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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处不怕寒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6:37

四、(上)

  “你能陪我去他家吗?”

  当许掌柜听到高笑天这句话的时候,乐得快从凳子上跳起来了。原本他只是想找个人来诉诉苦,听到一些同情的叹息就该满足了,要是能从中得到一些好的建议,让他摆脱眼前的烦恼,就足以让他喜出望外。而现在高笑天居然要自己陪着去找许可道,这无疑是意味着高笑天愿意来帮自己解决这件事,不由得许掌柜不高兴。于是,一路傻笑着领着高笑天来到许可道的家。

  许可道的家,就在街西头,前面是绸缎庄,后面是住房。许掌柜领着高笑天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算帐。看见许掌柜进来,便堆起尴尬的笑,站起身来。许掌柜走过去凑着他耳朵小声说了几句什么,许可道抬眼撇了一下高笑天后,马上露出一脸喜色,忙不停地放下手中的伙计,随后向店里的伙计交代了几句后,把二人领到了后面。

  许可道的内宅虽不算大,却也有十来间,从铺子走出去没几步就是一个院子,种着些花草,绕着院子则是几间平房,大概是伙计给住的,又从一个月洞门过去才是内室,共有七八间,被一条石阶分在两边,走到底则是一堵围墙,将外界隔绝。他们走进月洞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中年尼姑,从靠墙的一扇小门处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

  高笑天奇怪地看了许可道一眼,许可道连忙解释道:“这是隔壁的法华庵的当家静慈师太。小女病了快一年了,一直住在庵堂里,所以,内人常会请她来送一些香火钱给庵里。”

  高笑天听了点了点头,回头却见许掌柜的望着尼姑出去的背影,露出一脸的茫然。

  “许掌柜的,你怎么了?”高笑天轻声问道。

  许掌柜的这才回过神来说:“这,这个尼姑......”

  “尼姑怎么了?”许可道也奇怪地问。

  “这个尼姑以前没见过。”许掌柜咽了口口水说。

  “来了四五年了,平时很少出来的。要不是我们住得近,也不会认识。据说是从省城来的,道行很深。”许可道说着,把我们领到了靠后的一间房中。

  刚刚落座。许掌柜就忙不迭地介绍,高笑天如何有本事,引得许可道也笑出了声:“我知道。这镇上还有谁不认得高先生呢?何况我们家小三不是还跟高先生念书呢嘛?”

  高笑天含笑说道:“还是谈正事吧。”这才把话题引了回来。

  许可道说的经过和徐掌柜告诉高笑天的大致差不多,不过当他说到前天晚上曾经听到过几声像孩子哭声般的猫叫声之后,高笑天问道:“你不是说从来没听那只猫叫过吗?”

  许可道叹气道:“我每天晚上看到它趴在窗外的时候确实没听到它叫过。前天晚上没看到,却听到了猫叫声。和孩子的哭声真的一模一样。不过声音很轻,还断断续续的。”

  “那只猫昨晚来过吗?”高笑天追问道。

  许可道苦笑着摇头:“从前天就一直没见过。”

  高笑天问:“你知道棺材铺里发生的事吗?”

  “听说了。”许可道答。

  “你不觉得,死在棺材铺里的那只猫和你每晚看见的是同一只猫吗?”高笑天接着问。

  “我没见过棺材铺那只猫,不过听别人说起过,那样子和我看到的那只很象。但我无法确定。”许可道接着答。

  这时,一旁的许掌柜插话说:“一定就是那只。棺材铺那只猫,我看到过一两回,和你说给我听的一模一样。而且,和我以前看到过的那只也很象。”,他的眼中流掠过一丝恐惧的神色。

  “所以,我不敢想。如果真是那只猫突然变成个小孩,反倒没什么奇怪了。它本来就是个猫妖啊。”

  高笑天突然笑了一下:“如果是现原形也该是小孩变猫才对吧?”

  许掌柜也附和道:“真是奇怪。高先生,你可得帮我们把这件事弄明白才行,不然真的会死人的。”

高笑天望了望窗外说:“这墙外是什么地方?”

“墙外对面就是法华庵。”许可道好象泄了气似地说着,突然,他好象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望着两人说,“对了,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许掌柜急着问:“什么事?”

许可道沉吟了半晌才说:“我也说不清,只是昨天晚上,我听到围墙外有一种奇怪的声音。象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得啪啪地响。而且响了足足有大半夜。”

听到这里高笑天不解地问:“你平时从来没听到过吗?对面不是尼姑庵吗?”

许可道打断了高笑天说:“不是,不是。再说她们晚上从不开门的。白天都很少有人出入,这里是后门。再说那绝不是门没关上的声音,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你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呢?”

