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半蹲在地上,很认真的在铁链上穿针引线,把绳子穿在铁链头尾两个铁环里,又把一根绳子绑在铁锁的中间,锁梁之间,把锁先扣上一个铁环,把浴室门留了一道缝,刚好勉强能让自己进去,把铁链绕在两个把手上,很松,又把绑着铁环的绳子,也绕在把手上。然后他钻进浴室里面,把门关好,小心的抽动绳子,绳子很结实,它被徐敬抽走,带着铁链移动,本来松松的铁环,越来越紧,它的长度不变,但是绕的圈变多(原先铁链的圈加上绳子的圈),而徐敬另一只手,拉着铁链另一端的绳子和锁上面的绳子,让它们两个固定不动。
铁链绕紧之后,能稍微多出一小节,大概几个铁环的长度,而铁链本身有重力,往下坠,徐敬另一只手放松,小心翼翼的凭着感觉走,只听到咔哒一声,锁梁落下去,套在两个铁环之间。
其实,这不能完全凭感觉,三条线,算好长度,绕的圈数,最后,当三条线能水平的时候,拉近门,尽量把三条线往里拉,两个铁环和锁就在一个点位上,放开,锁梁落进铁环里。
这样的话,锁已经把铁链扣住,只剩下,怎么把锁锁上。
许靖南明白了徐敬的意思。
徐敬在门里面,玻璃门,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拉紧锁上的绳子,拿出随身带着的军刀,拔出刀刃,插过门缝,用力一磕锁梁,锁梁扣入锁孔,徐敬就被锁在了浴室里面。
许靖南看了看。
徐敬在里面推了推门,的确很紧,出不来,一般人出不来,但是徐敬,也能把门踹开。
幸好,徐敬做实验的时候,带钥匙来了,许靖南用钥匙把锁打开,把徐敬放出来,仔细看着锁。
“上面没有凿痕。”许靖南拿着锁,锁上面有很明显被军刀砍出来的印记。
他把玩着锁,像徐敬一样,在锁的平面上绑了一条绳子,但是他的节点没有系在商标的位置,而是系在了锁梁垂直线下面,又在锁的平面最宽的位置绑了一根绳子,这两条绳子,空间垂直。
许靖南把锁放进浴室,门关上,用一根绳子把锁提起来,另一根绳子平拽,一用力,锁梁磕在门上,锁头也锁上了,他把锁拿出来看看,相对于徐敬的方法来说,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
这种方法很细致,他们两个虽然一次就做到了,但一般人来说,一次两次都不会成功,然而,不成功没有关系,不成功就不会被锁起来,可以接着再试,直到被锁起来。
“这一股绳子跟导火索很想,能点燃。”徐敬指着绳子对许靖南说。
“他可以自己把自己锁起来,那也是旁证。”许靖南说,问道,“邱小福说,电脑什么时候能处理?”
“她去休息了。”徐敬回答,“她说,电脑是精密仪器,要干燥的话,至少要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之后?”许靖南对徐敬说,“我们现在只能等着,什么都做不了,你也去休息吧!”
徐敬纠结了一会儿,他习惯不发问,但是许靖南细心如发。
“你有什么想说的?徐敬。”许靖南问他。
“长官,”徐敬决定坦白,“裘平安明天要去看了刘永春再走!”
许靖南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裘平安的拜访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绝对是,他这样的人,一定会不遗余力的伤害别人,你是怕刘永春会承受不了裘平安的刺激?”
徐敬点点头。
许靖南笑了笑,很亲切的拍了拍徐敬的肩膀,“经受苦难的人,不会被轻易打到,刘永春能承受的了,我为什么不去先告诉刘永春,我们的打算还有可以证明他无罪?不能这么做。他在一个自己极端痛恨的人面前,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和心理,他会露馅的,不管裘平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至少很聪明。”
徐敬看着许靖南,“长官!”
许靖南对他笑了笑,如春风般和煦,“你和邱小福醒了之后,先去矿井那边的信号塔上安装一个红外摄像头,回来之后,就处理电脑,我明天会去看守所。”
邱小福已经呼呼大睡很长时间了,而徐敬也可以有时间做充足的休息,他们两个年纪又小,休息好之后,估计是第二天凌晨三五点,趁着天黑,去安装一个摄像头,回来的时候,大概已经是早上天亮了,可以精力充沛的处理电脑了。
只剩下许靖南,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欧加拉一去就了无消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写申请,见刘永春,旁观裘平安探视刘永春。
感同身受,说着容易,做着难,谁能知道,刘永春见到那个把他弄得家破人亡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尤其是,现在的刘永春隔绝了任何消息,在他的心里,他就是一个倒霉透顶的人,被诬陷杀人,蹲着看守所,一切证据确凿,只等着给他判刑,杀人罪,不是无期就是死刑。
但是,在刘永春的心里,他还是很同情被杀的乔红,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大学生,有无限的未来,却跟裘平安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离奇殒命,留下一双父母,瞬间老了好多岁,了无生趣,以泪洗面,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同情乔红的父母,因为他能做到感同身受,如果,他能洗刷冤屈,他一定会去见乔红的父母,安慰他们,告诉他们,应该如何熬过这段艰难而灰暗的岁月。
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是如何有生存的信念的——
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凶手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他有如此的坚信!
因为那个给予他希望的人,告诉过他,像裘平安那样的人,无法停手,他会继续伤害,继续为非作歹,他总有被抓到的一天。
如果有那一天,他会觉得很欣慰。
但是,刘永春也觉得失望,因为他强强的冤屈得不到昭雪,裘平安伤害强强的行为永远得不到惩罚;他也会觉得难过,因为还有无辜者的生命,受到了裘平安的无情践踏。
“刘永春,你确定自己要见裘平安吗?”狱警问刘永春,他觉得,这种时候,刘永春同意见裘平安完全是自虐。
刘永春坚定的点点头,“确定。”
这么多年了,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足够坚强,能面对那个畜生的那张恶心的嘴脸。
经历了这么艰苦的人生,他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强大到支持自我。
强强能不能有一个内心强大、永不言败的爸爸,能不能有一个引以为傲的爸爸!
他是为强强做榜样,他是为强强而活着!
但是,刘永春所没有想到的是,看到裘平安那瞬间,他的所有信念都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