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者不需要报复,报复是失败者的行为,”何望园端详着小碟里面的毒牙,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所以说,报复本就什么也得不到,还可能会失去更多,但是报复,会让仇恨和怒火得以发泄。”
丁忧把小碟子往何望园那里推了推,“留作纪念吧。”
“蛇的毒牙,其实是解毒的良药,这个纪念品不错。”何望园说,从长衫口袋里面拿出一个丝绸手帕,做工精良的银灰色丝绸手帕,把毒牙包裹在手帕上,把手帕放回到口袋里面。
“我们要去见大姐了。”何望园收好毒牙对丁忧说。
“好吧。”丁忧应该非常不情愿,但是抱起了玻璃盒子。
“你想惊扰到大姐吗?”何望园问她。
盒子里面有人头,有白蛇,有血迹斑斑的毛巾,她想吓死人吗?
丁忧看着何望园,不行吗?
“我给你找了一个容器。”何望园指着地上他来的时候,让人送进来的朱红色的木箱,“这是降龙木箱,你正好可以把这个玻璃盒子放进去,但是有点重,你拿得动吗?用不用我找一个人,帮你拿?”
何望园养尊处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他肯定不会自己去拿。
丁忧没有说什么,把玻璃盒子放进降龙木箱,把箱子锁好,把箱子抱起来。
“小心脚下,地毯很软,不要摔倒了,大姐可能会问你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没关系,不要紧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回答。”何望园和风细雨的对丁忧说。
很难回答的问题?
“令姿怎么死的?”何羡姿第一个问题就够难回答的了。
人有钱就是真好,何羡姿虽然没有子女,但是晚年生活非常幸福热闹,周围总是围绕了一群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坐在大沙发上,宽宽绰绰的客厅里面,十几号人围着她一个人转,每个人的目的都是让她开心舒服。
人老了,可以过这样的生活,多么大的福气啊!
丁忧把降龙木箱放在地上,就坐在了上面,里面有毒蛇和人头,她还真的不打怵。
“没有人教你吗?有教养的人,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有你这么坐的吗?”何羡姿虽然年迈,但是也是大起大落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支撑过庞大的家族,说起话来,不怒自威。
丁忧摇摇头。
“你难道是天生地养的吗?”何羡姿问。
丁忧摇摇头。
“那你怎么生活的?”何羡姿问,“你靠什么赚钱,你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令姿不在了,没有人养你,你怎么养自己?”
“靠我自己赚钱。”丁忧淡淡的说。
“靠你自己赚钱?你怎么赚钱?你一个黄毛丫头,你能做什么赚钱的门道?”何羡姿问,“大萧条的时候,太太小姐也说自己可以赚钱,她们打扮漂亮,走到大街上,张开大腿,就有钱来了!你也这么做吗?”
丁忧皱了皱眉头,没有太理解,她理解不了太含蓄的话,想了半天,才回答,“你是说我卖淫吗?一个独自生活的人,如果年龄太小的话,又没有好的引导,的确会沾染一些不良恶习,犯罪的风险性也要高出家庭正常的孩子很多,如果,这个孩子还流落街头的话,似乎可以肯定,她的生活不会走上正轨……我不吸毒,我不卖淫,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没有毒品,我长大以后,也完全不想被药物控制,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恋童癖很少,没有市场,我也不适合从事这项工作,因为我不会取悦他人,而且,我很讨人厌……你不需要知道我的生活,你不需要知道我凭什么赚钱,你也不想知道,你还是问一问你非常想知道的事情吧!”
“你真的非常没有教养!”何羡姿真的非常嫌弃丁忧,接着问,“令姿怎么去的?”
丁忧看着何羡姿,实话实说,“自杀,割腕。”
何羡姿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走了两步,走到丁忧面前,忽然一巴掌打了过去,她年纪虽然大,但是身子骨很硬朗,力气也不小,丁忧靠着墙,何羡姿一巴掌就把她的头打得咣当一下撞到了墙上。
丁忧抵住墙面,半晌没说话。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连忙上去扶住何羡姿,“老小姐,您可千万注意着身体啊!千万别气坏了……”
何羡姿老泪纵横,“我弟弟妹妹都是我一直照看着的啊!令姿啊!令姿是我心里面永远的痛啊!我妹妹是基督徒啊!那个姓丁的破落户把她害惨了啊……”
丁忧把脑袋从墙上移开,苍白的脸都被打红了,看着何羡姿,吓得何家人连忙护住老小姐,他们觉得丁忧这种眼神,会下一秒就把老小姐给扔火葬炉里面。
但是丁忧什么动作都没有,淡淡的说,“你别细问了,太细节的,我也不知道,你也不会想知道。”
何羡姿颤巍巍的问丁忧,“我妹妹有几个孩子?”