“我奇怪的是,这声音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许可道猛地叹了口气,不说了。

高笑天见问不出什么了,就起身对许掌柜说:“要不我们先走吧?”许掌柜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说什么,跟着起身并安慰了许可道几句后一起走了出来。

高笑天对许掌柜说:“我们从后面绕回去吧?”

许掌柜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说“好好”,让许可道自己回前面的店铺,领着高笑天从靠墙的那扇小门中走了出去。

紧靠后墙是一条极窄的小巷,有些弯曲,与许可道家紧邻的大概就是临街那些店铺的后宅,对面只有一段黄墙和一扇小门,大概就是法华庵的后门了,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庵内传了阵阵的念经声。

沿着蜿蜒的黄墙转过去,高笑天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人装个满怀,抬头看时,竟是阿莲领着个老太婆从对面过来。于是说道:“是阿莲啊。”

阿莲回头看了看后面的老太婆,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高,高先生。我去找苗婆婆帮我家小姐做几双绣花鞋的。”说完拉着老太婆转了过去。

高笑天也没再说什么,随着许掌柜走回客栈。进门之前,他突然问道:“这个苗婆婆是干什么的?”

许掌柜边走边说:“是我们这镇上的接生婆,这几年生孩子的人家少了,就帮着别人绣绣花、缝缝衣服过活,也是个苦命的人,一年前死了儿子,半年前儿媳妇难产大人小孩一起死了,孤老太婆一个。”

“绣花鞋!”高笑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和许掌柜打了个招呼,急匆匆向棺材铺跑去。

五、(上)

棺材铺里沈三发一个人呆呆地坐着,眼睛望着门外,一动不动,连高笑天远远地从那边奔过来,也没有看见。直到高笑天开口叫了声:“掌柜的”后,才慢慢回过神来,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低低叫道:“高先生。”

高笑天也顾不得许多,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口就问:“掌柜的,你记得棺材里那孩子脚上穿着一只绣花鞋吗?”

沈三发点头:“绣花鞋,红色的。”

到这时,高笑天才好象镇定了不少,他平了平气说:“那不是你给他穿上的吧?”

沈三发越发糊涂起来:“我一看到那个情形魂都吓跑,还有这闲心替他穿鞋?”

“哦,这就奇怪了。”高笑天沉吟着说,“如果说那小孩是老猫变的,它的脚上怎么会有一只鞋呢?”

“是啊。再说现原形也只听过人变猫,哪有猫变人的理啊?”沈三发自言自语地说着。

“所以,这件事一定是人干的,调包。”高笑天好象下定了决心,说出了这句话。

沈三发连连点头:“可这人会是谁呢?”

“绣花鞋。”高笑天嘴里象是在嚼着一颗青橄榄似的,慢慢吐出三个字。

“绣花鞋?”沈三发不解地问。

高笑天终于笑了一下:“对,绣花鞋。只要弄明白这只绣花鞋是谁的,就有可能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三发终于听明白了,虽然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可以查出绣花鞋的来历,但对于高笑天的分析却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从高笑天的话中,至少可以让沈三发相信,这件事不是怪精作祟。不是妖精作祟,他就不用担心晚上会有什么妖怪之类的东西来吸他的血,钩他的魂。这就意味着,自己以后晚上可以踏踏实实睡觉了,想到这里,沈三发只觉得心头一喜,随即又想到那只老猫死得可怜,不由得又开始酸楚起来。

高笑天没有打断他,只是用眼光随意地在棺材铺里扫视着。无意间他看到沈三发的脚下踩着一根已经发黑的线。高笑天奇怪地问:“掌柜的,你脚下是什么?”

沈三发低头看去,挪开叫拾起了那个线:“一根丝线。”

“哦,你这里经常用到线吗?”高笑天问。

沈三发想了想:“我这是棺材铺,就算是做寿衣也是拿到外面去的。”

“哦,那你平时都是交给谁做的?”高笑天一问到底。

“平时我都是拿到镇上的裁缝铺去做的。鞋子一般都交给苗婆婆做。这镇上没有专门的鞋店,也没人专门做鞋。要做的时候都送去那里,这老婆婆挺可怜,靠帮人洗衣服、做做绣花鞋弄点钱过活。”说到这里,沈三发一拍脑袋说,“我想起来了。这跟线就是从她家里带来的。前几天,我衣服破了,自己又不会缝,就跑去她家让她给补了一下。当时,她正在帮别人做鞋,刚好在裁鞋面,桌上堆着不少线,大概是准备绣花。等到我回家才发现自己衣服上沾了一小段红丝线,随手就扔在地上了,应该就是这根。”

高笑天“哦”了一声:“她一直有很多鞋子在做吗?”

