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似乎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威胁这说,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就要把宣德炉的事捅出去,人们很容易就会相信老太爷就是二少爷弄死的。
二少爷想,老爷子看来是不中用了,要是真的被人这样陷害,自己恐怕有口难辩,就算解释得清,也无法隐瞒宣德炉的事,只好答应了蒙面人的要求,说好将老爷子的财物偷出来和蒙面人对分。然后去找大夫,可等到他把大夫找来时才得知,老爷子早已一命呜呼了。
二少爷见此情景,连忙打发人去定棺材。谁知过了没几天,还没来得及安葬老太爷,丫鬟秋菊又突然死了。她的尸体是大清早在宅子的一座假山下发现的,已经死了几个时辰了,象是失足从上面从上面摔下来造成的。但没有人相信这个结论,因为,谁会在半夜跑到假山上去呢?所以,除了老太爷把她叫走之外,实在没有更好的解释了。可是,二少爷心里清楚,秋菊一定是被蒙面人杀死的。那天他就在为老爷子守灵,半夜曾和蒙面人在花园里碰面,突然,他们发现假山附近有个人在偷看。蒙面人追了过去,而自己却跑回了灵堂。第二天一早,就发现了秋菊的尸体。在第二天给老爷子下葬的时候,给她买了口棺材一起葬了。
“那你偷出的财物怎么和那个蒙面人分的?”高笑天听到这里问了一句。
二少爷见瞒不过去,低下头说道:“老爷子死之前蒙面人让人抬了一口棺材来,是做了夹层的,我将一些财物偷偷放在里面。等到老爷子死后,我又去买了一口棺材,将另一部分的财物放到这口棺材里,让蒙面人找人抬走,算是分给他的。后来我把老爷子的尸体放在带夹层的那口棺材里,连同藏在里面的那些钱财一起埋了。我事先还在墓上做了个机关,打算等事情过去,再去把那些财物悄悄取回来。我虽然起了贪念,但绝对没有杀人。”
听到这里,沈三发狂怒了,他奋力举起斧子道:“那你半夜跑去坟地干嘛?昨晚躲在我窗前又想干嘛?”
二少爷似乎很吃惊,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二人:“没有,我什么也没做。是蒙面人说要去找你。我们老爷子的尸首几次跑到棺材外面,我还怀疑一定也是他干的。”
“哦,那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机关的事呢?”高笑天问。
“我没告诉他。只是在做坟的时候,我告诉他们,现在来不及了,等有空给老爷子用好木料另做一口棺材,让他们先别把墓碑做死,将来方便一些。也许这件事被他知道了”
“如果他知道,那镇上的人未必不知道。”高笑天冷笑道。
“我因为有私心,所以做坟的人是专门去省里请来的。做完之后,招待了一顿酒饭,就打发他们回去了。”
也许是最近心理的恐惧达到了极点,沈三发抑制不住怒气道:“你这是在骗孩子吧?既然这样,蒙面人又怎么知道的?我看你们俩就是同伙。”
高笑天却十分冷静:“这种事不是有心人谁会去留意呢?那又是谁对阿义下的毒手呢?今天早上,是不是你拉着阿义去的墓地?”
“是我。因为,我就是怀疑蒙面人想黑吃黑,偷老爷子棺材里的财物,一个人又不敢去,才拉他去壮胆的。因为,当时天还没亮,才走到山脚下,我就没敢上去,只叫阿义一个人上去看看,老爷子的墓今天是不是太平。等了半天没见他下来,直到天大亮才敢上去找他,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他的影子,我这才回来,直到现在我都没看到他。”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高笑天笑而不答,只是拉着边上沈三发往外走说:“我知道怎么办了。”
出门前,高笑天转过头来对二少爷说:“你要是想洗清干系,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别做。要是遇到蒙面人,也不用发作,一切照旧。”
十、(上)
当高笑天把沈三发从窗口拉进房间的时候,沈三发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嘴里却在不停问道:“我看就是他。你为什么拉我回来。”
高笑天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不是说好明天一起去找他的吗?你怎么一个人去了,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子,你想杀了他?”
沈三发连连摇头:“你刚一出门,我就觉得再也忍不住了,于其等他晚上找上门来,不如我去找他。所以,让木头去买了把新斧头带着防身,一方面也可以逼他说出真话。没想到竟遇到了这件事。您怎么也会在那儿?”
