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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处不怕寒 当前章节:151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6:37

  沈三发感激地答应着,高笑天这才起身告辞。临行的时候,再三让沈三发不要告诉任何人,连木头也别告诉。沈三发一边应承着,一边扶着墙,送走了高笑天。

  回到铺子里,沈三发本想去歇一歇,谁知棺材铺好象突然热闹了起来,他的人缘也象一夜之间好了不少,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和他早上看到他远远躲开的情形完全不同,甚至连镇上唯一的一家妓院里的红姑娘凤凰以及张家的二少爷也特地跑来看他。而这些人可以说连话都没跟他说过一句,更别说以前有什么交情了。

  等到把那些人一批批送走,已经是下午了。沈三发早已累得不行,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去躺在床上睡觉。等他一觉醒来,房间里漆黑一片。模糊中,沈三发想起白天和高笑天相约的事,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高笑天是否已经来过,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有多晚。因此,他摸索着从床上爬起来,点燃一盏油灯,朝四周看了看,又跑到外面铺子里转了一遍,见木头不在,想必他可能去睡觉了。

沈三发走回房间,吹灭蜡烛躺到床上,静静地等着高笑天过来。窗外一阵风吹过,使得木窗发出“嘎吱嘎吱”地响,接着就听见一阵阵好象手指甲划在纸上的声音,听得让人心痒难抓。这声音时断时续、古怪而诡异,一股恐惧感在沈三发的心底油然而生。他不知道,窗外的声音到底预示着什么?跟阿义让他“晚上小心”的话有没有关系?他瑟缩着身体,把被子裹得更紧,脸朝里面侧睡去。此刻,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高天笑能够早点过来,或许多一个人对于那些鬼魅来说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也不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帮助,但至少可以让他不觉得那么害怕。

  来自窗上的声音似乎更响了一些、也更加急促。沈三发真想回头去看一下那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实在没有这份胆量,只有躲在床上不停地发抖。

  这时,街上传来更夫的脚步声以及梆声,已经二更天了。尽管这个声音还很远,而且和他还隔着好几道门,但那毕竟可以让他感觉到身边还有活人的消息,胆子也略微大了些。他试着坐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那声音却没有间断。深更半夜,当一个虚弱的病人在黑暗中听到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怪异声音,而这种声音的来源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时候。这种感觉对于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来说,一定是难以想象的。因此,对于他在这种情况下的行为,一定也是无法让人理解的。或者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任何行为都是可以被原谅的。沈三发象发了疯似的一下子冲到窗前,把两扇窗户用力打开。只听到窗下的墙角处突然发出“喵”的一声,然后除了街上渐行渐远的梆声外,一切又都归于沉寂。

  沈三发啐了一口,嘴里轻声骂到:“死猫”,胸口却象是被什么东西撞击着狂跳不止,冷汗顺着他的脖子止不住地往下流,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也让他后怕不已。沈三发觉得身子有些软,根本迈不动步子,只要扶着墙站在那里。稍稍缓过劲来,这才慢慢移动脚步。

  才走了一步,只听“笃”的一声,来得极为突兀,沈三发身子直往前倾,幸好前面有张桌子挡着,才没有摔到。他仔细聆听着那个声音的方向,但那个声音早已消失。刚想走回床上,又是两声“笃笃”传来,依稀来自门外。

  “会不会是高笑天来了。”沈三发顿时觉得精神一振,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呢?那门外又会是什么?”

  他不敢想下去了,只是慢慢移动着来到外面门边,侧耳听着。门上又响了几声,应该是敲门声。沈三发用极低的声音问道:“谁?”

  “我。”门外是高笑天的声音。

  沈三发终于放下心来,起手把门打开。

  门外没有人,只有一片漆黑。沈三发分明听到刚才门外的答应声,而且他很肯定那就是高天笑的声音。那么,现在他人去哪了,难道他听到的声音是错觉?还是自己在做梦?沈三发来不及细想,一步跨了出去,左右顾盼,看见一个全身黑衣的人站在左侧的墙边,差不多已经快和无边的黑夜融为一体了。

  高笑天见沈三发出来,这才走了进来。沈三发连忙把门关上,领着高天笑往里走。他没有点灯,前面的店铺也没有窗,越发地显得黑暗。棺材铺里的放置的各种丧事用品,依稀可见,看在高笑天眼中变得异常狰狞。好在没走几步就到了里屋,虽然还是很黑,比起刚才毕竟亮了不少。隐约中高天笑看到沈三发似乎想去点灯,连忙阻止道:“别点灯”,一边摸索着找了个地方坐下。