沈三发不明白高笑天为什么老是盯着做鞋的事不放,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不多吧?平时,她主要靠帮人洗衣服挣一口吃饭钱,做鞋的事不太多,除了有人死了,我让叫她帮忙做寿鞋。不过那天她正好在做,我看她在比划那块红绸,感觉只用很小的一块,我还问她怎么那么小。她只说了声脚小后,正好帮我补完衣服,我就离开了。”

高笑天听到这里,从沈三发手里接过那根丝线细看,嘴里说道:“这个线原来应该是绿色的吧?”

沈三发想了想说:“对,那天我从衣服上拿下来的时候是碧绿的。现在虽然脏了,还是能看得出本来的颜色。”

“那就对了。我记得棺材里那只小鞋上也有几篇绿叶的。”高笑天说着,抬头向沈三发看去,“你还记得她那天裁的鞋面是什么颜色的?”

沈三发闭着眼回忆了一会儿:“好象是红的。”

“和那只鞋的颜色一样?”

“没错,是一样的颜色。”这时,沈三发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惊讶,“你觉得那个孩子是苗婆婆......?”

高笑天笑了笑说:“现在我什么都不好说。就是觉得有几件事很巧。据说这个苗婆婆以前还专门帮人接生是吗?”

“是,她以前是当接生婆的。这几年镇上没人家生孩子,所以,只能做些别的来维持生计。”

于是,高笑天就把自己刚才从许可道家后门出来遇到阿莲领着苗婆婆的经过大致讲了一下。然后说道:“当我听客栈老板告诉我她以前做过接生婆,而现在又帮人做绣花鞋这件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才跑到你这里来问你。”

沈三发呆呆地望着高笑天,一脸的茫然。

高笑天好象并没注意到这一点,又象是自己说给自己听:“你想,在你的棺材铺里发生了一件猫变小孩的怪事。假如我们认定这是被人调包的话,那这个孩子从哪来的?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就是最近有人生下了这个小孩。而早上我看到你棺材里躺着的这个孩子,脐带还没掉下来,说明生下来还不久,也许就是昨天。如果说有谁要生孩子的话,一般都会去找接生婆,而这个镇上唯一做过这个行当的,只有苗婆婆。”

“对对。”沈三发已经在点头了。

“而当一个刚出生的小孩脚上还穿着一只鞋的话,说明这个鞋子应该是在出生前就已经做好了的,不然来不及。按照这个时间来推的话,你前几天又正好看到了苗婆婆在做一双红绸面子的小鞋,更巧的是,她有可能会在这双鞋子上有绿线绣上一些什么,而那个死孩子脚上的鞋子偏偏又是红绸的,上面也有绿色丝线绣过几片树叶。”高笑天继续说着,“那么为什么这个镇上有人要生孩子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呢?这就是说明,生小孩的这一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有这么回事。但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虽然可以瞒住大多数人,但要让一个孕妇没有一个人帮忙,神不知鬼不觉把孩子生下来,然后还给他穿上一只绣花鞋,再把这个不知道怎么死了的孩子放进你为那只死猫做的棺材里,这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因此,要完成这一系列的事情,这个孩子的母亲一定是有一个甚至两个三个人帮忙才行。而苗婆婆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知情人之一。”

这时候,沈三发的脑袋已经点得象鸡啄米一样,嘴里只会说“对对对”了。

高笑天没有停下话头:“那么到底是谁去找了苗婆婆帮忙呢?对了,阿莲。昨天我从这里回家时候,看到她急匆匆地赶去做一件什么事,好象很急的样子。而今天我又在许可道家后面那条冷落的小巷子里看到她和苗婆婆在一起,虽然,她解释说,那是他们家的小姐找苗婆婆做几双鞋。可是,做鞋这么光明正大的事,为什么不走前边走后边呢?难道那是近路?”

“不近。从苗婆婆家到绸缎庄的路,要比从他们家后门进去近得多。”沈三发插了一句。

“这么说,她们走这条路确实有点奇怪。”高笑天猛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拍自己的大腿说“许家的这个女儿听说一直病着,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所以,要是她真怀孕了,外人也不会知道。而且,最近许可道家好象还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和猫有关。所以说,不管怎么样。这个苗婆婆和阿莲似乎是我们查明真相很关键的人物。就算我的猜测不对,也应该知道一些什么事情。”

高笑天觉得,一切似乎都已有了眉目,接下来只需要一步一步顺藤摸瓜,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了。于是,他说:“掌柜的,你能不能带我去找找那个苗婆婆?”

