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记得自己的脑海中不停地闪现出各种各样鬼怪的面孔,看着自己发出诡谲的笑声,呲牙咧嘴地向他靠拢,欣赏着手中的猎物,气氛异常的诡异。
突然,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带着一股腥臭的热浪已经贴到沈三发的脸上。沈三发明白自己马上就会成为这些古怪东西的食物,它们已经准备一拥而上,撕咬他的喉咙、吞噬他的皮肉、吸吮他的鲜血。然后,自己将要成为一具枯骨、一缕怨魂,随风飘去,没有了具体形态,从此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而陪伴而来的只有永不磨灭的怨念,他变成了一个恶鬼。
慢慢地,那张怪脸开始变化,它慢慢地碎裂,就象风化了的石头般一片片掉落下来,而那张脸的轮廓却变得越来越模糊,让人分辨不清。然后又瞬间弥合,再一次变成了一张人脸。这张脸不象刚才那么恐怖了,那是一个女人的脸。这个女人沈三发认识,是怡春楼里那个婊子貂蝉。
沈三发觉得浑身燥热不安,他用尽全力往上跳了起来,醒了。原来这时,他已经躺在棺材铺里的床上,刚才只不过是一场恶梦。而此刻,他病了。
七、
高笑天把貂蝉藏在客栈后门小二房间,叮嘱了他几句后才回房休息。等到一觉醒来走到楼下时,时光已经不早。冯得利早已等了他多时,见他下来连忙迎上来说:“高先生来了,我们这就去吧。”
高笑天答应着和冯得利一起走出客栈。两人沿着冯得利昨天走过的路线找过去。
“昨天我就是在这碰到他的。”当他们来到镇口不远处的一条小道时,冯得利说。
高笑天向四周看了看,这是小镇和镇外乡村的接壤处,向前走一拐弯,不远处就是法华庵。向后走转个弯则是客栈门前的那条街道、而笔直走则是怡春楼的方向。
一路走来也看不出什么,高笑天说:“去庵里看看。”,说完已经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庵门开着,两人走进去,先在佛前拈香叩拜了一回后,看见一个小尼姑走过。高笑天说想去吊祭一下许瑞庭,于是,便由小尼姑领着来到一间小小的灵堂上。
许瑞庭躺在棺材里,后面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他的灵位。许瑞庭家人见有人进来,便放声大哭起来。高笑天和冯得利上前祭奠一番后站起身来。高笑天走到棺材前,扶着棺木叹气,一边用眼睛观察着许瑞庭的尸体。
尸体已经被擦拭干净,但喉头的伤口却无法完全掩盖。那确实象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但奇怪的是,这附近没听说过有什么野兽出没,一个活人又怎么会平白无故被咬死呢?而且,当时,许瑞庭明明已经离开怡春楼,回家的路也并不远,就算发生什么事,也应该有人听到些动静才是。更为奇怪的是,许瑞庭为什么又会去而复返呢?他摇了摇头回转身来,对许家的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向冯得利使了个眼色,才告辞出来。
回到客栈,高笑天借口还没吃过东西,让小二准备点吃的送到他房间。在等待的时候,他静下心来,试图把这件事前后的经过理出一个头绪来。希望从一件事中先找到一个突破口,推导出另一件事的真相。但是,两个死人、两件命案纠结在一处,反而让人越想越乱。
“许瑞庭与貂蝉是不是死于一件事?或者这两人的死是毫无关系的两件事?高笑天无法确定。他决定不再想下去,他恐怕自己一旦走入死胡同就再也难以自拔了。恰好这时小二给他送吃的上来,在外面敲门。
高笑天打开门让小二进来,看他把吃的东西一样样放到桌上,这才问道:“貂蝉的情况怎么样?”
“我出来时,她已经醒了,但好象什么都不知道,不吵不闹的。嘴里一直不停在说着:‘给我戴上,给我戴上’。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怕她趁我不在溜掉,所以,是把门反锁了,才出来的。
“给我戴上?你看到她身上戴了什么没有?”高笑天问。
小二低下头想了一下说:“好像没有。对了,不但没有,我觉得连她头上都没有戴东西,所以头发才会这么乱。也许是路上掉了吧。”
高笑天点头:“等我吃完,你领我去看看她。”
他坐下来很快地吃了起来。一边吃着,高笑天突然问道:“小二,你说这貂蝉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小二踌躇了一下说:“照理应该是死了。可是,真要是诈尸也不应该到处乱跑的。可要说是活的,好象她的魂却没有了。先生既然觉得她很有用,我猜她大概还活着,所以昨晚您把她弄来,我也不怎么害怕。”
这时候,高笑天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饭,喝了口水簌了一下口,站起身对着小二说了声“走。”
小二忙不迭地收拾好桌上的碗盘,跟着高笑天下楼。也来不及洗了,三步两步跑进厨房,扔下就走。
高笑天见他这样连忙从身边摸出一块大洋塞到小二手里,看着他乐不可支地在前领路,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到小二把房间门打开时,高笑天看见貂蝉头发蓬乱、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坐在房中,嘴里果然不断地念叨着:“给我戴上,给我戴上”,好象根本没有发现房间里多出了两个人。
高笑天想起,眼前之人和前几天自己在怡春楼里看到的那个貂蝉完全判若两人的情形,也不由同情地叹息了一声。他走到貂蝉面前轻轻叫道:“貂蝉、貂蝉,认识我吗?”