  “您刚才怎么躲在旁边,差点把我吓死。”沈三发惊魂未定。

  “我怕半夜三更站在街上,万一让人看见不好,再说我也要确定开门的是你才能进来。”高笑天解释道,“现在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还没有。”沈三发答。

  高笑天轻声说:“你去睡吧,我守着。”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沈三发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感激之情。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躺到床上,却无法入眠。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现在看不清他的面目,但沈三发知道他就守在自己身边。他们本不相识,完全陌生。但就是这样的一个陌生人,发现自己昏倒在山下后,立刻把自己送回家。之后,还经常前来探望,照顾。当得知自己害怕时,又毫不犹豫前来守护。他不清楚,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不知道他的过去,也不清楚他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沈三发从内心感觉这是个好人,可以信赖。

六、(上)

  街上的梆声早已打过三下,棺材铺里却再也没有异动。沈三发想:也许白天阿义是知道自己前些日子受惊,故意吓唬自己取乐吧。再说了,就算是今晚这里发发生什么事情,阿义又如何会知道呢?想必是自己被上次的事吓破了胆,变得草木皆兵起来。想想也是,这世上的事,别人是吓不倒你的,人往往都是被自己吓倒的?于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一股睡意袭来,沈三发突然觉得好困。他侧转身,想躺得舒服些,让自己慢慢睡去。朦胧中,他仿佛听到什么声音,那声音好象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分不清方向。他想起来看看,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得任由自己走入梦乡。就在这时,一个很响的声音响起,硬生生把沈三发从梦里拉了回来。

  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听到的,那个声音来自窗外。难道又是那只猫?正狐疑间,沈三发听到了一声闷哼,那是高天笑发出的。这下,沈三发再去睡不着,他翻过身来,看见高笑天已经在黑暗中站了起来,但没有把身子伸直。只见高笑天躬着身体,正向窗户方向慢慢移动。沈三发知道不对,连忙在床上坐了起来,很快下了床。刚想走过去,隐约中,他看见高笑天似乎在向他示意,让他把头低下。沈三发顺从地低着头,还弯下了腰,朝着正在走近自己的高笑天靠拢。

  沈三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想开口,就见高笑天已把整个人贴到窗户边,用一只手的一根手指竖着放在嘴边,要沈三发别说话。同时,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朝窗户的方向指了指。沈三发一面继续朝高天笑靠近,几乎已经挨到了高笑天,一面斜眼顺着高笑天手指的方向望去。

  窗户是被很薄的纸糊着的,在月光照射下,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亮光。而就在这若有似无的微光中,沈三发看到,一个人影映在窗上。那人影只有头部和很少的一部分身体可以看到,头上好象还戴了一顶尖尖的帽子,正在窗外慢慢摇晃着。

  沈三发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直觉告诉他,站在窗外的不象一个活人,更象是一个“影子”。当然这里的“影子”指的不是照在窗户上那个“影子”,而是窗外的那个东西本身就是一个真正的“影子”,因为,即使是映在窗户上的“影子”,也不会让人感觉这么扁。

  这个“影子”是怎么来的?就一般人的的常识而言,“影子”通常是由一件物体被光线投射到另一件物体上的映像。因此, 一个“影子”的 出现,必然有一个被投射成影子的物体存在。也就是说,映在窗上的这个影子,必定是由月光照到另一个物体形成的。然而,可怕的是,形成这个“影子”的物体,本身似乎就象是个“影子”。那么,这个“影子”的“影子”又是哪里来的?如果是,窗上的这个“影子”是实物形成的“影子”形成的,那是无法想象的,因为“影子”是不会被反射的。谁也也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说过。沈三发当然无法想象,他现在可以想象的只有一个字——“鬼”。

  这个念头是在一瞬间产生的,与此同时,沈三发的整个人早已瘫软在地,昏厥过去。身旁的高笑天,这时已顾不了别的,先在暗中悄悄把沈三发抱上床,掐了掐他的人中,见沈三发有了一些响动后,这才转身望向窗外。虽然不大一会儿功夫,窗上还哪有什么“影子”?高笑天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窗跳了出去。

  窗外是一条极窄的小巷,有些弯曲。对面错落排列着高高低低的平房,镇上的人大都居住于此。今夜是满月,淡淡遮着一层薄云,零碎的光亮透过高高低低的屋顶下来,有些狰狞的感觉。