沈三发没有说话,只是有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街上人多,我们晚上去吧,一会儿我来找你。”高笑天朝门外望了一眼说。

沈三发依然又点了一下头。

高笑天见没什么事了,就站起身来告辞。刚走到门口,却见木头买了东西突然从门口冒了出来,抢先走了进来。幸亏高笑天把脚缩了回来,不然两人就撞上了。高笑天心中暗想:“最近这里的人怎么都那么冒失,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嘴里却说:“木头去哪了?”

木头还是那样,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蹦出两个字,只是举起手里的东西,说了一个字“买”。

高笑天已经习惯了这个古怪少年的脾气,也不以为忤,只是用手在木头肩上轻拍了一下,侧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而木头身上淡淡发出的一股奇怪的汗味,让他有些觉得有些受不了,因此,他一边扭头,一边疾步走到了街上。也就是在他一瞥之间,正好看到上午在许可道家后门遇到过的苗婆婆正好走进一家店铺。

高笑天好奇地快步走去,当他路过那家店铺门前望了一眼,只见苗婆婆站在里面正和店里的人说着什么。高笑天抬头看着招牌,他知道这家店是镇上最有钱的人家之一许瑞庭开的银楼。高笑天考虑着自己是否要等着苗婆婆出来直接盘问她。但转念一想,终觉不妥,这才慢慢从店门口走了过去。听到店里传出唯一的一句话,就是有人在对苗婆婆说:“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你在我这儿吃了饭再走吧。”

高笑天不觉好笑,心想这苗婆婆人缘还真好,想必又接了店里的什么活了,要不是镇上的人如此照顾,这个可怜的老太婆恐怕早就饿死了。想到这里,高笑天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噜”响了起来,现在他真的觉得有些饿了。抬头看了看天,这才发现早已过了吃午饭的时间,这才急急忙忙回到客栈,让小二随便给他拿了点吃的,胡乱吃了。看现在店中无人,想必客人大都都在午睡,觉得无聊,只得懒洋洋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午睡起来。但越是想睡反而越睡不着,满脑子全是死猫、死婴、绣花鞋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睡去,直到被楼下嘈杂的人声吵醒。

高笑天刚走到前面,就已经看见冯得利等几人站在在那边大声地说着一些奇怪的话,总而言之,好象是镇上又有谁死了。高笑天见小二正在一旁忙活,便走过去低声问道:“小二,谁又死了?”

小二抬起头,见是高笑天,连忙停下正在抹桌子的手,低声说:“听说就是那个接生婆苗婆婆,今天下午突然死了。”

“什么?苗,婆婆死了?”高笑天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记得就在他回到客栈之前,还曾经在看到苗婆婆正在银铺里和人说话,自己还和沈三发约好晚上去找她了解猫棺的事,当时人还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高,高先生。原来你也认识苗婆婆?”高笑天发现小二正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着,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掩饰道:“哦,我不认识,不过上午还听你们掌柜的提起过。”

接着,高笑天装得若无其事般问道:“对了,她是怎么死的?年纪应该很大了吧?”

小二眨了眨眼睛,摇头说道:“年纪,说大也不大,六十还不到。问题是白天还有人看她好好地在街上走,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死了呢?具体我也不知道,是老冯回来说的,您问他吧。”说完小二继续去抹他的桌子去了。

那边冯得利眼尖,早就看到高笑天从后面出来,见他正在打听这件事,连忙高声叫道:“高先生,到这边来。”向着高笑天不断地招手。

高笑天笑着走过去,见边上那几人也是客栈里的熟客,便向各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开口问道:“老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是是死了个上了年纪的人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啊。”

边上有个胖子嘟噜着嘴说:“稀奇稀奇,怎么不稀奇。一个人好端端地突然死了,能不稀奇吗?”

高笑天见如此说,就望着冯得利道:“那老冯,你倒是说说,究竟怎么稀奇。”

冯得利拿起桌上的杯子,猛喝了几口,用手用力抹了抹嘴说:“这不就是我上午出门,一直忙到大约半个小时前从回来。刚走到这条街上,就看到不知谁家门口挤了十来个人。心想,这大热天的,这么多人挤在那儿干啥?你知道,我就是个爱管闲事的,所以,三步两步就跑了过去。到了那儿一看,认识这是苗婆婆的家门口。当时,只见她头脚蜷缩着像一张弓似的倒在自家的门口,整个人不断地抽动还没死呢,只是出气多,进气少。我刚想对他们说,赶紧去找郎中,后街的刘郎中已经被人找来了。他挤进人群给苗婆婆把了把脉,又翻开眼皮看了一下,连连摇头说,没救了。”扔下这句话径自走了。等到我们回过神来,再看苗婆婆时,人早已死了,面目狰狞,身体还在一抽一抽,很是吓人。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刚才苗婆婆还是自己好好地走回家的,刚到门口,就突然浑身抽搐起来,慢慢向前倒了下去,浑身蜷缩,不一会儿功夫就死了。这事听起来就那么简单,可越是简单才越奇怪呢?”

