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怎么可能从篱笆里钻出去呢?”老鸨一边摇头一边说。
“所以,我断定,许瑞庭要杀貂蝉是处心积虑的。杀人的动机也有,那就是他儿子和貂蝉是老相好,而最后又是死在你们门口。所以,他认定是貂蝉害死了他儿子,他为了接近貂蝉,编造了所谓报答貂蝉的借口,并且常常在这里混迹。甚至经常帮你们修剪围墙边上的树木。实际上,却是利用这个机会在篱笆上挖了一个口子,足以让他瘦弱的身躯从里面钻出去。而在杀人那天他做出已经离开的样子,然后又偷偷溜到貂蝉的房间,对她下了毒手,而且从他提前为自己买棺材这件事可以看出,只要杀得了貂蝉,他自己也不想活了。如果不是貂蝉现在还活着,这件事恐怕真的说不清楚了。”
“什么,貂蝉还活着?”妓院里的人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她不是诈尸了吗,难道被找到了?”
高笑天没有理会他们七嘴八舌的问话,继续说下去:“最后的一个问题是,许瑞庭是怎么死的?”
“对啊,他怎么死的?”
“很不幸,当他以为自己杀死了貂蝉,离开房间后,就来到了那个挖好的篱笆缺口处钻出去。可惜不巧的是,这时候正好有一条狗,咬住了他的喉咙。而此刻他手里正好握着那把平时修剪树枝,或者说挖开这个缺口的工具--大剪子。我说不清,他当时为什么拿着这把剪刀,也许是怕人发现那个缺口,事先把那把剪刀拿走,使别人找不到证据,也许是怕那个洞还不够大,拿着它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再把缺口弄大,总之他手里确实有一把剪子,并且当他被狗咬住的时候,同时也剪破了狗的咽喉。所以当时,他并没有马上死,那条狗却死了。而那阵狗的惨叫声,正好被沈掌柜听到。”
“然后呢?”冯得利问。
“然后,许瑞庭为了不让人发现,忍着伤痛把那条狗和剪刀扔进了草丛深处。这时候冯老大正好路过怡春楼,说了没几句话就跑出来,到草丛中解手,这时候许瑞庭应该也在草丛中。等到冯老大解手完毕,所摸到的血,就是狗血和许瑞庭身上流出来的血。他看到的那个走向怡春楼的那个黑影应该是许瑞庭,而不是沈掌柜。”
“他做完这一切为什么还要往这里跑?”老鸨吃惊地问。
“因为经过了这一番剧烈运动,加上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此时,恐怕已经没有力气跑远路了。人总有求生的本能,而他如果想要获救,可以找到人的最近的地方就是怡春楼。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刚走到门口,就已经不支倒地,死了。”
“不能光凭狗叫就说有一条狗咬了他吧?”冯得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
“是的。不过我这样推断有两个证据可以证明。一是他喉间的伤口,确实是被什么东西咬到的,二是前几天我在草丛中发现了一条死了几天的狗和一把大剪刀。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却全部都联系起来了。”
“那这条狗怎么正好会等在那里咬他呢?”小翠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高笑天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也许是我唯一无法解释清楚的地方。也许是凑巧,也许是别的,什么可能都有。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经过应该就是这样了。”
飞舞的纸人
一、
高笑天醒来的时候时辰尚早,他惬意地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没有立刻起床的意思。微微转头,发现窗外透出了一片灰白色的光,他伸手从枕边摸到了那只随身的镀金怀表,打开一看,时间却还不到五点三十点。今天天亮得好象比往日早?
高笑天不再理会,闭起眼睛打算继续睡觉。如今已是冬天,他让学生每天下午来念书,因此不用急着起床。可是,那传入耳中的呼呼风声却搅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外面又在刮风了,想不到这个地方的冬天原来这么冷。高笑天抓起被子捂住耳朵,希望降低风声对自己的干扰,但效果却并不明显,折腾了半天还是无法入睡。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呆呆地望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迅速地抓起衣服穿戴起来,彻底睡不下去了。
当高笑天把窗打开的一刹那,一股寒风裹挟着纷飞的雪花扑进来,打到他的脸上,使他不禁打了个寒噤。抬眼望去,发现外面竟是一片琉璃世界,半空中鹅毛般的雪花恣意翻卷,地上也积了半尺多厚的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已经下起了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虽然很冷,高笑天却不愿立刻把窗关紧,甚至还把头望向窗外,朝着街道两边看去。那种刺骨的寒意袭上身来,令他有了一种莫名的惆怅。
记得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今年的春天,如今已是寒冬了,想不到自己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镇住了快一年了,虽然中间也曾回去过几次,但那不过是短暂的停留,并不能解他思乡之意。看到窗外寒雪飘飞的景象,高笑天突然觉得很想家,很想家人和朋友。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也在下雪?