高笑天就把在窗口看到他,然后跟踪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这件事我好象有些眉目了,我觉得二少爷的话至少一大半是可信的。现在我们只需要查出这个蒙面人是谁,就可以真相大白了。你先别急,再等几天,顺便把身子养好,等我把这件事安排一下。记住,千万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要不了多久,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沈三发见他说得诚恳,只好点头答应。高笑天看沈三发躺到床上,然后告辞,还是从窗口跳到后街,绕道悄悄回到客栈的房间。
第二天天亮,高笑天趁着小二上来送水的当口,询问了阿义的伤势情况。小二说,阿义虽然还有点虚,但身体已无大碍。于是,高笑天跑去请许掌柜让小二借一辆马车并帮忙赶车,送他去县城转转。然后嘱咐小二,先到后门,趁着没人把阿义弄上车,再到前门接他上车,三人乘着马车一路把阿义悄悄送回乡下家里,高笑天低声嘱咐了阿义几句,这才和小二离开。然后,两人到县城转了转,买了些吃穿用品后,回到客栈。
一连十来天过去了,小镇似乎平静了许多,也不再有什么怪事发生,高笑天每天依然去棺材铺看看沈三发是否复原,见他着急时,,还安慰几句。回到客栈后,就和掌柜的、冯得利等人聊些闲话。好在最近崔老大忙着去张家催款,不常遇上,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口角,时间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流过。
那一天见崔老大回来说他的帐收齐了,自己该结帐回去了。如今老太爷也死了,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和张家继续交易下去,也许以后没有机会再到小镇,也就不会来这里投宿的话。掌柜的竟然还露出不舍的神色,高笑天也没有再和他为难,敷衍了几句。见掌柜的把崔老大送出门后,高笑天对冯得利说,张家欠崔老大的帐已经结清,别人签张家的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清。见冯得利好象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头雾水的样子,他也只是神秘地笑了一下,说:“晚上就会知道了”,然后回房午睡去了。
夜已经很深了,稀稀落落的小雨在一瞬间变成倾盆大雨。混合着泥土的水在坟山上到处流淌、 狂风拍打着被雨水湿透的树枝、发出一声声骇人的呼啸。闪电过处,把横七竖八的墓碑照射得惨白一片,说不出的恐怖。
好在工夫不大,雨势就渐渐变小,风也没有那么大了,整座坟山又被笼罩在黑暗之中。这时,几点昏暗的火光,在墓碑和树木间明明灭灭、若有似无地闪动着,由远而近。五六个黑影出现在墓碑丛中,他们用火照亮四周的墓碑,象是在寻找着什么,最后停在堆着一个新坟的较大的山包前。
“就是这里,”一条嘶哑的声音说道,这个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脸上还蒙着一块黑色面纱,只露出两只眼。他绕过这座新坟,来到它的背后说,“挖出来吧。”
其余几人没有说话,默默地举起手中的铁锹挖土。土被刨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下面一口表面略显腐烂的棺材,顿时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味。
棺材被慢慢抬了出来,蒙面人伸手插到棺材底部,用力往上抬了抬,然后又从棺材的一侧推了推,说:“抬下去吧。”那几个人依然默不做声,其中一个从身上掏出几根粗麻绳,准备将铁锹绑在棺材上,大概是想作杠棒之用。
就在这时,墓地一下子亮了起来。从周围的几座墓碑后,突然冒出了十几个手举火把的人,这些人手中还操着木棒、铁锤等家伙,领头的正是高笑天,沈三发和木头紧随在他的身后。
高笑天大声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个黑衣鬼,现在可以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了。”
事出突然,蒙面人似乎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镇静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几个人说:“遇上打劫了,各位帮我把他们解决了,我加一倍付钱。”
“嘿嘿”,一声冷笑从高笑天身后传来,一个人三两步跨了出来,“二伯,把这个恶鬼拿下吧。”
“好的。”答应的正是蒙面人身后那帮人里领头的,接着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把蒙面人连胳膊一起拦腰箍住,“孩子们把他的面纱给扒了。”
那几个人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一听刘二伯招呼,早跑上来两个愣小子一把将蒙面人脸上的黑布给扯了下来。
十、(下)
高笑天带着的十几个人也已围了上来,只见一个矮个子发出一声惊呼:“崔老大?”。这是冯得利。
而旁边站着的客栈掌柜也叹息一声说:“怎么会是你?难道老太爷和秋菊丫鬟都是你杀的?”
阿义接口道:“还差点杀了我吧?”
崔老大脸色煞白,神情沮丧地说:“知道了还问什么?”
“那几次把张老太爷从棺材里挖出来的也是你?”许掌柜仍然不敢相信,“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高笑天抢上一步说,“就是为了这口棺材。”
高笑天见许掌柜、冯得利等人将信将疑的神色,笑了笑对阿义说:“麻烦你几位乡亲,把棺材撬开一下吧。”
阿义连忙答应说:“二伯,让大伙儿帮下忙吧?”
刘二伯有些迟疑,嘴里嘟哝了一句:“撬棺材?”,毕竟在乡下人眼里,撬棺材是作孽的事。高笑天笑着说:“放心吧,里面没人。谁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是为了抬走装着死人的棺材呢?”
