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的对话正常人听不懂,主要还是丁忧的问题比较怪异,许靖南只是有感而发,丁忧这样的人,不像有心的人,也不像走心的人。
“你看我身上有纹身吗?”许靖南问,他赤裸上身,骨肉均匀,肌理分明,他身上有伤疤,但是没有纹身。
“转身。”丁忧说,“我要看后面。”
“用不用脱裤子?”许靖南这回到没有惯着丁忧,“我身体上有什么东西,你没有看到过吗?”
“没有注意过。”丁忧说,她说话太伤人了,她难道没有见过许靖南袒露身体吗?她没有仔细观察过吗?
“我们需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丁忧说。
“好吧。”许靖南说,“我去把上衣穿上。”
“冷吗?”丁忧问。
“不冷。”许靖南回答。
“不冷就不要穿。”丁忧说,“先声明几点,我并不是非常的崇尚武力解决问题,所以,我希望我们这次谈话是和平的,最好不要出现武力;然后,我不傻,你知道,所以尽量不要欺骗我,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要回答,不管是你想欺骗我,还是对我保留,还是想隐瞒我什么,我会知道的,这点也同样适用于你,你也能看出我对你不诚实的地方;最后,我没有我推论的那么了解你,同样,你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了解我……”
真心话大冒险,还是杀人游戏?
“我们是应该谈一谈。”许靖南说,“我认同你的规则。”
他们两个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促膝长谈,也还不错。
“这里,什么地方光线昏暗,还有能把脸都照全的镜子?”丁忧问。
“浴室。”许靖南说。
“你先去,我马上就去。”丁忧说。
浴室,是一个聊天的好地方吗?
“我用不用先洗个澡,照个镜子,换一身干净衣服?”许靖南问。
“你可以先习惯一下。”丁忧说,咬着手指,看着旁边的降龙木箱,“身体反应是最不会说谎的。”
“卧室的衣柜右侧,有你可以穿的换洗衣服,都是干净的。”许靖南说。
“我知道了。”丁忧回答,看着降龙木箱。
等许靖南走了之后,丁忧开始翻着自己的衣服口袋,口袋里面,好多小玻璃瓶,但是她很纠结的翻翻拣拣,最后竟然一个都没有拿,然后她把降龙木箱的盖子打开,看着玻璃盒子里面的白蛇,那条白蛇已经恢复了大半了,在玻璃盒子里面游动着,但是没了毒牙,就没有那么凶猛了,丁忧把自己脖子上的纱布扯下来,血就流了出来,她蘸着脖子上的血,在玻璃盒子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几何图案,那条白蛇嘶嘶的,钻入了百花酋长的头颅,丁忧低声对盒子说,“我不知道,我究竟和你们算不算是同类,但是,你要相信,我的目的,是让你们逃离灭顶之灾……”
说着,丁忧把降龙木箱盖上,把外套盖在上面,然后,她把客厅的灯关了。
许靖南就在浴室里面,照着镜子,摸了摸下巴,胡子刮得挺干净,他不自恋,就算长得帅,也用不着这么照镜子,没完没了吧?客厅的灯关了,他知道。
许靖南的卧室衣柜里面,竟然真的有丁忧可以穿的衣服,而且码数都是正好的,他是确定丁忧一定会来他这里换衣服,这倒不一定,倒是很有可能,他就是在这里准备了而已。
丁忧摸黑换了一条很薄的裤子,把鞋穿上,把外面的长袖T恤脱了,里面就剩下一件小背心,这套衣服很像练瑜伽穿的衣服。
许靖南也只穿了一件运动裤,难道他们两个想在浴室练习双人瑜伽吗?
浴室有些太小了吧?
丁忧站在浴室外面,咬了咬手指头,直接进去,啪的一声,把灯关了。
许靖南刚看了她一眼,就没有光亮了。
“我想和你……”丁忧说,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许靖南,两只手顺着他的胳膊下去,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不行,你在前面太高了。”
“你要干什么?你想和我怎么样?”许靖南问,他有点不明所以,丁忧从他身后抱住他,身体和肌肤都贴在他身上,但是感觉有点奇怪,就好像考拉抱着树一样,怎么弄,都没有办法把脑袋露出来。
丁忧的额头抵在许靖南的肩膀上,头发凉丝丝的,“这种方式不对,我的头露不出来,我看不到镜子,我要是想看镜子的话,就要从你胳膊下面,或者旁边看,这样太滑稽了……”
“照镜子吗?”许靖南问,“你要是想看到镜子,只能我在后面,或者,我们坐着……而且,你把灯关了,你怎么看镜子?”