貂蝉似乎根本没有看到高笑天,依然喃喃地说着“给我戴上”。
“好,给你戴上,你要带什么?”高笑天继续问道。
“戴上,金钗。”貂蝉好象听懂了,接了一句。
“金钗?谁给你的金钗啊?”高笑天知道,这里是个小地方,一般的窑姐有些银饰品就不错了。金子的东西绝对是件稀罕物,以至于貂蝉已经到了如此状况,居然还是念念不忘。
“给我戴上,给我戴上。”貂蝉又回复到刚才的样子,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
“好,给你戴上。”高笑天一边说着,装模作样地跑过去在她头上摸了几下,“好了,戴上了,呆在这里别动。”然后拉着小二走到门外说:“我看现在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老规矩,还是按上次救阿义的办法,明天早上弄一辆车,偷偷送到那个神医家里,看看能不能医她。对了,今天你别忘了给她吃点东西。”
小二答应着,重新把门锁好,疑惑地问:“那个怪人能给看吗?”
“我想老冯会有办法,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他,我们也需要帮手啊。”
说完,高笑天先自走了出去,看见冯得利正在和那几个不知情的客人聊着昨晚的惊恐一幕,吓得那几个客人在那边大呼小叫。高笑天看他们谈话略一停顿,便走上前拉了冯得利一把说:“正聊着呢?我找你有点事。”
冯得利会意点点头说:“各位下次再聊。我和高先生谈点事。”说完跟着高笑天来到楼上。高笑天见他进来,就关上房门将自己昨晚找到貂蝉并且打算将他送去方一帖处医治的事告诉了冯得利,要他帮忙。冯得利连连答应着,见没什么事就起身告辞。
高笑天不愿一个人呆在房里胡思乱想。想起昨晚沈三发离开后不知道情形如何,不如趁着现在有空去看看。
来到棺材铺的时候,棺材铺的门半掩着,高笑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起手一推走了进去。顿时一股扑鼻的药味直冲他的脑门,木头正在煽着炉子煎药。
高笑天问:“木头,谁病了?”
木头微微侧脸看了一眼高笑天,说了一句“掌柜”,手里继续煽着炉子。
高笑天也不多问,直接走到里面,见沈三发躺在床上,身上捂着好几床被子,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呻吟之声。
高笑天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低下头看着沈三发,低声叫了几声“沈掌柜”,并用手背在他额头摸了一下,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感觉传了上来,不由吃了一惊:“这么烫?”
与此同时,沈三发听到高笑天的叫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试图把身体支撑起来。高笑天连忙按着他,不让他动。又从桌上拿起一块毛巾替他把脸上的汗擦了擦说:“你躺着别动。这到底怎么回事,一夜不见怎么病成这样了?”
沈三发虚弱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高笑天见他变成这样,一定没力气和自己多说话,因此说了几句“好好养病”之类的话后,就走到前面对木头说:“掌柜的病得不轻,恐怕耽误不起。找那个刘郎中别把病越看越重了。你先给掌柜的吃药,明天早上我雇辆车把掌柜的接到那个神医家里,让他来治。记得给他多喝水,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多晚都要到客栈找我。”看见木头答应后,才匆匆离开。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不想马上回去。他·万没想到,沈三发病了,不过正是由于沈三发的病,让他明天送病人去找方一帖的事也变得更加顺理成章了。高笑天觉得目前的情况让他有些哭笑不得。自从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什么怪事都让自己遇上了,可是自己却偏偏不能离开,实在是无可奈何,难道这是命运和他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可叹的是,这个玩笑开得实在有些大,镇上已经有太多的人因为这个玩笑葬送了性命。而这些死了的人,却只不过是这个玩笑中的一个道具而已,而且这其中居然还有刚死了儿子的老父亲和靠出卖皮肉养活自己的妓女。就在这时,高笑天还确实看到了几个怡春楼的姑娘从不远处走过。
高笑天忽然想到:“妲己是个妓女,能和谁有仇。她得死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姑且认为她死了的话。即使没死,也并不是杀她的人不想她死,只是被她躲过了一劫。”
想到这里,高笑天决定去怡春楼看看。
八、
