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 les hommes ni les animaux n’ échappent à la mort.”
(法谚:人和动物都不能避免死亡。)“嘿,你一定是托吕(Tolu),维戈(Vigo)在里面打盹么?这天可真够冷的。”
我向正站在门外抽烟的大个子警员伸出手,他赶紧将烟蒂丢在地上,颇有些不解地将手腾出来,和我象征性地握了握:
“嗯,我正是托吕·帕斯卡,请问您是?”,他瞟了一眼我胸前的警官证。
“十一局的内尔,总局通知我临时过来换班的,你们没有收到通知么?”,我说着,就势打开捷尔特博士家的门。
托吕有些机警地拦住了我:
“我们并没有收到什么通知,或许等我们先确认一下?”
“确认么?好的?”,我装作很有些生气的模样,“换作谁也不会愿意在这么大老晚的时候赶过来换班!总局只在通话里说,积格勒·埃佩尔探长,还有那个什么威利和纳夫普去了第三医院,你们是临时抽调,怕你们熬太晚让我三点钟过来接班?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果你们不愿意回去的话,我还真高兴不过呢!”
我说着,甩开托吕的手,小声嘀咕着,看上去似乎马上就将头也不回地走回到李希特街的人行道上,并且永远都不会再次出现似的。
托吕再次拦下了我,用有些抱歉的口气说道:
“?对不起,伙计。”
他对着里屋喊了一声“维戈!”,一个小个子警员从窗口那儿探了探脑袋——稍过一会儿,这个看上去困得不行的家伙就站在了托吕的身后。
“?那个,内尔,谢谢你过来换班了。”,吕托说,“也没什么事情需要交待的——除了不要让一个开红色SLK200的家伙溜进来之外,守在这儿就行了。客厅的桌上有咖啡,是维戈刚刚泡的。”
维戈冲我笑了笑,我对他点点头。
“开那车的是什么家伙,嫌疑犯么?我的佩枪很长时间都没上膛了?”,我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没事,探长说,是一个讨厌的小报记者,应该没什么危险?”
我差点笑出声来。
实际上,此刻如果继续加派警员埋伏在主人不在的这间别墅里,未尝不是一个引伊凡特上钩的好办法:如果本市警方办任何案子时都能多点持之以恒的精神,相信每个季度的破案率也会大大提高的。
托吕和维戈并没有问我,我将“我的警车”停在哪里了——这点也令我很失望:没有哪个刚刚收到通话的、凌晨三点的换班警员会步行来到某个任务地点吧?虽然我早就编好了我的理由,但却并没有机会用上。就算是伊凡特拿着内尔的警官证过来,他们想必也会和他换班的好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我关掉客厅的灯,走进了博士的书房放满各种书籍的、一直连接到天花板的书架墙,一张老旧的书桌隐没在书架的边缘——和我印象中的医生书房不大一样,这里的空间并不怎么宽敞:天花板的吊顶设计和灯具的安排,以及角落里随意堆放的、似乎该是医学资料的一摞摞泛黄、卷边、褪色的复印纸,在夜间的光线之下堆砌出拥挤、压抑以及许多诸如此类的,令人不适的感觉。
我坐在博士的书桌前,桌上一角放着他和亡妻的合影——那应该是在魔羯湖的湖畔拍摄的,因为背景里看得到第三医院住院部的一部分楼房以及远处自由商贸中心的高楼。另一角里放着一盏很常见的折叠书桌灯,灯下是一些杂乱的、书桌上经常会出现的小物什:打孔机、圆珠笔、半满的墨水瓶等等。稍靠近桌子正中的地方放着一本帕斯卡的《思想录》,我打开书桌灯,翻开这本书。
书不是法文版的。
某页里夹着一张简易的空白纸书签,书签上写着:
有些罪恶是只由于别人的缘故才盘踞在我们身上;而抽掉了树干,他们就会像树枝一样脱落下来。
翻过来,还有另一句话:
两副相像的面孔,其中单独的每一副都不会使人发笑,但摆在一起却由于他们的相像而使人发笑。
这大概是博士所做的阅读摘抄罢——我留意到博士的字迹,那些字很潦草,但并不至于无法辨析:这该算是优秀医师们普遍具有的良好习惯之一。