  高笑天抬头看了看四周,连鬼影都没一个。一直到现在,高笑天始终不能相信,刚才看到的那个“影子”会是鬼魂。不过奇怪的是,虽然刚才为了把沈三发弄到床上,花了一点时间,那个“影子”很有可能从这条巷子里逃跑。可是,奇怪的是,就算要跑,他也该听到脚步声才对。而高笑天完全可以确定,刚才他的确没有听到任何声响。高笑天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他惟有朝巷子的深处追了过去。走不多远,他就发现,这条路在一拐弯之后就不再有路,横在他前面是一扇木门,很显然那是别人的家。高笑天上前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后,没有被推开,可见是被关上了。高笑天无奈,只得折返身,朝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跑去。绕了一大圈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棺材铺的门前,而街上除了听到隐隐约约梆声之外,并无别的动静,更没有发现人或者“影子”。

  高笑天知道那个“影子” 已经无法追到,便顺着来路,一直向棺材铺后窗的方向走回去。回去的路走得很慢,高笑天的双眼在朦胧的月光中左右查看,希望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当然结果令他失望,他什么都没发现。

  高笑天来到棺材铺的窗户旁,好在窗户并不太高,应该很容易就能进入。这时,他看到半开着的窗户前,悬挂着一条极细的东西。那东西还在微风中轻轻摇摆。高笑天好奇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去。原来那不过是一根棉线,他使劲把棉线向下一扯,很轻易地就把它整个扯了下来。

这根棉线极为普通,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它半夜三更跑到沈三发的窗前却令人颇为费解。如果是被风随意吹来的话,为什么没有掉到地上?而且,高笑天在扯它的时候,很明显地感觉到,它原先并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地搭在屋顶上的,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才对,显然不是自然飘来的。不过,高笑天一下子哑然失笑,他觉得自己太紧张了,以至于一个普普通通的细线也可以让他神经过敏起来。

  在确定了再无其他可疑之物后,高笑天推开了窗户,蹑手蹑脚地从窗口爬了进来。和窗外的情况相比,屋子里显得很暗,高笑天的眼睛几乎有点不太适应。所以,他略微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刚想回身关窗,只听屋中发出一声惊呼。

  那声音虽不很大,但在一个本就充满了诡异气氛的夜晚,听起来却极为凄厉,高天笑纵是胆大,还是被吓了一大跳。等到定下神来,看见有个人瑟缩在床上,抖个不停,原来是沈三发。

  高笑天轻声说:“是我”,然后摸着桌上的蜡烛点燃,走到床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下。这时候,沈三发似乎已经安静下来,喘着气问:“鬼?”

  高笑天摇头:“我追出去时,什么都没看到。”

  沈三发低声叹息:“鬼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你怎么确定那是鬼呢?”高笑天问道。

  “我知道,那一定是鬼。”沈三发是声音嘶哑中略带颤抖。

  高笑天笑了一下,试图让沈三发放松情绪:“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来的是鬼,那个阿义又怎么会事先知道呢?你再想想,最近棺材铺了还有没有奇怪的事发生。”

  沈三发沉默了,过了半晌才说:“可是,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人。”

  高笑天见他如此,只好安慰了他一番,见天色欲晓,便向他告辞,依旧从后窗离开。沿着小路绕到客栈的后面。那里有一扇小门虚掩着,这个地方是他白天找到的,刚才他就是从这里溜出门,还给自己留了门。高笑天敏捷地走了进来,关上后面,在客栈的小院子里,借着树荫遮蔽,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好在自己脚上穿的是一双软底鞋,加上刚才他刻意放轻脚步,上楼的声音总算并不太大,并未惊醒周围的住客。他侧耳倾听房外的动静,发现没有异样,这才放心睡下。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高笑天从睡梦中惊醒,他在半睡半醒间问了一声:“谁?”

  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高客官,是我。又出事了。”自从多次从高笑天处得到大洋之后,凡是镇上发生了任何大事小情,小二总会在第一时间跑来通报消息,今天想必也是这样,却不知道,高笑天是天亮前刚睡下。

  高笑天艰难地睁开双眼,缓缓起身,嘴里嘟哝着:“什么事啊?”,一边走过去开了房门。而小二似乎并未察觉高天笑的不满,已经一个箭步窜了进来,还随手关上了门。

  高笑天无奈地等着他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家又出人命了?佣人阿义出事了?”

  “什么?”听到这里,高天笑象是吃了“人参果”似的,脑子一下子清醒,“阿义死了?”