高笑天来到怡春楼的时候,门是关着的。本来嘛,做这种生意的地方,白天通常是睡觉的时候,热闹的是晚上。他走近前去打算敲门,转念一想又把已经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高笑天退后几步打量着这个妓院的格局。前面是两扇木门,并不宽阔,被漆成了朱红色,因为已经有些退色,所以并不显得鲜艳。大门两侧的墙上挂着写有姑娘们花名的红灯笼,给这一座普通的房屋带来一种别样的感觉。
沿着那一段土墙走过去,发现它的形状是椭圆形的,并不规整,甚至在一处破损的地方是用竹篱笆加上一些树木来阻挡外人进入。
透过篱笆稀疏的缝隙,高笑天能看到里面有一小块空地,空地过去就是一座二层的小楼,应该就是他以前去过的地方。
由于空隙太小,不能将里面的情形完全看到,他凑近身子向里张望,偶然间发现,一个小洞在茂密的木叶遮蔽中显现了出来,从竹片断裂处的纹路来看,这个窟窿的形成时间并不太久。他把身体往里凑了凑,发现这个小洞,对于他壮实的身体来说显得太小,实在无法钻进去。高笑天伸手向窟窿的两边抻了抻,也无法使它变得更大,却看见有几缕类似毛发的东西被血迹粘在竹片上,想必是什么动物进去时弄伤的。
他直起身打算继续查看别的地方,想了想还是回头把那些毛发扯下来,小心地收藏起来,然后继续向前,一直绕到大门口。
高笑天起手在门上敲了几下,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个颤抖的声音问了声:“谁啊?”。
高笑天答:“是我。”
开门的是小翠,当她看见门外站着的是高笑天时,顿时喜形于色道:“高先生,您来啦”,说着就把他让到里面。
高笑天很奇怪,即使现在是白天,这里也不该这么安静,怎么连一个人都见不到?
“高先生,您来得真好。我一个人正害怕呢?”小翠端了杯茶进来说。
“你一个人,其他人呢?”高笑天问道。
小翠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又四下张望了一下说:“我告诉您,您可不能到外面说去。”
小翠的举动让高笑天来了兴致。明明知道没有人,小翠为什么还要那么小心,生怕自己透露出来的秘密被第二个人知道,可见这件事有多么的重要。而这么重要的事情,小翠竟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可见她对自己的信任到了什么程度。所以高笑天用一根手指竖在嘴边,表示自己一定守口如瓶。
小翠这才说道:“您听说貂蝉姑娘诈尸的事了吧?”
高笑天点头:“听说了。”
“现在又发生了一件怪事,昨天有人在路上看见她了?”小翠一边说,一边还自己点着头,强调自己说法的可信度,“真的,真的有人看见她在镇上路过。见了谁也不大招呼。所以啊,大伙就不明白了,有人说她确实是诈尸了,也有人说她根本没死。大家争不明白,都说只有把她找到才能搞清楚,这才留下我一个人看门,其他人都出去找她了。刚才我还在担心,要是妲己姑娘现在回来了,到底要不要放她进来,幸亏您来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还有这种事啊?”高笑天装出似信非信的样子说,脑子里却在想:“幸好貂蝉昨晚被我找到了,要是落在别人手里,后果就无法预计了。”
这虽然是个令人吃惊的消息,但自己早已知道,算不上新奇。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所有的人都不在,自己做起事来也没有这么方便,于是,他也故作神秘地说,“这倒真是一桩怪事。小翠,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查一查她到底死了没死?”
小翠听了脸上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转瞬又变得好象很刺激的表情问道:“怎么查啊?”
高笑天故意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才说:“我们从头查起吧,先从你发现她‘尸体’的地方查起。”
“那就是她住的房间了。”小翠喃喃地说,最后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高笑天见她答应了,就说:“不过,你要记住。不管我们是不是查得出,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小翠的情绪一下子好象变得兴奋起来,答应了一声“好”,领着高笑天就上了楼。
这是一幢木结构的小楼,从楼梯上去,就是一条窄窄的木地板,两面都是一间间的房间,是妓女们接客的地方。楼道很长,虽然尽头有窗,走在里面还是觉得很阴暗,踩在地上还不时地发出“吱吱”的声响。
快要走到底的时候,小翠走到一扇门前把门打开说:“就是是这里。”
高笑天向里望了一眼,没有马上进去,继续朝前走去,直接来到窗前,发现这里还有一条小的过道,左右还各有一间房间,两边都有楼梯可以通到楼下。高笑天看着窗外,楼下可以看到土墙。他回过头来,指着两边的房间问小翠:“这两间是谁住的?”