高笑天听着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于是,问道:“她平时有什么病吗?”众人相互望着,纷纷摇头。这时,许掌柜的从边上跑过来插话说:“这老太婆穷得只剩下身体好了,要不然,一家子接二连三地死了,恐怕光这些事,就够她受的,别说还要帮人做鞋洗衣服,如果身子骨不硬朗哪里还能撑得到今天?”

“那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高笑天还不死心,紧接着问。

冯得利挠了半天头,支支唔唔地说:“没伤吧,要不然怎么会自己走回家的,没人见她有伤。”

“那她现在人呢,不,尸体呢?”高笑天又问。

“我回来时,还在老地方。正听他们说想把她先寄到后面那个尼姑庵里,等大伙儿凑足钱给她弄口棺材葬了。”

“那个郎中没说她是什么病死的吗?”

冯得利摇头道:“什么都没说,看那样子他也说不出。”

许掌柜的也随声附和:“那个刘郎中,也不过能治些头疼脑热的,真的有什么大病,镇上的人也不找他,大都会跑去找方一帖。”

“方一帖?”高笑天虽然来到这里已有好几个月,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方一帖又是谁?听这名字好象是个名医?”

“方一帖是这里十里八村都知道的神医,据说给人治病只开一帖药,要是好了就好了。不好就治不了。听说以前在省城开诊所,还给不少名人看过病。如今年纪大了,才回到老家,就是这老头脾气,只愿意住在五里路外的乡下,又轻易不肯给人看病。这里的人不是大病一般也不找他。”许掌柜的解释道。

说到这里,高笑天好象想起了什么,就随口敷衍了几句后,离开了客栈,匆匆向棺材铺走去。

此时,沈三发正在铺子里干活,满脸愁容。看见高笑天进来,一边站起身,一边让木头搬个凳子让高笑天坐:“你听说了吗?苗婆婆死了。”

高笑天无奈地点头说:“这事也太巧了些。”刚想再说下去,就见门外来了个中年尼姑买棺材。

沈三发奇怪地看着这个尼姑,但没有说话。那尼姑好象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释道:“不是我们自己用。那个苗婆婆死了,尸身被送到我们庵里。这个棺木就我们捐了,也算是一件功德。”说罢双手合什,敛眉低目,唱了一声佛号。于是,沈三发帮她挑了一口尚未完工薄皮棺材,约好明天送去,那尼姑留下了一些定金后走了。

高笑天对沈三发:“这个尼姑倒也好心。”

沈三发点头:“这是后面法华庵的当家静慈师太,以前也来过这里几次,听说是个得了道的,自然慈悲为怀。”

“哦,”高笑天应了一声,“我也听说他们把苗婆婆尸体寄到庵里了。这么说那个尼庵做了不少善事了。”

沈三发难得地笑了一下:“做的好事是不少,不过买棺材还是第一次。所以,刚才我有点奇怪。”

高笑天也笑了说:“这样难怪,尼姑死了都是火化的,不睡棺材。”见话题有些扯远了,就转过话头说,“你觉得苗婆婆这样的死正常吗?”

“以前突然死的人也见过几个。”沈三发沉吟着说,“可是象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不好说。那感觉有点象被什么东西吸了魂去的。”

高笑天说:“听说那个郎中来看了,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沈三发低头吐了口唾沫说:“那个姓刘的?他懂个什么,上次我咳嗽几天,找他开点药吃,十来天都不见效,干脆不吃了,后来还是自己好的。”

说得高笑天不由得笑出声来:“不过听说这附近还有个神医?要不我们有空去问问。”

沈三发苦笑了一下:“听说这个老神医脾气比我还怪。我是从不拒绝生意的。可他轻易不肯给人治,要他看着顺眼才行。不过高先生不是一般人,说不定他肯见你。”

高笑天叹了口气:“我还是希望了解一下苗婆婆的真正死因,不然心里不安。你说,我们刚觉得苗婆婆有嫌疑,她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总觉得这事巧得有些离谱了。你明天能不能带我去庵堂,看看苗婆婆的尸体。”

沈三发说:“明天反正要去送棺材,先生想去就一起去吧。”

二人又默默坐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话说,高笑天才起身离开棺材铺。这一夜,高笑天连晚饭都没吃,回到客栈后,直接回到房间睡了。