  小二摇头:“没死,差一点就死了。”

  高笑天神色凝重起来,拉了把椅子给小二:“坐下来,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小儿迟疑了一下,坐到椅子上:“不瞒您说,自从上次陪您去了那个坟地,我心里都是那天的事,虽然那天没发现什么,总觉得那个坟地有古怪。所以,今天一早趁着天已经有些亮了,我壮着胆子想去看看。”

  听到这里,高笑天想起了小二那天胆小的样子,没想到还会忍不住独自一人跑去,可见好奇心是人的通病,不禁哑然失笑。见小二疑惑地望着自己,连忙说:“你说下去。”

  小二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谁知我刚走到坟山,就听到一阵很急的脚步声走远,等我赶过去时,已经看不到人了,只有阿义脑袋上流着血,昏倒在老太爷坟穆背后,我见他伤得厉害,就用他身上的衣服扯成布条,暂时替他包扎了一下,然后,悄悄把他从后院背了回来,连忙跑来告诉您了。”

  “哦?那他人呢?”高笑天问。

  “在我屋里。”

  高笑天突然想起:“你背着个人,怎么从后院回来的?门是开着的吗?”

  “不是,我刚才也是从后面出去的,当时,只是用一块石头垫在门下,并没有栓上。”

  高笑天点头:“这事还有谁知道吗?”

  “没有,我一把他放下,就来了。一路上也没撞见过谁。”

  高笑天想了一下说:“好,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我觉得这件事有点怪。要是泄露消息,说不定就送了他的命。”

  小二连连点头:“对对。好在我的房间在角落里,一般没什么人会去。不知道谁这么狠想杀他。”

  “你带我去看看吧。”高笑天说着站起身。

七、

  小二领着着高笑天来到楼下,穿过那个小院子,就在离后门的三五步远的地方,掩映在几棵树下有一间小屋子。小二走过去把门推了开来,这就是他住的地方。房间不大,却很干净。在靠墙的一面放着一张床,此时,上面正躺着一个二十来岁,头缠布条的人。高天笑回头望了望小二,见他对着自己点头,意思是告诉他,那正是张家的佣人阿义。

  阿义已经醒了,见我们进来显出一脸惶惑的神色,欠起身来来说:“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小二上前按住他说“你先躺下”,帮他掖了掖被子,随后把经过大概说了一遍。阿义听后,脸上露出了愤怒之色。高笑天见他脸色苍白,便叫小二去打了盆热水并找出些干净布条后,嘱咐他去药铺买些止血疗伤的药来,自己则帮他解下头上布条,查看伤势。到这时候,才看见阿义的后脑上裂开铜钱大小一个口子,深有寸余,犹有血丝汩汩向外流出,一边叹气说道“太狠了”,一边用布沾了热水帮他轻轻擦拭干净。

  阿义充满感激地望着高笑天,嘴里除了连声道谢竟不知说什么好了。高笑天问道:“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一大清早会去了坟山?”

  这句话,好象刺激到了阿义,咬牙切齿地说:“既然他这么无情,我也不用隐瞒了。我实话告诉你,老太爷的棺材有蹊跷。”

  “哦?”高笑天听了精神为之一振,但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阿义想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总觉得很奇怪。”

  高笑天用手在他身上轻轻拍了一下,“慢慢说。”

  阿义点了一下头,断断续续说出了下面的经过。

  大约一个月之前,张家二少爷把阿义找去,说是有个朋友托他帮忙,要找几个人搬货物。让阿义去附近乡下找几个人。而且叮嘱他把一个领头的人带来就行,具体事情不用多管。阿义作为张家的佣人当然懂得规矩,也没有多问,只是跑到大约十里外的老家找了几个乡亲,并把其中领头的刘二伯带来。按说这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阿义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也就是在三天之前,阿义有事回家,无意间听到刘二伯向他提起,说以后再有这种事,还是找他们,说上次的活虽然有些古怪,却让他们每人挣了还几块大洋。还硬是塞了一块大洋给阿义,说这是谢谢他。

  阿义当时有些奇怪,随口问起二少爷究竟让他们搬了什么东西,会给那么多钱。刘二伯才告诉阿义说,当时二少爷指告诉他,让他带人在某天夜里等着一个戴面纱的人,听他安排就是了。

  那天半夜,刘二伯带了几个人如期来到小镇的巷子口,果然遇到一个蒙面人领着他们到一家棺材铺门前,把里面定做的一口棺材抬进张家的后院,给了他们每人几块钱后,便打发他们回去。

  本来以为这件事结束了,谁知又过了十来天的一个傍晚,刘二伯在村口又看到了那个蒙面人,并让张二伯带着原来那几个人再去张家后院门前等着。刘二伯答应了,第二天找了人去了,谁知道,却还是叫抬棺材。不过这一次,是从张家一直抬到坟山上,然后让他们把棺材埋了。那几个乡亲虽然觉得奇怪,但是看在洋钱的份上也就懒得去管那么多了。最后,刘二伯还神秘兮兮地对阿义说,那个蒙面人在临走的时候还跟他们说,有事还会去找他们的。因此,大家都觉得,阿义给他们找了个好买卖,这样子来钱可比种地快得多,所以,大伙儿商量着一定要谢谢他,这才有了刚才硬塞给他一块大洋的事。

  等到阿义说完,高笑天也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古怪,但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跑去跟棺材铺掌柜的说,让他晚上小心?”