“一间是我的,还有一间是环儿住的,她也是这里的小丫头。”
高笑天“哦”了一声:“好,我们到房间里看看。”说完首先走进了貂蝉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靠墙放着一张大床,床边是一张带镜子的梳妆台,上面散乱地放着一把梳子和几件首饰。高笑天走过去一样样拿起来看了一下,发现都是银的。他小心地将它们放回原处,又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下,发现床上的被褥好象已经被人整理过了。
“这房间被动过了。”高笑天自言自语着说。
“是我整理了一下。”小翠答道。
“对了,小翠。貂蝉的这些首饰怎么没给她戴上啊?”
“哦,是这样的。那天我发现貂蝉姑娘死了,大家就七手八脚地把她抬下来。后来听说法华庵里正好有个没用掉的棺材,妈妈为了省钱,就直接找人把她抬到庵里去了。后来除了我也没人进过这个房间,大概是忘了。”
高笑天听了也没说什么,在房中四面看了一会儿,又跑到窗前,推开窗看着下面。
楼下依然是那块空地,沿土墙种植着一些长青植物,恰好就是高笑天在墙外看到的篱笆所在的位置。高笑天摇着头退回房中,再次绕着房间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好几遍。房间里的物件并不多,所以,几乎可以一目了然,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小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这时忍不住问道:“高先生,看出什么了吗?”
高笑天回头,看见她那充满期望的眼神,无奈地说:“暂时还没有。”
接着他让小翠陪他去楼下的空地看了一遭,除了发现靠墙地方种植了一些树木外,空地上除了有几个水缸和晾晒着一些衣物之外,别无他物。
高笑天只得回转身对着小翠说:“一定会搞清楚的。”
他看到小翠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不知道用什么话安慰她,只是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用力点了一下头,随后离开了怡春楼。
时间已近黄昏,天色已不如来时那般明亮。道旁的树木都有了秋的景象,有几棵树上叶子渐已发黄,有的甚至已经落到了地上,有风吹来的时候,便萧索地飘起半空,高笑天的心情也随之变得萧索起来。
走过那篇草丛的时候,高笑天苦笑了一下,他想起了冯得利那晚的可怕经历。本来也许可以在里面找到一些线索的,可惜的是,一场暴雨几乎冲走了里面几乎所有的痕迹,等他那天去看时,再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尽管如此,当高笑天在次看到这篇草丛时,还是无法抑制进去看一下的冲动。
这片草丛并不大,但也不算太小,所以,他第一次走进去时并没有完全走到。他很清楚,一个人要想走到草丛深处是很困难的,脚下盘根错节的草根很容易把人绊倒,但他还是想进去看一下才能放心,即便是找到有价值的线索的可能性不大。所以,高笑天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长在道旁的杂草丛,横七竖八地长满了各种野草,高笑天小心地将它们扒开,一步步向里面挪步。走不几步就发现一股说不清楚的臭味传了出来,他不由地屏住了呼吸。高笑天知道,这样的一个路边草丛,正是附近种地的农民和过路人天然的方便场所,隐蔽而幽静,这些气味是长年累月的积累所形成的,也正是这个原因,也使得这片草丛长得越发茂盛。越往里走,长势反而不如边缘的地方好,路也比刚才稍微好走了一些。话虽如此,高笑天还是不敢丝毫放松,继续小心翼翼地朝里走。
各式各样的飞虫在高笑天的眼前飞舞,叮在他的脸上身上,奇痒的感觉蔓延开来。渐渐地,高笑天发现那些飞虫一下子多出了很多,他觉得奇怪,不由地停下脚步,聚精会神地向周围看去。
九、(上)
周围的情况和前面没有什么大的区别,那些虫子为什么不约而同地聚拢过来?它们振动翅膀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冲击着高笑天的耳膜。他皱紧鼻子仔细闻了闻,空气中隐隐约约地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难道有人会跑到这么深的地方来方便?高笑天想不通,他试探着又往前走了几步,腥臭的感觉也随之增强。很明显,高笑天现在闻到的这股臭味和他刚进草丛中所闻到的气味有着明显的不同。草丛边缘的那股气味可以称之为“骚臭”,而当下他所闻到的,却是一种“腐臭”,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散发出来的。
“会不会有什么发现?”高笑天潜意识里感觉到,里面可能会有他想看到的东西,没来由地兴奋了起来。我顾不得那股中人欲呕的感觉,快速地拨开向前推进。
野草的晃动惊得那些昆虫四散飞走。高笑天看见,就在离自己几步之遥得地方,草丛有些倾斜,杂草掩映中,躺着一个什么动物的尸体。高笑天有些失望,自己辛辛苦苦深入草丛,强忍着蚊叮虫咬的痛苦跑进来,居然只是看到了一个死了的动物。他苦笑了一下,伸手拨开了遮挡着那只动物尸体的野草,向里面看了一眼。