高笑天想起,自己小时候是很喜欢雪的。每到下雪天,他都会早早起身,奔到屋外去堆雪人。童年的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现在是再也不可能有了。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来自窗外的街道,随着孩子的欢笑声传来,引得高笑天将头探出窗外。原来是几个孩子从楼下跑过,这是他的学生。他微笑着向他们招手,回头向着街道两边瞥了一眼,这才看到,原来孩子们已经堆了好几个雪人。而且,远处的那个雪人头上还飘着一样什么东西。
他竭力睁大着,想看清楚那个飘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却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那是一个人的形状。至于为什么要把它挂在雪人身上,就实在让人费解。
不知道什么原因?高笑天被一种孩童时代才有的好奇心所驱使,飞快地奔到楼下,打开门冲到街上,径直向着那个雪人方向跑过去看个究竟。
直到跑到雪人跟前,高笑天才发现,那个雪人就端端正正地矗立在棺材铺的门前。雪人很大,差不多象真人那么大,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脸上的五官被人用猩红颜色涂得很刺眼,它的鼻孔中穿着一根丝线,一个纸人在雪人的头顶上,迎着风雪猎猎地舞着。
“这个雪人也许是木头堆的吧?这孩子的确有些古怪,居然在雪人身上弄了一个烧给死人的‘纸人’。”高笑天不禁摇着头,哑然失笑。他回头看了看棺材铺。不料,棺材铺的门是关着的。
可能是天冷的缘故,最近棺材铺开门比以前晚了不少。有几次,高笑天早上路过这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却看到棺材铺还没开门。现在,沈三发可能还在睡觉,也许木头堆完雪人出去买东西了吧?
高笑天又跑到别的地方去看了一下,街上除了有些正在嬉闹的孩子外,没看见几个行人。这么冷的天,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大人们谁会那么早出门呢?他一下子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于是,悻悻然回到了客栈。
客栈里很安静,但掌柜的已经起身,独自一人坐在阴影里 “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见高笑天进来,才说了一声:“高先生好早。”
高笑天象做错事的孩子般尴尬地笑了一下说:“我刚才醒来,发现外面在下雪,所以忍不住跑出去看了一下。”
掌柜的似笑非笑地忘了他一眼,让高笑天越发觉得心虚,就好比自己那点孩子气被人看穿,感觉脸上微微一热,连忙岔开话题说:“外面很冷,今天不出去喝茶了。掌柜的有热水吗?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喝。”
掌柜的没有说话,只是向他努了努嘴,告诉他水在那边,然后继续抽烟。高笑天笑着跑过去找了两个杯子,又跑到楼上拿了些茶叶下来放到两个杯子里,再向里面注入热水,这才走到掌柜所坐的桌子前,将一杯茶递给许掌柜,把另一杯放在自己面前,这才在掌柜的对面坐了下来。
高笑天发现,今天许掌柜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于是问道:“时间还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掌柜的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掌柜的今天脸色不太好。”
“哎,睡不着啊。”许掌柜叹了一口气。
“怎么?有心事。”
“也说不上心事,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以前的事?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多想没意思。”高笑天安慰道。
许掌柜用力地将烟锅在脚底下磕了几下,一边重新装烟,一边说:“我也是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有时候总也免不了会想起。”
“是十多年前的那件事吗?”高笑天用试探的语气问。他记得许掌柜曾经很含糊地和他说起过将近二十年前家族中发生过的一件事。正是因为有了那件事,这才改变了许掌柜的后半生,但详情却一直不知道。
许掌柜默默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吧。”
“可以跟我说说吗?有些事说出来也许心里就会舒坦一些。”高笑天这么说倒并不完全出于窥探他人秘密的心态。自从住进这家客栈,在和这个客栈掌柜的接触中,发现这个为人宽厚、热心的人,虽然表面看来总是乐呵呵的,但有时也会向今天满腹心事,可见二十年前的往事一直都在心里折磨着他,已经成为难以化解的心病。自己也一直想劝慰他一下,苦于一直没有机会。如今看他又是如此,心里充满了同情,真心希望为他开解开解。
“好吧,我也实在是憋着难受。高先生来我店里也住了这么长时间了,就跟一家人差不多,我就对您说说。”
高笑天点着头:“别急,慢慢说。”一边还伸手拿过了许掌柜的烟袋替他装了一袋烟递过去。
许掌柜接过去,慢慢点着抽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您是知道的。我是因为十多年前那只猫的事才从许家搬出来开了这家客栈的。可是,那不过是许家想把我撵走的一个借口。实际上,起因是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高笑天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一个女人。”许掌柜用手在眼睛上抹了一下,继续说道,“当时,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女人。”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高笑天问。
“哎,千不该万不该,那个女人她就不该姓张?”