  阿义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继续说道:“就是听说了这件怪事之后的第二天,当时他已经回到张家。那天晚上,我偶然路过花园,看见树林里有一闪一闪的红光,接着好象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因此,就停下来听了起来。因为怕被他们发现,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几句,比如,“棺材铺掌柜不能留”、“明天晚上我去”、“黑吃黑”、“把你杀人的事抖搂出去”等等的话,至于谁跟谁说的,却实在分不清。他怕被林子里的人发现对他下毒手,也没敢惊动他们,自己悄悄溜走了。但是,直觉告诉他,棺材铺掌柜的有危险,这才趁着那天早上出门买东西的时候,提醒他一声。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在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二少爷就把他叫起来,一起上了坟山,突然,二少爷不走了,只是嘱咐阿义上山看看老太爷的墓有没有异样。阿义跑上坟山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状,正不知道二少爷拉他来这儿究竟是做什么,刚想下山,就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想起来,当时山上又没别人,除了二少爷还会是谁干的呢?但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阿义却想不出来。

  正在这时,小二已经买了药回来,打断了两人的说话,高天笑和小二帮着替阿义敷药,包扎伤口,并安慰阿义几句,让他在此安心养病后,两人退了出去。

回到房中,高天笑只觉的一股困意袭来,他顾不得许多,倒头便睡。等他一觉睡醒,已是下午。

  高笑天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慢慢走下楼。只见掌柜的坐在那里眯缝着眼,而冯得利和崔老大正在大声说着话。看见高笑天出来,冯得利笑着打了个招呼说:“高先生听说了吗?”

  高笑天一脸茫然道:“什么事?”

  “张家又出事了。今天早上,张家的人发现,家里服侍二少爷的佣人阿义突然不见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见了呢?要我说,一定是出事了。接下来该轮到二少爷了。”

  高笑天故作惊讶道:“又出事了?”

  而旁边的崔老大则冷哼一声道:“何以见得?”

  “很简单,最近一段时间,张家接二连三的出事,难不成都是碰巧了?听说阿义昨晚还是好好在家,一夜之间又怎么会突然消失呢?我觉得他一定是死了。可是,我们仔细想想,他毕竟是个佣人,佣人都死了,主人估计也快了。”冯得利煞有介事地说着。

  “可是我听说,阿义昨天好象和棺材铺那个掌柜的说过什么话,然后就失踪了。你说。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缘故。”崔老大依然抽着他的旱烟,慢条斯理地说。

  “哦?还有这事?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一直就觉得棺材铺一定和镇上发生的这些怪事有关系。”冯得利看了一眼高天笑,有些得意地说。

  高笑天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崔老大这时突然说:“高先生最近跟那个怪掌柜走得很勤啊,难道没有发现些奇怪的事情?”

  高笑天答道:“我只是在路上遇到他病了,把他送回家。后来见他除了一个十几岁的伙计之外没人照顾,所以,经常给他送点药。倒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

  崔老大打了个哈哈说:“高先生真是个热心人啊。见您来了这些日子,差不多的时间都花在了照顾病人上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您老是作何贵干的。”

  “我就是闲人一个,跑到这里躲清闲的,不象老兄是做大买卖的。”高笑天不紧不慢地说。

  “高先生笑话了,我就是个做小买卖养家糊口。比不上您老不做事,出手还这么阔绰。每天给病人买药买肉,连给小二的赏钱都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没想到崔兄对我的一举一动都很关心啊。高某真是感激。”高笑天冷笑道。

  “果然是个高人,本来是想躲清净的,却偏偏到了这个并不清净的地方。还特意跑到坟山上去,我怎么觉得高先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呢?”崔老大的语气也变了。

  高笑天刚要说话,边上的冯得利连忙插话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在说张家的事,怎么说到那上面去了。来来来,咱接着说张家的事。”

  高笑天站起身来道:“二位接着说,我出去走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了,我想起来了,今天还没去买药买肉呢。现在就去。”甩开膀子走出门去。

八、

  到了街上,高笑天想起,今天沈三发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于是,径直来到了棺材铺。只见木头正在里面干活,看见高笑天进来只是木然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