人虽是躺在床上,心里却象打翻了五味瓶,总觉得不是滋味。所有的事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发生的。自从昨天早上沈三发发现棺材里的死猫变成死婴之后,打破了小镇上很多人的平静生活。许可道联想起了他最近晚上常见的一只猫,由此又把许家几十年前的一段公案勾了出来,惹得客栈掌柜坐卧不安。接着就是发现苗婆婆和阿莲的行为有些可疑,似乎可以顺藤摸瓜,摸清真相好象也有了希望。可是,就在这时候,苗婆婆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不缘无故地死了,而且死状可怖。如今可以做的,也许只有想办法弄清苗婆婆的死因,以及从阿莲那里打破缺口。但是,谁又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变故呢?“或者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吧?”高笑天自我安慰着,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能够安心睡着。可是,人往往就是那么怪的一种动物,你越是希望自己醒着,睡意就会频频袭来,而当你希望自己能够睡着是,又总是思绪纷扰,精神百倍,无论怎么努力,都休想入眠。

就这样转辗反侧了大半夜,高笑天终于觉得一种睡眠的欲望随着呼吸,进入了他的体内,眼皮也开始重了起来。可是,眼看着很快就要天亮,如果任由它一觉睡去,恐怕很难在中午之前醒转。于是,高笑天又从抗击清醒变成了抵制睡眠,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着。

终于,一缕晨光偷偷地从窗外溜进了他的房间,形成一束雾蒙蒙的白光。偶然间,高笑天似有若无地看到了它,脑中警觉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清楚地告诫自己:“今天早上还有事情。”,然而,究竟有什么事,却怎么也无法让他集中思想思考。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坐在那里,不断地晃动着脑袋,最后,他总算想起,昨天已和沈三发约好,今天要一起送苗婆婆的棺材去法华庵。所以,他急忙奔到下面,让小二打水,胡乱梳洗一番后,冲出了客栈。搞得小二都弄不明白,这位一向镇定自若的高先生今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喊了一声“高先生”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呆。

走出客栈,高笑天才发现,现在时间尚早,但他也不愿重新回到客栈,只是在镇上的茶馆里随便喝了点茶,吃了点东西果腹,对于茶馆里人们说的话也似听非听,直到天色完全两头才匆匆离开,向着沈记棺材铺慢慢走去。

七、

走到棺材铺门口的时候,高笑天发现,棺材铺外放着一口棺材也已串好两根杠棒,抬棺材的不是临时叫来的,而是镇上邻居,想必他们也想为那个可怜的妇人最后尽一点力。沈三发见他到来,连忙招呼了一声,汇合了向法华庵方向抬了过去。一路上众人对于苗婆婆的死状仍在议论不绝,虽然争执不休,但有一条却完全一致,那就是苗婆婆一定是在大白日撞见鬼了,要不然,为什么毫无伤痕,而死状却如此可怖呢?

走到庵门的时候,庵门紧闭着,沈三发上前拍门,铜环在木门上发出当当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静慈师太亲自跑来开门,引着他们向里走。

走进大殿的时候,高笑天看到有个人正跪在佛前叩拜,把整个头埋在双掌之间,所以看不见脸,只有一双绸缎的布底鞋,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走过几进佛殿,后面是一个不小的庭院,庭院四周有石砌的阑干,旁边坐落着几处房屋,应该是尼姑们的住处和香积厨之类。庭院中间种植着一些花草,还有几棵大树,长得已经很粗壮茂盛了。只有一棵好象种了还没几年,因此显得有些孤单地独自伫立在一旁。

师太念了一声佛,用手一指说道:“阿弥陀佛,就在这里了。”

就在那几棵大树之下,放着一张草席,上面也用草席覆盖,苗婆婆的尸体就被放置在这里。可是,高笑天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是见过苗婆婆的,虽然她身躯瘦小,可是看着眼前的那张草席隆起的部分,实在是太小了些。他回头去看沈三发,却听到他棺材的邻居中,已经有人叫出声来:“这里面不像是个人啊?”

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出了这一点,那尼姑也有些疑惑:“昨晚确实是放在这里的。”

“打开看看吧。”沈三发毕竟是做棺材的,死人看得也比较多,此刻显得比所有人都镇静。他一步步走近草席,俯下身去,将覆盖在上面的席子用力一掀,陡然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仰面朝天跌翻在地昏了过去。

高笑天见状,立刻赶到他身边,用大拇指猛掐沈三发的人中,一边回头去看那张席子。猝不及防之下被眼前的景象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躺在草席上的根本不是苗婆婆,而是一只形状怪异的黑猫,从那只猫身上,已经可以闻到轻微的恶臭。他认得,这正是死在棺材铺里的那只老猫。

随着众人的一声惊呼,高笑天的头脑反而比刚才清醒了不少,见沈三发已经有了反应,就抱着他退到石栏杆旁,轻轻放下。因见众人有些慌乱,而静慈师太吓得只会在那里闭着眼睛不断念佛,就喊了一声:“先把那猫埋了再说别的事。时间长了,人会得病。”