“这么说,这个女人是张家的女儿?”
许掌柜点着头表示明白高笑天指的是哪个张家:“就是他们家的。虽然我们两家从祖上就有交情。这个小镇也是因为两家的祖上一起跑来做买卖从慢慢有了后面的气象。可是,人就是那样,穷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等到有了点子钱啊就变了。我们两家也是,虽然面子上还算客气,心里可就恨透了对方,总嫌对方抢了自己的买卖,让自己少赚了钱。慢慢地连这些表面文章都不做了,两家人在路上碰到,基本连打个招呼的事情都懒得做。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张老太爷的小女儿相互喜欢上了。”
“张老太爷?就是春天死了的那个张老太爷吗?”高笑天问。
“就是,当时别人还管他叫张大爷。说起这件事,也算是个巧合。本来我和张家的女人并不认识,因为她从小是被送去县城里念书的,很少回家。”
“这么看来,这个张大爷还是蛮有眼光的。”高笑天感慨了一下
“是,所以,要不然怎么人家的生意做得比我们大,省城还有当官的儿子呢?”许掌柜眯缝起眼睛,好象正在回忆当年的事,“而我们许家呢?以前也并不比他们差,可越到后面越不行。生意做不过张家,势力也及不上人家,心里也就越发忌恨张家。可我当时年轻,心里却没那么多顾忌。那天正好下大雨,看见一个女孩子没带伞,在街上奔,浑身都湿透了。所以,我就跑上去,两人撑着一把伞送她回家。
“她在临进门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我的心当时就想被勾了去。从那以后,只要看到她,就变着法地找借口和她搭讪。这位张小姐好象对我也不讨厌,慢慢地,我们也熟了起来,有时候还会约着跑到镇外的山上说些体己话。
“谁知道我们这样来往,却被人告到了族长那里,从那以后,许家就象是炸开了锅,我也好象变成了许家的叛逆。最后,终于决定,不允许我再和张家的女儿来往。事情搞到这个地步了,张家也就听到了风声,开始禁止女儿和我来往。如果这件事到此为止,也就没有了后面是事情,可是…….”
许掌柜话没说完,就被门外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断。
二、
当门被打开的时候,木头已经一个趔趄跌了进来。高笑天连忙伸手将他扶住,问道:“木头,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木头抬起眼,双眼通红,手指着棺材铺方向说:“掌柜的,死了。掌柜的,昏了。”
“什么死了?,木头说清楚。”
纠结了半天,两人总算听明白。木头口中所指的掌柜,是“沈记棺材铺”的沈三发。他因为看见一个死人吓昏过去了。高笑天刚想再问,许掌柜已经插话:“别问了,赶紧去看看。”
高笑天一想他这话有理。于是,在这里和这个生性木讷而又古怪的棺材铺纠缠不清,还不如直接去看。于是,拉着木头直奔棺材铺。
棺材铺的门已经开了。门外围着一圈人,把早上看到的那个雪人围得水泄不通。沈三发倒在棺材铺里,在他身边反而没有几个人,正在那里给他掐人中,揉心口。
有人看见高笑天过来,已经在说:“高先生来了,高先生来了。”并且自觉让出了一条路。
高笑天走进去,看见沈三发靠在一口大棺材,昏了过去。任凭旁人怎么鼓捣就是不醒。连忙叫木头去找点凉水,含在嘴里一口喷在沈三发脸上。过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算把他弄醒。
只见他微微转动了几下眼球,吁出一口气,紧接着恍如想起了什么,脸上早已现出一脸愁容。
直到现在高笑天还没搞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想起刚才木头口中一直再说“死了死了”,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如今见沈三发虽然脸色惨白、愁容满面,但人以醒转也就放了一半心。所以,他对着沈三发轻声问道:“沈掌柜、沈掌柜。你到底怎么了。”
沈三发望着高笑天只是轻轻摇头,一句话都不说。
“高先生,你来看看。”跟在后面赶来的许掌柜在门外叫他。高笑天站起身走到外面。还没说话,已经看到原本围着那个雪人的人圈空出了一个口子。那个原本“蹲坐”在那里的雪人已被打碎,只有那个穿在它鼻孔里的纸人依然在风中轻轻荡漾,纸人身上很大一片被染成了刺目的红。
就在被打碎的雪块边上,赫然躺着一具女尸。身上灰色袈裟和醒目的光头,让搞笑田野着实吃了一惊,那,是个尼姑。听到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高笑天大约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就在刚才,沈三发开门准备做活,恰好看见了门外的那个大雪人,心想木头这么老早已经在门外堆了个雪人玩?但是,想想不对,往年也下过雪,怎么从来没见他这么堆过雪人?所以,他回头对着铺子里叫了几声。正好看见木头从里面出来,于是便问道:“这是你堆的?”