书摘中“罪恶”和“相像”的字眼引起了我的注意(虽然这些句子被抄写在这里很可能仅是出于偶然),我因此仔细地“浏览”了一遍这本书(当然,这“浏览”并不针对内容,而仅是对书本身):书里很干净,没有任何笔迹和折痕。但这本书应该是已经被读过好几遍了的,因为书本身并不新,合上以后就和所有的旧书一样略显松散——这些可能并不说明什么,我将书签夹回到原来的位置,将书放回了原位。
桌上还散放着几张写了一些内容的纸,但那些内容却不太使人提得起兴趣来——比如“胰岛素增敏剂机制”以及“拮抗过氧化物酶体增殖活化γ 受体(γ )分析方法”等等,这些可能和博士所从事的某些医学课题有关。
我开始留意抽屉——左侧的第一个小抽屉上了锁,右边相平的一个大抽屉也有锁,但并没有锁上。我打开了大抽屉,检查一番后我失望地发现,这些依旧是各种各样的医学资料,唯一例外的,是有一本收藏各种书摘的小册子:博士细心地制作了以书名和作者为索引分类的目录,并将书摘依次排列、整理并粘贴到相应的页码上——比方翻到《古典自由主义和自由至上主义》的这页,所做的书摘就只有下面的一条:
第四编,奥地利学派,存在一个准黑格尔式的国家概念。
这样的一小张书签被用胶水固定在本页的上端,如同我们经常用的那种边缘有粘性的便条函一般。页面上写着大概是博士对这本书的评价和相应的日期,比方这页的:1997 年月10日,主义、学派争论的引用和整理。
这整个小册子上也没有太多令人感兴趣的内容——并且还使我遗憾地发现,刚刚在《思想录》里发现的书签中的文字,很可能也不会有多少引申的意思:制作书摘,只是捷尔特博士的一种习惯。
暂时将注意力移至左侧的第二个抽屉——这个抽屉没有锁,不过,里面似乎依旧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一些医学上的小工具书,以及一支坏了头的钢笔。此外,抽屉的一个角落里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捆起的、证件似的卡片。
我将这叠卡片拿出来,打开。
这些都是捷尔特博士已经过期了的医师证,我数了数,一共是五张,其中:
第三医院的急诊科医师、急诊科主任医师证件各两张。
圣玛丽第二教会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证件一张。
第三医院的医师证件明显比教会医院的制作精良——尽管它们是先于后者数年就已经作废掉的。我们看看,比如这张正面印有“捷尔特·内格尔博士,自由意志市第三医院急诊科医师”的医师证,淡蓝色的底纸上印有白色的、第三医院特有的十字加鸽子状院标作为水印,名字下面有证件的编号(这张是EDA199102110017——字母E应该是代表急诊室,大概是表示职务等级,之后的数字19910211可能是证件颁发的时间,而最后的0017似乎是编号);反面用漂亮的字体印上第三医院急诊室守则,左下角是院人事处负责人的签名(于是,从这张证件上我们可以知道,1991 年本市第三医院负责人事工作的是韦斯·费特(Weiss·Fitt)博士),以及内容为“本证件已无效/1992年9月14日”字样的证件作废专用印戳。
我们已经知道捷尔特博士是在1994年秋季升任的科室主任,但这里却有两张他作为急诊科医师的证件:另一张证件号为EDA199209140042的医师证上多了一张博士的照片——这可能就是证件更换的唯一原因。
然后,作为急诊科主任医师的两张,按照时间排序,前一张的证件号为,作废时间是1996年5月13日;后一张证件号为EDC199605130004,作废时间为1998年11月30日——从制作技术上比较,后者的照片直接印在了证件上,反面更加上了条形码。
看来,第三医院大概将医师证的升级换代也作为了员工福利的一部分。