于是众人七手八脚抓起草席,向师太要工具准备挖地。这一阵大呼小叫一把庵中的其他尼姑也惊动了,静慈师太一边叫人去拿工具,一边领着大家走到那棵小树边上将猫埋了。

“苗婆婆的尸体哪去了?这只猫是从哪来的?”等到静下来后,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就凸显了出来,而庵里的所有尼姑都异口同声地说,昨天确实是将“苗婆婆”放在这里,晚上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所以,小镇上又多了一件疑案,并非马上就能明白,最后大家决定,将棺材留下,以后遇到什么人死了,没钱买棺材时再用,然后告辞离开。

刚回到棺材铺,高笑天就看见许可道从后面追了过来。连忙走到门外问他什么事?许可道气喘吁吁地说:“我刚才看见您从街上走过,就赶了过来,昨晚上又出怪事了。”

“哦,”高笑天应了一声,果然看到许可道两眼浮肿,脸色憔悴,和那天看到的大不相同,于是让他到里面说。

许可道向棺材铺里张望了一会儿,显得有些踌躇。高笑天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说:“没事,沈掌柜的人不错。”这才把他拉了进来。

沈三发放下手里的活,知趣地站起身想离开,却被高笑天制止了:“现在虽然出了好几件事,但相互之间都有联系,我看还是大家一起商量吧。这里来往的人多,我看还是叫上许掌柜的,到我客栈的房间里谈。”

见二人没有意见,高笑天就让许可道先回客栈通知许掌柜的,自己则等沈三发收拾好店铺后一起回去。

到了客栈,许掌柜已经登载门口,见他们进来,也没有什么客套,四人直接来到高笑天的房间。

此刻,高笑天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就别绕弯子了?直接说事吧。”

许可道似乎也已等急了,一口气说出了昨晚的经历。

最近,因为被接而连三的怪事折磨,所以,许可道的身体显得很虚弱。昨天天才擦黑就睡下了。也许是劳累的缘故,他很快就已睡熟。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昏沉沉之间,许可道的耳中好象听到一种奇怪而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很轻,但听起来让人烦躁,不得不逼使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想看一个究竟。

房间里很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许可道转头看着窗外,一两片树叶的影子,被微弱的月光照射在窗户纸上。因为是夏天,靠右的那扇窗是开着的,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奇怪的声音依然存在,很轻、很弱,就象一把尖利的钢刀划在石头上发出的摩擦声。许可道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算不管这些继续睡觉。可就在这时,那扇开着的窗外忽然之间多出了一颗头颅。

许可道大吃一惊,如果说他是因为这颗头颅来得突然,还不如说是他认出了这个头颅就是前些日子多次见过的那只丑陋凶恶的老猫。那只猫不是死了吗?怎么今晚又出现了?难道许家流传了二十来年的诅咒就要应验,而且还是在自己的身上验证。许可道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根本无法思考,下意识里却在告诉自己“我要活”,所以,他不过一切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赤着脚从地上抓起一只鞋子向窗外扔了过去,同时,抓起另一只鞋子冲了过去。

那只猫不见了,窗外依然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棵寂寞的树摇曳着稀疏的叶片。难道是幻觉?没等许可道回过神来,接着传来的一阵脚步声让她相信,那绝不是幻觉。他急忙跑到门前用力打开门追了出去。刚走到门口,许可道看见有一条人影正从自家的后门闪了出去。看那人形,许可道断定,那是个瘦弱的老妇人,而且很象镇上的一个人——接生婆“苗婆婆”。

一阵微风吹过来,许可道好象一下子被吓醒,这个可怜的老太婆下午不是就已经死了吗?他愣了一愣,却还是追了出去,他不明白自己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知道,要是不把这件事搞清楚,自己将来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门外是一条小巷,很窄、很静,旁边还有几户人家,对面是法华庵的后门。就在这时候最让许可道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了。当他追出门外的时候,恰好看到“苗婆婆”突然腾身而起,从尼庵的后墙上“飘”了进去,看不见了。

许可道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直到过了很久,这才慢慢回到房中,却再也睡不着。直到天亮后去铺子里做生意,正好看到高笑天从门口路过,就追了过来。

听完许可道的讲述,沈三发首先叹了一口气。可以说在这几个人中只有他是唯一有过类似经历的,因此感受也比别人更加强烈。高笑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总觉得有一件事不太明白,却不知道这一切和这一系列的事件是否有关?”

“什么事?”许掌柜的首先问道。

高笑天用眼盯着许可道问:“上次听你说,令嫒病了快一年了,而且一直住在法华庵里是吗?”