  “掌柜的好些了吗?”高笑天问道。

  “好。”木头翻着白眼回答。

  “人呢?”高笑天继续问。

  木头用眼睛向里面望了一眼,高笑天会意,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屋内很暗,除了沈三发喉中发出的轻咳声还能让人感觉到一丝人间的气息外,再无其他生气。沈三发虚弱地斜倚在床上,看见高笑天走进来,他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笑意。

  “昨天睡得怎么样?”高笑天关切地问。

  沈三发摇头:“还是到天亮之后才略微睡了一会儿。”

  “别担心,这件事我觉得有些眉目了。”高笑天安慰他说。

  “真的?”沈三发似乎精神为之一震,坐了起来。

  高笑天点头:“虽然还不确切,但我觉得一些蛛丝马迹已经显露出来。顺着这条藤,一定可以摸着那个瓜。

  沈三发拼命点头,此刻,高笑天在他他眼中早已无异于救星。

  高笑天见他如此,在他盖着被子的身上轻轻拍了几下,然后开口道:“我现在过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沈三发连忙说:“您问、您问。”

  “我是想问问,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在半夜从你铺子里抬出去一口棺材。”

  沈三发愣了一下:“有,难道这件事和……?”

  “有关,一定有关。”高笑天肯定地点着头。

  沈三发叹气:“我怎么一直没想到呢?虽然这件事确实很怪,可我从来没把他跟张家的事想在一起。”接着,沈三发说出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大约一个多月之前的一个晚上,具体哪一天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外面下着大雨。象往日一样,沈三发还在敲打着他的棺木,一声声有节奏的声音整个小镇都清晰可闻。

  时近三更,棺材铺门前突然出现了一条黑色人影。这个人影来得很突兀,也很奇怪。着实下来沈三发一大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来人不但浑身黑色,就连脸上也蒙着一大块黑布,头上带着个大斗笠,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你是掌柜的吗?”黑衣人问,他的声音因为嘶哑而显得阴森。

  “是。”沈三发没有停下手中的活,有气无力地答着。

  “你这里可以定制棺枋吗?”黑衣人问。

  “行。”沈三发的回答很简单。

  黑衣人用面纱中透出来的那双眼睛向棺材铺里扫视着,然后指着其中的一口材说:“和这个一样……”

  沈三发抬眼看了一下,点头说:“可以。”

  “不过,我还有个要求。你替我在里面做一个夹层。但从外面不能看出。”

  沈三发没有说话,但却停下了手中的活。

  “你放心,钱方面不会亏待你。二十块大洋怎么样?”

  沈三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愕。按照黑衣人所指的那口棺材看了看,材质很一般,如果普通做一口,无论如何不会超过十块大洋。就算是做个夹层材料可能多用一点,做起来复杂一些,怎么也要不了二十块大洋。再说了,他虽然觉得这个客人的要求有些古怪,但要求怎么做是客人的私事,自己没必要管那么多。于是他把手中的锤子对着一颗铁钉上猛力一敲,将它深深钉入木板,嘴里说:“可以,十五天取货。”

  黑衣人没有说话,从身边摸出两块大洋,“叮叮”两声扔在沈三发附近的一口棺材面上,很快消失在夜幕的大雨中。

  十五天后,依然是夜晚。黑衣人带了六七个如约而至,付完钱后,叫人抬走了那口“古怪的棺材。”

说到这里,沈三发舒了一口气:“这件事虽然有些不同寻常,但自从我开了这个铺子后,比这更奇怪的事都见过,所以,这不算什么稀奇。”

  这件事过后没几天张老太爷就死了,一直被恐怖的心情所笼罩,他差不多已经把这件事忘了。经高笑天现在提及,这才想起,说出了原委。最后他问道:“这件事怎么会和张家有关呢?”

  高笑天见他还有些疑惑,就把今天早晨,客栈小二救下阿义的事以及从阿义口中听说的情况,简单向沈三发说了一遍,却将阿义现在藏在小二房中的事情略过。并嘱咐他千万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沈三发一边答应着,一边喃喃说着:“这样看起来,还真有关系,那些抬棺材的人,就是张家的二少爷让阿义去找来的。难道昨晚窗外的那个‘影子’是他?”

  高笑天点头称是,沉吟了一下说道:“依我看这件事不用再等了,我们直接去找张家二少爷,事情应该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沈三发说:“对。我跟你一块儿去。”说着就要起身穿衣,感觉比先前利落了不少。

  高笑天刚想说什么,只听门外“咣”地一声响。高笑天连忙走出去看,就见木头正蹲在靠里屋门帘边上的一个角落里。

  高笑天问:“怎么了?”