那是一只死狗,有着黑白的毛色。胸前插着一把很大的剪刀,显然是被人杀死的,看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大约死了好几天 。虽然,他不明白这只狗为什么会被人杀死,但也算不得什么奇怪的事。高笑天踮起脚朝远处望去,发现自己现在的位置离草丛的尽头大概还有两三丈,于是,干脆朝前走去,直到穿过这个草丛都没有新的发现。
天比刚才又暗了许多,高笑天伸手拍打着身上的草屑,突然抬起头,吹着口哨回到了客栈。
客栈里的人见他如此,都不知道他怎么了,而他也不理会众人惊讶的目光,只向小二要了两个馒头带到楼上。也没点灯,一直跳到床上,闭起眼睛睡了起来。
就在他走出草丛的那一刻,高笑天忽然想明白了。既然暂时无法找到线索,于其徒劳无功的苦思冥想,何不养精蓄锐,回去睡觉?明天送貂蝉去医治,等貂蝉清醒的那一刻也许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又或许等自己精力充沛的那一刻,一切不起眼的细节,将会变成解开这个谜团的钥匙。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睡觉,所有的问题等睡醒了再说。就这样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离天亮已经不远了。高笑天迷糊地摸了摸眼睛,使劲晃动了一下脑袋,这才想起,原来自己是从昨天还没天黑时躺下的,本来只是打算先打个盹,没想到一直睡到现在才醒。此刻他只觉得浑身精力充沛,肚子也饿了起来。刚在想这么早没地方去找吃的,突然想起,昨晚自己上楼时带了两个馒头上来,连忙起身洗漱了一番,点起灯,找着了那两个冷馒头就着水吃了。到这时,窗外已经透进了一丝灰色的亮光。高笑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感受着秋天早晨那特有的轻寒。
门外传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小二来敲门了。高笑天回过身来去开门,看见小二,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把们带上,向着小二一努嘴,两人便悄悄下楼,来到小二的房间。他看见貂蝉还在沉沉睡觉,这次低声问小二道:“她怎么样?”
小二回答:“还是老样子,嘴里一直说着那句听不懂的话,倒也不吵不闹。给她吃就吃,让她睡就睡。我越来越觉得她不象是个死人。可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高笑天说:“有些人经过重大刺激以后忘记了以前的事,这种情况倒也听说过。我感觉她当时也许只是昏过去了,并没有死。真的死了,不可能这样。”
“会不会是被附体了?”小二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
高笑天说:“如果被附体了,那也应该已另一个人的思想出现,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你说呢?”
小二想了想后,终于点头:“嗯。”
“车来了吗?”高笑天问。
“来了,在门口等着。”小二答道,随后就去床上把貂蝉抱了起来,“高先生,您替我开一下门。”
高笑天抢在前面,见后院门是半掩着的,还没走到就已经看到门外大车的影子,他上前把门打开,上去把车帘子掀开,让小二把貂蝉轻轻放到车上。刚打算去叫冯得利,却见他已经来了。
高笑天跑到前面跟车夫打了个招呼,让他先到棺材铺。
马车慢悠悠地在街上跑着,远远的看见棺材铺的门已经开了。到了门口沈三发让小二和冯得利坐在车上,自己跳下车接沈三发。他看见木头站在门口,急忙拉他一起进去把沈三发抬了出来,由冯得利和小二一起在车上接住,轻轻地发沈三发抱了进去,又让木头进去拿出一条被子,随后嘱咐他好好看门,才让车夫赶车去方一帖家。
在车上,高笑天用手在沈三发额头上摸了摸,发现他的烧不但没退,反而有些神志不清了。如果再晚一点,事情恐怕就要麻烦了。目前唯一担心的是,这怪脾气的老神医会不会施以援手?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用眼睛瞟了一眼冯得利。冯得利好象猜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放心吧。我算是找到对付那怪老头的办法了。他脾气虽怪,却经不起别人激他。大概是名气太大,从来没人对他这么不客气吧?”
不一会儿功夫,只听车夫在前面“吁”地一声,勒住了马,回头叫道:“高先生,到了。”
高笑天跳下了车,走到车夫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摸出两块大洋塞到他手里,再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边。车夫会意地眨了眨眼说:“您老放心,俺也不是第一次接您的生意了。”
高笑天也回之以微笑,回头看冯得利也已跳下车,向着方一帖的门前走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门上的铜环“咣咣咣”用力拍打起来。敲了半天,总算听到里面有个苍老的声音吼道:“又是哪家的小兔崽子一大清早来捣乱。”话音未落,大门一下子打开。
只见一个留着三羊胡子,戴着老花镜的清矍老人,挥舞着手杖冲了出来。当他看见冯得利时,先是愕了一下,怒不可遏地说:“又是你?”
还没等冯得利开口,他却一下子收起了怒气,对着高笑天施了个礼说:“这位不是高,高先生吗?”