木头傻傻地望着雪人摇头。
“哦?”沈三发更好奇了,嘴里咕哝着,“那是谁呢?”,人却已经走了过去,绕着雪人前前后后地仔细打量起来。
突然,他奇怪地说:“这不是我们铺子里的纸人吗?不是你堆的,怎么会有这纸人?”
他轻轻地抓住了连接着纸人和雪人的那根丝线拉了拉,竟然没能拉下,再加大了一点气力,猛地一抽。谁想到线没拉断,反而把雪人的头给拔了下来。
到这时,沈三发才发现,原来那个雪人竟然是空心的。沈三发“咦”了一声,凑近身去细看。猛然间,他看到,就在这个巨大的雪人内部好象还有什么东西。沈三发无法确定看看到的是什么,但感觉应该是圆的。他用力在雪人的颈部朝两边扒了几下,使那个口子大一些,然后尽力往下张。他的脑袋堵住了上面的光线,因此,看到下面感觉有些阴暗,但是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在他心里涌起。他回转身跑到铺中,找了一把铁锤朝着雪人猛地砸了下去。 大概是这个雪人堆的时间还不长吧,血并没有凝结得很牢固,因此没几下就把雪人砸烂了,一样东西跌了出来。
沈三发大叫了一声,仰身到底,亏得木头和几个过路人上前扶住,但沈三发早已晕得不省人事了。几个人顾不得其他,先是七手八脚地把沈三发抬进铺子,有几个再给他捶背掐人中,木头和另外几个跑出来一看,也吃了一惊。
一股殷红的血染红了白雪,在那破碎了的雪人边上赫然躺着一具尸体。光头,袈裟,死者是个年轻的尼姑。有人叫道:“死人了。”
这一声不要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冒出了七八个人来,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引来更多人的围观。
有人认出死的是法华庵里的尼姑,这就更引起了一阵骚乱。一个小尼姑怎么平白无故死了,还被人埋在了雪人里。也正是这个时候,高笑天和许掌柜被木头叫了过来。
高笑天听了众人的介绍,无言以答,只是轻声说了句:“这个小镇真是一年四季不太平啊。”
他走到那个尼姑的尸体旁蹲了下来,端详起来。尼姑的身体蜷曲着,除了颈项处有一道深深的痕迹外并无别的伤痕。而她的左手却裂开了一个数寸长的大口子,此时已被冰雪冻住。地上身上的血迹想必是在伤口凝结之前流出的。
高笑天看完站起身来说:“看来又要麻烦大家了。木头帮我挑一口棺材,这钱我来出。”
他从身边摸出一些钱走到棺材铺,为尼姑买了一口棺木,嘱咐了沈三发几句后,叫了几个人帮忙,把小尼姑放进棺中,抬着送到了法华庵。
此时,法华庵的尼姑们刚做完早课,看见有人抬着一口棺材进来,以为又是寄放的,可是等到她们看见棺材里躺着的是自己庵中的尼姑时,都吓得四处逃散。
一阵慌乱过后,庵堂的住持静慈师太走了出来。等到高笑天向她叙述了经过之后,静慈师唯有低着头念佛。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昨日晚上,她说身子不舒服,我让她早早去歇了。所以,今天早上没出来,我也不曾留意。想不到竟然……,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高笑天见她如此,连忙说道:“师太也请节哀。先把棺材抬进去吧。”
静慈师太合十道:“好。”,转身叫了一个小尼姑领着众人来到后面的园子,将棺木放好。高笑天偶然回头,看见园中的一扇月洞门半启着,有个人在月洞门后探了一下头就不见了。
高笑天认得,这是许可道家的丫鬟阿莲,不由愣了一下。虽然许可道的女儿因为身体不好,曾经在庵里住了将近一年,阿莲有空摇曳时常跑来照顾。但是,自从今年夏天那个“猫棺”事件发生后,听说已经搬回家里了,怎么今天阿莲还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巧的是,她出现的时候,恰好镇上又出了事。难道许家的女儿还住在这里?莫非阿莲刚才是在向自己暗示点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高笑天决定等把这里的事办完,有空一定要找阿莲问问。他回过头,看见众人已经棺材停好妥当,就招呼着众人向外走,一边还拿出一些钱送给那些人。来到前面的时候,看见静慈师太兀自站在那里念佛,高笑天便上前打了个招呼,打算与众人一起离开。临走的时候,高笑天问道:“请问师太,庵里一共有几位师太啊?”