同样的,从这样的小地方也能够看出第二教会医院财政上的窘迫状况——单色印刷,手写的证件编号,硕大且单调的“无效”二字印在纸片反面:我将纸片从塑料护套中抽出来,立即就感觉到纸质的单薄。由这样的对比我联想到捷尔特博士更换工作的原因——狄尔瑟·赫拉斯女士曾是第三医院的护士(根据内部网中的资料,狄尔瑟女士于1995年升任护士长,辞职前曾为第三医院护士长总监的候选人之一),92年和捷尔特博士结婚后,于年秋舍弃了本有着光明前途的职业生涯,一心成为丈夫生活上的助理。01 年末,狄尔瑟女士被伊凡特残忍杀害之后,作为伊凡特案侦破过程的参与者以及直接导致这起凶杀发生的、最有可能的诱因,捷尔特博士必定对亡妻带着万分歉疚的心情——由此推断,他也再不能承受每日依旧工作在曾与她相识并坠入爱河的第三医院里了。博士草草更换了工作,来到各项条件都比原来差了不少的第二教会医院:那里离第三医院和他的住所都相当远,是否是为了刻意去逃避回忆,我们不得而知。
我摇摇头,将这叠医师证用橡皮筋重新捆好,放回原位,并关上了这个抽屉。
我很希望在这个书房里找到一些捷尔特博士在参与伊凡特案时所写的笔记或者感想之类,以补充我所得到的内部网资料的某些方面的欠缺(比方去年6月25日博士会议发言时的草稿),如果博士有坚持写日记的习惯——我说,这只是“如果”:我刚刚已经大略检查过一遍书架,并没有发现成排的已经写满的旧日记本。“显然有很多人不愿将自己已完成的一本本日记放在显眼的地方”——我用这样的想法安慰自己,因为我确信博士不会不在自己的家里留下一点和伊凡特案子相关的东西,除非他已经将它们统统给销毁了:他在这个案子上花费了不少精力,必定会留下一些什么,而其中的某些部分可能会是有用但却没被人注意到的线索。
哈,文泽尔,这样的论调——你竟然变成了一个机会主义者!
对于这样的自省,我解嘲般地笑笑——对于一个侦探而言,无论抱以怎样的逻辑和施以怎样的方法,破案永远都是最关键的。我想到,如果博士不愿意我们翻阅他的旧日记,倒不妨去卧室找找看,兴许可以发现他每天正在写的某些东西:倘若我们每天或者隔几天就要写上两笔,我们总应该将它放在自己最容易拿到的地方——并且是在我们比较空闲的时候于是,我在卧室的床头柜里还真找到了一些东西——几张写上了不少内容的便函纸:这些纸被压在很多无关的杂物下面,看上去似乎并不被人重视(或者说,被故意遗忘)。
虽然没有找到日记,但上面的内容却并不会令人感到太过失望。
第一张纸上写着如下的内容:
梦游的精神状态,梦游与梦伊凡特案月23日、3月13日、5月2日、6月17日、7月3日分析重现,录音及现场照片暗示,疲劳,时间概念错乱长时记忆受损?
巧合?
第二张纸上写着:
作为巧合显然的矛盾:
,伊凡特的真实存在(艾莎、珀迪塔女士、我?),顶楼——真实的现场,[被严重涂抹的痕迹巧合中的巧合。
从动机不可能考虑。
从暗示和潜意识考虑。
被严重涂抹的痕迹第三张和之后几张纸上尽是一些病理学、心理学及大脑研究文章中关于梦游症、长时记忆受损案例及相关治疗方法的简单摘要,以及很多曾在会议报告中出现过的、关于伊凡特案的各种分析和假设。其中的一些内容,可以肯定是在第一、二张纸之前写就的(或者,之后的摘抄——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其在内部资料中所对应的出现时间,显然在 7 月日之前,在珀迪塔女士登场之前。
第一张纸上所写到的五个日期,分别对应苏珊、玛丽、阿尔萨斯、莱塞济和巴斯德的案子——但却缺少了1月19日辛蒂的案子以及3月2日艾莉斯的案子:这很容易让人想到某种“区分开来的界限”,这五个案子和其余的两个案子之间有什么区别呢?随后的几个词可能在尝试给出一些对此区别的相关分析——我不太能理解“分析重现”以及“时间概念错乱”
的所指,这些词或许是在说明案件中一些并不为人所知的心理因素(由“暗示”这个词展开的联想),而之后的两个问号应该是结论中的、具有选择性质的假设:或者是“长时记忆受损”,或者是“巧合”。现在的问题是:得到这两个供选择结论的前提是什么?博士从怎样的已知线索中推导出了这样的结论?