“可能是一子一女吧?”丁忧回答。
“两个孩子都在哪里?”何羡姿问。
“可能死了吧?”丁忧回答。
何羡姿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什么叫可能?活的死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丁忧回答,两巴掌下来,丁忧的嘴角已经出血了。
“那你怎么来的?”何羡姿问道。
“我也不知道。”丁忧回答,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何羡姿,“你不用知道那么多,因为除了我外婆之外,其他人也没有和你一同生活过,你也不需要去关心他们,少操心一些人的下落,这样会轻松一些,给你,这是我外婆的墓地地址,我把她安葬在那里了,你要是想给她葬在别处,随意。”
何令姿又是一巴掌打在了丁忧的脸上,“你滚吧!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我就想到我妹妹悲惨的生活!她本来就像是公主一样,她可以当一辈子公主的!”
丁忧点点头,站起来,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抱起降龙木箱,离开。
她就抱着降龙木箱走在走廊里面,这一层楼都被何家包下来了,走廊里面没有人。
丁忧抱着盒子,好像在想什么。
何羡姿说的没错,何令姿要是不和丁诫诚回国的话,她会有截然不同的生活,在家族的羽翼下,她可能会一直怀恋她少女时期夭折的爱情,但是她会有着优渥的生活。
没过多久,何望园来到走廊,追上丁忧,问道,“疼不疼?”
都打出血了,怎么可能不疼?
“其实很好,”丁忧平静的说,“打的不错,我要是不流点血,就会一直被妖魔鬼怪,迷惑心智。”
“没有什么东西迷惑你的心智。”何望园说,“只是将你内心的欲望释放出来而已,让你随心所欲,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当情感大于理智的时候,人就会犯错。”丁忧说道,“我要去和家,你需要和我一起去。”
“乐意之至。”何望园一点也不推辞。
“有可能,这次拜访,会推翻你的身世,你确定要一起去吗?”丁忧问。
“确定,我去与不去,并不影响结果,与其掩耳盗铃,莫不如亲身参与。”何望园说。
“我在想,”丁忧说,“你究竟是一个看客,还是幕后黑手。”
何望园笑了笑,“如果,我是看客,你要怎么做?如果我是幕后黑手,你要怎么做?”
“如果你是看客的话,我不能因为你看热闹的心态而惩罚你,虽说,我很想把你打一顿,嗯,你要是看客的话,我最多把你打一顿,”丁忧说,“你如果是幕后黑手的话,我会把你装进这个降龙木箱,沉到海底。”
“这个降龙木箱装我的话,有点太小了吧?” 何望园玩世不恭。
“不小,把你烧成灰,这个箱子装你绰绰有余,”丁忧说,“还有南亚有一种手段,可以将人的身体通过特殊工艺切割扭曲鞣制,放到一个小盒子里面,这个人的身体会将盒子塞得很满,胳膊和腿扭曲着,躯干对折,头压在最中间,整个人体成方形,就像罐头叠压在一切,中间没有空隙……不管用什么方法,这个盒子装得下你。”
不管哪种方法,都很恶寒,尤其是第二种。
“很有趣,”何望园笑了笑,“真的很有趣,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但是你没有想到一件事吗?假如我是幕后黑手,你这么威胁暗示我,你将要用一种非常残酷的手段对付我,你不不是在提醒我,尽快把你给除掉吗?”
“你除不掉我。”丁忧冷静的说。
“为什么?人自信是好事,但不能狂妄无知啊。”何望园说。
“你要除掉我的话,会有人拦着你的。”丁忧说。
“谁?”何望园问。
“你试一试除掉我,就知道是谁了。”丁忧说。
“忧忧,你真有趣。”何望园说,只不过,他“忧忧”两个字叫的非常别扭。
汽车在海边行驶,海面上,风平浪静。
海面上,有一些船只,正准备扬帆起航。
一架小型飞机从海边的别墅区中穿出,飞向云端。
丁忧看着那架飞机,因为飞机刚好飞过他们上空。
她看到那架飞机,本已经冲上了云端,忽然,像陨石一样,直直的从天空中坠落了下来,将平静的大海砸出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