静慈答道:“连贫尼在内一共是九人。前几个月走了一个。想不到今天又…….”说到这里,喉咙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等她稍稍缓过气来,高笑天继续问:“这里一般是几个人住一间?”
“除了我是一个人住。其他的都是两人一间。”
“那这位小师太呢?”
“她本来也是两个人住。另一个就是在前几个月死了的妙慧。”
“这么说,那以后一直是她一个人住的?”
“是。”
“师太节哀。我先告辞了。”说罢,高笑天这才领着众人离开。
回到棺材铺的时候,沈三发的情况比之刚才已经好了不少,但脸色依然憔悴,而且显得焦虑和不安。
众人见没什么事了,也都走散,只有高笑天和许掌柜留了下来。这时,许掌柜说道:“沈掌柜,你好些了吗?”
沈三发微点了一下头,脸上却让人丝毫看不出他比刚才好了多少。许掌柜有些不安地左顾右盼了一会,低声对高笑天说:“我觉得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实在无法让人放心。虽然铺子里还有个伙计,那毕竟是个孩子。倒不如让他把生意停掉几天,到客栈里住一些日子,有事大家也可以帮忙照顾一下。
高笑天似乎也对沈三发不太放心,听许掌柜这么一说,也点头表示同意。他转过身对着沈三发说:“沈掌柜,这几天你跟着我们一起住到客栈去吧。铺子也别开了,等身体养养好再说。”
沈三发露出感激的申请看着他们,嘴里虽然说“不用麻烦了”,但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心里也是十分愿意,看来这一次又把他吓得着实不轻。
高笑天见状站起身来,嘱咐木头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自己则搀着沈三发准备朝客栈方向去。刚到门口又看到了原先挂在雪人身上的那个纸人,也觉得有些触目惊心,就对木头说:“把这个纸人扔了吧。”
木头答应着走出来,将纸人扯得粉碎,扔在地上还踩了好几脚后,才跟着高笑天等一起去了客栈。
三、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近中午。因为下午还要去教学生,高笑天帮着许掌柜将沈三发和木头的房间安排好后,下楼匆匆忙忙吃了点东西就走了。直到傍晚学生放了课,才整理了东西往回走。
走在路上时,高笑天想起上午曾在庵中看到阿莲探头探脑的情景,决定先去许可道家走一遭,向阿莲了解一下情况。刚走到门口,正好看到许可道走出来,准备关门。他看见高笑天连忙叫道:“高先生下课了?”
高笑天答应了一声“是”后说:“我正好想来拜访,没想到在门外遇见了。”
许可道听高笑天如此说,也就不再关门,说道:“高先生平时是请都请不到的。今天能来真是太高兴了。就在我家吃了再走。我叫人去买点酒菜。”
“不不不。”高笑天连忙拦住说,“我问你几句话马上要走。喝酒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实在没空。”
许可道尴尬地说了声“好”,把高笑天领了进去。高笑天见店里的伙计都已走了,便问道:“我来找一下阿莲,想问一些事。”
“阿莲?”许可道虽然有些奇怪却没多问,只是说,“阿莲陪小女去了庵堂还没回来。要不等她回来,我让她来找您。”
“令嫒还住在庵里吗?”
“不是不是。经过了上次的事后,她就搬回来了。身体也比以前好了不少。前几天想着要去庵里还愿,请了庵里的师太念几天经。为了方便,所以,又住过去几天,明天就能回来了。”
“原来如此。那好麻烦等阿莲来了,让她找我一下。”说完走了。
回到客栈,看见正有不少人在陪着沈三发聊天,沈三发的情况也已明显改善。高笑天正想过去询问,却看见小二在那边向他挤眉弄眼。就随便和大家都了招呼后,走到小二面前,低声问道:“怎么了?”
“刚才阿莲来找我,好像说跟尼姑的死有关系。我怕被人看见,就让她在我那个房间等着。”
高笑天听了,不由对着小二微竖拇指。小二只是笑笑,领着高笑天来到临近后门的那个房间。
阿莲看见小二领着高笑天进来,连忙站起身,叫了一声;“高先生。”
高笑天一面摆手让她坐下,一面回头让小二只管忙自己的活,并看着他出去时带上了门,这才问阿莲道:“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阿莲的讲述事情很简单,却是高笑天始料不及的。原来,阿莲因为小姐这几天在法华庵还愿,还是住在原先曾在庵中住过的那个房间里。就在昨天下午,因为许家女儿跟着尼姑们念完经找住持聊天的时候,阿莲独自回到住的房间。因为,小姐没回来,所以,阿莲没有把那扇连着前庵的月洞门关上。
谁知她刚到房间坐下,准备做点针线活。只听外面月洞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阿莲以为是小姐回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早出去看。没想到,她看到的不是小姐,而是庵里的一个小尼姑。
阿莲觉得奇怪,以前小姐住在这里养病的时候,庵里的尼姑除了住持之外,别人没事是很少过来的。如今这个尼姑突然跑来,而且脸色显出惊慌之色,这是为了什么?