高笑天没想到眼前这个老人居然会认识自己,还对自己如此客气,又见他对冯得利说的话,猜想这必是那位传说中的神医“方一帖”,也觉得冯得利刚才的行为确实过于鲁莽,所以,连忙上前一步,深鞠一躬说:“实在对不起老神医,我朋友刚才因为心里急,所以太鲁莽了。今天我们来,实在是有两个重病人,要是再不救,性命恐怕难保了,因此大清早的,就来打扰神医。还望神医能够救救他们。”
方一帖听罢,点了一下头问:“人呢?”
“在车上。”高笑天答。
“抬进来吧。”方一帖说完,人已经进去。
冯得利用惊奇的眼神看着高笑天:“嘿,这老头。看见您居然那么爽快。”
高笑天笑着打了他一下:“还不快抬进去。”
说完他先上了车,和小二一起把沈三发的身体托出来,交给冯得利和车夫先送进去,自己则在貂蝉脸上盖了一块布,和小二一起抬了走进方家。
随后,高笑天嘱咐了车夫几句,让他先回去。回头看见方一帖已经用两只手分别在给两人诊脉,觉得不可思议,但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
过了片刻,方一帖把手从两人脉搏上移开,微微摇头道:“这个沈掌柜的,我认识。他的病好办。是受过了几次惊吓加上着了凉,我只需开一帖药让他连续吃。不过他的病根其实早已落下了,这次只是爆发。彻底复原大概需要一个月。至于这位小姐的病却有些奇怪,怎么不象是活人的样子?”
高笑天这才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并请他代为保密。不知什么原因,那方一帖对高笑天竟似极有好感,根本不象平时镇上人传说中的那样古怪脾气,听了高笑天的介绍连忙说:“高先生放心。这事我理会得。先把他们留在这里吧,我担保不会让外人知道。说着起身开了个药方,找来家里小徒弟,让他熬药喂给沈三发吃。让他们把貂蝉抬去里屋,重新把了一次脉,并用金针在她身上扎了几针,口中不断地重复道:“奇怪了,我行医几十年还真没见过这种病。说她是活的吧,总算有口气,听各位说的行动也自如。说她是死的吧,她又确实什么事都不知道。如果是简单的失忆也不至于如此。从脉象上看,应该是脑中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又没有伤口。”一边说,一边站起身绕着貂蝉的周围转来转去。
这时,貂蝉也醒来,自己慢慢坐了起来,看见陌生人也似毫无察觉。方一帖走到她近前对她说了几句,貂蝉只顾着自己说:“给我戴上,给我戴上”,对方一帖的问话毫无反应。
方一帖在她的脸上端详了一会儿,又伸手在她脸上头上按压了几下。突然,他冲出房间拿来几根指头般粗细的银针,对着貂蝉头上的某几个穴位狠狠刺了下去。这一举动把在场众人吓了一大跳。小二还“啊”地叫出了声,大家都不明白,这个怪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过了大约一袋烟功夫,方一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脸:“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各位请回吧,我保证七天之内把她治好。”
除了等待貂蝉的复苏之外,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断了,这几天高笑天每天只是安心地教他的书,什么都没干。
直到三天之后,小翠突然跑来找他,说是在貂蝉的房中发现了一个首饰盒子,不知道是不是有用,就拿来给他看看。
高笑天很吃惊,因为那天他曾经仔细地查过貂蝉的房间,并没有看见这个东西,于是,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小翠告诉他,这是貂蝉死的那天,发现这个盒子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拿在手里就想去叫醒她。后来发现貂蝉已经死了,那只盒子就掉落到床上,当时她顾不了那么多就跑下楼叫人了。等到之后她去收拾床铺的时候也忘了这件事,一直到刚才突然想起,才又跑去楼上找,却发现这个盒子被裹在被子里面了,这才急急忙忙拿过来。
高笑天听了没有说话,伸手接过这个盒子仔细看一来。
那是一个乌木首饰盒,扁平、狭长,四个角上用黄金包裹,盒子里面衬着红色绸缎。高笑天把盒子翻过来看,发现底部的中央有几块很小的缺损,也看不出什么古怪。不过他怕打击了小翠的积极性,所以还是鼓励地笑了笑说:“好的,我拿回去看看。有什么新发现就来告诉我。”小翠高兴地离开了。
高笑天想起眼前的这只用黄金包裹的首饰盒和那天在貂蝉梳妆台上看到的银首饰不太相配。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一件金首饰呢?如果有的话,现在又去了哪里?
按照正常的逻辑,那天晚上许瑞庭曾经去过貂蝉的房间,那个金首饰应该是他带去的。莫非貂蝉嘴里一直的那句:“给我戴上”指的就是这件事?