许可道惶惑地看着高笑天,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病了,为什么会住到庵堂去的呢?”高笑天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问。

“因为之前小女常去庵里烧香,和静慈师太熟捻了,后来师太知道她自幼体弱多病,便找上门来,说自己略通医道,提出让小女去庵中住一段时间静养,不见外客,自己得便也可以给她治治,顺便说说因果,所以就去了。到现在快一年了,只有小丫鬟阿莲有空去伺候一下,连我们都一直没有见过她。”

高笑天又停顿了一下说:“也许我说得不对,但是有一件事似乎是这一系列故事的关键,但我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那件事?”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八、(上)

“那个死孩子是哪里来的?”高笑天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许可道更疑惑了:“那不是猫妖变的吗?”

高笑天摇头:“你们信,我不信。”

“嗯,我,我也不信。”沈三发也开口说,“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今天看到苗婆婆也变成了猫,我就不信了。虽然猛一看见把我吓了一大跳,可我认得那只猫就是我放进棺材的那一只。还没听说过一个死了的猫妖会变出两个死人的。”

高笑天笑了:“这只能说,做这件事的人聪明过头了。”

许可道还是有些将信将疑:“那我昨晚看到的又是什么?”

“这就是需要我们去弄清楚的。”高笑天答道。

这时,许掌柜的撇了许可道一眼说:“你让高先生说下去,那个孩子是哪里来的。”说完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望着高笑天。

高笑天思考了一下说:“虽然,我来这里只有几个月,但这小镇上几百号人差不多也都见过,各家的事情大致也有所了解了。如果说谁家有女儿或者儿媳妇生孩子应该瞒不了大家。所以,既然我们认为这个孩子不是猫变的,那就一定是人生的,而且是那天刚生的才对。”

三人听了一起点头。

“那么,到底是什么人十月怀胎,又生了孩子,却瞒了全镇上的人呢?”高笑天象是自言自语地说着,“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在怀孕之后就没让人看见过。”说完,他转头望着许可道。

许可道并不笨,只是被最近那些可怕的吓得实在够呛,影响了正常的思考。现在听高笑天如此说,再不明白就真成二傻子了,因此,他急得满脸通红说:“高先生,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是我女儿生的?我敢保证,小女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高笑天摇头说:“我只是分析这种可能,不是确定。我思前想后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而且,最近这几件事一直围绕着三个地方转,棺材铺、法华庵和你家。而令嫒正好又在法华庵。同样的,如果这件事和你家没关系,为什么只在你家发生怪事?我还有一个证据就是,这一事件牵涉到的人还有你家里的丫鬟阿莲和镇上唯一的接生婆苗婆婆。昨天我还看见她们俩人出现在你家和庵堂相对的巷子里,说是小姐要苗婆婆去做鞋。就在猫变小孩的那天白天,我还看到阿莲心急火燎地在街上走,如果真是小姐要生孩子了,她的行为就可以解释了。还有一件更怪的事,那就是躺在沈掌柜给猫做的那个棺材里的孩子,脚上穿着一只绣花鞋。而之前沈掌柜在苗婆婆家里也曾看到她正在做一双小鞋,颜色和死孩子脚上的那只也对得上。这么多事情聚拢到一起,我不得不那么想。所以,不管孩子是不是你女儿生的,也一定发生在她周围,而且阿莲和苗婆婆肯定对内情有所了解,所以,苗婆婆被杀人灭口了。现在我们必须马上找到阿莲,晚了谁也不敢保证她不会出意外。”

“高先生,你说苗婆婆是被人杀的?”许掌柜问道。

“我猜想是这样。”高先天说,“虽然她身上没有任何痕迹。但既然不是妖精作祟,而要是说她自己死的,虽然不是没有可能,但那就实在是太巧了。更何况,如果不是人为造成的,为什么还有人处心积虑去把她的尸体调包?那毕竟是有风险的。我分析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让我们查出苗婆婆的死因。反过来说,在苗婆婆的尸体上,我们很有可能查出死因,只是现在不知道如何去查而已。”

这一番话,把三人说得哑口无言,在沉默了好一阵后,还是沈三发用敬仰的口吻带头说:“对对。”

而许掌柜的思路好象也被打开了不少:“可以,好象还漏了一些什么事情。”

高笑天说:“是的,确实漏了。且不管这孩子是谁生的,为什么死了。但一个月子里的母亲绝不会是凶手,而是另外的人,也许就是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他这么做的理由当然是想隐瞒一些事情,至于为什么要隐瞒,就只有等把那个人找出来才知道了。”

“是这样的。”许掌柜叹了口气说,接着他转头对着许可道,“这个人能用一只猫来吓唬你,一定是知道我们许家以前的事。”

许可道也有所醒悟,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去你家,找阿莲。”高笑天斩钉截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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