刘二伯听了点头说“对对”,接着一挥手说,“动手吧。”
于是,众人动起手来,三下五除二就把棺材盖掀开了。刘必成惊讶地说:“哪来的那么多钱和珠宝?”
“都是张家老太爷的,在老太爷的棺材里也有。”高笑天淡淡接了一句。
“怪不得他要把老太爷的尸首扔出来了,原来如此。”刘必成若有所悟。
就在这时,沈三发发出了一声怒吼:“你这个恶鬼,差点害了我的命。”刚想往前冲去,却被高笑天等人死死拉住。不料,却让木头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挥起手里的一把小铁锤照着崔老大头上就是一锤,众人想拦,却哪里来得及,崔老大顿时脑浆迸裂而死。
众人见打死了人,顿时有些慌乱起来。沈三发更是急得奔上去一把抱住木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怎么那么傻?”
接着,他猛地跪倒在地,向众人求告道:“这是个苦命孩子。求大伙替他隐瞒一下吧,反正那个人也是死有余辜。”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高笑天说:“为了这件事已经有好几个人命了,就别再搭上一个孩子了。”
冯得利抢先说:“就说他见事情败露自杀的。我看就直接把他埋了得了。”
刘必成竟和冯得利意见难得地一致:“要是真惊动了官府,少不了找我们每个人询问。我看就这样吧。”
刘二伯见没人出来反对,就招呼他带来的几个人抬了崔老大的尸首,跑到林子里找了块空地埋了。
“那棺材里的钱怎么办?”小二问道。
正好刘二伯等人埋了尸体走过来,听到这话就说:“我们来时是赶了一辆马车来的,就是为了装这东西,现在正好用上。可是,这些钱送到哪呢?”
“这是昧心钱,谁都不能要。”说这话的是许掌柜。
高笑天点头:“既然是张家的,还是送到张家吧。”
在马车驶向张家的路上,冯得利用钦佩的眼神望着高笑天说:“你怎么知道崔老大就是那个黑衣鬼?”
高笑天笑了:“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把我们叫来。”冯得利争辩道。
高笑天将前后经过,有选择地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在得知此事后,本来是出于好奇心,让小二陪我来坟地看看。第一次我就看到过土里的有一块木板,当时并不在意。反而对落在地上的一枚戒指觉得古怪。”说着,他从身边一枚金戒指给大家看,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事后从沈掌柜遭遇的一系列事情以及有人企图谋杀阿义的事情,得知有一个蒙面人曾向沈掌柜定制了一口带有夹层的棺材,之后又通过张家二少爷让阿义找人来抬棺材装钱财的事,而蒙面人第一次出现在棺材铺和冯兄看到窗外有一个黑衣鬼出现的时间基本吻合,从而联系这个蒙面人也许就是之前人们都在议论的黑衣鬼。开始我猜想张家二少爷一定与这些事有瓜葛,但二少爷说蒙面人是另有其人,所以,我确定不管这个蒙面人是谁,既然他煞费苦心地弄了这口棺材,一定还会找那些人来把那口棺材运走。所以,我请阿义帮忙,在得到他们来运棺材的消息后,事先通知我。就因为这样,我才在今天找了大伙,一起来揭穿这个秘密。”
一番话说得众人由衷地佩服,但高笑天却摇着头无奈说:“其实这中间还是有些问题没有找到答案,不过这件事总算有了个结果。”
猫棺
一、(上)
“喵”的一声猫叫,在雨夜中听来让人有一种直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沈三发却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准又是那只黑猫在叫。自从前几个月的一个深夜,沈三发曾经听到自己卧房的窗外有一个猫发出恐怖的抓墙声后,渐渐发现,半夜时分总有一只黑猫在自己的窗下徘徊。为了不让它诡异的叫声惊扰自己,他经常会将晚上吃剩的下酒菜放在墙根,让那只猫吃。时间久了,就算是白天,沈三发也会看到那只毛色乌黑的猫出现在棺材铺的门口。每到这时候,沈三发总会拿个破旧的瓷盆放上点实物搁在棺材铺门前,看着那只猫吃完“喵喵”地叫几声后离开。
那是一只老猫,右面的一条后腿好象受过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还瞎了一只眼睛,是左眼,以至于看上去,它左边的脸整个塌陷下去一块,看上去十分的怪异。
猫在人们的眼中,似乎天生具有一种邪恶的力量。尤其是黑猫,更是被视为不祥之物,常常会在那些恐怖故事里出现,给人带来不幸。所以,每当镇上的人经过棺材铺门口,看到那只一边脸大一边脸小的瞎眼瘸猫时,总是别转头快速走过。可是,沈三发管不了那么多,在他眼里,这只猫虽然长得怪,却很可怜。再说了,在镇上那些人眼里,他沈三发不也是一个怪人吗?所以,当他遇到这只老猫之后,反而有了一种“知己”的感觉,对它惺惺相惜起来。那只猫也怪,它好象也明白沈三发的想法,所以,每天都会跑来转几次,吃点东西才走。
自从春天发生了那件“黑衣鬼”的故事之后,沈三发的心情已经慢慢平复,可是身体却比以前差了不少。所以,每晚除了照例会发出那种让镇上人听惯了的敲击声赶制棺材,结束后稍微喝几口酒就躺下了。此刻他听到了那只黑猫的叫声,不但没有感觉恐惧,反而觉得安心,并渐渐有了睡意……。
“喵”又是一声猫叫,可是这次的叫声显然和刚才有着明显的不同,那是一声惨叫,犹如婴儿的啼哭,或者说这简直就是婴儿的哭声,划破了整个夜空,无比的凄厉。沈三发陡然一惊,不由自主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冲到窗前,推窗向外张望。
虽然扑面而来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猝不及防,但沈三发还是努力把头伸了出去。窗外那条狭窄的后街显得很暗,除了“哗哗”的雨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更没有猫的叫声和身影,这一刻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静”。 难道这只黑色的老猫凭空消失了?