  木头还是没有完整的句子,指了指地上的一把锤子说:“踢。倒。”这时沈三发已经从里屋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好,想和高笑天一起去张家了。

  高笑天望了望外面说:“今天天晚了,我看我们还是明天去吧,你也可以再将养一天。”

  沈三发见天色果然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只好点头。又坐了一会儿,高笑天起身告辞。才走到大街上,就听到沈三发还在让木头替他去街上买一把新斧子。高笑天也没有在意,一路回到了客栈。

  高笑天走进去的时候,只见冯得利和崔老大还在没完没了地说着那些怪事。他对着掌柜的微微点了点头,又关照小二替他把晚饭送到楼上后,直接回到自己房间。

  吃罢晚饭,高笑天很早就躺到了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把事情的前后经过从头至尾捋了一遍。越来越觉得张家的二少爷可疑,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昨天晚上,站在沈三发窗外的那个“影子”会是他?阿义不是在花园里听到有人说“棺材铺掌柜不能留”吗?如果真是这样,这件事应该有个大致的头绪了。大约一个月前,有个黑衣人去棺材铺定制了一口有夹层的棺材,虽然具体的时间说不清了,但和冯得利晚上看到的那个黑衣鬼的时间和路线上大致是应该吻合的。半个月后,张家二少爷让阿义给蒙面人找几个人去棺材铺抬走了那口棺材。随后,蒙面人又让人从张家把那口棺材抬到坟山上埋了。接着就是张家老太爷和家里丫鬟之死,过了没几天,这两人即被葬在了坟山上。那以后,又发生了老太爷的尸首几次“跑到”坟墓外面的情况,而老太爷的坟却象是没动过一样。再后来,就是沈三发半夜看到有人在坟山出现。如果那口奇怪的棺材确实和张家的事有关,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棺材铺掌柜不能留”了,虽然沈三发不清楚别的事,但那口棺材的存在他是知道的,要是让他把这件事泄露出去,说不定就有人会将这件事与张家的怪事联系起来,因此,打算杀人灭口。不料,他们要杀沈三发的事又被阿义知道,并且向沈三发示警,自己才会半夜躲在他的房中,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阿义的事被他们发现,因此,将阿义骗到坟山灭口。可惜阿义命不该绝,才让这个本来天衣无缝的阴谋露出端倪。可以这么说,张家的二少爷就算不是那个蒙面人也一定和蒙面人有关系。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几个问题还不清楚。定制那口带有夹层的棺材目的何在?为什么老太爷的尸体被抛在外面,他的坟却象是没被人动过一样。半夜坟山上那个人影是人是鬼?要是人的话,他在干什么?所有这一切,等明天见到那个二少爷应该就能明白。

  这时,高笑天猛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坟山时,在老太爷坟墓背后的泥地里那块被埋在土里的木板,还有自己随手捡回来的那样东西,高笑天心中一动。他再也睡不下去了,一骨碌下了床,走到窗前,把窗打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九、(上)

  突然,高笑天看到窗下的街道上,有一条人影很快向着二少爷的宅子地跑去,手里好象还拿着一样什么东西。高笑天觉得情况不对,看见窗外正好有一棵大树的枝蔓延伸到窗前。高笑天用力试了试,觉得问题不大,再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抓住树枝,整个人爬到了树上,再慢慢下地,悄悄尾随着那个黑影,借着街上树木的遮蔽,跟了过去。

  果然,跟了没几步,前面那人在二少爷宅子的门前停了下来,左右顾盼。黑暗中,高笑天觉得前面这人身形有些熟悉,仔细看时,却是沈三发,而且,他手中居然还提着一把斧子。高笑天心中奇怪,便没有作声,紧紧盯在后面。过了不大一会儿功夫,只见沈三发用斧子在张家的门上拨弄了几下,没有什么效果。又后退几步,将斧子插在腰间,往上一跳,双手抓住了门的上端,一只脚在门上一蹬,整个上半身已经超出了大门,接着一只脚套进门环,身体一阵摇晃后,另一只脚跨到门的另一边,整个人骑到了门上,可能是身体虚弱的缘故,好象又歇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爬了下去。

  高笑天看他下去,连忙放轻脚步,快速来到门边,用同样的方式,把头慢慢伸出大门,观察了一下,看沈三发的身影在向前走,这才爬进张家,依然跟在沈三发身后,没有惊动他。可以肯定,沈三发半夜三更跑来这里,一定是要找张家二少爷,但他手里带着把斧子,难道是想杀了他?想到这里,高笑天想起,刚才从棺材铺出来时,就听沈三发让木头去买斧子,看来是早有准备了。他四下打量了一下,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一个断了的树枝还算粗壮,便悄悄过去,捡了起来。见沈三发已经走远,又连忙紧赶了上去。