小尼姑跑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手里捏着的一张纸条轻轻塞给阿莲之后,转身跑了。阿莲愕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慢慢缓过神来。他展开那张纸片,看见上面写着一些字。却因为没有读过书,因此一个都不认识。
无奈之下,阿莲只得回房,一直等到小姐回来才拿出来给她看。后来,还是小姐告诉她,上面写的是:“我帮我联系下高先生,我要和他见一面。我已经知道妙慧的事。如果我死了,请转告,我把秘密藏在房间里。请不要把这件事对任何人讲,包括庵里的人。”
看完纸条,连谢小姐也大吃一惊。她不知道这个小尼为什么会提到死?她又会知道一个怎样的秘密?至于妙慧的事,以及她的死,自己也算是个亲历者,很清楚是被许文玉杀的,这其中难道还会有错吗?她实在猜不透其中的奥秘,但还是嘱咐阿莲第二天去找高笑天,并且再三关照把不要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阿莲牢记在心,本来准备今天上午就来找高笑天。正在这时,她听到庵堂里一阵骚乱,后来尼姑们都在四处嚷嚷着,说有人死了,说的正是昨天送纸条来的那个小尼姑的名字。正打算打开月洞门看个究竟,刚好看到高笑天。想起自己身上还藏着那张纸条,反而让她紧张起来,连忙缩回身不敢出去。直到刚才,才借口回家那东西,偷偷跑到客栈门口。
她十分小心地在客栈门口转悠着,不敢进去。生怕被其他人看见,秘密泄露。一直等到小二出门来,悄悄和小二说了,小二才把她带到自己那间僻静的房间,已在里面等了老半天了。
高笑天听她说完,后接过那张纸片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但他知道,这张纸条里一定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只能到尼姑的房中才能找到。问题是,一个出家人的房间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就算进去了,就一定可以找到那个秘密吗?
他很清楚,这件事也不是立马就能搞清楚的,于是,便从后门把阿莲悄悄送了出去,自己则回到前面看望沈三发。
沈三发此时已经回到房间。还是许掌柜细心,把沈三发安排在楼上高笑天房间的右边那一间。楼上的那几间房,无论是朝向还是条件都是客栈里最好的。因为价钱比较贵,所以一直没有空关着,一直没有客人,现在正好安排给沈三发住。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高笑天也方便就近照顾。而木头则住在楼下紧靠后面园子的一间小房间里。如果晚上沈三发有事,从这里上楼是最近的了。
当高笑天走进沈三发房间的时候,沈三发正好斜倚在床上,闭目养神。却没看见木头。
高笑天叫了一声:“沈掌柜。”
沈三发睁开眼睛,羞惭地笑了一下说:“高先生,又给您添麻烦了。”
高笑天摇着手笑笑,连忙转移话题道:“木头呢?”
“噢,我让他回铺子里看看。不放心啊。”
高笑天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再看沈三发的情绪已比早上稳定了许多,他的问题主要是出在心里,身体却并无大碍。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心情慢慢平和下来,自然而然会想到自己的生意,这都是正常的反应。对于沈三发来讲,只要稍微再休养几天,同时能把心里的阴影驱除掉,很快就应该康复。所以,高笑天竭力回避着早上发生的事,只是和他闲聊着家常。他看时间不早,还特意跑到楼下,让小二准备些酒菜,又约了许掌柜一起陪着沈三发喝了几盅。想用酒精来舒缓他的神经,然后趁着喝得浑身暖洋洋的,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
高笑天回到房间却没有立刻睡觉,因为还有一件事一直存在心里,使他无法立刻入睡。他从身边摸出了阿莲给她送来的纸条,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写得有些歪歪扭扭,意思表达得却很清楚。奇怪的是,纸上所说的妙慧的秘密到底指的是什么事?仅仅是妙慧被人强暴怀孕生子的事?还是妙慧被人杀死的事?