沈三发叹了口气,慢慢爬回床上,还是折腾了半宿才睡着,接着就是不断地做着恶梦,直到木头进来把他叫醒才发现,天早已放晴,太阳升得老高了。沈三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出来,开始制作他的棺材。“猫” ,只听木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沈三发回过头来望着,只见木头讷讷地站在他的身后,用手指着棺材铺的一个角落方向。
果然,在那一堆杂物的边上躺着的,正是那只老猫。沈三发突然心中一喜,难道昨天晚上听到的惨叫不是它发出的?接着沈三发又觉得奇怪,虽然那只猫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棺材铺的门口,但走到铺子里面今天还是第一次。沈三发站起身来走过去,俯身蹲在那只猫的旁边,仔细端详着。
忽然,沈三发的鼻中隐隐闻到一股血腥味,他发现那只老猫身上满是尚未干透的血迹,躺在那里已经奄奄一息了。沈三发的心一下子抽紧,甚至还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他连忙用手轻轻将那只老猫抱起,让木头去打盆热水过来,在猫的身上擦洗伤口,一边还嚷着打发木头去买止血的伤药。可是,还没等到木头回来,那只猫就已经死了。
沈三发静静地抱着那只老猫的尸体一动不动,两滴老泪却止不住往下掉。这只别人眼中长相怪异的老黑猫,曾经就象朋友一般带给沈三发快乐和安慰,如今它却死了。不是老死,而是遍体鳞伤而死。沈三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而且知道了似乎也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总之它已经死了,死在沈三发的怀里。
良久,沈三发把猫往地上一放,一下子站了起来,在铺子里找开了,弄得刚从外面买药回来的木头一头雾水。最后沈三发找到了几块木板在那里比划着,把它们锯成合适的大小,又找来钉子、锤子拼命敲打起来。
“沈掌柜的在吗?”门外传来一条熟悉的声音,沈三发转过头去,看见高笑天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走了进来。
沈三发哭丧着脸勉强漏出一丝笑意,叫了声:“高先生”,示意他坐下后,又开始钉他的木板。
自从春天“黑衣鬼”的事情发生后,正是因为高笑天的帮助,才使沈三发从恐惧中彻底摆脱出来,所以,沈三发虽然为人古怪,对高笑天却能另眼相看,每当高笑天来到总会殷勤地打招呼,从来不似今天这般冷淡。
高笑天见沈三发今天的举止大异往常,心中也自诧异。又见沈三发在那里拼命地敲打着木板。再看那些木板的大小显然比平时做的棺材要小很多,不知道究竟在干什么?于是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三发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着:“给猫做口棺材。”
“猫?”高笑天越发奇怪了,刚想再问,却已经看到角落里的那只死猫,“哦”了一声说,“这只猫死了?”