“没事儿,第一次出了点差错也正常。”丁忧说,“那我们换一个位置,你在后面。”
“在后面干什么?”许靖南转身,把丁忧放在前面,问道,“抱着你,看夜里十二点的时候,有没有女鬼出现?”
这样的夜生活,真健康啊!
“不看女鬼,看你。”丁忧说,把许靖南的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拇指按在脉搏的地方。
这么一直抱着也行,还是挺悠长而温馨的。
“我说,我想和你……”丁忧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和你和好。”
“好。”许靖南说,闻着她头发的清香,在她耳边低语。
“我对你使用过暴力,你知道原因吗?”丁忧问。
“你总归是有理由的,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许靖南说,靠得这么紧,耳鬓厮磨,容易让人心猿意马。
“你以为我不知道的事情,其实我知道,”丁忧说,“第一,我知道,当时雇佣军要杀医疗小组,颂猜知道,你也知道;第二,屠杀开始的时候,你把我关进了地下室,是颂猜的授意,因为他希望留一个筹码……”
丁忧说着,啪的一下,把等打开了,昏黄的灯下,许靖南结实的手臂紧紧的钳住丁忧纤细的腰肢,脸埋在她的发丝间,很用力的呼吸着。
丁忧抽出一条手臂,用力的扳起许靖南的脸,“许靖南,你要看镜子……”
许靖南紧紧搂着丁忧,面容沉静的看着镜子,镜子里面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却好似隔着千万里。
“是不是?”丁忧问,“我说的没错吧?然后,我的问题是,你的行为取决于颂猜,如果颂猜没有让你把我关起来的话,你会怎么做?”
“忧忧……”许靖南很冷静而克制的说,“颂猜不会不留你,你是他的筹码。”
“我没问颂猜怎么样,我问的是你。”丁忧说,她的手按在许靖南的脸上,指尖是青白的。
“我……”许靖南说,“如果颂猜没有要求的话,你就会和医疗小组其他人在一起,在雇佣军屠杀的时候,即使,我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理智上,我赞成你的职业操守,”丁忧说,“但是在感情上,你不能奢求我,对你毫无怨言,但是,你这个回答,我很满意,因为我幸免于难,不是出于情感,而是出于利益,你的眼神为什么躲闪?你为什么不直视我?”
许靖南心理素质很好,所以,直视着镜子里面的丁忧。
丁忧的攻击性和冷漠感都表现在外面的,所以,她想表现得极具杀伤力,是非常可行的。
“看着我。”丁忧虽然语气依然冷冷淡淡的,但是非常霸道,就把许靖南的脸用手牢牢的固定住,贴在自己的脸上。
“你在想什么?”许靖南问她,“你在做什么?”
这到底是审问,还是勾引?
“是伤心。”丁忧说,“是伤心,我觉得,我应该是伤心的,我不是没有情感的人,只不过,我不能任由我的情感去吞噬我的理智,所以,当你可以非常理智的去做事情的时候,我反而会轻松很多,我是刺伤你,但是没有打算杀死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有能力让我命垂一线,但是不死。”许靖南说。
“那是为什么?”丁忧问。
“你知道我的打算。”许靖南说,“就像你说的一样,你推我走了一步。”
“你在大兴安岭遇到了什么?”丁忧问。
“爆炸。”许靖南说,“我们找到了当年埋葬你外公的小木屋,但是那里被预埋了很多炸药,当我们到那里的时候,跟第五二人他们对峙,炸药被引爆了,我和徐敬逃了出来,但是把第五二人他们都炸死了,这炸药是什么时候埋的?”
“我告诉你,我的秘密在我外公的坟墓里面,的确是,只不过随着炸药都被炸得灰飞烟灭了,”丁忧说,“我如果死了,那里就是我的遗言,我如果没死,那里可能会成为你的坟墓。”
“你想把我炸了,我也理解,”许靖南说,“但是,徐敬就很冤枉了,他是一个好孩子,跟你无冤无仇的。”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向他道歉,但是,你并不是一无所知,你利用了那些炸药,将第五二人斩草除根了。”丁忧问,“是不是?”
许靖南没说话,手臂紧了紧,手臂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看着镜子,一句话都没有。
“你身上有纹身,是不是?”丁忧问许靖南。
“有。”许靖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