妙慧被杀应该全镇人都知道的事,根本谈不上秘密,而且,阿莲还是亲眼看到妙慧是被许文玉杀的,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至于妙慧怀孕生子的事,虽说是个秘密,但一个死人的秘密即便是被人知道了,可能会对法华庵的声誉会有一些影响,应该也不至于被人杀了灭口。那么,小尼姑为什么觉得自己知道的那个秘密有可能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呢?这个秘密如果暴露,会对杀死她的那个人形成多大的威胁呢?所有的这一切,全是未知数。
因为,高笑天无法了解尼姑所说的究竟是件什么样的秘密,当然也就无法知道,这件事一旦败露会给谁造成如此大的威胁以至于不惜杀人灭口。还有,就算是有人想杀死尼姑,为什么要把她埋在雪人里?这是不是意味着,杀人者是有意想让人看到有个人死了?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即便如此,那个纸人又说明什么问题?据沈三发和木头说这个纸人正是棺材铺所有的,但又不是现在铺子里有的?那么这个纸人是什么时候离开棺材铺的呢?杀人者为什么要将它挂在那个买了尼姑尸体的雪人身上?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中的巧合?
高笑天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所有的问题,他一个都不能解释。但他却明显地感觉到,尼姑所说的秘密,一定不是他现在所掌握的那么简单,其中一定隐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这些事和他高笑天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现在,他却必须把这一切一点一点弄清楚。
高笑天吹灭了灯火,躺到床上。而他的眼睛依然睁得老大,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出神。
四、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啊”地一声惊叫,把高笑天有些朦胧的睡意驱赶得荡然无存。他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侧耳细听。这个诡异的小镇,出了一连串诡异的事情,现在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会让人把神经绷得紧紧的。那叫声是隔着门传进来的,虽然并不响亮,但在如此深夜,伴随着呼啸的寒风,似断若续,越发增添了继续恐怖意味。
首先跃入高笑天脑海的是:“沈三发有出事了?”,他顾不得许多,趿拉着鞋冲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上很安静,看不出有任何异样。高笑天蹑手蹑脚走到沈三发门口,先是附耳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到。接着,他又在门上轻敲了几下,低低的声音叫了几声:“沈掌柜、沈掌柜?”里面没有回答。高笑天思忖着是不是要砸门进去看一下。
又是“啊”地一声传来,高笑天挺清楚了,那声音不是来自沈三发的房间,而是来自楼下园子的某个角落。他俯身拔好了鞋子,踩着“吱吱嘎嘎”的木楼梯奔下去。
楼下的园子本来不大,除了后门附近的角落有几棵大树之外,也没有太多遮人眼目的东西,观察起来并不困难。高笑天一眼就看到,就在一棵大树地下,有一团黑影在晃动,黑影的头上飘着一样白色的东西。
高笑天大声喝道:“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而黑影和那个白色的物体仍在晃着、飘着。
高笑天小心翼翼地向着那个方向移动,越来越近。高笑天看清楚了,原来那个飘着的白色物体是一个“纸人”,而下面的那团黑影,却是一个蜷缩着的人,许掌柜。
许掌柜双手抱头蹲着树下,一个劲地抖个不停,嘴里还在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高笑天走到他近前,叫了一声“许掌柜”。
许掌柜整个人一颤,象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见眼前站着的是高笑天,才逐渐缓和过来。
他手指着后门方向,用颤抖的声音说:“尼姑,尼姑。”
高笑天不解地问:“尼姑?什么尼姑?”
“我看见了那个尼姑,死了的。”
“你看见了?早上死的那个尼姑吗?她在哪?”
“从后门出去了?”
高笑天见他仍然心有余悸,走上前把他搀扶起来,同时,顺手将挂在树杈上的那个纸人摘了下来,把许掌柜送回房间。
高笑天摸黑点亮了灯火,借着昏黄的光看过去,发现许掌柜的脸色十分惨淡,可想而之,他刚才一定见到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而要是深更半夜确实看到一个死去的尼姑走出去,自然可以产生如此效果,但这件事未免过于离奇。
高笑天犹疑地看着许掌柜。许掌柜却一口咬定那是真事,说自己睡到半夜,突然听到窗外有个影子在晃动,当时,他还以为是贼,操起一把家伙冲出去。果然看见前面庭院里有一条人影在向前移动。他赶上几步喊了一声:“谁?”
人影好象什么都没听见,依然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许掌柜紧赶几步,准备冲上去。突然,那个人影突然停了下来,并且慢慢转过身。黑暗中,许掌柜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竟然是个尼姑。他大叫了一声,摔倒在地。眼睛却死死看着那个尼姑往后门方向走去。
许掌柜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想看清楚,还没走几步,就看见她走了出去。等到许掌柜赶上去时,却被一样东西轻轻拍了一下。他抬头一看,一个诡异的纸人在风中飘飘荡荡,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看清楚了,这个纸人正是早上挂在埋着尼姑的雪人身上的那个,上面还沾着不少血迹。他明明记得,当时木头已将纸人扯碎,现在怎么会如此完好地出现在这里?