由于高笑天在小镇呆了一段时间后觉得甚是无聊,但又好象没有走的意思,就在镇上借了一间房子,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些钱,教镇上的几个小孩读书。因此,最近来棺材铺的次数比以前明显少了很多。就在来过的仅有几次中,也曾看到沈三发在铺子外放了吃的东西喂那只小猫,现在看到这一情景,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也是轻声叹了口气,没有做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只猫棺已刷上一层漆,有了大致的形状。沈三发把它拿出去放在门外曝晒,嘴里说着:“太急了,做得再仔细,这猫恐怕就臭了。”
高笑天明白他的意思,接口道:“先把那只猫葬了,有机会再给他换口好的。”
沈三发默默点头,走了进来。高笑天见他忙完,这才展颜笑道:“今天正好有空,就买了点酒菜来看看你。你看现在已经是吃饭时间,坐下来喝几盅,歇一歇。”说着就站起身,把酒肉摆放在靠门的一张小桌子上,拉沈三发坐下,又让木头取来酒盅和筷子,一边喝着一边问沈三发打算把那只猫埋到什么地方。听沈三发说想把它埋到坟山后,高笑天就说,到时候跟他说一声,他一起去。沈三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等到二人喝罢,已经到了下午。沈三发走出去看了看那口猫棺,摇着头说:“看来要到明天了,今天干不了。”然后走进来,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一块布来,把那只死了的老猫裹起来,重新放到角落里。一边和高笑天聊着闲话,一边做活。高笑天又说了一会儿话,起身告辞。并和沈三发第二天一早一起去埋葬那只老黑猫。
走出棺材铺,高笑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觉得有一丝惆怅。他和沈三发认识也有几个月了。在他看来,这个别人眼里古怪的棺材铺掌柜,其实内心极为善良。高笑天认为,每个人性格脾气的养成,自然是跟他们的个人经历有关,只要这种性格不去伤害到别人,本来无可厚非。就拿沈三发来说,在镇上开了家棺材铺,虽然性格有些孤僻,却总是勤勤恳恳地工作,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不但没有伤害到镇上的任何人,在哪家有了丧事的时候,还给他们带来了便利。可是,镇上的人却始终对他和他的棺材铺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遇到什么奇怪的事,还有人愿意把他牵扯进去,今年春天的“黑衣鬼”事件就是很好的例子。而沈三发呢?尽管曾经被人怀疑,却始终没有对谁有所记恨,还是一如既往地做着他原先做的事情,没有丝毫改变。如今,当他看到一只人人憎恶的老猫死了,所表现出来的悲伤是绝对装不出来的,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其内心有多么的仁慈。然而,人们在看到他孤独冷漠的外表后,还是无法理解,这大概可以算是人类最可悲的性格之一了。
高笑天正在胡思乱想,只觉眼前一花,一条人影迎面奔来,已经近在咫尺,正向他撞了过来……。
二、
高笑天虽然心有旁骛,但还算机敏,连忙一侧身,却还是被对面冲来之人在肩头上撞了一下,隐隐作痛。他一手捂着被撞的肩头,一面看向对方。而对面之人虽然也被撞得不轻,嘴里去连连道歉。高笑天一看,认识这是许可道家的丫鬟阿莲。因为许家的小孩在他这里读书,有几次就是她来送的。这是个二十岁不到,可人的小丫头,平时说话做事文文静静的,不知道今天出了什么事,竟让她如此莽撞起来?
等到阿莲看清被撞的是高笑天,早已窘得满脸通红,除了叫一声:“高先生”之外,道歉的话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了。高笑天见她这样,笑着说:“是阿莲姑娘啊。什么事那么急啊。”
“高,高先生。”直到此刻,阿莲好象刚刚醒悟,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急啊。我现在来不及说了。下次在和您说。”话音未落,早已一溜烟走了。高笑天虽然有些纳闷,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只好摇了摇头,向客栈方向走去。
刚进客栈,就看见有几个客栈的常客坐着闲聊着什么,小二正在给他们斟茶,而一向和善的许掌柜紧蹙双眉坐在那里一声不响,满怀心事的样子。
高笑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和那几个客人打了个招呼后径直回到房间。人还没坐下,就听到楼梯一阵响动,小二已经端了一盆热水上来。高笑天笑了一下表示感激,伸手去盆里抓起毛巾,用力拧干,往脸上擦着,一边问道:“掌柜的好象今天不太高兴。是有什么心事吗?”
小二“嗨”了一声说,原先还好好的。就是那个许可道来了一次就变成这样了。虽然是一家子,那也是隔了好几代的,掌柜的本来和他们家也没多大来往,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哭丧着脸跑来这里找掌柜的,说家里出了一只奇怪的猫之类的话后走了,害得掌柜的也变得一付忧心忡忡的样子。”说罢,见高笑天擦洗完,就端着脸盆下楼了。
高笑天本想叫住他,可转念一想,估计他也只知道这些,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虽然许可道的话旁人听不明白,许掌柜毕竟和许可道是一家,可以听懂,在为他的本家担心也是正常。于是,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第二天凌晨,高笑天早早起了床,关照小二帮忙去跟几个学生打招呼,今天放假一天。自己则踏着露水未干的青石板路,朝“沈记棺材铺”走去。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地就看到棺材铺围着一圈人正在说着什么。高笑天感到奇怪,现在天才蒙蒙亮,就算街上有人也往往都是跑去茶馆喝茶的。这一大清早的这么大一帮人围在棺材铺门前做什么?难道哪家又死人了,感觉又不太象。看得出来这些人惊恐的程度远远大于悲伤,而且一看就是不是一家人。所以,高笑天紧赶了几步走过去,拨开众人往里一看。只见沈三发颓丧地跌坐在门前,不停地用手拍打着自己的额头,一言不发,身边就是那口给猫做的棺材。
高笑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回头看了看众人,又走到沈三发跟前低声说道:“沈掌柜,发生了什么事?”