  走了多时,高笑天发现沈三发好象并不熟悉二少爷的住处,只是在园子里乱撞,始终没有绕出花园。高笑天正在考虑是否自己直接去找,却见沈三发略一停顿,然后向着一片树林走去,很快就没入林中。高笑天四下看了一遍,发现并无异常,也加快脚步跟了过去。还没走到,就听得林中隐隐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高笑天轻手轻脚走入林中,早已看不到沈三发的踪迹,只是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林中的树木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曳,有沁入骨髓的凉意。远处传来一明一灭的红光,声音已经比先前大了些,但还是听不真切,只是觉得对话者象是在争吵着什么。

  越走越近,高笑天终于看到,林中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黑衣蒙面,突然举起一样什么东西,朝另一个人头上落去。对面之人象是猝不及防,只是本能地向后退去。高笑天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沈三发”,想救却哪里来得及。

  就在同一刹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一条人影一闪,只听一声清脆的金铁碰撞的声音,随后,就见黑衣人逃入林中不见了。等高笑天赶到,只见沈三发握着一把斧子,喘着粗气,正搀着那陌生人坐下。高笑天问道:“怎么回事?”

  沈三发愕然:“高先生,你也来了?”然后指着地上那人说,“这就是二少爷。”

  二少爷更是惊恐,口中不住问道:“你们……?”

  高笑天说:“有些事我们另外在解释吧,二少爷,我来这里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些事情。”

  二少爷看了看他们,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好吧,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去我书房说。”说完领着二人,来到树林后面的一件小书房。

  二少爷似乎已镇静了不少,一边点灯一边说:“你们是想问我们家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吧?”

  沈三发没有吭声,只是看着高笑天,高笑天也只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这件事,并不象外面传言的那么恐怖,我也是被人胁迫。”果然,二少爷和这两件人命案有着极大的关联。

  一个多月前的一个雨夜,二少爷正在书房看书,心绪却很烦乱。前几天他买通了老太爷身边的丫鬟秋菊,把家里那件镇宅之宝宣德炉偷了出来。谁知今天早上,老爷子就发现这件宝贝丢了,于是大发雷霆。又是拷问知道藏宝之处的丫头小子,又说要报官。幸亏后来有个常年有生意来往的崔老大跑来收账,才没再追究下去,但二少爷心里却惴惴不安,生怕这事被老爷子知道,因此,也没有心情回房睡觉,跑到了书房里,虽然手上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发愣。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风也很大,室内的烛光照在窗户纸上,映出树枝拍打窗户的景象,古怪而扭曲。这时,二少爷看见,窗上突然多出了一颗人头的形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窗上“笃笃”的叩击声,一声嘶哑的声音传来:“开门”。

  二少爷的手一哆嗦,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他勉强站起身,颤抖着声音说:“谁。”

  “开门。”嘶哑的声音重复着,在夜雨狂风中,听上去感觉不到一丝人的气息。

  二少爷迈着抖得不成样子的双腿,走到门前,把门轻轻开了一半,一阵大风吹入,豆大的雨点打在他脸上,只觉得凉到心里,随着风雨走进来的,是一个一身黑衣的蒙面人。

  “你是谁?”二少爷的语气充满了胆怯。

  蒙面人的喉间,发出一声令人奇怪的声音,算是笑了一下:“你别管我是谁,我知道你的秘密。你偷了你父亲的一件东西。要是被他知道了,你的日子一定不会很好过的。”

  “你”二少爷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蒙面人说得没错。拼命咽了几口唾沫后才说,“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帮我找几个人搬一些东西,我要这镇上的人都不认识的人。”

  二少爷象是没听明白:“找人搬东西,就这些?”

  “嗯,先就这些。三天后的晚上,让他们领头的,在你家后园门外等我。”说完蒙面人走了。

  张少爷不知道蒙面人究竟想干什么?但想这件事并不难办,就在第二天早上找来佣人,交代他帮忙找人。并按蒙面人的要求,让他们直接和蒙面人接头

九、(下)

接下来的半个来月过得分外的平静,连老太爷似乎也不再追究宣德炉的事了。二少爷觉得这事应该算是过去了。谁知那天半夜,佣人跑来说,老太爷撞见鬼了,快不行了。让他赶快过去。二少爷心中纳闷,老爷子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生了这种事?等他急忙赶过去时,连忙走出去找郎中,却在门口又一次遇到了那个黑衣人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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