值得注意的还有第二张纸上两处被严重涂抹的内容——称它们为“被严重涂抹”,因为这种涂抹确实很细心,细心到看不出哪怕一点有关原文的线索:涂抹者应该是使用了和书写原文时类似的甚至相同的圆珠笔(这是当然,在床头写一些东西却使用墨水笔显然是不太明智的),开始的涂抹顺着原始的字母笔画,然后扰乱原始字母的笔画,继而在字母与字母、单词与单词的空隙之间填充一些杂乱的线条和多余的、无意义的字母组合,或者毫无关系的单词甚至短句。就这样反复模糊原始句子的边缘,直到整整一行都变成一幅抽象派的复杂线条画为止。
我很想知道这样耐心的涂抹,究竟是想要掩饰些什么东西——为什么不简单地丢掉这张纸呢?根据笔迹,我知道这些东西的书写者是捷尔特博士(相反的,涂抹者则不一定是),从内容来看,似乎是打算说明伊凡特案和梦游症以及长时记忆受损有关——联想一下,可能是博士作出了错误的假设,因此需要将一部分内容涂抹掉,以便修改和补充:但如果是将整行涂抹到完全不被人看见的程度,这样的理由显然有些说不过去——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博士并没有太多已知的理由将它们这样涂抹掉(即使是因为之前所提到的歉疚感),而如果其他人是涂抹者,又无法解释为何不将这张纸丢弃。
这又是一个难以解释的疑点。
但我相信这样细致的涂抹会让涂抹者不得不用一只手的几个指甲压住这张纸,以让它不至于过份滑动——我因此将这第二张纸小心对折,夹在了我随身的小本里:回侦探社之后,我会让塔芙妮对它做一个指纹分析。既然我们已经有了捷尔特博士的指纹样本,如果能够发现一些有趣的新指纹,相信会对这案子有些帮助。
接下来的搜索令人沮丧——其余的几个房间一无所获,除了生活中程序化的物品的这样那样的套用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比较特别的东西了。一些很好的隐藏秘密的地点,比方靠近墙角的沙发背面,放满换洗衣物的抽屉里角,抽水马桶的水箱里 我并没有很仔细地检查这些地方,也没有坐下考虑所有可能的情况: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期望能够找到些什么。在检查完那高高衣柜顶上、布满灰尘的狭小空间之后,窗外依稀传来了清晨的鸟叫声,我看了看表——已经五点半了。
我知道,在真正的换班警员到来之前,我能够逗留在此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使我再次想到那个上锁的、书桌左侧的第一个小抽屉。
我回到书房,在书桌上找到一个回形针,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将这个抽屉打开了。
在打开抽屉的前几十秒钟的时间里,我听到有车停在别墅门口的声音——不止一辆车,至少三辆:车灯的光线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造成一种似乎是太阳提早两小时升起的错觉。
我知道那些一定是警局的车——除了他们还会是谁?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要放下手里的活儿,从书房的窗户跳出去,越过后院的木栅栏,然后沿着那条狭窄阴暗的后巷悄悄溜走:
那时候我还有些时间。
但我却选择利用这少许时间将内尔的警官证用一张无用的复印纸草草包住,塞进书架背面的缝隙里(用复印纸包住的理由,是可以防止电筒光线扫过缝隙时所带来的、特别引人注意的塑料表面反光)——我并不想因为这张警官证而让我们本就无辜的汉迪克也卷入这场事件里,而且,我也答应他会在周末之前将这张外借的证件还给他的。如果他们问起,我会说我一早就将“伪造的警官证”剪碎后冲进了厕所里:尽管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这样做了。
然后,应该是有人正从大门过来——他们已经到了门厅,我才终于将抽屉打开。
抽屉里面有一些杂乱叠放的纸,至少我看到的那一张上写着不少的内容;另外,还有一张相纸材质显得很有些年代的合影——或者还有其他一些什么,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细细检查了:依稀听到书房外嘈杂的脚步声和警用通话机特有的“哔哔”信号声,我利用最后的这点时间,将那张照片夹进了我的皮鞋里(根据今年夏天的经验,我必须防止这可能十分有用的线索在搜身中被警方发现,从而再次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合上抽屉,又立即拿起一摞手边散放的材料,做出一副正在全神贯注地查找什么重要线索的模样来。
“警察!保持你原来的位置,不许动!”