沈三发睁开惊惧而疲惫的眼睛望着高笑天,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拍了拍边上的那口棺材,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高笑天越发奇怪,伸手就把棺材盖掀了开来。不料棺中的情形却让他大吃一惊,“啊”地叫出声来。
眼前的景象确实很诡异,一口小小的黑色棺材,里面衬着一块大红的绸缎,棺材的中央一个小小的尸体躺在一块黑色的纱布上侧身子躺着,只露着半边脸。虽然如此,高笑天还是明明白白地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的尸体。可是,沈三发本来要去埋葬的不是那只老黑猫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高笑天猛然转身,却半天说不出话,他似乎是在竭力让自己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向沈三发问道:“沈掌柜的,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棺材里怎么会多了个婴儿。”
沈三发见到高笑天来,似乎也比刚才平静了些,这才慢慢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昨天高笑天离开后,沈三发就一直默默地坐在门口,等着外面的,等着棺材上的漆慢慢干透。他知道这本来该多漆几层的,可是,这么热的天,如果再拖延时间,老猫的尸体就该发臭了,所以只能将就了。
沈三发慢慢回进铺子,找出了一匹红绸,估计了一下棺材的大小,仔细剪下一块绸子,并将它小心地在棺材中垫好。回到角落,抱起那只老黑猫的尸体轻轻放了进去,并在棺材里放了些石灰之类防腐之物,这才盖上棺盖,回到屋里。因为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坟山卖掉,心想也没人会偷,所以就把那口棺材放在外面没有收进来。
晚上,沈三发虽然躺到了床上,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出现那只丑陋的老猫死时的模样,颠来倒去一夜都没睡着。天还没亮,就已早早起身,急急忙忙梳洗完毕后出门,打算看一下情况后,就把棺材钉上。等高笑天到来,去坟山埋了。
可是,有谁料到,等他把棺材打开时却发现,棺中的老猫变成了一个身体弯得像一张弓、浑身赤裸的婴儿,左脚上还穿着一只鲜红的绣花鞋。沈三发顿觉浑身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只觉一阵晕眩,一个站立不稳,早已一跤跌翻在地,止不住大口喘着粗气。不一会儿功夫就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却弄不清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当他们看清了棺材里那个死去的婴儿时,虽不知道原先里面放的是一个老猫的尸体,却也足以引起他们的惊惧,远远站在那里纷纷议论起来。等到高笑天来到,听了沈三发的叙述后,这才有所了解,惊恐之情却不减反增,一时间哗然一片。
高笑天见局面太乱,便清了清嗓子说:“各位,这件事确实奇怪,看来不是一下子弄得明白的。我看大家先散了吧,我想早晚会有一个结果的。”
那些闲人见再呆着也不会有什么热闹可看,就都悻悻离去,其中大部分本来就是早上去喝茶的,如今有了这等新鲜事,自然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跑去茶馆显示自己的见多识广。可想而知,要不了半天,整个镇上的人都会知道这个 “离奇”故事了。
这边高笑天见人群散去,连忙上前把沈三发扶进铺子里坐定。奇怪的事,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看到木头的身影,所以,只好自己走去找了点热水让沈三发喝下。见他稍稍安静了点,这才问道:“你刚才说,昨晚你没有把棺材盖盖死是吗?”
沈三发点头。
“那你觉得会不会有人调包?”高笑天问。
当有人看到原来棺材里放着的死猫突然变成了一个死婴的时候,第一想到的当然是妖魔鬼怪,然而冷静下来一想,就会觉得这种事太过不可思议。于是,思路自然而然就会回到现实中来,尤其是现在,这个死婴是在棺材没有盖死,又在门外放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情况下。被人调换的可能性肯定存在。可是,沈三发却不住地摇头说“不可能不可能。”
“谁家的小孩死了,会用一只猫用过的棺材呢?就算要用也是连棺材一起拿走,放在我门口为了什么?再说了,镇上就这么些人,没听说最近有谁家快生孩子了。这些事瞒不过大家的。”
高笑天无言以答,只好劝慰了一番,最后说道:“我总觉得这事蹊跷,要不直接报警察局吧。”
沈三发苦笑道:“这里天高皇帝远的,警察哪里会来管。真来了,倒霉的也是我,他们查不到,就会诬陷我杀人。就算不坐牢,我这小小棺材铺也完了。”
高笑天沉默了,他知道沈三发所说的确是事实,自己也并非真的想找警察,他也想把这件事弄清楚。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事情毫无头绪,如果不找警察,自己私下调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如今见沈三发如此说,便点头说道:“那好吧,沈掌柜,这件事我来帮你。”
沈三发听他这么说,好象连精神也为之一振。自从春天高笑天查清了“黑衣鬼”的事情后,高笑天在沈三发的眼中,早已不是什么普通人。而他对于高笑天早已有着一种感激和敬慕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感情。此时,他象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居然笑了出来:“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既然这样,我看这棺材咱先放一放,暂时别埋了。”高笑天说。
沈三发连声答应着,走到门外把那口古怪的“猫棺”收了进来。高笑天见沈三发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便嘱咐了他几句后告辞离开。
三、
高笑天本来要和沈三发一起去葬那只老猫,已经和几个学生说过今天不上课,此刻反觉无聊。又因为沈三发刚才看着他殷殷的眼神,觉得心里象压着一块石头,也无心游玩,便一路悻悻地回到客栈。
大概还是上午的缘故,客人们都去各自办事了,客栈里很静,只有许掌柜一个人坐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看见高笑天进来,连忙从座位上欠了欠身道:“高先生回来了?”