尼姑能复活了?纸人也能复活了?抑或尼姑变成鬼了,难道纸人也可以变鬼?许掌柜想不下去了,他再次发出惊恐的叫声,蹲在地上瑟缩不已。幸亏高笑天听到叫声,把他扶回了房间。
从这件事发生到现在,几乎没有人怀疑过这是一桩不折不扣的杀人案的事实。听了刚才许掌柜的介绍,高笑天还是不愿相信纸人复活的事情。但是,一个被撕碎了的纸人为什么会被复原如初呢?或许有人认为,出现在夜半客栈里的,是另一个纸人,不值得大惊小怪。
纸人不过是一种在人死后,活着的人用以陪葬的替代品,本来不算什么稀奇事。不过,这种物件通常只会在棺材铺或者冥品店里才有,糊纸人到底也需要一定的手艺,并不是人人都会的技术。而这个镇上唯一一家可能有纸人的地方是“沈记棺材铺”。问题在于,棺材铺里的掌柜和伙计白天就住进了客栈,也就是说,棺材铺里现在根本就没人。那这个纸人又是如何出现的呢?难道是有人趁着棺材铺里没人去偷出来的?
高笑天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如果不马上去看一下他是无法放心的。他把自己的想法跟许掌柜说了一遍。不料,许掌柜“腾”地一下坐了起来,非要跟着一起去。假如不让他亲眼看看,他会同样不放心。高笑天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和他一起去看。
时间早已过了半夜,雪也早已停了,但天上仍然很阴霾,几乎看不见月光。两人悄悄地从后门走了出来,绕到前街。
街道很窄却很直,感觉阴森森的。地上的积雪被两人的脚步踩出一种古怪的声响,北风入刀子般刮在脸上,有一种冰冷的痛感。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渐渐摸到了棺材铺门前。
棺材铺的招牌是早已收进去了,门也关得死死的,外面上了锁,不象有人动过。高笑天又用力推了推,除了听到“嘎吱”一声响,两扇门稍稍往里动了动外,并无其他动静。
高笑天退后几步上下左右再看了一遍,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破绽。他想了想说:“去后面看看。”
许掌柜虽然跟了出来,心里却说不出的害怕。虽然,他心里是希望棺材铺确实被人偷窃了,这样一来至少可以说明,自己刚才看到的纸人并不是早上的那个。可是,当他看见棺材铺没有异样时,心里却巴不得立刻回去。现在听高笑天这么说,也没有办法,只得跟着一步步朝棺材铺后面找过去。
绕过一条弯,已经来到棺材铺临窗的那条小巷,一股强劲的风迎面吹来,让人难以睁眼。路更暗、更窄、也更不好走。幸好高笑天路径熟悉,很快便找到棺材铺的后窗。
后窗一共两扇,用纸糊着,此刻是关着的。本来借着些微的光亮,可以迷糊看到窗内的影像。也许是天冷的缘故吧,里面已经被一层什么东西挡着,根本看不见。
高笑天知道,窗户的后面是沈三发的卧房,走出去就是棺材铺了。他凑近脑袋仔细观察着窗户的情况,因为实在太暗,还不得不伸手在窗户的表面摸索着。原来窗户四周早已结了冰,被牢牢地封死,可以想见,至少在昨晚下雪结冰之后,没有人从这里进去过,否则的话,一定会显出痕迹。
尽管高笑天心里没抱多大希望,但是,当他将棺材铺前后出口检查了一遍仍没发现问题时,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望。到现在,很多事情又变得无法解释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许掌柜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子在瑟瑟发抖。高笑天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正想回去,心里却总还有些不甘心,于是又退后一步,重新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可是,任你怎么查看,窗户被冰封死了总是事实,如果有人从这里进去过,无论如何都会看得出来。
“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可以进入?”高笑天想着,同时抬头向上望去。头上低矮的屋檐,上面就是房顶了。
难道是从屋顶上上去的?似乎也不太可能。因为下雪的那天晚上沈三发是睡在里面的。就算他没发觉有人进来,只要房顶上有个空隙,冷风也会把他吹醒,房间里也会有雪,不可能没人知道。而他们离开后,白天人多眼杂是无法进行的。而到了晚上屋顶上应该也已结冰,站人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更别说刨开冰下去偷东西了。尽管如此,高笑天还是不放心,他跑过去,让许掌柜蹲下身,等自己骑到许掌柜肩上后再站起身,高笑天正好可以看到屋顶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