我知道此时已经有几柄枪指着我了,但我还是将视线移向了他们——进来的几位中,有我们认识的塔希博格·汤姆逊(他现在已经调至总局工作),见到我略略有些吃惊。
我则对他略显无奈地笑了笑,同时,对领头的一位探长说道:
“这显然是误会——我受捷尔特·内格尔博士所托,在这里调查某个不便透露的案子的线索。如果你们对此有疑问,可以直接联络我的当事人,他现在应该还在第三医院里。”,我站起身来——夹在鞋中的照片让我很有些不舒服。
“留着到局里再说吧,我们刚从那里过来?”
那位黑人探长示意其余人收起了枪,走过来,取出手铐放在我的眼前:
“行了,文泽尔,我们有名的侦探?假冒警务人员、私闯民宅,警方现在正式拘捕你,如果你的律师不会因为你的冒失话语而感到头疼的话,你可以不保持沉默?”
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配合地拿过手铐,但并没有马上将自己铐起来:
“在那之前,”,我询问眼前的这位探长,“能否让我先跟我的助手通个电话——有些必要的事情需要她来解决:我是指,在我被拘留的情况下。”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我想,眼前这位还算和气的先生一定会同意的。
哪知他却摇了摇头,取回已经在我手中的那副手铐,不由分说地将我铐了起来:
“恐怕不行,塔芙妮小姐?数小时前在第三医院被绑架了?”
“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全然忘记了自己手上的手铐——如果形容此刻的我是一个歇斯底里症患者,实在是再贴切不过:我拽住了这位黑人探长的衣领,丝毫不顾他刚才话语中明显的歉疚语气。塔希博格和其他的几个警员过来拉开我,他们合力将我按回到椅子上。
我当然知道这起绑架事件的主谋就是伊凡特·冯·托德,我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些惨死的、年轻女性的尸体——一想到塔芙妮竟可能会变成其中的一具,我的心情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探长他们没有再说什么,他们沉默着,给我时间去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塔希博格递给我一杯水,我接过,但并没有喝。我试着深呼吸,几次下来,我的混乱状况稍微好了些,现在,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些更具体的情况:
“谢谢?我已经好些了,卡尔探长,能说得具体些么?”
我抬起头,那位黑人探长正看着我——书房明亮的顶灯刚才就已经打开了,但我现在才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警官证上:卡尔·诺纳(Karl·Neuner)探长,我可以肯定,这个名字也曾在好几个报载重大案件的“对案件破获有着杰出贡献者”的名单中出现过——和积格勒探长一样,这位素未谋面的卡尔先生也是本市警界的名人之一。
“积格勒探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他是劳累过度?威利和纳夫普殉职,捷尔特博士也被绑架了?”
卡尔探长留意着我的表情,用很合适的停顿说出了这段句句都切中要点,并且句句都使人震惊的话来。
“?更具体些的情况,如果你想听,我会在车上告诉你。你最好也担心一下自己——你这次的麻烦显然也不小?”
探长示意我跟他出去——我站起身来,同时发现我刚刚手制的那个小巧的回形针工具,正遗落在书桌边一个相当显眼的位置:塔希博格现在所坐的位置,如果站起身来,会很容易看到这个闪闪发亮的小东西的。
我立即踉跄了一下,就像很多突然遇到令人震惊的事情的人们在站起时所经常表现出来的糟糕状况一样——卡尔探长和其他几个人马上过来扶住我,我则就势将那枚回形针踩到了书桌下的阴影里:
“抱歉?我没事的,卡尔探长,我们走吧。”,我对我们的黑人探长笑笑,试图用语言分散他敏锐的注意力。
“那就好?嗯,我会设法安排一个单间给你的,你最好也睡上一觉?”,探长看了看我,有些担心地说。
我在一帮警员的夹送下离开了博士的书房。
在经过门厅的时候,我在靠近鞋柜的一个小桌上看到了又一张第二教会医院的医师证,上面的名字当然是捷尔特·内格尔,我甚至能够读出那排手写的编号:S2HH02061709——我停下了我的脚步,对身后的塔希博格大声说道:
“塔希博格,帮我看看这张医师证,”,我向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张医师证的位置,“反面是否也盖上了‘无效’的印戳。”
我们可爱的塔希博格条件反射般地拿起了这张证件,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没有!”
卡尔探长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塔希博格一眼。
塔希博格赶紧将医师证放回原位,有些恼怒地从背后轻推了我一下。
“抱歉,朋友。”,我转过身对他说。
塔希博格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时东方的天开始蒙蒙亮了。
我们离开了李希特街58号。