自从春上那个“黑衣鬼”案子被高笑天查出来之后,全镇上下几乎已没人不认识这个从“大地方”来的客人,并将其看成了不起的大人物,不约而同地用“先生”这个词来称呼他,许掌柜当然也不例外。高笑天只是笑着点了一下头,准备回到自己房间。
刚走过帐台,就听许掌柜在身后又叫了一声“高先生”,高笑天停下脚步,回身问道:“掌柜的有事?”
许掌柜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说:“我,我有个本家家里最近遇到点事。他跑来找我跟我说,搞得我都一晚上睡不好。您是大地方来的,有见识,要是今天没什么事,我想和您说说,您给拿个主意,老是憋着,我心里实在不好受。”
“哦。”高笑天心想,许掌柜说的想必就是许可道家里的事。虽然,曾经听小二提起过,自己却并没在意,现在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听听也没什么,于是,说道:“要不到我房间里说?”
许掌柜点头:“哎哎,您先上去,我关照小二照看下,马上就来。”
高笑天答应着上了楼,点了一支烟还没抽到一半,就听楼板“嘎吱嘎吱”一阵响,许掌柜手里提着一壶水,还拿着些瓜子、花生之类的吃食走了进来。一边手上给高笑天沏茶,口中却已在叹气。
高笑天有些疑惑道:“许掌柜,我看你平时也挺乐呵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得愁眉不展的?”
许掌柜苦着个脸说:“您不知道高先生。我们许家的事实在太复杂了。本来因为十几年前的一些事情,我已经很少和他们来往了。只有那个许可道,您认识的,他那个孩子不是在跟着您念书吗?”
许掌柜顿了一顿,见高笑天点头,才接着往下说:“这个许可道算是我堂弟,和我还算说得上几句话,但平时也不过是路上碰到打个招呼的事。就是在昨天下午,他突然跑来找我,跟我说了一件可怕的事。按说这件事应该和我关系不大,可偏偏就是和我搭上了关系。哎……”说到这里,许掌柜沉默了,只是低下头,从身边掏出一个烟袋,装上烟,点着,低着头默默抽了起来。
高笑天看着他一连抽完了几袋烟后,只是轻声说道:“别急,慢慢说。”
许掌柜似乎比刚才平静了不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说:“也许您听了并不觉得什么,可这件事对于我们许家人来说却是件大事。”
三、(下)
原来许可道和许掌柜一辈,年纪却比许掌柜小了一两岁,今年不过四十出头,靠着上辈留下的一些产业,在街东头开了家镇上唯一的绸缎庄。在后巷还有一套不小的带花园得宅子。只有他和老婆带着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和几个男女佣人住在里面。可能是宅子人太少的缘故,近年来许可道一直觉得这所宅子有点阴森森的感觉,好像总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他认为园子的后墙紧邻着一个小小的庵堂,从庵里经常传来尼姑们的诵经声,应该可以将那些阴气消解,事实上这些年来确实也没有大的灾祸发生。
谁知就在十来天前,他半夜醒来就看见窗户上趴着一只样子极其可怕的黑猫,瞪着眼睛窥视着房中。许可道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这可怕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冷汗从全身的毛孔中止不住的流出。但转念一想,又突然觉得窗外的这只老猫好像在哪见过,于是,连忙跳起身,随手从屋子里找了一根木尺冲出房门。等他赶到窗口的时候,那只猫却早已不知所踪,一场虚惊之后,许可道只好没精打采地回去睡觉。
谁知,接下来的那几天,每天晚上到这时候,许可道就会发现自己睡房的窗外总会趴着一只可怕的猫,睁着一双诡异的眼睛,朝屋子里张望。可是,每次等他赶出去之后,那只猫却总是象鬼魅般地消失了。更为奇怪的是,许可道好像从来没有听到那只猫叫过。而且,许可道也曾问过每天睡在自己边上的老婆,有没有看到这样的一只猫。而他老婆总是露出疑惑的眼神望着他,茫然地摇头。等到许可道问起家里其他人时,所有的人都说从来没见过这只猫,连白天也没见过。
难道这是幻觉?许可道不相信。因为,当他看到那只猫的时候,虽然被吓得不轻,但他可以确定,当时自己的头脑绝对是清醒的。而且,可以肯定,这只长得如此古怪的猫,他一定在别的地方见过,好像是哪家店铺的门前。
