那些厌氧生物密密麻麻的咬着喇嘛,喇嘛的腿被咬得血肉模糊,但是却依然蹒跚着步伐,往湖里面走……
“妈的!这人魔障了啊!赶紧的!给老子拉回来!”杨春花吼道,但是他也看到了,在喇嘛往湖中走的时候,那些行尸走肉的队伍不再前行了,而是等在那边。
“立刻倾倒生石灰!”丁忧说道,“往那个喇嘛身上撒硫磺!”
一声令下,出来了好几个穿着生化防护服的人,端着一盆又一盆的硫磺,往喇嘛身上撒粉末似的硫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刺鼻的味道。
硫磺似乎对那些厌氧生物有一些克制作用,有一些弱小的从喇嘛身上掉了下来,但是那些战斗力强悍的,还死死咬着喇嘛的肉体,撕咬着,吞吃着,而喇嘛,兀自强撑着,往湖中心去。
“倾倒生石灰!”丁忧说。
“倾倒生石灰!”杨春花对着对讲器吼道。
只是几分钟,八台大功率的喷射机就位,把春熙湖围城了一圈,最大功率运行着,像造雪机一样,把生石灰喷射出去,纷纷扬扬的笼罩着春熙湖,铁青的夜色中,仿佛在下雪一般。
“我送你一程。”丁忧说着,从轮椅中站了起来,拄着拐杖,蹭过硫磺阻隔带,神奇的是,那些厌氧生物竟然没有去咬她。
“小瘸子,你回来!”杨春花吼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儿,我没法跟许老弟交代!”
“这些东西不咬我。”丁忧说道,走过去,拉住正在往湖中心走的,行动迟缓的喇嘛,“停下。”
“施主,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喇嘛合十,想要继续前行。
“等等。”丁忧拉住他,把拐杖的把手拧开,拉出来,竟然是一个十厘米左右的长刺,丁忧用长刺把手掌划破,把血挤在拐杖上,用拐杖把啃咬着喇嘛的厌氧生物都打掉。
“施主,”喇嘛沉静的对丁忧说,“为了大多数的人的利益,牺牲个别人的利益,甚至是生命,都是值得的。”
“我知道,我不是拦着你,不让你去地狱,我是让你等等!”丁忧冷冷的说,有些愠怒,“你要是想这么直接下去!你还没到地狱呢!就已经让这些厌氧生物吃得尸骨无存了!”
“施主,地狱亦是归程。”喇嘛继续打着机锋。
丁忧没有说什么,看着自己手掌上的血,一点一点的往下流。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却是杨春花套着生化防护服的裤子跑过来,吼着,“小瘸子,你给老子回去!现在够忙的了!你还不消停,你还捣乱!你赶紧给我回去!你少根头发,我跟许老弟都没法交代!”
他现在沟通基本靠吼了。
“再等一等……”丁忧看着纷纷扬扬的石灰,满天满地的飞雪,“我要送这位大师一程,我要送他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