高笑天有些兴奋起来了,接着又有些失望,许瑞庭死了,很多事也许已经成为永远的秘密。现在能做的,只有拿着那个首饰盒去找许瑞庭的家人,核实一下这个盒子是不是他们家里的,尽量多地了解一下情况。
这个事实很快就查清了,当高笑天向许家的人出示了那个首饰盒之后,许瑞庭的老婆和家里别的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这个盒子的确是他们家的,盒子里本来放着一枝金钗,而这枝金钗也已在许瑞庭的衣服口袋里发现。
高笑天一下子懵了,尽管自己猜得没错,而且可以想见,当时盒子一定打开过,并且拿出了那枝金钗,因此貂蝉才会说“给我戴上”,有一次还提到过金钗。应该就在这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一件什么事,以至于后来盒子也掉在地上,许瑞庭也把金钗收到自己口袋里,结果到第二天早上,这两个人双双被人发现已经死了。一个死在怡春楼楼上的床上,一个死在怡春楼的大门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却实在让人无法解释,或许只有等到貂蝉醒来,才有可能了解其中的原因。
好在七天时间毕竟很快就会过去,这日清晨高笑天和冯得利来到了方一帖家时,奇迹果然发生了。沈三发虽然还有些虚弱,烧却早退了,此时也跟着一起来看方神医怎么把貂蝉弄醒。
走进内室,就看见貂蝉坐在那里,脸色似乎也不象前几日那么暗沉,显得有了一些血色。方一帖捋着山羊胡子走到她面前,和蔼地问道:“今天觉得好些吗?”
妲己似乎听到了他的说话,微微抬起了眼皮,似乎还点了一下头。方神医笑了笑继续说:“好些了是吧,今天就全部好了。坐着别动啊。”
话音未落,只见他飞快地捻起放在边上用火烤着的几根银针,迅速插入貂蝉头上的几个部位后,抓起一个旱烟袋点着了,悠闲地抽了起来。这一举动看得众人瞠目结舌,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下一步怎么做。
方一帖抽完了一袋烟又是一袋烟,连续抽完四五袋烟,这才慢条斯理地把烟锅里的烟灰叩出来。然后伸展了一下筋骨,再次走到貂蝉面前,小心地把那些银针一根一根从她头上拔出来,接着举起那枝烟袋,在貂蝉头上前后左右一阵“劈里啪啦”乱敲,说了一声“出来”,只见貂蝉脑门中突然弹出了一样什么东西。
众人一声惊呼,纷纷走到近前,这才看见从貂蝉脑袋里弹出的居然是一截铁质的东西。这时,方神医又在貂蝉头上揉按了一番,一只手抓住那截铁东西一下拔了出来,另一只手从身边快速抽出一块白巾按在貂蝉头上,又是一顿按摩,最后停在拔出那件东西的地方,按了一会。暗红色的血把白巾染成一大片红色。而当方神医收回白巾时,貂蝉头上的血也基本止住了。
“看见这是什么了吧?”方神医举起手里那件东西一扬:“铁钉!”
“什么,铁钉?”冯得利首先叫出声来。
“对,铁钉。”方神医脸色凝重地说,“好险,要是再偏那么一点点这条命就没了。也算她命大,这枚铁钉偏巧插在空隙里,没伤着脑子,不过淤血也堵在了脑中,因此人虽然是活的,却什么事都不记得了。你们把她送来那天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如果一下子弄出来,性命肯定难保,所以,这几天一直在给她慢慢放出淤血,直到现在才把那东西拿出来,谁知竟是这个。”
“那她现在可以说话了吗?”高笑天问。
“现在她昏厥过去了,等醒了应该就清醒了,不过目前她身体很虚,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等她醒来你们要问就问得简单些。”
高笑天点头,几个人只好坐在边上喝茶聊天,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终于听到了貂蝉在床上发出了一声呻吟,高笑天第一个站起身跑过去,低声叫着貂蝉的名字,并把她怎么“死去”以及如何被救活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最后要她回忆一下,最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貂蝉显然是听懂了,但她确实太虚弱了,所以只见翕动着嘴,高笑天却一个字也听不出来。没奈何,他只好俯下身去,把耳朵尽量凑近貂蝉的嘴。终于可以听到她比蚊子声音稍大的说话声,虽然有些气喘吁吁,前言不搭后语,但高笑天总算听懂了大致的意思。
原来那天晚上,许瑞庭和貂蝉来到楼上,才坐了不多一会儿,许瑞庭就说家里有点事,就走了。可是过了没多长时间,他却又返回来,说自己忘了一件事,随后便从身边摸出一个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一枝金钗给貂蝉看,并问她是否喜欢。貂蝉虽然做的是这一行,但在这小地方很少有客人能送她们金首饰的,一看之下当然喜欢,于是,一叠连声地说道:“给我戴上,给我戴上”,一边已经坐到梳妆台前,看着许瑞庭帮她摘下了头上的首饰。这时,许瑞庭叫她“闭上眼睛”,她感觉很新奇,就把眼睛闭上了。之后的事就记不得了,直到刚才醒来。
当高笑天把貂蝉述说的经过复述给其他人听的时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从这一段陈述中,他们并没有听到什么新的内容,也就是说,貂蝉到底究竟是谁把铁钉子钉进她的脑门的?