即便如此,那也不过就是家里出现了一只猫,也没对家里的任何人或事造成什么损害。要是换了别人家,本来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许可道内心的恐惧却一天比一天加深,挥之不去。因为,就在十几年前,也是因为一只猫的出现,使许家发生了重大变故。虽然,当时他正好在县里做生意,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但事后还是听到了一些传言。当这些往事和现在发生的事联系起来,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阵阵袭来,令他坐卧不安。最后他终于坐不住了,他决定要去找当年事件的最大受害者,了解当时的情况,于是,他来到了客栈,找到了许掌柜。
当然,许掌柜就是当年最大的受害者。当这件往事被许可道提起的时候,许掌柜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一下子摔倒在地。但是,看到许可道现在的状况时,他又觉得不忍,只好把那些早就不愿想起的往事,尽量简单地说了一篇。
记得那一年的夏天,当时,许掌柜还住在许家几代人世代居住的那个大院里。有一个晚上,天气闷热异常。许掌柜因为心情郁闷,无法入眠,独自坐在院子里乘凉。就在这时,他发现墙角处蹲着一只黑色小猫,朝着他“喵喵”地叫着。此时,许掌柜正为婚姻的事情烦恼,被那猫叫得心烦意乱,加上自古就有见到黑猫不吉利的说法,所以,他一时性起,随手在院子里操起一根木棍,奔过去朝着那只小黑猫的脸上就是一棍,打得那只猫“喵”的一声惨叫,转身要逃,许掌柜接着一棍打去,正好砸中了猫的一条后腿,虽然被它逃走,许掌柜还是不依不饶,杵着那根棍子,对着那猫钻出去的一个小洞还猛戳了几下才罢休。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都会有人看到一只瞎眼瘸腿的小黑猫在许家的大院里出没,那一声声凄惨的哀嚎,听得让人心碎。
不久之后,许家的内部矛盾冲突不断,最后导致许掌柜离开了那个大院,自己跑到街上,借贷买下了一处房子,开了这家客栈,直到现在。虽然,有时候在街上看到许家的人还会打个招呼,实际上早已不再来往。只有许可道因为当时没在家中,等到他回家已是一年以后,所以,两人之间并未发生过冲突,见面时才比别人略微客气点。此后,又有几家搬出那个大院,开始在镇上开一家店铺维持生计。不过,几乎所有许姓人家都流传着这样的一种说法,所有灾祸的产生,就是许掌柜打伤了那只小猫,被猫妖报复引起的。这也正是今天许可道要来找他询问当年那件事的原因。正因如此,许掌柜却觉得,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不会那么简简单单地就是许可道倒霉,最终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其实,就在大约一个多月前,他偶然路过“沈记棺材铺”的门前,就曾经看到过有一只瞎了左眼、长相狰狞的黑毛老猫正在那里吃东西。当时心里就是一惊,但转念一想,自己虽然打伤了那只黑猫,就算猫想报复也已经报复过了。不可能在事隔多年之后,又跑来找他麻烦。再说,世上的黑猫有很多,瞎了眼的老猫也不止一只。这么多年过去了,眼前这只猫不可能就是当年被自己打伤的那只。然而,今天当他听到这一只猫出现在和自己本家的许可道家的窗外时,便越来越觉得这件事一定和自己有关,因此,觉得忧心忡忡的。现在实在忍不住了,才想找个人说说,希望有人可以出出主意。而如今高笑天是全镇人眼中是一位有见识的“大人物”,找他诉说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尽管高笑天明显地感觉到,许掌柜在诉说往事的时候,只对打猫的事情说得很详细,而对之后许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他离开大院的经过有意略过,但还是大致明白了许掌柜以及许可道究竟为了什么事担心。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只好不断地重复着“也许并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这句话。一直等他望着许掌柜面带失望准备下楼的时候,高笑天的心里依然觉得有些愧疚。这时,他想起了,刚才在离开棺材铺时,曾经答应帮沈三发查明死猫变死婴的事。觉得许掌柜告诉他的情况,应该和棺材铺发生的事一定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所以,让他决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