十、
“难道是许瑞庭?”冯得利连自己也不相信。
“这怎么可能?我上次看他那样子风都吹得倒。”沈三发坐在边上有气无力地说。
高笑天想了一下,沉吟道:“我感觉就是他,但还有一件事,我弄不明白。看那枚铁钉这么长,一般人家是没有的。他是怎么弄来的?”
“铁钉?”沈三发说道,“对呀,铁钉,我怎么看着这铁钉眼熟呢,这是我铺子里的东西。我想起来了,那天许瑞庭来我铺子里买棺材,出门前我看他随手拿了好几枚铁钉。当时我正琢磨着他说自己快死了的事,所以也没在意,到现在才想起来。难道真的是他干的?可这玩意儿没锤子是打不进去的。”
说到这里,高笑天一拍脑袋说:“我终于全明白了,我带你们去看。”说完,他站起身和方一帖打了个招呼,便和冯得利一起告辞。谁知沈三发说自己可以回家了,也吵着要去。见方一帖同意,高笑天就拜托他再照顾几天貂蝉,这才和冯得利、沈三发出来。
三人一直来到怡春楼,老鸨见他们大白天就来,反倒很吃惊,连忙把他们让了进来。听高笑天说查明了“貂蝉之死”的原因,引得怡春楼里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来听。
只见高笑天清了清嗓子说:“所有的事都发生在七月十五的晚上,冯老大回客栈说你在怡春楼里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然后又在那附近的草丛里解了个手,结果沾了一身的血,接着又看见怡春楼门口有个轻飘飘的黑影在走动,就吓得逃了回来。”
“是这样的。”冯得利点头。
高笑天接着说道:“偏巧那天傍晚我曾去找沈掌柜的,却意外发现那晚他很早关门了。而第二天我又看到了许瑞庭死在怡春楼门口,与此同时又发现了貂蝉死在了楼上。这两个人死得如此莫名其妙实在是让我没有头绪。可是,当天下午,我却从沈掌柜处听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七月十五的晚上他曾跟踪许瑞庭到怡春楼,后来他追进怡春楼却一直没有看到许瑞庭的踪影。所以他偷偷跑到楼上,却在貂蝉的房间外听到了有人说话,还看见了一个人影,于是便逃出了怡春楼,当时,你还在怡春楼门前逡巡了一会儿才回去,过程中还听到了一阵狗叫声。”
沈三发点头。
“而我从小翠叙述的经过中得知,那天晚上,许瑞庭和貂蝉一起上楼,并且很快就下楼走了。”
“是啊,我还看到他走出房间时,貂蝉还和他道别呢?”一个略显微胖的姑娘插进来说。
“说实话,我因为知道这三个人都在出事的晚上出现过,觉得都有嫌疑。而且我始终觉得沈掌柜的话里有什么地方说不通,却一直没想明白。直到刚才我总算明白了,那其实是个时间问题。当时,沈掌柜说看见许瑞庭进了怡春楼,等了一会儿你也跟了进去,找不到许瑞庭,其实这时候他已经和貂蝉上了楼,并且下楼告辞了走了。只是他并没有出门,而是又偷偷从后面的梯子上了楼,并认为已经杀了貂蝉。你上去时,他正在貂蝉的房间里,所以,你听到有人让她好好睡觉的话。当沈掌柜吓得往下逃的时候,许瑞庭就离开貂蝉房间却从其他楼梯下去了,只是他并没有从大门回去,而是从后面的篱笆墙里钻出去的。这个人就是沈掌柜在楼上看到的那个黑影。
“当沈掌柜离开怡春楼直到听到狗叫准备回去的时候,恰好和许瑞庭钻出篱笆墙是在同时。我原以为冯老大看见的那个黑影是沈掌柜,所以,一直想不通,觉得时间上对不上。现在清楚了,他看到的不是沈掌柜,而是许瑞庭。冯老大到怡春楼的时候应该是这一切都已发生之后的事了。”
“那他是怎么杀死貂蝉的?”冯得利问道。
“用铁钉钉死的,当然你们要问,有钉子没锤子怎么行。那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高笑天从身边摸出了那个乌木首饰盒,“这是小翠在貂蝉死后,收拾房间时发现的。许瑞庭就是用这个首饰盒装了一枝金钗,装着要给貂蝉戴上,并让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就用这个盒子把铁钉顶入貂蝉的脑门。你们看,盒子底部的那几个痕迹正是敲击铁钉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